盛思颜笑了笑,没有接话,默默地站到冯氏身后。
周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周老夫人身边,闻言看了她一眼,对盛思颜她们几个小的道:“你们先进去,我们再等一等。”
这话简直响当当地打了周老夫人的脸。
刚才周老夫人说是因为等盛思颜,她们才不得进去。
这边厢周老爷子却表示是他们在等人,暂时不进去。
周老夫人顿时气得直哆嗦,斜着眼睛横了盛思颜一眼,轻声骂了一句“小狐狸精”,便甩着帕子别过头,看向别处。
盛思颜微笑着颔首,回头对周雁丽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三姑娘,不如你带我们进去逛逛吧?”
周雁丽怯怯地看了自己的姨娘一眼。
越姨娘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去。
“嗯,大嫂、二嫂、三嫂,咱们一起过去。”周雁丽鼓足勇气,带着自家的三个嫂嫂一起往山门里去了。
周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药王庙门口等了一会儿,才对冯氏她们道:“你们也进去吧。”
冯氏、胡氏和吴氏她们三个儿媳妇才躬身退去,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进了药王庙。
剩下的只有周老爷子和自己的三个儿子,以及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极是尴尬。
“老爷,您看老夫人……”周老夫人的一个婆子看着这样不是事,忙轻声求肯道。
周老爷子这才颔首道:“还不快陪你们老夫人进去。”
这才放了周老夫人走。
周老夫人瘪了瘪嘴,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头也不回地往药王庙里去了。
等她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群已经敬香完毕,几乎都要散去了。
周老夫人站在药王像前面,看着供台上香烟袅袅,地上一片狼藉,唇角撇了撇,眼珠一转,正好看见刚刚从这里要离开的盛思颜一行人。
盛思颜是因为头一次来这里,看着药王的塑像,还有旁边关于药王的介绍看入了迷,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没发现冯氏她们已经去转到另一边出了庙门,去禅房歇息了。
“大少奶奶,老夫人过来了。”小柳儿悄声提醒盛思颜。
盛思颜回过神,眼神儿往旁边瞥了一瞥,忙转身要走。
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周老夫人笑盈盈地叫住了她。
“思颜,上完香了?”
盛思颜只好回头,惊讶地道:“祖母,您也进来了?祖父呢?”说着,伸着头往周老夫人身后看。
周老夫人想起刚才的事,面色一沉,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蒲团,淡淡地道:“我年纪大了,弯不下腰,你过来,帮我给药王菩萨上香磕头。”
药王庙的大殿很是宽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此时虽然离开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一些人如同周老夫人一样,是刚刚才来的。
听见周老夫人的声音,那些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盛思颜见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不答应,不然周老夫人的脸往哪里搁?
“祖母说的是。”盛思颜笑着走到周老夫人身边,“我帮祖母上香。”说着,从旁边取了三支香,点燃插在正对她们的香炉里。
“跪下磕头吧。”周老夫人用脚将自己面前的蒲团踹到盛思颜面前。
盛思颜只好跪下,刚磕了一个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咦?这不是神将府的大少奶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磕头?周小将军呢?”正是久违了的文大姑娘的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在说周小将军在庄子上养了个小的,都快生了……”这个声音盛思颜不熟悉,好像从来没有听见过。

第45章 顺势 (4K,粉红840+)
盛思颜没有做声,依然端端正正替周老夫人磕头。
周老夫人也听见那几个人的闲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回头道:“这可是奇了,我们大公子若是在外面养个小的,还能生儿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居然一口气反驳了那些人的闲话,维护周怀轩的名誉!
那些人见是神将府的老夫人出言反对,立刻脸红如血,喃喃地道:“……周老夫人莫怪,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你们就信?有没有脑子?还是你们的脑子里也可以养鱼了?!”周显白听得大怒,对那些人怒目相向,还挥了挥拳头。
周显白维护周怀轩不奇怪,周老夫人也维护,这却是有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盛思颜听得大奇,眸光斜向上飞快地睃了周老夫人一眼。
“呵呵,如果怀轩能生得出来……不管是外室还是内室,我给她们磕头……”果然周老夫人喉咙里咕地一声,轻轻嘀咕了一句。
她的声音说得又低又快又含糊,就连她身边的婆子都没有听清楚。
唯独盛思颜脑子特别好使,而且耳聪目明,又是专注在周老夫人身上,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怀轩能生得出来……
盛思颜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心里顿时一沉,手心里渐渐冒出汗来。
周老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可比她不时搞些小动作,动不动就敲打为难他们要恶劣多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盛思颜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边恭恭敬敬磕完三个头。才要从蒲团上起身。
“慢着。”周老夫人却弯腰稳稳地按住她的肩头,笑着道:“才磕三个头,这样可不够。我以前在药王面前许下大心愿。一旦得偿,须要磕三百个响头……”
盛思颜回头看了看周老夫人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视线慢慢上移,从周老夫人的手臂,移到她的面庞。
周老夫人还算是保养得不错,只是到底年岁大了,眼角密密麻麻的鱼尾纹能夹得死蚊子,唇边深深的法令纹更是显得这个女人多年心思郁结,过得很不畅快。
这些人是看周怀轩不在她身边,所以就来给她好看了?
盛思颜在心头一晒。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一个欢喜的笑颜,拊掌脆生生地道:“祖母,您能弯下腰了?!——真是太好了!孙媳妇一直觉得您因为不能弯腰,就不能在药王面前亲自偿还您的心愿,实在是太可惜了。现在好了,您可以弯腰磕头,药王菩萨必不会怪罪您先前让孙媳妇替您还愿的!”
说着,盛思颜又转头看向面前的药王菩萨像。
那塑像雕塑得跟盛七爷有几分像,看得盛思颜更是欢喜。
她大声道:“药王老祖。盛家女思颜拜上!”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才顺势将肩膀一挪,从周老夫人掌下移开。灵巧地站了起来,笑着转身扶住周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来,咱们还愿磕头吧!”说着,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药王菩萨,“药王在上,我祖母当年在您面前发下大心愿,如今亲自还愿。可见心诚!请药王看在我祖母一片诚心份上,保佑我祖母和祖父一辈子无病无灾。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长命百岁!”
她的声音清脆,又伶牙俐齿,将大殿里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而且盛思颜话里有话,竟然把周老爷子也说进去了。
周老夫人顿时骑虎难下,全身都哆嗦起来,一双眼睛看着盛思颜欢快的笑颜,真是越看越刺眼,嘴唇翕合着,想说什么,却一时想不出要怎样说,才能反驳盛思颜的话!
先前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弯腰,所以让盛思颜替她磕头。
现在她刚刚在众人面前弯腰按住盛思颜的肩膀,居然被这狡猾的小妮子给利用,吵嚷得大家都看见了,她哪里还有脸再用自己不能弯腰做借口?
周老夫人不由在心里暗暗叫苦,面色不善地盯着盛思颜,想了想,还是嘴硬地道:“你既然是盛家女,你代祖母磕头,不是更好?药王菩萨必会愿意的。”
盛思颜讶异地道:“祖母,这样不好吧?我是不是盛家女,跟您还愿没有关系啊!您知道的,在菩萨面前,心诚则灵。您要不亲自还愿,如果菩萨怪罪下来,孙媳妇可不忍心让祖母承受罪过……”
一句话,居然把周老夫人的后路都堵死了。
周老夫人不亲自磕头还愿,就是她不心诚。
而在菩萨面前,不心诚,就是最大的罪过。
周老夫人死死盯了她一眼,却被盛思颜拿住了胳膊上的一个穴道。
盛思颜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是她熟读医书,深谙四两拨千斤的道理。
她知道,手臂上的某个穴道被拿住了,全身酥麻,会乖乖地任人摆布……
“祖母,您别谢我,我也是为祖父和您着想。”盛思颜甜甜笑着,扶着周老夫人缓缓跪在蒲团之上。
周老夫人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不听使唤了,只得顺着盛思颜的力道,跪了下来。
盛思颜见她跪下了,才直起腰放开周老夫人的胳膊,对周老夫人身边的婆子道:“你来扶着老夫人,看着老夫人磕头吧。我要去服侍婆母。”说着,对着那婆子点点头,转身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和周显白离去。
周老夫人见盛思颜走了,才松了口气,但是她年纪大了,刚跪下来,要马上站倒是站不起,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周老夫人只得顺势磕了几个头。
盛思颜走到一旁,看见在门口的知客僧,笑着对他道:“我祖母今日还愿,要磕头。你帮着照应一下吧。”说着,对他眨了眨眼。
那知客僧虽然在门口,但是对门内这一对祖孙耍的花枪心知肚明。见盛思颜让他去打圆场,会意地双掌合什谢了盛思颜。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看。
等周老夫人咬牙磕头五十个头,磕得头晕眼花的时候,知客僧这才开口,装模作样地道:“老夫人心诚,药王菩萨是知道的。其实您年岁大了,若是不能磕满三百个响头也行,只要多多上供,药王菩萨必不会怪罪的。”
周老夫人磕得浑身酸痛。早就支持不住了,此时听那知客僧说有别的法子,忙问道:“要如何上供?还请小师傅指明。”
知客僧笑得见牙不见眼,暗道可是要大大敲一笔了,“很简单,一个头十两银子,您还差二百五十个头,就两千五百两银子,布施给药王庙就可以了。药王庙和盛家的天下药房本是一体,为天下百姓寻医问药。您布施给药王庙,就是给天下百姓做一份好事,比您单单只磕头的功德可是大多了!”
周老夫人一听只要两千五百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再磕二百五十个头了。忙扶着婆子的手站了起来,道:“那就依这位小师傅所言,给药王庙布施两千五百两银子吧。”
知客僧喜得双手合什,又向周老夫人行礼连连,夸赞不停。
周老夫人听得心里舒服了一些,颔首道:“能为药王分忧解难是应该的。”
知客僧忙道:“您那位孙媳妇真是水晶心肝玲珑人儿。她知道您年岁大了,不想您磕头磕坏了身子,所以嘱咐小僧过来帮老夫人解难。这般孝顺的孙媳妇,真是天下少有呢!”
周老夫人听得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心头!
盛思颜那小妮子莫不是真是狐狸精变的?!
如何能既让她吃了暗亏。还能在别人面前博得个好名声!
真是好也是她,歹也是她。倒是衬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可是当着这些被盛思颜糊弄的人的面,周老夫人还发作不得。只好硬生生把这股气给按下去了,只想到那两口子终究讨不了好,心里才能好受些。
从药王庙的大殿里出去,周老夫人额头上都是汗珠,脸色发白,累得气喘吁吁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刚才做苦力活儿去了。
“老夫人,要不要去那边的禅房坐一坐?”周老夫人的婆子扶着她问道。
周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让他们单独准备一间禅房,我不想看见那些人的嘴脸!”
“是。”那婆子忙应了,自去安排。
盛思颜带着丫鬟婆子去冯氏的禅房。
那禅房在药王庙大殿后面不远处的院落里。
药王庙里来上香的人很多,上到皇室中人,下到平民百姓,女眷尤其多。
因此药王庙在大殿后面稳妥的地方盖了数十个单独的院落,高墙严门,极是安全。
如四大国公府这样人家的女眷来了,都是去最好的院落歇脚。
别的人家如果来的人不多,得到四大国公府的允许,也可以跟她们在同一院落。
盛思颜带着丫鬟婆子来到冯氏歇脚的院落,在门口就被两个小沙弥拦住了,不许周显白进去,说里面都是女眷,周显白不能进去。
周显白忙道:“大少奶奶,我就在这里候着,您进去歇着吧。”
盛思颜点点头,“你去找个地方歇一歇,我和娘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周显白刚才也见识了盛思颜不声不响给人挖坑的功力,对她极是信服,笑道:“那我就去找个地方喝点水,刚才逛了半天,被药王那边的香火熏得嘴都干了。”
盛思颜笑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吧。”又嘱咐他:“不要去找刚才那些人的麻烦。你是男人,那些人是女子,也是有身份的,不要贸贸然惹她们。”
周显白其实心里正打着小算盘,要去想法整一整刚才那些长舌妇们……
如今被盛思颜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周显白只好挠了挠头,讪讪地道:“知道了。大少奶奶放心,我不去找她们麻烦……”
盛思颜“嗯”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一进去,她就看见吴三奶奶和蒋家的曹大奶奶并肩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两人脸上的神情特别严肃。
盛思颜忙低头,从旁边的抄手游廊走过去,避开对面的吴三奶奶和曹大奶奶。
结果在抄手游廊上碰见了怔怔地扶着栏杆斜坐在那里的蒋四姑娘。
盛思颜还想低头绕过去,却被那蒋四姑娘叫住了。
“盛少奶奶……”蒋四娘站了起来,轻轻叫了她一声。
盛思颜只好抬头,笑着道:“咦?蒋四姑娘也在这里?”
蒋四娘点点头,“盛少奶奶也来上香?”
“是啊。”盛思颜微笑着道,“刚刚上完呢。”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蒋四娘咬了咬唇,看了看左右,见盛思颜的丫鬟婆子离得远远的,便低声道:“盛少奶奶,您知道吴二姑娘前些日子突然过世了吧?”
盛思颜点点头,“听说了。”
“那……您知道她是被何人所害吗?”蒋四娘似乎对这件事很是关注。
盛思颜虽然对吴婵娟没有特别坏的印象,但是也没有特别好的印象,也不想关注这件事,便道:“这我倒是不知。想来大理寺的王大人一定会秉公办案,缉拿真凶。”
蒋四娘叹口气,踌躇了一会儿,用手抚了抚自己鬓边的细发,又问盛思颜:“……那她可是定过亲?”
盛思颜摇头,“这我可真的不知道。”想了想,盛思颜还是委婉地提醒她:“吴二姑娘不是一般人,她的亲事,恐怕就连她祖父都做不了主。”
蒋四娘听了盛思颜的话,眼前不由一亮,暗忖难道吴婵娟说的“亲上加亲”的话,原来是做不得准的?不过她待要再问详细的时候,盛思颜却已经走远了。
蒋四娘看了看盛思颜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榕树下喁喁细谈的娘亲和吴三奶奶,悠悠地叹了口气。
“蒋四姑娘为何叹气呢?”周雁丽从院子的另一处走了过来,站在抄手游廊外,笑着看着蒋四娘。
蒋四娘认得周雁丽,忙道:“周三姑娘上来说话吧。”
周雁丽便走上抄手游廊,笑着对她眨眨眼,狡黠地道:“你有什么想知道,我也可以跟你说哦!特别是有关我四堂哥……”
第46章 亲疏 (4K)
蒋四娘脸微微红了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地道:“我在问你大嫂有关吴二姑娘的事……”意思是她刚才想知道的事,跟周怀礼无关。
周雁丽“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看着蒋四娘悄声道:“我还以为你打听我四堂哥的事。”
“我为什么要打听一个外男的事?”蒋四娘脸上的红晕褪去,带着愠怒说道:“周三姑娘,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追着男人跑的轻浮女子吗?”
周雁丽见蒋四娘生气了,忙摆手道:“蒋四姑娘,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她咬了咬唇,眼光往四下一扫,见没有旁人在近前,才又走近几步,对蒋四娘压低声音道:“蒋四姑娘,其实是因为我四堂哥一向对我不错,我不过是想帮一帮他罢了。”
蒋四娘上下打量了周雁丽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诧异道:“你不是有亲大哥吗?为何跟你堂哥这样熟不拘礼?”
周雁丽窒了窒,过了好久,才讪讪地道:“我也不瞒蒋四姑娘,我跟我亲大哥,还不如跟四堂哥熟识。”
“这是为何?”蒋四娘的眉毛高高挑起,很是不解。
自己的亲哥哥说不熟,跟堂哥倒是熟到在陌生女子面前说好话,这个道理蒋四娘想不明白。
周雁丽看了看蒋四娘的神情,不由苦笑道:“蒋四姑娘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跟堂哥比跟亲哥哥还亲?”
蒋四娘笑了笑,“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不用跟我这个外人说起。”
周雁丽默默低了头,走到抄手游廊边上站定,抬头看向游廊外面的山色葱茏,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蒋四娘等了一等。见周雁丽一直默不作声,以为她没话说了,正要转身就走。却听周雁丽又开口了:“……蒋四姑娘,不知您晓不晓得。我亲大哥从小多病,是药罐子里泡大的。”
蒋四娘停下脚步,“哦”了一声,“……以前恍惚听家里人说过一次。”
“是啊,很多人都晓得的。我亲大哥那时候身子弱到坐在桌旁吃饭都会晕过去,然后家里就是一通大乱,祖父和伯父会立刻派神将府的军士到处请神医国手回来给我亲大哥治病。但是谁都知道,我亲大哥的病。根本是娘胎里带来的,药石罔灵。”周雁丽脸上显出一丝迷惘的神色。
“啊?这么严重?”蒋四娘吃了一惊,顿时想到自己看见过的周大公子的样子,偏头道:“……但是你们大公子如今看上去很好啊,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周雁丽回头看了蒋四娘一眼,继续道:“……我是庶出,姨娘生的。蒋四姑娘知道吧?”
蒋四娘点点头,温言道:“嫡出庶出是没法子的事,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爹娘,只能选择我们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周雁丽感激地抹了抹眼角,道:“蒋四姑娘是个好女子,所以我一定要说与你听。”
顿了顿。周雁丽接着道:“……我们家的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总之是当初我家是当四堂哥是世子,我亲大哥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祖父和伯父都没有对他寄以太高的期望。又因为他一直多病,跟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都不在一处,自然就生疏了。而我四堂哥,一直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中的头儿,他为人宽厚,待上尊敬。待下爱护,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他。跟他合得来。我从小胆子小,不敢跟别的兄弟姐妹一起玩。只有我四堂哥不会忘了我,有什么事,他都记着带上我。你说,我怎么不会跟四堂哥亲近?”
“原来是这样。”蒋四娘了悟地点点头,同情地道:“确实如此。你们的兄妹之情是处出来的。不过……”蒋四娘话锋一转,“你亲大哥也够可怜的。他病重的时候,你们就没有想着多照应他一些?”
周雁丽一窒,低头喃喃地道:“……我亲大哥不怎么理我们呢。”
“哦,那就没法子了。”蒋四娘笑着看向远方,“好了,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一片好心,我不怪你了。”
周雁丽松了一口气,抬眸笑道:“蒋四姑娘明白就好了。我四堂哥确实是个好人,不过,也许是太好心了,所以吃了亏也就自己忍着,自己一退再退,不会自己去争取。我也是想尽一尽自己的能力帮一帮他。至于到底怎样,也不是我们这些姑娘家能做得了主的。”
蒋四娘这才点点头,“这话倒是正理。”说着,还对周雁丽福了一福,“多谢周三姑娘慧言。”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比先亲近许多,携手一起站在抄手游廊上看着远方的山色说笑。
……
盛思颜将丫鬟婆子留在门口,一个人进了冯氏歇息的禅房,见胡二奶奶也在,笑着叫了一声“二婶”。
薏仁站在外头栏杆后头,就将周雁丽和蒋四娘的话一字不漏都听去了,心里很是不忿,琢磨要说与盛思颜听。
很快吴三奶奶和蒋家的曹大奶奶也进来了,随后跟进来周雁丽和蒋家的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
大家又是一番契阔寒暄,互相见礼归座。
盛思颜刚给大家奉了茶,就听见门口传来丫鬟通传的声音:“郑国公夫人、田二奶奶、宋三奶奶、郑二姑娘到了。”
屋里的人一起站了起来。
郑老夫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和小孙女郑月儿笑着走了进来。
“郑老夫人好兴致。”冯氏笑着跟她打招呼。
郑老夫人过来当然是专程来看盛思颜的。
她对冯氏、胡氏、吴三奶奶和曹大奶奶分别点点头,然后一把抓住盛思颜的手,笑着道:“好久不见你了,前些天我去盛国公府,还听你娘提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