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开凌冷冷的笑了笑,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罗开凌一生行得正,走得端,没有什么不可以对人言。单独见你又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如此,我且单独见你又何妨?”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人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喊道:“罗大哥,此事万万不可使啊。”
“罗将军,绝对不可以啊。”
“罗将军,请听我们的劝说吧,绝对不可以单独见他,这个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如果是单独见他的话,说不定他是敌人派来的,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罗开凌反而一点都不上心,他笑了笑,说:“他就算是敌人派来的,难道敢在我罗府之中刺杀于我吗?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我还倒是佩服派他来的人呢。放心吧,我凡事都有数,也知道怎么做才好,我要单独会见于他,你们谁都不准跟着过来。”说着,他便亲自对纪恻寒说道:“请。”
纪恻寒见到罗开凌如此的镇静,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他对罗开凌的英雄气节也很欣赏,便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就往前走了两步,径自往里面走了进去。
罗开凌便引着他,两个人一路来到了罗开凌的内室中。
到了内室里,罗开凌望了他一眼,缓缓的说道:“不知道这位先生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我从先生的言谈举止上看到,你绝对不是一个平常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他说完之后,就望着纪恻寒,希望纪恻寒给他一个答复。
纪恻寒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当然是一个平常人了,不过嘛,我的确是有事而来,而且是有人派我来的。”说到这里,他便把自己的胡须给取了下来。
罗开凌见到他面前的人是易过容的,可是再仔细看一下,显然也是不认识的人,便奇怪的说道:“请问这位先生,你到底是何人?易容来我府中,所为何事?总之,与国家社稷利益有损的事情,我罗开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其他的事情倒是还可以谈。”
纪恻寒听到他这么说,便笑了笑,说:“放心吧,你罗开凌罗将军忠君爱国的,大明天下人有谁不知道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纪,名恻寒,皇长公主是我的朋友,我今天来,就是她派我来的。”
纪恻寒名满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他是前指挥使纪纲的儿子,纪纲在永乐一朝覆雨翻云,做了很多事情出来。
听到他这么介绍后,罗开凌微微一愣,说道:“原来是纪大人。”
纪恻寒听他这么一说后,连忙摆手说道:“不敢当,在下已经不在朝中为官很多年了,大人两字如何担得起。在下只不过是寻常的一介草民而已,今天也是为了我朋友的事情,所以才来见你,我今天想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我看罗将军也是一个聪明人,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如果有什么得罪罗将军的地方,还请罗将军海涵。”纪恻寒说得甚是客气。
而罗开凌如何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很了不起,他在朝鲜帮朝鲜平定了叛乱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每个地方,所有的人都知道纪恻寒是很有本事的一个人,罗开凌也不例外。
罗开凌望了他一眼,对他说道:“不知道纪先生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说就是了。”
纪恻寒便点点头,说道:“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事情也很简单,我看你罗将军也是一个聪明人,又怎么会助纣为虐呢?做出来反对皇长公主的事情。皇长公主和皇上本来就是一家,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皇上,而你是堂堂的大将军,竟然因为受了周太后的挑唆,就同皇上和周太后一起来对抗皇长公主。到时候死的人可是天下百姓,难道你没有想到这一点吗?”纪恻寒咄咄逼人。
罗开凌听到他这么说,眼神一瞬间倒是有些黯然,他有些犹豫的望了纪恻寒一眼,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下,说道:“所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太后和皇上就算是要臣死,臣也唯有立刻去死,臣觉得臣遵守皇太后和皇上的命令,没有什么错。”
“没有什么错?难道你作为大将军,你的使命就是为皇上和周太后服务吗?那么钱太后呢?钱太后的话你可有考虑过?你以为钱太后愿意你这么做吗?还有,天下百姓的性命你可有考虑过?你同皇长公主所率领的烛影摇红和忏情门打起来,到时候受伤的又是谁?还不是天下百姓。纷纷白骨衬落花,你希望看到这样场面?”纪恻寒指着他,声色俱厉的说。
其实罗开凌根本也不想造反,他是在周太后的怂恿之下,没有办法才答应这么做的,他脑海里只有一种想法,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忠君报国,既然皇上都下了命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所以他才做出这种事情来。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想这么做的,他才会在喝酒喝醉了的时候,对人家说被逼造反,而今听到纪恻寒的指责,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纪恻寒望了他一眼,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也许你会觉得我今天来找你,是受了皇长公主的托付才来找你的,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便是从我个人来说,我也不希望看着你泥足深陷,皇上只不过是因为和皇长公主闹了别扭而已,如果是他们因为闹了别扭,就要兵戎相见的话,那天下到底要起多少的干戈和风霜?而你,会不会成为始作俑者?如果有一天皇长公主和皇上他们重归于好的话,到时候你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我知道你这个人从来不为自己考虑,可是难道你不为你家里人考虑吗?”
罗开凌被他这么一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的说道:“皇长公主乃是一女流之辈,竟然把持朝政这么多年,皇上希望皇长公主可以还政与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帮助皇上夺回政权,原本也没有错。”
“你不觉得自己说得很可笑吗?皇长公主怎么把持朝政几十年了?皇长公主有参与过任何一件政事吗?只有在皇上行差踏错的时候,皇长公主才会出来提点,作为一个长辈,这样教导自己的子孙辈,那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先皇已经下了命令,请皇长公主对皇上代为管教,皇上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就像是李贤,都是在朝堂之上被皇上给逼死的。皇长公主对皇上进行惩戒,难道这不应该的吗?”
罗开凌听到他这么说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对于李贤,罗开凌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他,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罗开凌也深知道他是一个忠臣,对于这样的忠臣,罗开凌心里还是很佩服的,而今皇上逼死李贤,也一直让他觉得很难过,不管怎么样,朝廷又少了一个股肱之臣。
皇上和简怀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恶化,也是跟这件事情有关,他也很明白,而今皇上和简怀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他们几乎要闹到兵戎相见,而他站在皇上这一边,他自己其实也觉得很没有意义,毕竟是皇上和皇长公主之间的矛盾。
事实上又的确是像纪恻寒所说的那样,皇长公主这么多年来,都只是提点皇上而已,并没有当真去把持朝政,或者干预任何一件政事,也没有到朝堂之上去同大臣们商量事情,由此可见,她所做这么多,都只是一个长辈教导晚辈而已。
如果有一天,皇上和皇长公主两个人之间的误会消融,他们又重新成为非常友爱和谐的祖孙俩,到时候如果他们迁怒于人的话,想必罗开凌就是第一个要被斩首的人了,毕竟在这件事情中,他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不禁冷汗涔涔。
纪恻寒仔细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发现罗开凌似乎真的是被自己说中了一般,便缓缓的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下去,可是你不要忘了,有时候周太后的懿旨应不一定是皇上的懿旨,周太后想做的事情并不一定是皇上想做的事情。其实吧,虽然我纪恻寒对后宫之中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可是多多少少的也知道一些,我很清楚的知道,周太后策动皇上造反,并不是周太后真的想帮皇上夺回这个政权,夺回这个江山,她最想的是可以在她有生之年把持后宫,让她成为真正的万凰之王,六宫之主。周太后做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还是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志之士,也知道你是一个勇士,知道你什么事情都肯干,所以我才来劝说于你,不要被一时的冲动蒙蔽了眼睛。否则的话,你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
听了他这些话之后,罗开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纪恻寒见劝得差不多了,便长叹一口气,对他说道:“我今天能够跟你说的就是这么多。不错,的确是皇长公主派我来的,我也告诉过你,她之所以派我来,并不是为了她的私心,也不是为了想让你投靠到她那边。而是让我告诉你,如今朝鲜大军压境,有一部分朝鲜大军已经进入了京城之中,而另一部分就在城外驻扎着,这城中的局势非常危险,如果我们稍一不慎的话,朝鲜大军就会对明朝有些举动,到时候天下就会大乱。你这个作为将军的,难道心里会舒服吗?”
罗开凌忽然抬起头来,望着纪恻寒,缓缓的对他说道:“纪先生,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是你不跟我说这些的话,永远没有人跟我说这些。其实我自己又何尝想造反呢?皇上和皇长公主的事情就像你说的,始终是家事而已,任凭外人怎么去插手,都是插手不了的,如果是非要插手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们这些作为外臣的,更不应该去搀和。而周太后的私心,我心里也是明白的,可是我这个人的确是很迂腐,我总想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既然让我这么做,我就没有办法不这么做,可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终于分清楚了事情的轻重。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做了。”
听到他这么说后,纪恻寒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便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我早就知道罗将军是个明白人,跟罗将军讲道理的话,罗将军心里一定能够清楚。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希望罗将军能够不要再搀和到皇上和皇长公主中的事情来了,皇上和皇长公主本来就是亲人,他们的事情自己自然会解决。如果是外人横加干涉的话,反而不好,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谢谢纪先生,纪先生说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头了,既然如此…”想到这里,他又有些犹豫。
纪恻寒倒有些奇怪,问道:“你在犹豫什么呢?”
罗开凌有些羞愧的说:“不错,我真的已经意识到我自己错了,也决定鸣金收兵,同你们共抗外敌。可是万一周太后知道了我这么做,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周太后又怎么会怪你呢?要怪你,她也怪不了你啊。周太后这个人的确是让人很难以琢磨,可是不管怎么样呢,周太后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已。一个人若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那又何必帮她呢?如果是帮她的话,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说得对不对?”
听到他这么说后,罗开凌点了点头说:“不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绝对不能够为了满足周太后的私心,而去帮她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么一来,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本来现在粮饷就不足,如果拿来对付自己人的话,情况就会变得非常之糟糕。”
他们越说越觉得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两个人都觉得好象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尤其是罗开凌,罗开凌在周太后让他造反之后,他心里就觉得很烦,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可是又找不出理由去抗拒周太后。
而今日纪恻寒对他一番劝说之后,让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也让他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就像是纪恻寒说的,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否则的话,到头来后悔的就是自己。
就好象是为了满足周太后的私心,而帮她对抗简怀箴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
朱见深如果没有简怀箴教导的话,说不定以后还会做出诛杀贤臣的事情了,就好象是诛杀李贤这种事,这是非常之恶劣的,既然有了简怀箴教导他,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罗开凌想了想,他望着纪恻寒,说道:“纪先生既然来找我,想必是已经帮我想好了退路,不知道纪先生觉得在下应该怎么做才好?”
纪恻寒觉得他真是聪明啊,一下子就能想出自己已经为他选好了后路,于是便抚掌大笑说道:“很简单,你要做的事情嘛,就是暂时压抑住你的士兵,无论如何,也不要让他们轻举妄动。如果是周太后再让你做什么事情的话,你尽管可以告诉周太后,你就说在如今国家多事之秋,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再做出一些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来了,否则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大明王朝的列祖列宗。”
于是他便缓缓的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说道:“谢谢纪先生,如果今天不是得于纪先生这个知己良朋谈了这么多话的话,说不定到现在为止,我还在糊涂之中。总之,纪先生的大恩大德我是不会忘记的。”
纪恻寒笑了起来,说道:“什么大恩大德,你说这些话倒是见外了。纪某人从来没有这么想,纪某人做这么多事情,也只不过是希望天下能够稍微安稳点而已。”
“无论纪先生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纪先生的这番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倘若不是纪先生前来找开凌的话,直到现在,开凌还蒙在鼓里,说不定还会继续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总之,开凌是真心感谢纪先生的。”说完之后,他便对着纪恻寒鞠了一躬。
纪恻寒见到罗开凌竟然是一个如此的通情达理的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不管怎么样,罗开凌既然肯帮忙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在来找罗开凌之前,他还唯恐罗开凌脑子迂腐,满脑子的忠君爱国,到时候要劝他的话,也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事实上证明并不是如此,这倒是让纪恻寒觉得很安慰。
纪恻寒劝说了罗开凌后,便缓缓的对他说道:“好了,我也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接下来我要回去向皇长公主复命了。没有想到你是如此一个通达之人,倒是出乎在下的意料之外,可见让你打自己人,你是非常不愿意的。”
罗开凌微微一笑,便说道:“既然如此,我亲自送纪先生出去吧。”
说完之后,他便同纪恻寒一起往外走,这时候外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那些武将们层层的把地方给包围了,他们唯恐纪恻寒会对罗开凌不利,所以才有这种举动。
见到两个人携手走出来,看样子好象还相谈甚欢,而纪恻寒脸上已经没有了胡子,跟刚才的样子完全不同,现在看上去非常有精神,而且整个人珠光玉华,显得很有气质,倒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罗开凌看到外面吃惊的兄弟们,笑了起来,说道:“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纪恻寒纪先生,他今天前来找我,是来劝了我很多事。一会我逐一的向你们说明,我现在先送纪先生出去。”
说完,他便径自把纪恻寒送了出去,只留下后面那群人目瞪口呆,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人竟然是纪恻寒吧。
送走了纪恻寒后,罗开凌就把纪恻寒跟他说的事情,同众武将们说了一遍。
众武将们本来也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更何况皇长公主为皇朝做了那么多事情,她本来就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偶像,这些人们对她挂记和关怀还来不及呢,怎么想打她呢?怎么想与她斗争呢?
如果不是因为罗开凌的原因,他们根本就不想同皇长公主为敌,而今听到罗开凌竟然这么说,这些人都感觉到十分欣喜。
罗开凌见到在场的情形,心想有一句话叫做众望所归,说的就是这句话啊,幸好我及时醒悟了,要不然再这么继续打下去的话,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罗开凌弄清楚了这些之后,便逐一的同武将们叙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们这边出现了这种事情,是远在深宫中的周太后和朱见深不知道的。

第十回 帝王心

只不过朱见深自从简怀箴被救走后,感觉到每天都惴惴不安,他一方面唯恐简怀箴回来找他报仇,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做得很不对,不管怎么样,简怀箴也是他的长辈,他对长辈做出这些事情来,实属是大逆不道。
每当想起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之,这件事情他自己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错了,静下心来想,不管怎么着,李贤也的确是朝廷的重臣,而李贤也是因为他的原因,所以才落得如此的下场,简怀箴因为李贤的事情生气,这也在情理之中。
而自己仅仅是因为简怀箴生气,就做出了很多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到头来简怀箴怪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想到这些之后,他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觉得心里很烦,就出了乾清宫,在御花园里四处游荡着。
他在御花园里四处走着,而他经常会遇到一些宫女、太监,宫女、太监们连忙对他请安,他摆了摆手,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就在他茫然不知道所以的时候,忽然远远的看到万贞儿宫中灯火通明,想了一下,他便径自往万贞儿宫中走去。
他和万贞儿两个人失和已久,然而尽管如此,万贞儿也总是能说一些话说到他心坎里去,这种话语在宫中没有第二个人会跟他说的,尤其是在皇太后的威慑之下,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朱见深慢慢的走着,终于走到了万贞儿宫里,这时候守门的太监猛然看到朱见深来了,不禁被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说道:“皇,皇,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万贞儿和陈嬷嬷正在里面说话,猛然听到朱见深来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万贞儿旋即站起身来,亲自迎了出去,看到朱见深走进来,便笑着说道:“皇上,你怎么亲自来贞儿这里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一边笑得如沐春风,一边嘱咐陈嬷嬷赶紧给朱见深去端上好的参茶来。
朱见深就在万贞儿对面的榻上坐了下来,他缓缓的说道:“朕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一天清闲,也只有到贞儿你这里才能够落得一时半会的清闲,朕自然要来你这里了。”
万贞儿听到朱见深这么说,心里立刻明白朱见深应该还是在为那件事情烦的,她便笑着对朱见深说道:“皇上,你先喝一杯参茶吧,这杯参茶是臣妾最近刚刚学会的,调制得非常有味道。”她一边说完,就把参茶递给了朱见深。
朱见深接过来之后,便轻轻的啜了一口。
看到朱见深眉宇间凝着仇恨,万贞儿早就料到了是什么事情,她便缓缓的对朱见深说道:“皇上,有些事情贞儿也不方便开口,因为老祖宗留下了一条规矩,叫做后宫不得干政,贞儿也不想说一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免得皇上落了兴致。但是贞儿还是希望皇上能够开开心心的,不希望皇上能够永远活在阴影之中。”
听到万贞儿这么一席话后,朱见深甚有不明,他抬起头来望着万贞儿道:“贞儿,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贞儿听到朱见深这么问,也不张徨,只是嘻嘻的笑着说道:“贞儿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了,只不过是皇上问起来,贞儿也就顺口回答。皇上应该知道,贞儿心里并没有什么想法,贞儿所想的只有皇上而已,只要皇上能够安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心里畅快。对于臣妾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听到万贞儿这么说后,朱见深不禁有些奥恼,说道:“连你一个嫔妃们都知道让朕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朕却始终不能够安心,有很多事情,简直是如哽在喉,不吐不快啊。”
“既然如哽在喉,不吐不快,不如皇上就同贞儿说一遍,说不定贞儿能够帮助皇上呢?”万贞儿察言观色对朱见深说。
其实朱见深到底为什么事情不痛快,万贞儿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只不过是她不想掺合到这件事情中来,如果真的朱见深要说的话,也要由他自己亲自说出来,方为妥当。
朱见深听到万贞儿这么问后,便缓缓的点了点头,说:“说到底,还不是朕同皇长公主的事情。朕现在想来想去,越想越后悔,实在是不应该对抗皇长公主,现在对抗皇长公主的话,相信过不了多久,双方就会打起来。虽然有罗开凌带领朕的军队,但是罗开凌心里未必全心全意的在朕身上,毕竟皇长公主也是他的长辈,所以我觉得主力由他组成,而来打这场仗的话,心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但是反过来,皇长公主那边则有李成豫坐镇,李成豫是朝鲜久经沙场的大将,而他现在又养精蓄锐,满是踌躇满志。”说到这里之后,他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万贞儿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望了朱见深一眼,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皇上,有些话吧,贞儿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如果贞儿说对了,皇上就且听听,如果贞儿说错了,请皇上也不要怪罪贞儿,好不好?贞儿始终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对于朝廷的事原本就不是很清楚,所以贞儿只能给出自己的看法。”
朱见深听到她这么说后,连忙点头说道:“贞儿,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朕说出来吧,总之,只要是真心话,朕都乐意听。”
万贞儿缓缓的说道:“其实贞儿始终觉得皇长公主和皇上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兵戎相见,到如今弄得两个人都回不了头。而且这始终是皇上挑起的,到头来要负责任的话,也要皇上负全部的责任,皇上给皇长公主列出了一番罪名,可是天底下谁不知道这是罗织的罪名呢?谁不知道皇长公主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社稷,做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像这样的人,而皇上则要去对付的话,那岂不是跟全天下的人为敌?”
听到万贞儿这么说后,朱见深微微一愣,他抬起拳头来,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心里显然是恼怒己极。
万贞儿察言观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闭口不言。
朱见深见万贞儿不说话了,就缓缓的问道:“贞儿,你刚才不是说得意兴正浓吗?为什么忽然之间不说话了?”
万贞儿瞥了朱见深一眼,缓缓的说道:“贞儿见皇上面露不悦,以为贞儿的话触动了皇上,所以才不敢多说了。”
朱见深摇了摇头,对她说道:“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有别的原因。好了,你现在还是把你想的告诉朕吧,朕在洗耳恭听呢。”
万贞儿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皇上非要让贞儿讲,那贞儿就说个清楚吧。总之,这就是贞儿的感觉,贞儿觉得实在没有必要疑心皇长公主会废了皇上,把皇位传给朱见辰。皇长公主是一个非常懂得分寸的人,而朱见辰,我们都知道他笃信佛学,对治理国家的事情未必有用心,但是而今皇上同皇长公主作对,这不是把这个机会往别人身上推吗?皇上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良君,相信皇长公主心里也有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谁没有做过错事?你说对不对?”
听到她这么说后,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不语,他们两个人都有满心满腹的话,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尤其是朱见深,朱见深已经后悔到极点了,而今来找万贞儿,万贞儿又把事情的利害同他说了一遍,让他更加觉得事情严重。
“哎,事到如今,朕也已经知道错了,可是知错了又有什么办法呢?朕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了,朕非但屯兵同皇长公主作对,而且还把她的哥哥,嫂子都给抓了起来,把她身边的侍女也抓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被皇太后设计抓了起来。她遇到这些事情,怎么能够不烦心,不郁闷呢?为什么还能够泰然自若的指挥。哎,事情到了这一步,朕就算是满心悔恨,也没有办法补救了。”朱见深说到这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话也不能够这么说,皇上如果真的有心补救的话,永远不算晚。别忘了,皇上始终是皇长公主的子侄辈,皇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的子侄辈下手的。只要皇上态度够诚恳,我相信皇长公主一定会原谅皇上的,只不过皇上这个姿态应该怎么做才是。”万贞儿望着朱见深,一字一顿的说。
朱见深听到万贞儿的劝告之后,愣了愣,说道:“贞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贞儿什么时候骗过皇上?贞儿之所以这么告诉皇上,也无非是希望皇上能够求取皇长公主的谅解,宫闱内外从此和和气气。皇长公主可以继续辅佐皇上,这天下继续四海昇平,这对谁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啊。”
听到她这么说后,朱见深连忙点头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难道要朕亲自去向皇长公主负荆请罪吗?朕又害怕皇长公主不领朕的情,更害怕被母后知道这件事情后,会同朕为难。”
万贞儿胸有成竹似的笑了笑,说:“那倒不必,皇上何不必亲自去向皇长公主负荆请罪,何况现在皇长公主可能在的地方我们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皇长公主到底躲在哪里。”
朱见深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尤其是在简怀箴从朝鲜借到了十万大军之后,他唯恐罗开凌和朝鲜大军打起来,到时候会一败涂地,不管怎么样,因为罗开凌打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场仗要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
万贞儿笑了起来,说道:“臣妾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帮助皇上来完成这件事情,去向皇长公主负荆请罪。”
“哦,你说的人是太后吗?绝对不可能,贞儿,我觉得你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太后怎么会帮你做这件事情呢?她素来是一个比较刚愎自用的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怎么会为为别人着想?”万贞儿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着朱见深道:“这个人一定可以帮助皇上,我所说的人就是零落。零落跟皇长公主跟了这么久了,对于皇长公主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清楚,皇长公主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没有人比她清楚,应该怎么跟皇长公主说话,也没有人比她清楚,怎么样才能够让皇长公主听取她的话,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最清楚,如果皇上派零落去见皇长公主的话,相信零落一定可以劝服皇长公主。”
听到万贞儿这么说后,朱见深微微一愣,说道:“你说的是零落,可是零落是皇长公主身边的人,她又怎么会去帮朕劝说皇长公主呢?此路不通。”
“那倒不是,皇上这么想倒是多虑了。零落的确是皇长公主身边的人,可是她更希望的是皇长公主和皇上可以和和睦睦的相处,所以她一定会帮助皇上和皇长公主做这个和事老的。只要皇上肯摆出一副低姿态来,向皇长公主求和,皇长公主作为皇上的长辈,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子侄辈计较呢?所以我想这么一来,事情一定很容易解决了。”
朱见深听万贞儿一字一顿的把事情分析完,不禁叹息说道:“贞儿,你真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有本事的女人。如果你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的话,那么朕就要小心,不要让你抢朕的天下了。”说到这里,他便笑了起来。
万贞儿也有些脸色绯红,她低声的说道:“皇上,这句话就见外了。贞儿只有帮助皇上的时候,才会尽心尽力,绞尽脑汁的去想。至于平日里,贞儿实在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有时候经常得罪了皇上,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朱见深现在非常高兴,怎么会同万贞儿计较呢?他笑着说道:“你平日里并没有得罪朕的,你做的事情一向都很得到朕的欢心。好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你所说的对。”
万贞儿想了一下,便对朱见深说道:“皇上如果觉得贞儿说的对的话,不如劝服零落这件事交给臣妾来办吧。臣妾自信臣妾有本事说服零落,让零落回去帮皇上向皇长公主求和。”
朱见深也正在头疼,到底由谁去同零落说,听到万贞儿主动请缨,他当然非常高兴,连声说道:“好,爱妃,你实在是越来越能够体会到朕的心意了,而且你做的每一件事情越来越让朕觉得不舍和幸福。”
听到朱见深这番话,万贞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帝王心就是海底针,能够同朱见深保持好关系就不错了,万贞儿也不再祈求别的了,总之简怀箴那一边,她是曾经去看过的,简怀箴对她想必也没有什么敌意了,而今朱见深这边又被她说服了,这么一来,事情那就容易得多了。
其实这才是万贞儿想要的结果,万贞儿不管怎么样都不希望丢掉自己在后宫之中的位子,如果朱见深真的跟简怀箴打起来,到时候说不定简怀箴赢了的话,她一怒之下,真的有可能废了朱见深的皇位,到时候朱见深不是皇上了,她万贞儿也就不再是皇贵妃。
然而现在情况却变得不一样起来,现在朱见深肯主动向简怀箴求和,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只要他肯向简怀箴求和的话,简怀箴一定会心软的,到时候简怀箴还是会力保朱见深做皇帝,而她就始终还是万贵妃。
而且只要是简怀箴赢了,周太后就不能够在后宫之中只手遮天,周太后本来对万贞儿颇有微词,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趁机对付万贞儿,而今她既然在后宫之中失去了她的势力,那么万贞儿也不用担心会遭遇到她的报复,总之,这对她来说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
万贞儿留朱见深在她宫里过夜,朱见深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做事有功,便答应了,于是朱见深就在她宫中留了下来,两个人过得非常恩爱、和乐。
到了第二天,万贞儿便按照朱见深的指示,去关押零落的地方探望零落。
零落可没有简怀箴那么好运,被关押在锦阳宫里,她是被关押在皇宫中的一处天牢里,万贞儿亲自带了几样糕点,做好之后,便让陈嬷嬷陪着她一起去探望零落。
到了牢房之后,这是宫中的小牢房,一般是关押宫中犯了罪的一些宫女、太监的,到了里面后,万贞儿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牢房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又阴、又湿、又冷,她不禁皱了皱眉头,但是因为此行事关重大,便还是继续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