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慈看着那块因为自己的心碎而裂开的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哀和无力。
是啊,纵观过去,梵伽罗到底做了什么呢?除了救活并杀死一只鸟,他什么都没做。但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他就把张公子心里的鬼引动了出来,然后张公子又唤醒了林念慈心里的鬼。
林念慈把“天水派至宝流落在外”的消息放出去,唤醒了九位掌门心里的鬼……
于是一个可怕的轮回开始了,所有的环节都像梵伽罗预先设想得那般,一个接一个地牢牢扣锁在一起,最终变成今天这个结局。龙脉得以保存、引发灭世之灾的九位掌门死了,然后师父自裁,再然后,师父的死击碎了林念慈的心,以至于她也快死了……
林念慈想着想着就笑了,哑声道:“好算计,梵伽罗,你真的是好深的算计。我一定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棋子吧?”
“没错,不过我挑中你不是因为你便于掌控,而是因为你很好。”
梵伽罗轻轻抚摸林念慈的头发,语气再温柔不过:“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是真的很好。因为我知道,把阳玉交给你,我完全可以放心地长眠于地下。你的心里还有底限和善念,你首先想到的不是拿众生祭天,而是行善积德,拯救黎民。即便你做了很多蠢事,却也不能否认很多人因为你而存活下来。”
“如果我未曾加入天水派,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姑娘,也会是合格的门主。对不起,是我欠了你。你的罪孽,我会替你一起承担。”梵伽罗把哭到崩溃的林念慈抱进怀里,将手里的半块染血玉佩,与她手里的半块染血玉佩,拼接在一起。
“让我们一起接受命运的审判。”梵伽罗理了理林念慈蓬乱的发丝,目中是全然的悲悯和温柔。到了这一刻,还有什么仇怨是放不下的?
“师弟,真的对不起。我做错了很多事。是我贪心了。”林念慈捂着剧痛的胸口,真诚忏悔。
她没想到全世界的人都唾骂自己,甚至于连师父都因为失望而永远离开自己的时候,头一个对她说“你很好”的人,竟然会是师弟。
“让我们一起来纠正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把我们的生命,回馈给这个世界。”梵伽罗笑着摇头,然后催动全部神力,把两块玉佩合成一块。
已经碎裂的那块阳玉根本无法承受由阴玉之中狂涌而来的能量。它们是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的能量是流转的,一旦其中一块有了破损,另一块也会跟着破损。这就是梵伽罗筹谋了两百多年所要达成的最终目的。
于是在内部力量和梵伽罗的神力的双重压迫下,这块足以逆天的玉佩竟轰然碎裂。
两股力量的对冲原本会让整个京市变成废墟,但梵伽罗却用自己的神魂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牢牢包裹。
林念慈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便把自己的力量也全部倾注于这个小小的,却足以守护众生的结界。
两人互相对视,轻轻勾唇,然后一个气绝身亡,一个源源不断地吐出鲜血,又艰难地爬回圆形法阵,把自己的手掌压在龙口上。
“兑现我们的最后一个约定吧。”梵伽罗勉力抬起头,似在与谁说话。
少顷,那龙口竟猛地张开,把他的身体吞吃入腹。
只是一瞬间,原本细长的黑龙竟暴长成庞然巨物,尾巴轻轻一摆就破除了两重法阵的禁锢,冲天而起,由潜龙真正化为遨游九霄的神龙。它穿梭于云层,吞掉那些骇人的雷光,驱散厚重的劫云,末了钻入地底,畅游远方。
它吞吃了神灵的身体,由小龙脉化作大龙脉,便会遵守与神灵的约定,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等候在山下的常净大师似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落下两行热泪,无比哀恸地呢喃:“神灵来了,神灵死了。地狱不空,我不成神,梵施主竟然走了地藏王菩萨的老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二百九十三章

巨龙消失后, 天空中开始落下瓢泼大雨,所有人都冒着雨点的痛击往山上跑,想要看一看最终的结局。
梵伽罗和林念慈, 他们两个到底谁获得了胜利, 又是谁轰轰烈烈地死去。这场雨究竟是为谁下的,那条陡然暴长的龙, 又是从谁那里获得的力量……
一个个疑团堵在众人心里, 让他们心急如焚, 而常净大师却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脚步显得尤为沉重。他知道, 就在刚才, 这个世界有神灵来过,却又悄然泯灭。他以身饲龙,催发了一场饱含灵气和福祉的雨, 滋养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绝不是林念慈。
如果不是她,那么答案已不言而喻。
这么明显的事实,常净大师能想到, 宋睿又如何想不到。走进破了一个大洞的地下室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果然没能看见那个再温柔不过的人,却只发现了林念慈已然冰冷的尸体。
她躺在豆大的雨点里, 身上的血污渐渐被冲洗干净, 露出一张勾唇含笑的脸。她死了, 彻彻底底,却也安安静静、快快乐乐。
她把从这个世界里掠夺走的一切, 最终又还给了世界。
那梵伽罗呢?
宋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他说神灵是疥癣;他说只要有他在, 这个世界就不允许有神灵;他说最好的神灵会把自己的所有回馈给世间所有生灵……
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如今想来, 那些话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在审判神灵,实则也是在审判他自己。为了救世,他要成神;同样是为了救世,他要灭神。
他两度杀死自己,却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活下去。
宋睿的脑子没有办法再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他搜寻了很久都没能找到梵伽罗的身影,终于跪倒在地,红着眼眶呢喃:“骗子,原来你一直都在说谎。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对吗?”
许艺洋站在落满了雨的废墟里,嚎啕大哭。他隐隐约约明白,大哥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孟仲找来工程队清理破败的老宅并搜寻梵伽罗;常净大师站在雨里向苍天祈祷。
而另外那些玄门高手却围着林念慈的尸体转了又转,找了又找,只为拿到两块玉佩,掌握成神的钥匙。
“愚人。梵施主定然不会把那种祸世的东西留下。”常净大师摇摇头,流着泪欣慰一笑。
唯有梵施主那样的人才会想到不顾一切地从源头去解决问题,纵然身死亦无所畏惧。他向玄阳子保证过,会守护这个世界,现在,他做到了。
在废墟里疯狂翻找的玄门高手忽然露出迷茫的神色,紧接着一个个地从乱石堆里走出来,疑惑道:“我在这儿干嘛?”
“龙脉现世,我们是来查看情况的。”
“哦对,龙脉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也离开吧。这里没有什么异常。”
他们竟然在短短半小时内就遗忘了梵伽罗的存在,并且为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是梵伽罗的神力在清洗自己留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不仅仅是玄门高手,就连那些灵媒和常净大师,也都慢慢平复了心中的哀恸,变得茫然起来。
“走了走了,潜龙已经入渊,我们赶紧回去吧,雨好大,外面好冷。”朱希雅裹紧湿漉漉的外套,颤声道。
元中州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总觉得自己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孟仲的神色也从心急如焚变成了从容镇定。他不再努力去搬抬乱石和巨木,试图找到梵老师的踪迹,反倒拿出对讲机,告诉局里说梵家老宅年久失修,屋顶坍塌,没什么大事。
梵伽罗的死去,对这些人而言竟如过往云烟,消散得那么无踪无迹。
唯二能记得他的人,一个是许艺洋,一个是宋睿。
此时此刻,宋睿正用猩红的眼珠锁定许艺洋的身影。他猛然间想起,掌握玉佩的人每救活一个人,就会在对方体内留下一块小玉佩。被梵伽罗救活的许艺洋,会不会也拥有同样的东西?
拿到它,能不能许一个愿望,把早已消失的人重新换回来?
这个念头萦绕在宋睿的脑海,让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
许艺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害怕逃避,反而仰起头,迫切地说道:“宋睿哥哥,你是不是有办法救大哥哥,你救他啊,你快救他!”
“救了他,你就会死。”宋睿半蹲下去,用力擒住小孩瘦弱的肩膀。
“我早就死了,”许艺洋坚定不移地说道,“我不怕的。”
在这一刻,宋睿是真的动了杀念,然而他最终却又放开许艺洋,站起身,背转过去,迎着雨点落泪。因为他忽然想到,梵伽罗此时会不会正站在云层上看着自己,那样的罪行能不能获得他的原谅?
肯定不会的,一旦杀了许艺洋,宋睿就永远不会再是梵伽罗喜欢的宋博士,他的污浊配不上他的干净。
最终,宋睿停止了挣扎,从衣兜里拿出梵伽罗交给自己的小瓶,把里面的猩红液体喂进许艺洋嘴里。他闻得出来,那液体透着浓浓的腥味,应该是梵伽罗的血液。
如果梵伽罗真的是神灵,那么这就是一滴神血。
许艺洋以为这样能救回大哥哥,于是迫不及待地喝掉了,然而只是转瞬,他眼里的悲哀就消失了,变成了茫然和胆怯。而他僵冷的身体,竟在此刻拥有了呼吸、心跳和体温。
梵伽罗救活了他,也让他遗忘了自己。
看着懵里懵懂仰望自己的孩子,宋睿终是抑制不住地痛哭失声。
他抱住小小的孩童,无比悲哀地问道:“如果连我们都忘了他,世界上还能有谁记得?”
为了这个猜想,他害怕得瑟瑟发抖。直到此时他才明白,比孤独更为可怕的是永远遗忘那个会让你感到孤独的珍贵的存在。
“别让我忘了你!梵伽罗,别那么残忍!”他抱着孩子在雨中哀求,可是没有用,那些快乐的回忆,那些平淡却也甘甜的点点滴滴,正飞快在他的脑海中淡去颜色。
警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闾丘氏的双眼和那颗骷髅头,竟然也都融化在雨里。梵伽罗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慢慢消失。
宋睿极力思索着对抗这一切的办法,在电光火石之间竟想起了那人曾经说过的几句话:
“这是那棵菩提妖树的种子,你好好保存。”
“……万一它长出来一个我呢?”
“……唯有世间至恶或至善,才能让它生根发芽。”
宋睿猛然放开许艺洋,跌跌撞撞地跑到尚未坍塌的二楼卧房,从床头柜里找出一颗椭圆形的种子。
“孟仲,你帮我照顾洋洋,我过几天就回来。”留下这句话,他冲进了倾盆大雨里,连夜开车赶到香火村,找到那片黑色的湖,把种子埋在湖边最为污浊的一块土地。
他跪在地上,极度紧张又极度渴盼地等待着,然后在所有记忆消失的前一秒,苦笑摇头:“梵伽罗,你这个骗子。原来你这么会说谎。”
说好的一定会平安归来,最终却变成了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宋睿到底还是遗忘了曾经的一切。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到了路边,上了自己的车,才又回头看一眼,却发现那个破败的小山村已经消失在一片莫名腾起的黑雾里。
“怎么回事?”他发出疑惑的呢喃,末了哂然一笑,驱车离开。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雨停后,一条瑰丽的彩虹纵贯整座城市,令人发出惊喜的赞叹。
好美!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然而没有谁还会记得,这份美丽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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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几个少年背着登山包行走在坑坑洼洼、人烟罕至的废弃国道上。
其中一个人抱怨道:“丁浩浩,你不是说香火村就在这一带吗?怎么我们走了几个小时还没看见?”
“传说中它就在这一带,具体是哪个方位我也不知道。”一名俊秀少年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知道你还带我们来,这次直播肯定泡汤了。”另外一人也跟着抱怨。
丁浩浩抹掉满头大汗,鼓励道:“再走走吧,也许就在前面。”
“妈的,老子鞋底都快磨破了,老子不走了!”他的两个同伴扔掉背包,瘫坐在路边,死活不愿再动弹。
丁浩浩还想再劝,却见前方涌来一团浓雾,又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浓雾里走来,慢慢到了近前。此时已近黄昏,这人的脸映照在夕阳的余晖中,竟显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似天边的彩霞,瑰丽奇幻。
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却比无尽宇宙还要漆黑深邃。透过他的瞳孔,丁浩浩甚至看见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穿着一套灰扑扑的衣服,却依然那么优雅贵气,腰一弯,唇一勾,嗓音似山泉般清润:“你们好,请问有顺风车可以让搭乘吗?”
原本还想继续寻找香火村,完成这一次的恐怖直播的丁浩浩,脑袋一热便答道:“我们的车就停在山脚下。我给我的司机打电话,让他上来接我们。”
半小时后,三个少年与那位莫名出现的青年坐在一辆豪车里,行驶在回京市的路上。
“我叫丁浩浩,今年十六岁,你叫什么?”俊秀少年尝试着与青年搭讪,眼睛时不时瞟向对方,却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因对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就好像一只从山里跑出来的精怪。
“我叫梵伽罗。”
“你衣服上全是灰,把我们丁少的车都弄脏了。”一名少年嫌弃地说道。
另一名少年逼问:“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
“车脏了可以洗,没事的。”丁浩浩连忙为青年解围,却听对方轻笑道:“我是灵媒,听说过吗?”
“我靠,真的假的?”几人都是做恐怖直播的,对灵媒这类人群并不陌生,但现实中却根本没见过。
“我从不说谎。”梵伽罗始终保持着温和礼貌。
“那你能给我们通灵吗?来来来,我们试试看。”
“可以,你们在脑海里极力设想一件事,我来读取。”
“好好好,我们快开始!”
三位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梵伽罗,极力构想着某件事。
梵伽罗把手悬在他们脸前,一边感应一边述说:“你在想这一次的考试会不会吊车尾。”
“我艹我艹我艹!你竟然真的知道!”被说中心事的少年捂住狂跳的心脏。
“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是一位少女,留着漆黑的长发,有着大而圆的眼睛……”
“等等,等等!别说了!”同样被说中心事的另一名少年恨不得去捂梵伽罗的嘴。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灵媒!
“你……”梵伽罗的掌心长久地停滞在丁浩浩脸前,眉头深深皱起:“你的心里充满怨恨,却又遍布渴望。能给我看看那张照片吗?我或许能帮助你实现这个愿望。”
丁浩浩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上衣口袋,满脸都是抗拒。
“我或许能看见她在哪里,但我需要更多媒介,与她直接相关的媒介。你无需把照片展示给我,我捂住钱夹就可以了。”梵伽罗诚恳地说道。
丁浩浩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把钱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了过去,眼睛却又死死盯着梵伽罗的双手,唯恐他把它打开。
梵伽罗并未翻动钱夹,只是用双手将它合住,闭眼感应。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他把钱夹还给丁浩浩,叹息道:“有什么事回到京市再说吧。”
他一条有用的讯息都没传达,丁浩浩既感到失望,却又暗自庆幸,拿回钱夹后就冷着脸不说话了。
另外两名少年频频追问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却都没能获得答案。
接下来的旅程十分无聊,无论两位少年如何煽动恳求,梵伽罗都没再展示自己的通灵术。抵达京市后,他让司机在一个繁华路口停车,温和却又强硬地提出要求:“我和丁浩浩还有事要办,你们先回去吧。”
“你们要办什么事?路上没听见你们说呀!”两名少年满头雾水地下了车。
梵伽罗关紧车门,勒令道:“去城南警察局。”
“什么?”丁浩浩懵了。
“去城南警察局。”梵伽罗的嗓音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于是司机竟连问都不问就把车开去了城南警察局。
梵伽罗拉着丁浩浩下车,将他带到刑侦大队,冲迎上来的一名警察说道:“我们是来报案的,他的母亲被人杀死了。”
原本还想跟来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丁浩浩顿时如遭雷击,末了气愤地吼道:“你胡说什么!你妈才被人杀了!”
梵伽罗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钱夹,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提点道:“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你的潜意识告诉我,你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照片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女人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则紧紧搂着女人的腰,齐齐看向镜头,笑容灿烂。两人身后是一片白色墙壁,并没有别的物品可以表明他们是在哪里拍摄的照片。
丁浩浩虽然常年把照片带在身上,却又厌恶看见它,此时眼珠子都红了,正用仇恨的目光狠狠瞪视梵伽罗。
梵伽罗把照片交给前来接待自己的警察,说道:“照片里的女人,被照片里的男人杀害了。我看见了她的尸体,埋在土里。”
“你们跟我来录口供!”年轻警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把两人带到会客室。
然而十分钟后,他崩溃了,拿着笔录本跑到队长的办公室,抱怨道:“我遇见神经病了!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来报案,说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杀死了,还亲眼看见男人把尸体埋进了土里。结果我问了半天才知道,他所谓的看见是在通灵的时候看见的,他说他自己是个灵媒。”
“庄队,这么邪乎的事,你敢信?”
“我去看看。”庄G拧着眉头站起身。
途中遇见孟仲,交代了情况,于是三个人一块儿朝会客室走。
还未进门,里面就传来怒气冲冲的吼叫:“你凭什么说我妈妈被人杀了!你简直有病!好吧,我告诉你实话,我妈妈丢下我和爸爸,跟照片上的这个人跑了。照片是她寄回来给我爸的,她在向我爸示威,她是个坏女人。”
“你闹够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你送到警察局!”
“你是个疯子,我应该直接把你送到神经病院!”
门被少年拉开,而那位俊美异常的青年却还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把你们的技术员小李找过来,放大照片后面的白墙。你好好看看,你以为跟别人跑掉的母亲,当时是在哪里。”
“你别再闹了!警察同志,这件事是误会,我妈根本没事。我不报警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丁浩浩一脸愤怒。
原本就是来撵人的庄G,不知怎的,竟在看见俊美青年的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照片在哪里?”他朝少年伸出手。
孟仲也像中邪了一般,回头高喊:“小李,小李,过来扫描一张照片!”
原先录口供的那名警察懵了,不明白两位大佬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一起假案。
小李抱着电脑和扫描仪匆匆赶来,看见梵伽罗不由愣了愣,嘀咕道:“这人好面熟啊!”
“别废话,先扫描这张照片。”庄G不顾丁浩浩的阻拦,把照片从钱夹里抽.出来,递过去。
“你们抢我东西干嘛?你们都他妈疯了吗?我妈妈还活着!她是个荡.妇,她跟别人跑了,这下你们听明白了吗?”丁浩浩哭着怒吼,心里的疮疤被这些人活生生地挖出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快要把他逼疯了。
“别哭,看了照片再说。”孟仲强硬地将他推回会客室,按压在椅子上。
真的很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孟仲心里却莫名涌上一种极度信赖的感觉,就仿佛俊美青年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于他来说都是真理。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他产生一丁点的怀疑,只想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庄G的心情大概也是一样的,否则他不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
小李一边偷看青年,一边扫描照片,又把后面的白墙放大,一寸一寸展示在电脑屏幕上。
梵伽罗勒令道:“看仔细了。”
丁浩浩撇开头,与他对着干。
孟仲想也不想就把少年的脑袋掰过来,往屏幕上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少年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墙的某一处。
小李连忙把那处放大,却发现白墙上歪歪扭扭地描绘着一只小猫,小猫旁边写着“浩浩”两字。
由于小猫所处的位置在女人的脑袋旁边,紧贴着她蓬松的黑发,所以很难发现。如果不把照片放大,一帧一帧地看,谁都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丁浩浩惊呆了。
梵伽罗则徐徐说道:“你应该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这里是我家以前住的老房子,墙上的小猫是我画的。”丁浩浩满心怒火全都化作了隐隐的恐惧:“可是我妈把照片发送过来的时候说她已经跟方叔叔去了港城,让我们别找她。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还有……”
丁浩浩的嗓音哽咽了,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办法继续往下说。
梵伽罗合住那张照片,替他说道:“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几段不堪入目的视频,都是你母亲和照片里这个男人的,对吗?我看见她在笑,仿佛非常快乐,但她的心却在痛哭,还在不断叫着你的名字。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不是自愿的。”
“去这栋老房子找一找吧,她就在那里。”梵伽罗放下照片,叹息道。
“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申请不到搜查令。”年轻警员立刻开口拒绝。
“我去找陈局拿搜查令。”孟仲准备亲自出马。
“我去召集队员。”庄G也匆匆忙忙地走了。
年轻警员:……
两位大佬,你们失了智吗?
两人走后,会客室外传来一阵大大咧咧的声音:“小谭,听说局里来了一个神棍?我看看――”
孙正气把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清梵伽罗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所有的嘲讽就都戛然而止,变成了脸上的烧红和内心狂涌的激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很开心,看见这个人,眼眶便红了,心也热了,所有的怀疑都变作了笃信。
“我们马上出警!”他立马缩回脑袋,哒哒哒地跑了,过了一会儿又哒哒哒地跑回来,脸红红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查清楚这桩案子。”
年轻警员:……
今天真是见鬼了!
门外一片兵荒马乱,门内却只有丁浩浩的啜泣。
梵伽罗温声道:“给你的家人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来陪陪你吧。”
“我给我爸打电话。”丁浩浩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爸爸和你继母,都是知情者。”梵伽罗猝不及防地投下一颗炸.弹。
丁浩浩的呼吸停滞了。
年轻警员已经无话可说。他从来没见过比梵伽罗更神经病的神经病。
“不可能的……”丁浩浩急促地否定。
梵伽罗打断了他的话:“给你舅舅打电话。”
提起舅舅,丁浩浩连恐惧都忘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他不会管我的。他那个人向来六亲不认。”
“你跟你母亲姓丁,你就是丁家人,他不会不管你。”
“可是当年我爸把那些视频发给他,他亲口说从今以后没有我妈这个姐姐。他对外从来不承认我和丁家有关系。我去找他只是自取其辱。”丁浩浩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母亲是坏女人,连她的亲人也是。没有人愿意承认她的存在,于是连同她的儿子也被迁怒并遗忘了。
丁浩浩多么想找到母亲,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要干出那样的事。但如果那些都不是真的,他这些年的愤怒、仇恨、怨怼,又找谁来寄托?
如果父亲是知情者……
丁浩浩不敢再想下去,于是哭得更为崩溃。
梵伽罗拿走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舅舅二字,拨通了电话。
“我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别来找我?”一道冷酷的嗓音从免提话筒里传来,惹得丁浩浩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紧嘴唇死死忍耐。
年轻警员递给他一包纸巾,目中满是同情。
梵伽罗温声道:“丁羽?”
“你谁?”冷酷的嗓音带上了一丝颤音。
“我是梵伽罗,丁浩浩目前在城南分局,需要照顾,你赶紧过来。”
“梵伽罗?不认识。”丁羽的话听上去似乎很没有礼貌,语气却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恭敬:“我马上过来,您稍等。梵凯旋,梵伽罗你认识吗?他说他在城南分局,和丁浩浩在一起。”
“我不认识,但我觉得很熟悉。我们马上过去。”
两人的谈话声被梵伽罗截断。他把手机还给少年,安慰道:“不用担心,以后你舅舅会好好照顾你。”
“他不会的,他不愿意认我。”
丁浩浩凄苦的话并未得到证实,反而被打了脸。丁羽不但在最快的时间里赶来,还连连冲梵伽罗鞠躬,慎重道:“您放心,这个孩子今后由我来照顾。他家里发生的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梵先生,我们是不是认识?”站在一旁的梵凯旋满脸都是疑惑,却也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大概上辈子认识吧。”梵伽罗轻笑一声,却惹得丁羽和梵凯旋齐齐红了眼眶。
“我猜我们上辈子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因为看见您,我们就觉得非常亲切。感谢您对浩浩的帮助。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丁羽压着外甥的脑袋,勒令道:“还不快给梵先生道谢。”
“谢谢梵先生。”丁浩浩已经被秒变舔狗的舅舅整懵了。
年轻警员满头黑线地说道:“诶,我说你们是不是太入戏了?案情真假都还没确定呢!”
他话音刚落,庄G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尸体找到了,埋在院子里,你通知周法医赶紧过来。”
年轻警员不敢置信地看了梵伽罗一眼,然后才对丁浩浩说道:“你妈妈的尸体找到了。”
丁浩浩当场晕了过去,丁羽和梵凯旋却从未怀疑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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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宋睿正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玄关处。
宋家大伯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没把洋洋带回来?”
“他要参加夏令营。”宋睿换上拖鞋,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收养一个孤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改善了与大伯的关系,更不知道家里的那间暗室是用来干什么的。他每天都会在暗室里待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总觉得那上面应该挂一些照片才算好看。
但是应该挂谁的照片呢?
宋睿试着挂许艺洋的,挂家人的,挂自己的,最后却又全都取掉,砸地稀烂。他心里总会莫名涌上一股怒气,还会反反复复冒出一个词――骗子。
可他气的是谁呢?骂的是呢?
他想不明白,于是渐渐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变得贫瘠、苍白、了无生趣。
他坐倒在沙发上,满脸都是疲惫和难以描述的孤寂。
宋大伯瞥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年纪大了,也该找个伴了。就算你喜欢男人,我也是不反对的,日子过得开心就好。”
“谁说我喜欢男人?”宋睿愣住了。
宋大伯也愣住了:“没谁,就是忽然这么觉得。”
“我不喜欢男人,当然,我也不喜欢女人。”宋睿话音刚落就接到了孟仲的电话,那人没头没尾地问道:“梵伽罗这个名字你觉得熟悉吗?我们今天接到一桩很奇特的案件,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梵伽罗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响彻宋睿耳畔。
他匆忙换上鞋,朝停车场跑去,宋大伯跟在后面连喊几声他都没听见。
半小时后,他推开会客室的门,看见了被丁羽、梵凯旋、廖芳、胡雯雯簇拥在中间的青年。他长得真漂亮啊,一双漆黑的眼像无尽夜空般摄人。
他转头看了过来,殷红的唇角轻轻一勾,就把宋睿的呼吸、心跳,连同魂魄都勾走了。
宋睿站在门口不敢动弹,仿佛生怕把他惊跑。
而那人却站起来,笑着说道:“宋博士,好久不见。”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哪里来的好久不见?”宋睿抠着字眼质问。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我想应聘城南分局的顾问,不知道可不可以?”梵伽罗微笑以对。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宋睿尚且没开口,廖芳和胡雯雯就迫不及待地应下来。
“我目前无家可归,不知道宋博士能不能暂时收留我?”梵伽罗又问。
这回更多人抢着答话。
廖芳举起手:“梵老师,住我家去吧!”
胡雯雯:“住我家,我家宽敞!”
丁羽和梵凯旋:“我们家在芳华园,别墅区。”
宋睿已经听不下去了,挤开这些人,握住梵伽罗纤细的手腕,扯着往外走。
梵伽罗顺从地跟着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
“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上车之后,他低声问道。
宋睿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勒令:“喝了。”
梵伽罗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末了差点喷出来,五官拧成一团,喟叹道:“好苦!”
“没有希望的等待,就是这个味道。”宋睿直视前方,语气冰冷。
梵伽罗却愉悦地笑了:“宋博士,我就知道,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忘了我,你也会记得。我没有食言,我按照我们的约定,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宋睿的眼眶慢慢染红,嗓音无比沙哑:“我也是在看见你的一瞬间才想起来。我以为你骗了我。”
“我从不说谎。”梵伽罗倾身过去,抱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一次还走吗?”宋睿不安地询问。
“再也不走了,你摸摸看,我现在是一个正常人。”梵伽罗把手递给他。
于是两双温热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再未放开。只要拥有彼此,未来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二百九十四章

宋睿把车停在家门口, 轻笑道:“咱们等会儿再进去,我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洋洋在家吧?”梵伽罗紧张地问。
“在,这个点, 温暖应该把他接回来了。”宋睿一边看手表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少顷, 那头接通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我已经看见你的车了。有事不能进家说, 打什么电话?”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找个伴儿吗?我找到了, 今天带他回家, 怕你们没做好心理准备, 先告诉你们一声。”宋睿愉快地说道。
“你小子速度还挺快。那就带他进来吧, 刚好我们全家都在。”老者催促道:“快进来, 大家等着你们吃饭。”
宋睿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然后牵着梵伽罗的手往屋里走。
宋大伯从二楼下来, 宣布道:“宋睿今天要带他的女,嗯,男……总之他找到伴儿了, 今天要带回来给咱们认识认识。”
“什么?这么快?我昨天还劝他去相亲,被他拒绝了。”宋温暖正在餐厅偷菜,听见这话吓得手里的排骨都掉了。
许艺洋满脸都是排斥:“宋睿哥哥不会喜欢别人的。”然而除了别人之外的那个人是谁, 他又说不清楚。
“这人干嘛的?靠谱吗?受得了宋睿那狗脾气吗?”宋温暖连连发问。
“别问了, 人很快就进门了。”宋大伯话音刚落, 大厅的门就被人推开,宋睿牵着一名青年的手走进来, 先是蹲下.身, 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完了还亲自帮那人把皮鞋脱了, 套上拖鞋,态度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那人连说“我自己来”,他都充耳不闻。
宋温暖和许艺洋从餐厅里跑出来,看得眼珠子都红了。这人明显已经上.位成功,否则宋睿那清高孤傲的狗脾气,能把人伺候得这么好?
两人正酸着,却见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得宛若皓月的脸,漆黑瞳孔先是锁定许艺洋,然后勾起殷红的唇,清浅地笑了。
宋温暖被这惊心动魄的笑容镇住,心脏跳得一下更比一下快,竟产生了一种自己爱上了对方的感觉。但这种爱却不是恋爱的爱,而是敬爱的爱,就仿佛落叶回归大地,清风吹入山林,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感叹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宋温暖捂着胸口愣在原地。
许艺洋却忽然嚎啕大哭,末了像个小炮弹一般冲过去,抱住青年的腰,用脑袋不断往这人的怀里蹭。
“哥哥,哥哥,呜呜呜。”许艺洋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青年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道:“长高了好多。”
“能不长高吗,今年都读初一了。”宋睿从后面走上来,把两人一起抱住。
梵伽罗揉着小孩的脑袋,问道:“还记得哥哥吗?”
许艺洋摇摇头,哭着说不记得,却又马上补充:“可是我好喜欢哥哥。哥哥以后都会留下来对不对?”
“当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以吗?”梵伽罗半蹲下去,忍着笑询问。
“可以可以,你别走。”许艺洋连忙攀住他的脖颈,把人往屋里带。
宋温暖弯腰鞠躬,诚惶诚恐地说道:“您请,您请,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可她就是记不起来,心中的喜悦正如浪潮一般涌上来。
宋大伯看傻眼了,只觉得这两个孩子的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吧。
“你们好,我叫梵伽罗,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梵伽罗礼貌颔首。
宋大伯还来不及客气几句,宋温暖和许艺洋就一左一右拉住那人的手,推推搡搡地去了餐厅,半点都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生疏和尴尬。
宋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照,发送到自己的朋友圈,标题是“一家三口”。
宋温暖转了这张合照。
才一会儿功夫,两人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响,所有亲朋好友几乎都点了赞,还有人发了许多喜极而泣的表情包。
元中州:【这位先生好面熟,看见他,我心里竟莫名涌出一股暖流。】
朱希雅:【我也有这种感觉!】
何静莲:【暖暖姐,能不能把宋博士的男朋友带到公司来玩一玩?我好想认识他!】
阿火:【我也想,看见他的照片,我竟然掉了几滴眼泪。】
撕撕姐:【老娘刚才竟然嚎啕大哭!】
太多人点赞留言,而且对青年的好感度天然就是百分百,令宋温暖感到惊讶极了。
宋睿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模一样。
孟仲酸溜溜地说道:【这么快就把人拐回家了?我听说梵先生要应聘咱们局里的顾问?这事我帮他办,明天你把人带过来!】
庄G:【迫切希望以后能与梵先生共事。】
小李:【宋博士,你太不厚道了,怎么着也得把人带来,跟我们大家认识认识,吃个饭吧?】
总之,所有人都在拐弯抹角地要求宋睿别藏私,赶紧把梵伽罗贡献出来,大家都等着认识他呢。没有理由,第一眼就是喜欢,仿佛一辈子的老朋友。
有了梵伽罗在身边,谁还愿意刷朋友圈?宋睿和宋温暖都把手机给关了,围在那人身边,专心致志地聊天,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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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丁浩浩的心情却是非常忐忑的。
他家虽然有钱,但是与舅舅家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舅舅能力还很强,性情又冷酷,早年因为一些家族恩怨,已经断绝了与丁家任何人的往来,全靠自己打拼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别说丁浩浩没指望能沾舅舅的光,就是整个丁家都被舅舅踩在脚下。
他揪扯着衣摆,惶惶不安地朝楼上张望。
过了很久,舅舅才与他的男朋友肩并肩地走下来,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你是怎么遇见那位梵先生的?”梵凯旋率先问道。
丁浩浩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前后始末讲述一遍。
“那你真是幸运。”梵凯旋沉吟良久才道:“我和你舅舅商量过,准备把你的监护权转移到我们名下。”
“啊?”丁浩浩傻眼了,“可是我还有我爸爸。”
“你爸爸铁定会去坐牢,你就别想了。既然梵先生让我们好好照顾你,那我们一定会尽力,你别担心。”丁羽慎重许诺。
丁浩浩茫然了:“你们认识那位梵先生吗?”
梵凯旋和丁羽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认识,但是他对我们而言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这种感觉不好说,你就当我们照顾你是因为亲情吧。”
丁浩浩:……
他挣扎良久才道:“我爸爸不会害妈妈的,梵先生肯定搞错了。”
“梵先生的话从来没出过错。”梵凯旋下意识地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只得催促道:“你先回房睡一觉吧,明天还要去警局录口供。”
第二天中午,丁浩浩就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那具尸体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的确是他妈妈,据说当年与他妈妈私奔的男人也抓到了,对方供认不讳,还牵扯出另外两个同谋,正是丁浩浩的父亲和继母。
丁浩浩:……
梵凯旋和丁羽却并不感到意外,一面穿外套一面催促:“走吧,去警察局看看。”
丁浩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进的警察局,等他回神时,所有案情已真相大白。原来他的妈妈根本就没私奔,而是被父亲带到老宅软禁起来,还给她染上了毒品。
那毒品名为笑气,吸了之后人会一直笑,所以他妈妈临死前拍下的照片全都是笑容灿烂的。他爸爸强迫妈妈签署了股份转让书,便指使那个男人灭口,还拍摄了几段不堪入目的视频当成所谓的“私奔证据”。
而一切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继母怀孕了,不想再当情.妇。
丁浩浩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崩塌了。他捂着脸蹲在警察局门口,哭得不能自已。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安慰道:“别哭了,你妈妈在看着你。”
丁浩浩顿时哭不出来了,眼睛四处张望。
梵伽罗弯下腰,把一个冒着寒气的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刚发现的美食,叫冰淇淋,吃了心情会变得很好。”
不会的,以后我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丁浩浩摇摇头,想拒绝,却发现当梵先生的手离开自己的脑袋时,那些无法宣泄的悲伤和痛苦竟然也消散了一大半。
他的心情真的平复了,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住,慢慢进行着疗愈。
梵伽罗再次揉揉他的脑袋,朝阳光里走去,手上提着一大袋冰淇淋,在这大热的天,竟然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把冰淇淋递给等候在车边的一个俊美男人,他又跑去对面的小店,买了很多零食。看得出来,他是个吃货。
两人开车走了,丁浩浩这才打开冰淇淋的盒子,一边舀着吃,一边哭。
没有被父亲和继母欺骗一辈子,大概是一件好事吧?能找到妈妈,并且为她正名,是更好的事吧?总之,能遇见梵先生,我是幸运的。这样想着,丁浩浩竟真的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