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要上台的讲演者先是集中在一个准备室里,聆听主办方和酒店工作人员对演讲会开始后各种事宜的安排,做好配合工作。因此林凉和其他同专业的演讲学者在这天见上了面。除了她以外,有其他三名学者参与了此次分会演讲。其中有一名是外国学者。而在四名学者之中,林凉的年纪是最年轻的。
林凉一进门,其他三位学者马上将目光投放到她身上。
在这样重大的研讨会,以林凉的年纪和资历,的确过于年轻了些。学术界前辈们感到惊诧是正常的事情。实际上,林凉对此同样有感到疑惑过,为什么主办方会邀请她而不是她师兄杨科。毕竟这个研究项目,是她和师兄两个人一块致力而为,而非她一人能办成的研究成果。有可能主办方是看中她的年轻有为和女性的身份,但这不能抹灭她在学术上付出努力后取得的成就,足以说明她是有这个能力来到这里。既然到了这里,作为最重要最瞩目的第一个演讲者,林凉不会再为此迷惑。
像老公说的,自信一点,没有任何坏处,尤其是一旦遇到敌对的冷嘲热讽,从容以对。
“这位小姐看起来很年轻。没想到贵国的学者中,有这么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发出此番赞美言论的是四个演讲者中的外国学者。
此话一出,四周刀光显现。因为年轻就能受到外国专家的另眼相看,这让那些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器晚成的老辈们情何以堪,肯定有心胸狭窄的人看不过眼。
“王教授,你可是认得这位后辈?”紧接上话,看起来好像无意发出这句疑问之词的,是另一位本国演讲学者。
王佳凌轻飘飘的高傲眼神,是轻描淡写地扫过林凉的苹果脸,傲慢地收回视线时,淡淡道出一句:“对这个人,我好像是有点印象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后辈应是曾经想报考过我的研究生课程。”
“是吗?”他人感到有趣闻来了,纷纷嚷嚷地围着她接着话头,“可我记得她不是王教授您的学生吧。”
“的确不是。我很记得我当时拒绝了她。”王佳凌见机会到了,抛出了强有力的攻击性语言,“原因是,她涉嫌抄袭我学生的论文!”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林凉这回总算是见着了又一实例。然而,算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吧,林凉不见得有多吃惊,安静地坐在椅上。听着四周,因王佳凌放出这一个不利于她的谣言信息之后,喧哗四起。就是那个外国学者,也立马改旗易帜,嚷道:这种卑劣的抄袭者,应该马上驱逐出大会!
抄袭的事,在学术界里可算得上是非同小可。因抄袭他人的研究成果,形同于盗窃行为,是学术界里堪称最不能容忍的丑闻。主办方在明知的情况下,如果让一个抄袭者将结论发表了,等于负有同等的罪恶。有人马上将这事报给了主办方知道。
眼看演讲马上要开始了,作为第一个发表者的林凉却被突然叫出了准备室。
“抱歉,徐林凉同志,今天你的演讲可能要被推迟了。”主办方的一位同志带了扼腕的叹息声对她说。
“我知道了。”林凉嘴角一勾,爽快地答应。没法上台表演了,她是无所谓,只是有点对不起帮她精心准备的老公吧。比如她今天穿的这套小西装和西裤的米白职业装,清爽大方,还是老公找人帮她专门订做的。
见她一口答应顺从了他们的无理安排,没有一点抗议的倾向,对方显出了惊疑不定:“你不对此作出一些解释吗——”
“我辩白了你们也一定不会听我的。因为她名气比我大,资历比我深。但是,真相,终有一天会大白的。你们不要后悔就好!”林凉淡淡定定地抛完“你等着后悔”的大词,掉头走人。
走了几步路,她打电话问老公的位置。因胡老头是早上的飞机到,老公去接她师傅了,没能陪她到准备室,不然,这事肯定还有的闹。
老公在电话里说已到酒店门口了。她便站在会议厅门前等。不久,她见到了老公和胡老头两人像百米赛跑一样冲了过来。胡老头年纪大,身体依然健硕,冲百米的速度一点都逊色年轻人。两人几乎是同时杀到了她面前。
费君臣先是惊诧地问她:“你怎么站在这里?里面不是快开始了吗?”说着还边望望表,确定没有看错时间。
林凉不想老公当场爆怒,拉着师傅的手先进了会议厅,敷衍着说:“主办方说临时将我的演讲推迟。具体时间会再通知我。”
另两人一听她这么说,猜到半分。进到会议厅后,听台上的主持人报第一个演讲者临时更换为王佳凌时,两人又猜到了另一半。费君臣没来得及发火,胡志修抢先火山要喷火:“抄我的不够,还抄我学生的,不要脸!”
“好了,师傅,你这个气势,要先酝酿着,到时候一个大爆发将她吓死。”林凉安抚着师傅先安坐下来,不要打草惊蛇了。因着要当场抓脏,也得等王佳凌先在场上表演时露出赃物。
费君臣拉开椅子,坐在了老婆旁边,凑到老婆耳边说:“你听好了,我是你的公关秘书。如果他们后悔了想找你重新演讲,你不要急着答应,交给我处理。”
“安啦。”知道老公心头的火不是一点点,林凉大度地让了这个惩恶机会给老公。
台下,一片西里巴拉的掌声后,王佳凌雄纠纠气昂昂地登上演讲台进行表演。
“哼。老妖婆!”胡志修在台下吹胡子瞪眼睛的,亟待一发,随口先贬低敌方一句灭敌人威风,“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学人家小姑娘穿什么超短裙,丑不拉几的!”
王佳凌年纪是有五十了。不是说老人家穿短裙不可以,只是老了肥胖身材保持不住,仍没有自知之明,装模作样地学人家气质,非要穿不伦不类的短裙,只能显出自己丑陋的一面。
“看这人的外表,就能看出这人内心的七八分。”胡志修定论,“这人,应该是从小到大都被人奉承惯了。”
“师傅你会看面相啊?”林凉稀奇地问。
“我不看面相,但也学过心理学。你看这人,明知这样穿着丑还非要穿,肯定是耳朵子软,被做衣服的一说,身边又没有几个肯为她说实话的人。好比皇帝的新装里面的皇帝一样,活该受人愚弄。”胡志修吹着胡子说,话里存着几分真理,听得那些小辈们连连称是。
台上,王佳凌的演讲开始了。允许观众提问的阶段,由主办方设定在演讲者发布完演讲稿内容之后。然而,让胡志修这样的大人物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看他人盗窃自己的研究成果,实在过于艰难。
在看到自己的某条研究陈词如实照搬上电子屏幕时,嘭——胡志修忽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林凉和费君臣伸手想拉,都来不及拉住胡老头飘起来的袖管。
“你无耻!你卑鄙!你抄袭!”胡老头三句排比句,气势如虹,一出手,一指神功指住台上王佳凌那张脸。同时老头子火势一来,丹田全发,不用喇叭,整个会议厅里的人都能听见胡老头骂的是什么。
全会议厅里刷一下,头往后面转,集中在了胡老头一人身上。然个个看了好一会儿,却都露出了一脸的迷茫相,一时都不知道这个老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林凉为此在心里感慨万千:师傅和她老公一样,完全不喜欢抛头露面,人人听过胡志修的大名,却极少人知道胡志修长什么模样的。
像这类在演讲过程中出现有人闹场的突发情况时,本来酒店和主办方会安排一位主持人匆匆上台,帮演讲者维持会场的秩序,甚至命令保安强行将闹场的人带走。如果真是这么做了,胡老头这个场可能就闹不下去了。所以林凉和费君臣才原先计划着等提问阶段时让胡老头上场,结果老头沉不住气。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认不出胡志修的王佳凌,却看见了胡志修身边坐的林凉,因此认定了这老头是林凉叫来砸场子的。她心里不由轻轻一冷笑:这丫头,不会以为随便叫个老头来嚷嚷,散发她抄袭的谣言,就能像轰她一样轰下她吧?这丫头以为她是谁?她可是堂堂的医学教授!
一挥手,王佳凌阻止了主持人上台帮忙,站在讲台上镇定如常,把住话筒决定由自己打这场反击战:“请这位同志在说话之前,先要意识到自己没有胡言乱语。所谓胡乱言语——”
“我知道什么不叫胡言乱语!讲求证据!我现在就是要来和你讲求证据的!”胡老头火气早已一发不可收拾了,但林凉和老公得承认,这老头火是火,每一句话都说得有根有据,像密集有效的炮火攻向敌方阵地,果然是学术界的神级人物只能让人高仰。
证据?王佳凌冷笑。论文又不是她本人偷的,他哪只眼能抓到她偷文的证据。她继续高姿态地昂着头,手心里狠狠地捏住话筒:“好,你说证据,那你拿证据出来吧!”
席上的一片舆论声,基本这时还是向着王佳凌的,毕竟王佳凌是谁大家都认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相比之下,这老头来历不明。而且王佳凌的应对表现可圈可点,这般的镇定,一点都没有被揭发者的心虚痕迹遗漏出来。
面对底下射向自己这么多质疑的陌生眼神,胡老头冷哼:这群不知好歹的小辈,竟然都认不出他本大爷。现在就看本大爷怎么将你们一个个震上天去。一拂袖子,胡老头咄声逼人:“我问你,你刚才归结的学术陈词,是基于哪个实验的结论?”
“这点我已经刚刚在演讲中提过了,是在小白鼠身上做的对照组实验。莫非这位同志耳朵背了没有听清楚?”王佳凌答着这话时一皱眉,心里存了疑惑:这老头要拿出的证据,莫非不是她偷文的经过证据?
这老妖婆居然敢骂他耳朵背了!她才耳朵背了呢!胡老头怒气腾腾,冲口而出:“你才耳朵背了呢?我问的问题你都听不出重点,我指的是这个对照组实验中的哪一点与你归结出来的学术陈词之间有着因果关系?!”
这臭老头,以为被那丫头一教,发出这样的问题就能难住她了吗?实验虽不是她亲自做的,但她有研究过这篇论文的字里行间,以她自认丰富的学术知识,大致都能推论出来。王佳凌气势不减,堂皇面答:“是以小白鼠对照组的血药浓度变化曲线,以及脑电波水平的变化曲线——”
“错!”胡老头超级响亮的一声,不仅打断了王佳凌,让全场人的心都嘭嘭嘭全震了出来,“我告诉你错!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们这次实验数据的统计方法。这点我在寄出去给编辑部的文章中没有提及。至于是哪家混蛋编辑部把我的论文报告给了你,我胡志修一定会查出来的!”
胡、志、修
三个响亮的大字意味着一个北斗泰山似的神话人物!
席上哗——鸦雀无声。
林凉就此可以认定,席上的人都被她师傅突然报出的本尊,震得个个都得脑震荡了。最可悲的是立在旁边的主办方委员会委员。毕竟,很多地方包括这次主办方一再邀请她师傅出面露个脸,她师傅始终不干。现在倒好,胡老头出现了,却是——
台上的王佳凌脸色蓦然青了不说,简直是感觉双腿站立的地板,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即将迈向了崩溃。比起胡志修这个被堪称为现今国内麻醉学学术界泰山北斗的神人,她只能是给胡志修拎鞋的。可是,可是怎么会,怎么可能?!她盗的文,从来都是无人小辈的,这种弱辈哪怕反击也绝对会输给她!她怎么会突然盗到了胡志修的头上呢?!
“哼。”胡志修吹起胡子,眯眯老眼,似乎知道她所想的,一语道出连林凉他们都想不到的玄机,“就因为两个星期前我老婆帮我打字的时候,不小心帮我的名字打错了一个字,没有检查出来,先寄出去了。我还以为,怎么有人敢不买我胡志修的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咚!王佳凌直接倒了!
胡志修当场强烈要求警方介入调查。主办方得知消息后,冲来N个人,亲自向胡志修磕头道歉,以求此事不要扩大。可胡老头不管三七二十一,要警方来了再谈和解。主办方只得在脸面丢尽之前,尽快疏散无关人员,仅留下几个当事人。
这边林凉和老公第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警方方面,有费君臣之前托堂哥费镇南走关系打过了招呼,随呼随到。这样的结果,使得王佳凌想以任何借口逃都来不及逃得掉了。最悲催的是她那台手提电脑,装的罪证过多,即使她临时想删,也无法在短时内全部删完。
有省长大人交代的案子进行的速度就是快。立案,侦查,抓到罪证,提审犯人,捕捉一连串相关的犯罪人员。一关连一关,刹那落网的人数超出了众人所料。
“据初步统计,此次涉案人员,可能有上百个。”费君臣与堂哥通完电话,报出这个数据时自己也稍微感到吃惊。是没有想到现在的学术界腐败到这种程度。抄袭门是国内常有发生的事情,但一般是作者拿来挪用,像这样专门拿抄袭做生意牟利的犯罪集团,实属罕见。为此费镇南也怀以沉痛的心说了,要对此案进行严打,杜绝后患。
由于老婆无意中打错的一个字,抓出了这么一大批学术界罪人,胡志修的感想就更深了:“如果要嘉奖立功,我老婆得算第一功臣。”
“师傅,不过为了以后你的论文能正常发表着想,你重大论文投稿时,还是别让师母为你打字了。”林凉说的是肺腑之言,“当然,你偶尔可以让师母打错一个字,当你觉得这论文不重要的时候,抓出几个抄袭犯让你和师母乐一乐。”
徒弟这个建议全面,胡志修摸着胡茬决定可以考虑。
“徐林凉同志。”
如林凉他们所料的,这主办方在得知谁是真正的抄袭者后,走来向她表示忏悔了。
林凉记得和老公的约定,表示爱莫能助地把老公的方向指给他们:“我的秘书对我上回轻易接受你们的安排非常愤怒,这次他要全权处理。”
“嗨,主办方同志吗?”终于可以以老婆经纪人的身份闪亮登场了,费君臣神清气爽地接见了来者,这是老婆的第一桩生意,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个最高的价码,不负众望,不辱己名,“要我们接受你们的歉意是可以。一,公开声明道歉;二,让我们在闭幕式上做唯一的学术演讲;三,出场费——”
对方听他提出来的前面两个条件时,已经知道他是要狮子大开口了,然仍没有想到他最后比的那个出场费数字——是林凉原先出场费的十倍!
“不接受条件可以。你们等着收法院通知书吧。”费君臣在他们几个要摇头之前,提着丑陋的黑框眼镜放出话时依然气势骇人。
法院通知书,其实威慑不到这些人。这些人畏惧的是,后来卫家鹏给主办方透露的消息:徐林凉同志是费君臣少将的老婆兼秘书兼保镖,此次大会也一直在老婆身边。
突然拿到了十倍以上的出场费,且全部收入是进了自己的钱包,林凉高高兴兴地依照老公的安排,穿着老公给买的新衣服,上台走了一场秀,博得台下万千掌声后,辉煌地和老公班师回朝了。
“那个叫王佳凌的,后来没有向你道歉吗?”谭美丽是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才知道自己死党出去这么一趟,又是做了一件丰功伟绩回来。
“她抄的人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不清楚需要给多少人道歉,于是干脆进监狱里做一辈子忏悔好了。”林凉报告的是最新的案件进展。
“哎,这人怎么这么倒霉呢?要惹,也不该惹你。”谭美丽接上的这话是真理。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惹,但千万别惹上费君臣和林凉这对夫妇。你看,至今惹到这对夫妇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因而,他们454常年要和这对夫妇相处的人是最有自知之明了,自费掏空钱包给徐林凉同志和费君臣政委的宝宝购买各种天价BABY用具,也都认了。
“所以,走这么一趟后,我也累了。哪里都不去了。”林凉的孕期目标依然当猪不变,要不是由于发现到王佳凌这号人物,她是决计不愿意出外劳累的。
“你上回做过B超了吧?结果怎么样?”谭美丽着急问这个问题,是由于和队里的人一样,很紧张究竟大家的钱包是要供几个宝宝。最好是一个,最糟糕的话——不,最好保佑,只有一个。
徐林凉同志耍了个花枪,摸着嘴唇苦思冥想状:“我忘了,是一个呢,还是两个呢,还是三个四个呢?”
“你这丫的,四个!要不要让我们活了?!”谭美丽直扫她头,“你真以为你是母猪能生一队足球队吗?”
林凉灵活一闪,躲过她气急的蹄子,道:“你放心。母猪生不出一队足球队来。再说了,我这种想当猪的母亲,当然目标是生得愈少愈好,才不辛苦嘛。”
“这还像话。”谭美丽点点脑袋。
所以,第一次B超检出是两个BB时,林凉一方面恼恨为什么不是一个,一方面又欣慰幸好不是三个。但是,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她和老公已经有预感——不大妙。
为此,林凉少有地在孩子出来之前,天天在心里边祈祷:是双胞胎女儿,龙凤胎差强人意,但也不会太糟,反正不要是双生兄弟。
但生男生女这事又不是她可以控制的。等到第二年初春,孩子诞生了。据说,这头一个从母胎出来的孩子哭得可带劲了,哇哇哇,响声震动整个产房,不止吵死人,还把后面出来的弟弟给吓到了。因此后面出来的老二,出生后只像猫一样哭了一声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哇哇哇的哥哥身边。
林凉是顺产,听着两兄弟的哭声,咕哝了一句“一个狗蛋,一个猫蛋”。由此两兄弟的小名,被母亲徐林凉同志抢先决定了下来:老大狗蛋,老二猫蛋。同时,这小名是伴随着两兄弟出产房以后,很快地传播开来,造成的结果是,大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只记得他们的小名,完全不记得他们的大名。
谁让妈妈徐林凉同志起的这小名,实在太顺口了,随口谁都能叫得出来。
对此,公公婆婆费洋和金秀都没有什么意见。孩子小嘛,叫小名很正常。以前自己儿子费君臣刚出生时,他们给儿子起的小名更难听呢,叫小呆。也不见得孩子长大后真变得呆头呆脑的,反而是绝顶聪明的一个人才。
王大为也没有什么意见。孩子萌,小名也萌,萌到每个人都想抱抱,这不目的达成了。
费君臣更没有意见了。老婆取的名字什么都是好的,因为老婆生产实在太辛苦了,这点权利应该给老婆,同时可以消减一下生不出女儿的老婆心中的这股怒气。
唯一有意见的,最终只剩下徐静。
“你起什么名不好?起这么两个没有营养没有文化的名字。”徐静到底气的不是孩子的小名,而是借题发挥训斥产后依然懒得像猪的女儿,一点都没有当妈妈的自觉。
林凉产后,是暂时没有回部队,住在公公婆婆给她和丈夫买的那套房子里头休产假。因而,担心他们这对年轻的父母不会照顾刚出生的婴儿,徐静和王大为亲自从老家搬过来与女儿女婿同住,方便照顾孩子。同住在北京,但没有办法亲力亲为的公公婆婆,也每两三天都会抽时间来探望孙子。没办法,第一胎的孩子最受宠嘛,家里长辈哪个不想多疼一下。
既然长辈们都这么疼宝宝了,万事基本代劳,林凉心安理得地继续当猪。
徐静本想着女儿产后辛苦,让女儿当猪属情有可原,问题在于,女儿哪止是当猪,是将她两个宝贝外孙子当成了玩具。
抓犯人得抓现成的。
那天下午,林凉睡得太多睡不着了,没事,就起来逗两个儿子玩玩。她便是从花瓶里扯了条叶梗,放到了猫蛋狗蛋的脖子里面搔痒痒。
徐静是定时热了些温水,想给两个外孙子喂一点。一进来看见这一幕,奶瓶一扔,操起了鸡毛掸子:“我看你玩我外孙!”
“妈——”林凉尖叫着跑了出去,与母亲在客厅里绕圈。
一百圈绕下来后,林凉气不喘,徐静累得软下腿儿,然身体堵在了房门口,与女儿势不两立:“我告诉你,你别碰我宝贝外孙!”
切!不碰就不碰。反正玩她儿子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事实证明,她老公绝对玩得比她凶。
费君臣是在儿子出世后,就按照他以前写的那篇研究计划,决定给儿子实施军人养成培训。只是这事儿,在探过最难搞定的丈母娘徐静口风后,因着徐静不同意,暂时不能将两个儿子抱回部队里。但这不意味他对儿子的研究观察就此告终。在房间里安装好了最新型的隐密针孔摄像机,对准婴儿床上的儿子进行每日摄录。每天儿子的吃喝拉撒,都有详细的登记,做成曲线图。
费君臣这个做爸爸的,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享受做爸爸的乐趣。
林凉只得承认老公在这一点上做得比她狡猾一些,以至于徐静没有发觉他是在拿儿子当研究对象,只以为他是无比关心关爱儿子每一分每一秒的成长。再有,徐静一直胳膊都是拐着女婿的,林凉说什么都没法撼动老公在母亲心中的优良形象,最多说几句徐静直接会反告她诽谤。即使如此,她还是现场抓到了老公的证据,让母亲当场目睹了现行犯的作为。
好女婿费君臣举着手掌,让幼小的儿子往自己掌心蹬腿。儿子蹬不到掌心,他就拿指头在儿子脚掌心里搔痒痒。
“妈,你看到了吧?”林凉拉着老妈子站在门口,对着房间里的老公勾勾嘴角。没道理你玩儿子不被抓,我玩儿子就得被抓,这太没天理了。
“妈——”费君臣尴尬地放下手,“我这是给猫蛋和狗蛋做晨练。”
“有你这么给儿子做晨练的老爸吗?儿子晨练不达标,也得打屁屁吧,有像你这样挠掌心的吗?”林凉轻轻松松驳了老公的申诉。
捂着眼睛的徐静胸口火儿腾起,往女儿胳膊上一拧:“怎么说他也比你好!”
拿女儿代出气归代出气,然徐静逐渐从各种事实中明白到,她这两个宝贝外孙子因为出生在一个比较特别的家庭,注定是要被一群人都当成玩具玩大了的。不止女儿女婿玩,亲家来到,也趁着她不在拿两个孙子当研究对象捉摸来捉摸去的。不幸被她抓到时,金秀倒也坦荡,举出自己以前玩自己儿子的例子:“君臣小时候叫小呆的时候,我和他爸都喜欢拿他放在平衡杠上爬走。然后,他就像条虫子在杠子上爬爬爬。哈哈,他长大后自己都忘了。没事的,我们玩孩子,孩子小不记得的。”
亲家母一串好比娱乐金鱼眼里女生张狂大笑的笑声,让徐静在心里头无比的无奈。
她是没法将亲家怎么样的,但自己女儿儿子终究是自己生的,可以管得着的。因此呢,她儿子王子玉,只要有机会也拿两个小外甥玩得不亦乐乎。因为两个外甥的名字被姐姐取为了猫猫狗狗,把他那种蕴藏在深处特别爱逗弄小动物的心都给激发出来了。他给两位小外甥做了两套粉红色的裙子,美其名曰满足姐姐想生女儿的愿望。在他精心地打扮之下,两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外甥华丽变身,成为了两个粉嫩的小公主。正巧454一群官兵过来探望孩子,看着如此可爱的穿女装的小男婴,腾腾冒起的邪恶念头难以忍耐,都纷纷拿起了手机摄像机镜头,准备保留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幸亏徐静在最后关头如关公拿抢举着鸡毛掸子杀到,才把这群没良心的叔叔们驱赶跑了,总算护住了两个小外孙作为男子汉的一世英名。
王大为见老婆保护小外孙的保卫战打得这么辛苦,也劝着老婆妥协算了:“亲家说的没错。小孩子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徐静拖着两个长长反向质疑的尾音,一点都不认为两个聪明的小外孙什么都不知道。正是因于这对不争气的年轻父母以及四周一大帮都不可靠的亲家,两小外孙从出生后,一直都是由她一个人带的。两小外孙是什么货色,只有她一人是最清楚不过了。
狗蛋一出生是哇哇大哭,哭得太厉害,像狗一样四处吠叫,才被妈妈叫成了狗蛋。但是在一个月之后,狗蛋就不是随便哭了,虽然他的声音天生宏亮,一哇起来还是可以把整屋子的人都给震醒。
猫蛋是出生时哭声太小,如小猫喵一声被妈妈叫成了猫蛋。但是,他这种喜欢安静的性子,并没有因着长大而改变。相反,当大人们听不到他发出的声音担心地往婴儿床里探视的时候,总能发现他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小眼睛,静静地窥视着四周这个崭新的世界,包括各种大人的脸。
这对双胞胎兄弟,是很好地遗传了父母的本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人真的犯我,那就等着瞧了。
于是,各个拿双胞胎兄弟当玩具使的大人们,开始尝到了自己种下的罪恶果实。报复的序幕始于那天,做母亲的林凉不小心把一大叠做研究用的手写数据记录稿子留在了家中。等林凉跑回家找稿子时,兀然发现,稿子都成了四肢分解状,散布房间各处。
“谁干的,谁干的?!”林凉当场飚了,这稿子是她花费了整整几个月时间做的观察记录,而且是手写,来不及备录到电脑里。
当时林凉还不信是两兄弟干的,毕竟两孩子才刚学会爬,应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撕掉她一大叠的稿子。然而,常理来说,除了两兄弟又不可能有其他的犯人,因为家里没有哪个大人这般无聊地专门去撕她稿子,还撕得碎碎的。为了抓住这个犯人,她故意又留了一叠稿子装作无意搁放在了房间里头,然后自己躲在门口守株待兔。
没想到,真是那两兄弟顺着椅子爬到了书桌边,拿出小爪子把她搁在桌上邻角的稿子给扫了下来。接着两人坐在地上,抓起她的稿子撕了再撕,四只小爪子撕得乐不思蜀。
好啊,犯人抓到了。林凉撸起袖子,冲进去,马上要给这两个小犯人一人一顿屁股大刑伺候,让以后这对顽儿不敢再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随便拎起其中一个,因为不出声的时候两个孩子长得太像了,根本没能分得清谁是猫蛋谁是狗蛋,放在膝盖上林凉扬起手掌心往小屁股刚要挥下去时。
母亲徐静站在了门口,冷丁丁地提醒她:“你小心一点,再敢虐待你儿子,到时候他们不止是撕掉你的研究稿子了。”
经由母亲冷丁丁指过来的手指头指点的方向上看过去,林凉低下头,看见了两个即将被挨打的儿子,居然都大无惧地仰着小脑袋瓜看着她。大眼睛是汪汪的无辜,略勾起的小嘴角却都是邪恶得像小恶魔。林凉当即在心里头“额”:两个老公的小翻版!
屁股哪敢再照打下去,只怕一打,混世魔王完成完美蜕变。林凉当晚找到老公把这个事说了,做妈妈的知道忏悔了:我们好像之前对儿子太过分了些,教育有问题。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儿子。
然而,费君臣出乎老婆的意料,显得淡定又得意的:没事。我爸妈小时候也这么折腾我。我这不长大了也很好。小孩子嘛,小时候被人捉弄多了,长大才不会吃闷亏。
林凉嘴角斜斜地一勾:老公,你不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算了,我都提醒过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费君臣话是这么说,有了老婆的提醒后,玩儿子归玩儿子,谨慎归谨慎,宝贝的研究稿子等东西绝不会像老婆那样不小心地落入小儿子的爪子里。然而,即便他再小心翼翼,当儿子们学会说话的时候,他的报应还是来到了。
儿子们第一天张口会叫“姥姥”,过了几天,鉴于母亲优良的忏悔表现,也会叫了“妈妈”。其他人没有及时悔改,这可怕的遭难就都降到头上来了。“爸爸”叫成了“大大”,“爷爷”叫成了“咩咩”,奶奶叫成了“男男”,叔叔阿姨叫成“猪猪蚂蚁”。大人们怎么努力纠正小宝贝们的发音,小宝贝们都只会无辜地眨着汪汪的大眼珠子,鼓着小腮班子:
我们没有叫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