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的雨水朝她们涌来,好比千军万马。鲁玉和米薇都是识水性的,眼见这种情况,都被吓得惊慌失措,两人架着蔓蔓往高处奔跑。此时天降暴雨,雨水 ,不止淹没了桥下过道,一并开始侵蚀入口的车道。在入口处车道里的车主们,退车退不出去,踢开车门。
一路,鲁玉只见后面雨水如张开了大口的巨鳄,身边,都是一块逃难面戴惊恐的人。这样可怕的景象,与鲁玉印象中的世界末日没什么两样。然而,对她们来说,直到逃到了高处,站到了脚下没有水淹的地方,见着前面她们刚逃出来的地方完全变成一片汪洋,完全不见了法拉利的踪影时,鲁玉一阵冰凉,从脚跟蹿到了头顶。
因为她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车内的那条生命是逃不出来了。
她和米薇同时喘了两口大气。米薇看着她,她看着米薇。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拽她?”
“傻子,当然先要救陆家的千金!”
“胡说,你是因为觉得我不可能胜过她——”
米薇不管她,是弯下腰开始查看被她们拽上来的蔓蔓。伸出的指头探到蔓蔓的鼻孔,没有气。脸一刹哗的青白。
“怎么了?”鲁玉见她面色不佳,赶紧跟着去探蔓蔓的脉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手指头湿漉,摸不清楚。不管怎样,在这时候,她只能是打开蔓蔓的口给里面吹气,再努力压蔓蔓的肚子。这都是她在学校里学的急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过了一会,一口水从蔓蔓的嘴里吐了出来。
米薇的手指再次探到蔓蔓的鼻孔,见是有微弱的气息出来,她自己这才恢复了点脸色,念道:“幸好,幸好。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陆家我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鲁玉拿袖口抹了下眼角说:“可那个人——”
“什么那个人?”米薇不满地瞪她,“等会儿救护车过来了,你嘴巴最好聪明点,想清楚怎么说。我们不是不救那个人。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们只能来得及救一个。你说,换做陆家人在那里,会是救谁呢?问君爷和陆欢,肯定也是先救自己姐妹吧。”
鲁玉干干地张了张嘴巴,咬住唇,一点腥红将她雪白的唇色染成了更可怕的颜色。
她们四周,惊慌失措的人们,在看到雨水涨到边上没有再涨时,终于都冷静了下来,拨打起求助电话。
如她们所想的,救护车,消防车,各路救援,在听说有水淹没人时,迅速从各方赶来。先赶到的是交警,然而那水很深,雨又在下,天黑加大了救援难度,哪怕是消防官兵,都不敢立即下水去救人,何况没有一样救援器材的交警。
陆家里,由于接连打不通蔓蔓和彭芳的电话,几个人火速从家里出发。
“妈,你在家里照看孩子。”君爷阻止母亲再往外走。
陆夫人的心悬在了嗓眼上,问:“可是,可是你们知道到哪里找吗?”
“阿衍有办法。”君爷锐利的眼看了眼女婿。
自从媳妇出过几次事后,蒋大少现在聪明了,用了个软件系统将媳妇手机的定位系统同步到自己手机上,利用卫星装置跟踪媳妇的踪影。虽然,现在蔓蔓的手机是打不通了,但软件是以每五秒的时间同步一次定位数据。根据最后一次数据,蒋大少是能比任何人更快的确定事发位置。
他们三个人,是开了君爷的车。因为君爷的车马力比较大,是改装的吉普。出发时,君爷想了想,示意姚爷给赵文生先打个电话。毕竟一同出事的,可能有阿芳。
军人开车不像普通人,并且君爷的车也不比普通轿车。别人看着不敢过的积水处,他们能准确判断后顺利通过。虽绕了点远路,但好在一路顺畅。结果,他们刚靠近现场,见消防车,和尾随来的救护车,都到了。
“蔓蔓——”蒋衍熄了火就往聚集了最多人的人群里面挤,不会儿,他看到了围着的人群里面中间在地上躺着的人。
君爷跟在他后头,却比他更快的,推开了站在他妹妹旁边的人:“让让!”
“蔓蔓。”蒋大少两条腿忽然失去了力气似的,跪倒在边上,当指头触摸到媳妇的手腕处脉搏仍旧跳着时,自己胸口里的这颗心还没能从余惊中解脱。
姚爷一面紧张这边的情况,一面是问起在场的人:“有见到另一个跟她在一起的女孩吗?”
其他人,都指着和蔓蔓在一块的鲁玉和米薇。到场的消防队队长,也在向她们两人询问情况。
鲁玉哆嗦着唇,好像是被吓得不能自语。
米薇是咽着眼泪说:“是后面那辆车把我们撞了下去。我们都来不及退,水就涌了上来。我们三个逃出来了,还有一个没能来得及。”

【265】谁都不能动她

赵家得知彭芳意外后,赶到现场时,消防人员已经下水搜寻被淹的车辆。约过了五六个小时,传来消息称,一共被淹了六辆车,车里全部没人。其中包括米薇的法拉利。失踪人员不排除是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如果那个人一旦被冲进下水道,那定是没救了的。不止没救,连遗体能不能打捞上来都成了问题。
雨仍在下。消防官兵也不能冒险下到下水道里搜找遗体。同时,有关部门正在统计遇难人员名单。失踪的,是不是只有一个现在不能定论。
“妈,你先回去吧。”赵文生摘下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的眼镜,眼前是夜深一二点的城市,被汪洋包围的城市,看起来像是随时冒出野兽的大海,黑暗,森寂。
赵夫人的心揪成了一团,每想到可爱的外甥女在冰凉黑暗的下水道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感同身受,周身冰冷彻骨,眼前几乎一黑。
“妈。”看母亲跟着在雨中都站了五六个小时了,而官方考虑到安全情况暂停了搜索,赵文生催着母亲上了一辆的士,让出租车先把母亲送回家休息。
赵夫人本不肯。可赵文生用力按住了她想顶开车门的手,有力地说道:“妈,你先回去,我这要到警察局里问问事发时的情况。”
“那我跟你去。”赵夫人答了这句后想着不对,转口道,“不行,我得在这里等。等到他们找到阿芳为止。”
“妈!”赵文生又用力地喊了句,一向斯文冷静的眼眸里陡然一变,暴戾,声音却很低沉,“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死了?
不止死了,是连遗体都永远找不到?
那么可爱的孩子,聪明的孩子。她向来将这孩子当成自己未来事业上的接班人那般培养期待着。不仅仅是她,还有早就望女成凤的彭家夫妇。
她怎么和阿芳的父母交代!
赵夫人的手早已被雨淋得冰凉,现在如秋风里的落叶抖动。
赵文生轻轻放开母亲的手,将车门关上。
这是个活着的人必须承受的痛苦。如果可以,他也想替母亲承受这个痛苦。但事实是,这种痛苦是没有人能替代的。他母亲必须消化这个事实。
老婆的电话打来了。在这期间,蒋梅倒是体贴,没有说每过几分钟给他一通电话。如今再打再问,无疑是在他心头上火上浇油。响了几下,见他没接。她立马挂了电话,转为发了条短信。
我和东子在家等你回来,务必保重身体。
短短一句话,告诉他,还有许多人需要他。赵文生深吸口气,在要跟随警车走时,回头再望了眼那汪洋如海的黑暗,在那里,一片死寂,他看不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条活鲜的生命,一个昨天还能听见她那把可爱嗓音的女孩子,没了。
没法想象,完全无法想象……人,究竟是怎么没的?
米薇和鲁玉在警察局里做笔录。米薇照着在现场的说法,原班不动再说了几遍。警察登记完她的口供,再问鲁玉。鲁玉手里端着温热的杯子暖手,声音很低,说的内容,却是和米薇相差无几。
总之,就是水淹进车内时,她们三个急着往外逃。原以为车里的第四个人也是逃了出来的。可是,她们逃到安全地带时,才发现,第四个人没有逃出来。
按照她们的说法,彭芳没有被困车内溺水而是被雨水冲进下水道的可能性更大。
到这个地步,所有救援人员都已经认定。那失踪的女孩是没救了。既然生命失去,家属肯定要追究责任。究竟这起事故该由谁负起首要责任,或是说,究竟谁才能算是杀人犯?
米薇虽然是司机,但这是天灾*。米薇本身开车并没有触犯交通法律相关条文,没有闯红灯,没有驶进不该行驶的路道。车子是因为路道淹水才熄火。轿车制造商不能负相关责任。即使米薇说后面有辆轿车与她的法拉利进行了相撞。据目击者称,似乎,那辆车的车主,一样没有能逃出来,一样被水冲走了。可以说同是受害者。
赵文生到公安局,听完报告,心头更沉了:他表妹生命的消亡,到最终竟没人能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这,已经不知道让他该怎么说了。
“我想,见一见与她同车的那几个人。”赵文生疲倦地 两眉间,手指捏着眼镜,抬起来的眸光分明犀利。
公安机关的人员道:“她们都回家了。实在是这个案子现阶段只能判定为意外。而且,在车上,还有一个,据说是与遇害者是亲朋好友关系。”
提到蔓蔓。赵文生想起来。姚爷给他打第二个电话时,说由于蔓蔓溺水,他们必须先将蔓蔓送走,所以不能留在现场等到他来。不过,君爷后来叫了高大帅和刘秘书过来。高大帅和刘秘书一直都是跟着救援指挥部工作。甚至高大帅亲自戴了救生工具,跟随第一批消防官兵下水做搜救工作。
从接待处走出来时,赵文生遇到了刘秘书。
刘秘书看到他,立马向他招了招手,等他走近时,说:“陆市长来了。说想找你说说话。刚好,给遇上你了。”
和市政府部门领导说话,而且是自己熟悉的长辈。但是,赵文生现在真是没有这个心情。想他表妹这次遇难,与城市里的规划和排水系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如果真要追究,这政府部门是否该负起相应责任难说。
“我有些累,麻烦你和市长说一下,我需要先回家。”赵文生委婉地拒绝。
刘秘书叫住他:“赵大夫,出事的不止是你表妹而已。”
赵文生回头道:“我表妹那是连命都没了。”
“蔓蔓情况也不好。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刘秘书的表情沉重严肃,并不像是在诓他。
蔓蔓没有被送到医院去,是由君爷主意,给送回了家里。大伙儿本是想着,她这只是溺水。
回到家后,陆夫人给她换了身干衣服。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她突然发起了高烧。
血压量着有些低。而且体温一下上到了三十九度四。姚爷提议把她送到医院。可君爷并没有同意。
陆夫人看女儿这情况实在不能让人安心,打电话给丈夫。陆司令紧张起来,连忙找到了白队。白队对于亲家的请求不敢敷衍,连夜赶了过来为病人看诊。看完后,见病人血压偏低,体温高,再现场急做了个血液分析,发现血小板和红细胞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认为这病情不容乐观,赶紧送医院比较好。这样,要抢救要治疗要做检查,都随时可以,方便及时,虽说陆家里不缺医生看护病人。
听完白队的专业建议,大家想着这回君爷该松口了,可是没有。君爷依旧一句话:不送医院。
大伙儿这会儿真想不明白君爷是怎么了。明明是很疼爱妹妹很紧张这个妹子,往常蔓蔓有事也是送到医院里。
在陆家这里分成两派意见时,病人送不送医院,决定的关键落在了病人的老公。众人看向蒋衍。蒋衍抱起烧得糊涂意识不清的老婆上半身,握住老婆的一只手,像是能听到老婆心里在说什么,喜爱飞扬的眉毛此刻凝重如山压,沙哑的嗓子里却是说出:“蔓蔓一直很信任她哥。一切照大哥说的做吧。”
陆司令一听,甩了袖子直冲进书房找儿子。女婿信任儿子的能力无可厚非。儿子的医术向来也是他骄傲,没有被任何人质疑过。可今天,怎么想君爷这个决定都不合常理。他这个老爸得顾着女儿的性命,这刻急了要与儿子辩论。
进到书房,看姚爷已是坐在一边上,似与君爷刚做完一番辩论,脸色有些青,神色不大好。
比起其他人,君爷那个冷,真的是冷得如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冰人,至少在他脸上是看不出像其他人担心病人的那种焦躁焦虑忧愁等等该是正常人表露的感情。陆司令见着儿子这般,竟有一刻都不得不怀疑起:儿子究竟是对这个妹妹有没有感情的?
“爸,如果你是进来要劝我送囡囡进医院的话,你就不要说了。”君爷在父亲开口前,先冷冷冰冰地拒绝。
“陆君!”面对儿子这般的顽固,陆司令气发丹田,沉声,且露出身为父亲的气势说,“如果你想要劝说我们放弃游说你,你最少拿出个专业的说法来让我们理解!你要知道,现在关系的是囡囡的性命。”
“爸,我好像早说过了,囡囡这条命,除了我,谁都不能动!”君爷与父亲分庭抗礼,崇高的气势俨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要比父亲再高上一截。
陆司令被儿子这一口顶到,心里烦的,恼的:“那你给我们说说原因,至少不要让你妈担心好不好。”
“原因,需要说吗?”浓眉一挑,“在这世上,最了解她的,除了我这个哥,还能有谁?”
陆司令一时被儿子狂妄的自信堵到哑口。
“爸,你出去吧。我学医行医这么多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其他医生遇到自己的亲人没法下手,但我不是这种医生。”深渊一般的黑眸闪了闪,“而且我学医行医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家人。在这个时候,我比任何人都要靠得住。囡囡和她老公都明白的道理,你们怎么会不明白?”
陆司令在这番辩论之下,悻悻地背着手走了出去,去安慰自己老婆不用担心,因为自己儿子比谁都狂妄。
如果狂妄自大能决定一切胜利,姚爷不用这般忧心忡忡了。陆司令他们不专业,不知道其中病人病情的险恶。白队与病人家属说的话,其实已经略有保留。
“子业,你不用劝我。”君爷也是等父亲走后,才敢与姚爷继续深入地讨论这个问题,“我不能送她去医院。如果送过去,各种检查都可能把她折磨死。”
“不是说所有检查都需要做——”
“不。我清楚的,你和白队的想法一样的。”
“我和白队的想法有什么错。如果她心脏衰竭,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必须给她上起搏器。”
“可是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风险。她血管过小,血小板又低。这种急救手术是不能做的。绝对不能做的!”
“那你想怎么做?”姚爷的美睐这会儿如美洲狮一般,露出危险的气息。
浓眉下的墨眸,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我会请钟树康过来。总之,先稳定她的情况。如果过后,她的心脏真的到了没法用药物控制的程度。我会考虑用外科手术,也绝对不会采用内腔镜这样一些盲视的方法。”
“你这不是在害死她吗!”姚爷站了起来,厉吼出这句后,疾走两步到门口,拉开门前,又用力地说了句,“如果你有这个可怕的打算的话,我说什么都会阻止你的!”
门,嘭!
甩上的巨响,是足以将整个屋子震上三震。
坐在客厅里等的人,均惊吓不小。
姚爷急匆匆穿过客厅,是往屋外走,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刚才在学校里接到消息赶过来的两个弟弟。
“姚大哥,我姐呢?”陆欢见他面色乌青,这心头也悬了。
“你姐发烧,你不要进去打扰她,免得再传染。”虽是气着,姚爷的理智保持的很清晰,从对两个弟弟冷静交代的话里可以听出,“阿芳现在仍旧下落不明。你们既然从学校里听到消息赶来,但是,不要随意行动,给本已经很复杂的事情添乱子。”
两个大学生,在听到说蔓蔓发烧不醒,阿芳则失踪生死不明时,都已经垂下了头,哪里敢反驳大哥的话。
姚爷走下楼梯,是开着自己的车不知上哪里去了。陆欢进了屋子,见各人有各人的工作要做,他和姚子宝因是未进社会的青年,确实帮不上手。两个人站在角落里,倾听各种声音,为此了解更多的情况。
听到阿芳不止是下落不明这样简单,是已经基本被官方判定是必死无疑的结果时,陆欢的嗓眼里猛地涌上一阵哽咽,双手抱住头。姚子宝的反应比他好不了多少,是怔了有阵功夫,紧接,想起过往的与她多少恩恩怨怨打打闹闹,想到近来自己内心已经有些悔恨的心境,本想,本想是想找机会道歉和弥补她的,结果,一切都来不及。她居然死了?
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没法想象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自此从他面前消失的样子。这种揪心的感觉,甚至比那会儿得知林佳静病了远走高飞去美国,让他更加难受,感觉呼吸艰难。
他脑子乱哄哄成一团,唯一闪过的念头是:她不可能死的,不可能。
“现在怎么办?如果她死了的话——”陆欢心里寒瑟着,和姚子宝不一样,他为此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负罪感。如果她死了的话,岂是再没有机会解开他在她和陈孝义之间造成的误会,会变成他一辈子都没法洗清的罪恶。
“谁说她死了!”姚子宝瞪住他,两眼瞪得如牛铃一样大,是要拿针封住他的口,“你再敢说一句她死了的话!”
陆欢茫然地看着他极端的反应。
姚子宝跳了起来,走到阳台吹风。如今心里面的一股冲动,是让他有从这楼台上跳下去的*。他想乘风归去,他想捉住她,不让她消失。
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陈孝义是否知道了的问题。陈孝义是不知道。那晚上,他早早入睡了。难得休息几天,明天要上班了。
等到第二天,他来到单位,听人说姚爷一晚上在医院里没有回去。他拉住了徐美琳过问:“姚科是怎么了?”
“别提。陆科和赵组长,今天都不会来的了,至于他们要请多少天假还不清楚。或许姚科等会儿也要走。”徐美琳说。
见她神色哀戚,陈孝义心头一跳,眼皮一跳:“出事了吗?”
“你不知道?”徐美琳诧异地看着他,“昨晚上已经都闹得沸沸扬扬了,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今早上,还有记者找到我们这里要采访,幸好有姚爷交代,我们这里提前做好了准备应付过去。”
“我昨晚——”陈孝义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昨晚上听了母亲相亲意见后的浑浑噩噩,似乎是错过了一件对于自己人生十分重要的事情,心里不禁虚慌起来,开口就说了句对不起,“我昨晚太早睡了。”
徐美琳听说他是因为早睡错过新闻,又叹了口气:“那是,这几天,你要陪你父母,还要相亲,也挺累的。”
“你说是出了什么事?”再问时,陈石头由于心里莫名的紧张,口气都变得与往常不一样,有些结巴。
“你看看新闻吧。当然,新闻里应该没有说到具体的人名,不然记者不会到处跑着要找真相。”徐美琳说到这里,因为和彭芳不算是不认识的人,眼眶蓦地红了起来,“真可怜。赵组长这表妹,不也就才十几岁。考上清华,那么优秀。”
赵文生的表妹据他所知就一个。一刹那,心里的石块轰隆隆崩溃了。倾泻的石块好像泥石流,在他胸头里面奔腾直下。他的面色倏然往下降到最低。
心里防线的骤然崩溃,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你,你说她怎么了?”他抓住对方的肩头,质问。
音量之大,是将徐美琳都惊了一大跳。
徐美琳看了会儿他若狂澜一般的脸孔,好像第一次知道他有这种表情一般,尽显不可思议:“陈中校,你冷静一点。旁边有人。”
他松开了徐美琳的肩膀,四周,不少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可他现在顾不上任何世俗的视线了,他只想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拿出手机打开最新的新闻报道,在今日热门搜索里面前几条里,其中就有一条写着昨夜骤降暴雨,一名女大学生不幸遇难的新闻。
新闻里写的十分清楚,这个女生百分百是没救了的。最可悲的是,连遗体都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去。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
徐美琳见他脸如白纸好像要晕倒一样,竟是比赵文生姚爷等人的反应更为激烈,更是一惊,叫道:“陈中校,你还好吧?”
“我——”他顿了顿声音,巍巍的双脚却已经是往前走,“我要请假。”
“可你的假刚休完——”徐美琳在他背后叫道。
明显他什么都没听见,径直是往前走了,健步如飞,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要走到哪里去。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走到哪里去,才可能再见到她。
过了两天,蔓蔓的烧依然没有退下去。钟树康过来了,给她针灸穴位,并开了中药让她家人给她灌进去。中药的起效不如西药见效快,蔓蔓的烧退的十分艰难。至少,到今天,人仍旧没有清醒。
钟树康说:她这身子骨本来就比常人虚弱,想要一下子全部退烧,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