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冷冷道:“你错了,看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胡花英一愣,半晌才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看不起我自己,我也看不起那些假惺惺的伪君子,对于你,我觉得,或许比那些伪君子强了很多,最少,开心就好整理你不会在我女儿面前,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你最少,还知道她是无辜地,可是那有人禽兽都不如。”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地怨毒已经到了极点,所以地痛恨化成一口唾沫,咽了回去,只不过那种余音,却让人听着心寒。
“因为你女儿?”林逸飞喃喃自语道,心中却是叹息一口气。
胡花英笑了起来,很凄凉的样子,“我家是在农村,十八岁就嫁人了。”
林逸飞皱了下眉头,却没有阻挡她说下去,他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一段话,就算是乞丐过来乞讨。向他诉苦,只是为了多一点施舍,他也会有耐心听下去,更不要说,他还是想从胡花英嘴上知道点什么。
胡花英像是望着林逸飞,又像是望着空气,“我爸是个赌鬼,又是个酒鬼。一个男人只要沾上这两样,无疑是对这个家庭的不幸,我其实并不是这么狠毒的。谁天生都是喜欢憎恨呢,林逸飞,你说是不是?”
不等林逸飞回答,或许她也不想听到她的回答,胡花英握紧了手中的那柄匕首,如同握着最后的一根稻草,“他成天不知道去赚钱,只是知道打妈妈,不是要钱喝酒。就是偷东西换钱去赌,我妈被他打地麻木,只是想死,却是舍不得我这个女儿,我自幼就是在这种环境长大,天生务农,让我的力气不小,也想碰到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
她突然举起了右手,冷笑道:“可是因为你。我现在这只手什么都不能做,所以我这么穷。穷的连个女儿买份盒饭。都要求人加两块鸭肉。”
“包括不能杀人?”林逸飞冷冷的问道。
胡花英一愣,说不出话来。
林逸飞神情如常。并没有被她的右动,他留意的只是她的那只左手,他不会放过敌人地任何一个细节,这或许也是他能够活到现在的原因。
“可是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那年我十七岁,”胡花英恢复了思考,脸上仿佛是缅怀,又仿佛是在看着正在入土埋葬地爱情,“我把自己给了他,我以为他会对我好,他会对我好一辈子,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我认识他几个月后,他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再也见不到踪影。”
说到这里,她神情有些悲哀,却没有什么痛恨,或许她的心已经麻木,“然后我的那个父亲,因为欠人家赌债,为了还赌债,所以把我嫁给了邻村那个李瘸子,李裁缝,他四十多岁的人了,死了老婆,但是有点钱,就能娶个十七八的女人,是不是很好笑?”
林逸飞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脸上,那上面风霜的刻痕很浓,但是她还有端正地五官,或许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一个让人心醉的女人?
“我嫁过去后,瘸子很快发现了我不是处女,这点很好笑,男人可以出去胡搞,可是和几十个女人发生关系,可是却不能容忍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过关系,”胡花英神情变的和雪花一样的飘忽,还有那种冷,“他怕丢人,所以并不说出去,可是他每天都会折磨我,没日没夜的,除了发泄,就是打骂,我本来想到了死,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女人,除了死,还有什么办法?可是我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知道那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地,所以我终于还是忍下来,想把孩子生下来。”
林逸飞身上的积雪已经把他覆盖成了雪人,可是他感觉不到寒冷,他只有一种悲哀,他知道胡花英说地可能是事实,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多,多地已经让人没有任何感觉。
“瘸子很高兴,因为他一直没有儿子,以为这下可以传宗接代,他却不知道,他没有儿子,是因为他的没用,他在我之前,已经娶了两个老婆,可是老天就是这样捉弄他,他没有男人地那种本事,所以他这个便宜老爸做的很开心,对我也好了一些,但是我生了个女儿后,他的态度又变的恶毒起来,骂我没用,又开始天天的打我,骂我,晚上折腾我,希望我再生出个儿子,可是他很失望,因为他根本不是男人,上天注定他没有儿子的,于是他把所有的怒气开始转移到女儿身上,开始酗酒,开始打女儿,往死里打,女儿不是他的,他终于知道,他打的玉儿浑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说他是不是男人?”
林逸飞不语。
胡花英笑了起来,声音中有着一种压抑的怨毒,大雪中透出丝丝的冷意,“我终于明白我妈那么苦,为什么不死,因为她舍不得我,我也一样,我可以容忍他打我,因为我自作自受,我不是个好女人,我嫁人之前和别的男人乱搞,可是却不能忍受他打我的女儿,禽兽都知道爱惜自己的仔,他禽兽都不如,所以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在他的酒里对了农药,看着他口吐白沫,求我救他的时候,我真好开心,我甚至开心的觉得毒死他都等不及,所以我迫不及待的用手掐死了他,这就是我毒杀亲夫的罪名,林逸飞,你说说,我是不是个很坏的女人,很坏很坏?”
第六卷 京华烟云 第十九节 试探
“我杀了那个瘸子,也就是我名义上的丈夫。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杀了人,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胡花英并没有等到林逸飞的答案,或许这已经不需要答案,她是好是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死了也不错,最少可以不用那么痛苦。林逸飞,你当然不知道这个滋味,你不知道,有的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你很风光,我看你在百家会上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功夫,打出了一片天下。听说你还自己筹建了一个慈善基金,当然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可是这世界上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玉儿有什么错,她为什么出生的时候,亲身父亲就不在?为什么她长大之后,只能和我东躲西藏,忍冻挨饿?为什么别的孩子这时候都在享受着家庭的温暖,而我的女儿却为了吃快肉就高兴半天?林逸飞,你不是大善人,大慈善家吗?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多的不公平是为了什么?”
“说不出来了是不是?”胡花英望着沉默的林逸飞,眼中露出一丝怨毒,“老天从来不长眼睛,看着我们受苦受难的,我从那以后就再也不信什么贼老天。望着守着我哭的女儿,我突然发现自己不能死,我死了不要紧,我的女儿就变成了孤儿,我不相信老天会照顾她!我当夜逃走,把她交给了一个远房亲戚,每过一段时间就给亲戚邮寄点钱过去,用的地址都是五花八门的。我什么钱都赚,走私、贩毒、甚至是杀人。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我女儿能活下去。”
“你难道没有想到过,你害死的人也有自己的女儿?”林逸飞叹口气道。
“女儿?”胡花英冷笑了起来,“他们只会照顾自己的女儿,亲戚又能怎么样,玉儿还不是被他们打得伤痕累累!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我在玉儿六岁的那年,终于忍不住回去看了她一眼。别人都以为我很有钱,却不知道我的那点钱都给了女儿,而且不少,就算养十个女儿都够。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暗中见到女儿的时候,她竟然活得连狗都不如,她穿的比个孤儿都惨,我邮回去的所有钱,都被用在他们自己身上。”
林逸飞心中一寒,已经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那个时候,手筋还没有被你割断,所以我还有能力害人。”胡花英望着林逸飞的眼神很负责,那里面有着痛恨,好像还有一丝感慨。
“所以我又在他们的大米里面下了点毒鼠强。”胡花英嘿嘿冷笑。
“你不怕害死了自己的女儿?不怕他们报警?”林逸飞忍不住问道。
“我怕?我好怕呀!”胡花英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嘲弄,“可是我知道,他们更喜欢钱,有了钱,法律算什么,所以他们明知道我有罪,是个逃犯,还在收着我的钱,替我带着女儿。因为我女儿在他们眼中,就是发财树,而我的女儿在他家,却只配吃一些残汤剩饭,新鲜的米饭是吃不到的。”
林逸飞沉默了下来,却又不能不佩服,其实这个胡花英算计得很精明。可是那些人多半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死,只是因为吃了口新鲜的米饭。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把剩饭给我女儿吃。我看到女儿端着剩饭破碗,蹲在门口,和狗一样吃饭的时候,我的心中在流血。”胡花英叹了口气,“所以他们都该死,我毒死了他们全家。听到女儿说得第一句话,我就哭了,她说妈妈,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林逸飞也叹了口气,“他们虽然可恶,可是死亡对他们的惩罚,好像重了一些。”
空气中只有胡花英压抑的、沙哑的笑声,她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却是浑然不知。“我是个坏女人,所以我见不得别人的好,杀人的时候,更是不会心软。看到那个0721的特警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嫉妒,我觉得她表现的太幸福,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幸福,所以我给她准备了一剂可卡因,让她舒舒服服的上路。那剂毒品,很贵的,对于活的幸福女人,我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对于要死的女人,我还是相当大方的。只是可惜,后来计划没有成行。林逸飞,你听到这里,是不是又很想杀我?”
“不用我来杀你,”林逸飞淡淡道:“你其实早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死?所以想让我亲手杀了你?不过你大错特错,我想杀的别人怎么逃都没有用,我不想杀的,别人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动手!”
胡花英终于愣在了那里,目光闪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胡花英终于问道。
“我想问问你,关于杀人网站的事情。”林逸飞脸色平和,问出来却让胡花英悚然动容,“你怎么知道杀人网站?”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掩住了嘴,神色慌张地望着四周。
林逸飞的眼中却现出了一丝疑惑,半晌才道:“你们的计划很周详,绝对不是一般混混就能做出的。杜百泉的儿子绑架案本来和你们无关,可是你们竟然能充分的利用这点,勾引我上钩,你们的雇主和策划是不是百地中冈?还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胡花英突然笑了起来,“这算是什么,你求我,还是拷问我?”
林逸飞望了她半晌,终于冷冷地说道:“你为了女儿可以杀人,也可以为了女儿东躲西藏。你怕的不是警察,你怕的是那些追杀你的人。我听说杀人网站对于没有完成任务的杀手,通常都是格杀勿论的?”
胡花英脸上透出很奇怪的表情,半晌才说道:“没有想到,这你都知道了。不错,我就是为了躲避他们的追杀,死在他们手上,通常都是很惨的事情。”
“你知道就好!”林逸飞的表情有点古怪,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死在他们手上,不想让你的女儿连你最后的依靠都失去,开心就好整理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我杀人网站的幕后,然后让我帮你去解决。”
“是你帮我?还是我帮你?”胡花英冷冷地问道,目光闪烁。
林逸飞望着她的双眼,“你说呢?你不要忘记,我找不到杀人网站,只不过是个谜团,没有人再会花一千万来杀我。再说我还知道,杀人网站有个规矩,一击不中,永不再杀,你不要忘记了。但是你不一样,对于你们,他们是可以免费的。”
胡花英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既然这样,你还要问我干什么?”
林逸飞却是一直望着她的举动,眼神有些悲哀,半晌才说道:“其实你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前面说的是不是谎话,我不清楚,可是显然你关于杀人网站,也是一无所知。”
“什么?”胡花英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杀人网站的规矩,也不知道杀人网站对于没有完成任务的杀手是如何处理的,可是你竟然说我说的没错。你刚才听到杀人网站的时候,先是错愕,然后是大惊,但是表情已经多少有了些做作。你承认你知道杀人网站的事情,原因说穿了很简单,你想留下一个谈判的砝码。”林逸飞已经转过身去,“看来我没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也不过是个受害者。”
他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笑声,忍不住转过身来,望着吃吃笑着的胡花英,皱了下眉头,“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确很聪明。”胡花英已经笑出了泪水,“可是有的时候,未免太过自作聪明。”
“哦?”林逸飞并不驳斥,反倒饶有兴趣地望着胡花英,对于这种人,他觉得十句话能相信一句就已经不错。可是他觉得胡花英这种态度对自己很有利,人在激动、愤怒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多少会有一点真相。
“你认识的人中,没有谁会比我知道的更多。”胡花英止住了笑容,伸手入怀。
“那把匕首你不要拿出来,”林逸飞叹息道:“我不想杀你,可是对于威胁到我生命的人物,我也从来不手下留情。”
胡花英被说穿了心事,竟然神色不变,喃喃自语道:“其实我和刀子的确不是杀人网站的,但是我知道江公子是。”
林逸飞悚然动容,“你怎么知道?”
“你这人实在很聪明,说话十句中也很难有一句真的。”胡花英竟然把林逸飞看待她的想法对林逸飞说出来,实在有些让他啼笑皆非,“我知道你也是在试探,但是你却不知道,你无意中说的死亡网站的条件,竟然和我听到一个人说的,完全相同,所以我才相信了你。”
林逸飞神色再变,“那人是谁?”
“去找我女儿,她会带着你去找他。”胡花英的笑容中有些凄然。
“为什么不是你?”林逸飞皱眉才问,突然喝了一声:“住手!”
他手臂一辉,几片雪花突然改变了路线,箭一般的打在胡花英的身上。
女人却已经软倒,嘴角流出了汩汩的鲜血,笑容中有些一种解脱,“林逸飞,我杀不了你,但是我能杀得了自己,是不是?”
林逸飞飞身到了她的身前,看到她的胸前已经被血染透,竟然说不出话来。
“玉儿,妈对不起你,我不能再陪你…”胡花英嘴唇又蠕动了两下,眼中光彩一现,死死地盯着天空,转瞬变得黯淡空洞,头一歪,死了!
第六卷 京华烟云 第二十节 玉儿
胡花英死了,林逸飞看到她的眼神,就已经放弃了救她性命的念头。
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一样,她知道什么死法最直截了当。她嘴角还有一丝笑意,或许是因为这一天,她已经期待了很久。
对于一些人而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一天天地忍受痛苦。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了那里,不知道是大雪导致了时间的冷漠,还是人心的冷漠导致了这个冬季的森冷。
胡花英是个坏人,毫无疑问。可是她死了之后,自己并不觉得一丝快意,只是感觉她活着的仇恨,死时候的无奈。
她本来已经被仇恨充斥,心中却还多少有一点温情,她还有个牵挂的女儿。如今她因为自己,右手已废,她的穷困潦倒多少有自己的原因。可是自己如果知道了她的这些事情,当初下手的时候,是不是会网开一面?
他如果网开一面的话,后果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所以,就算他知道一切,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就像人在江湖一样,刀头舔血,暴死街头的不可避免。有的时候,结局并不因为你知道多少而改变,那是不是,历史也是如此?
林逸飞现在想到的并不是杀人网站的事情,他想到的只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胡花英死了,但是她最后还算计了自己一把。林逸飞只是感觉到悲哀,却没有什么痛恨,因为无论如何,她是用自己的生命,来算计了最后一次。
她看得很准,就像看一些人的人性,无论是卑鄙的,还是善良的。她知道,林逸飞无论相信还是不相信她说的一切,听了她的故事后,都要去看看她的女儿。林逸飞虽然废了她的手,她的直觉却知道,林逸飞不会见死不救!
她不能再给女儿幸福,也不能再忍受身心憔悴的辛苦,所以她选择了死这条路。一条对于女儿来讲,意味着不需要再漂泊的道路。
她一直握着怀中的匕首,原来不是想要再给别人致命的一击,而是一直留给自己。自己却没有想到她死的这么突然,这么的决绝,这么的义无反顾。
他还是中了胡花英的圈套,无可奈何!
不知道雪下来多久,铺天盖地的大雪仿佛看不惯世间的丑恶,想要掩盖住世间的一切。远方白茫茫的一片,胡花英身上已经是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林逸飞就算眉毛胡子都变得雪白,大雪落在他身上,竟然并不融化!
缓缓地掏出了手机,林逸飞拨打了一个电话,“佳佳吗?胡花英死了。嗯,不是我杀的,你不用担心。麻烦你看看,找个相关的部门处理一下。因为她有个女儿,你们处理起来,低调一些吧!我在哪里?”他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说出了地址后,缓缓地向那间四合院走了过去。
房门露着一条缝隙,一串小鞋印从门口延伸到了院子的中央,却又折了回去。
这让林逸飞多少有些心安,玉儿可能是在想念着妈妈吧,可是她又是个好孩子,她一直都很听妈妈的话。却不知道,妈妈已经在这个冰冷的日子里,无声无息地离她而去。
可是她又不能埋怨妈妈。她妈妈最后离去的时候,最牵挂的还是她,终于给她安排了一条道路。她说过自己不相信任何人,可是却还是相信了林逸飞。
“嘎吱”一声响,林逸飞推开了房门,玉儿正围着火炉前面,双手举在上面,享受着那对她而言,比常人温暖很多的温度。听到房门一响,霍然扭过头去,叫了一声,“妈…林叔叔,是你,我妈妈呢?”
“你妈妈,她去忙了。”林逸飞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却是已经考虑了很久,“她怕你一个人害怕,所以让我过来先看看你。”
“啊?”玉儿沉默了下来,扭过头来,望着火炉,脸色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七八岁的孩子,很多时候,还是懵懂无知的时候,可是对于她而言,实在知道了太多的东西。她懂得了生活的艰辛,懂得了珍惜,懂得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最好不要多管。她还天真的以为,妈妈一会就会回来的,妈妈答应过,再也不离开她。
她却不懂得一点,有点时候,承诺在现实的面前,脆弱的犹如玻璃杯一样,一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头一回觉得事情很棘手,却已经忘记自己当初来的目的,他对胡花英说的还有些疑惑,她让自己带着玉儿去找一个人,那热是谁,胡花英的亲戚?还是真正了解杀人网站的那个人?
他倒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上学?”玉儿璀璨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林叔叔,我没有上过学,我连字都不认识,我真的想读书,可是…”
她犹豫了一下,偷偷看来林逸飞一眼,开心就好整理见到他望着炉火出神,慌忙说道:“妈妈说了,现在还没有工作,等找个地方,安定了下来,就会让我读书。”
读书?林逸飞心中默念了一遍,又问道:“你这次和妈妈来到京城,是做什么?”
“找爸爸!”玉儿神色中有了少见的兴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妈妈说,爸爸这次肯定会在京城。她说我没有到过京城,等来到这里,找到爸爸后,一定要让他带着我好好地坐一下地铁和儿童乐园的飞机。”
“地铁和飞机?”林逸飞喃喃念道,不知道为什么,本以为铁石的心肠竟然也有了一丝酸楚,“其实不用等到你爸爸来,叔叔就可以带你去坐的。”
只是心中却在想到,找爸爸?这是个胡花英的善意谎言,还是真有其事?她不停地编织着谎言,或许只是让玉儿开心一下?
“真的吗?”本来蹲下来的玉儿跳了起来,兴奋地叫道:“林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大人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当然是真的,”林逸飞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玉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我妈说爸爸姓计。妈妈有的时候叫我暖玉,有的时候叫我玉儿,叔叔,你也叫我玉儿吧。”几句话下来,玉儿好像对林逸飞已经去除了一些戒备,事实也是如此,和林逸飞一起的时候,别人总能放下机心。因为无论他怎么想的,但是却给你一种安心的感觉。
“计暖玉?”林逸飞又念了一遍,有些困惑,本来想问问这个姓氏是不是那个裁缝的,终于还是忍住,玉儿的爸爸姓计?
“你妈妈说了,到了京城怎么找爸爸了吗?”林逸飞问话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卑鄙欺骗的味道,可是他又不能不问。
“啊?”玉儿愣了一下,“跟着妈妈,当然就能找到爸爸。”
林逸飞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半晌无语。
胡花英最后说的还是谎话。除了这个女儿外,可是自己呢,却不能置之度外。
她算得很准,知道自己见到了玉儿,就不会一走了之,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赌林逸飞的良心。
蜂窝煤红彤彤的发亮,却已经是要烧尽的预兆,就像胡花英眼中的神采,闪过之后意味着死亡。玉儿竟然叹息一声,“煤又烧完了,天还没有黑。”
“为什么要天黑?”林逸飞忍不住问道。
“天黑了,就可以睡觉了,睡觉了,就不用烧煤了。”玉儿搓了下双手,冰冷的双手终于恢复了暖意,却知道以后还会再冷。
“玉儿”,林逸飞突然叫了一声。
“嗯?”玉儿有些奇怪地看了林逸飞一眼,聪明的她竟然看到林逸飞有些犹豫。
“没什么!”林逸飞吸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其实白天也能睡觉的。”
“我才睡醒,”玉儿低声说道:“林叔叔,我天天在家里,没有人陪我聊天,我又睡不着。”
林逸飞突然觉得很心酸,这难道就是一个孩子的所有的愿望,在很多人眼中看起来,那么的微不足道!
“那叔叔陪你聊天,聊到你想睡觉的时候为止。”
“真的?”玉儿又高兴了起来,她无疑是个很容易高兴,又很容易知足的女孩子,是不是只是因为她的要求太少,所以容易满足?
二人不知道聊了多久,林逸飞出去了一下,回来竟然又取了两块蜂窝煤,这让玉儿很奇怪,也更加崇拜这个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林叔叔。
玉儿知道,对门的张大叔虽然不吝啬,可是张大婶很吝啬。这也怨不得别热门,成天有人向你借煤,再好的耐性,也会被磨去。可能是这位林叔叔人好,所以借煤也利索?
林逸飞当然没有告诉她,这煤是偷的,他也没有那么好的人缘,可是有一点很奇怪,“玉儿,这房子是你妈租的?”
“不是,我妈来到京城,打了个电话,就带我来到了这里,她说张大叔是我家的亲戚,应该是借给我们住的吧!妈妈没有钱的。”
林逸飞眼前一亮,“你妈的亲戚?”
胡花英还有亲戚?
他霍然站起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扭头望去的时候,房门轻响了几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请问,有人在吗?”
第六卷 京华烟云 第二十一节 分工
谭佳佳站在门口的时候,看起来和个路过的百姓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望了玉儿一眼,并没有流露出特别的诧异,只是对着林逸飞说道:“逸飞,你能出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