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恨的不是叶枫的安排,人争一口气,他不能忘记被马海亮羞辱的场景。
…
一个四星级的酒店前面,叶枫舒舒服服地躺在面包车里面,开车的是史禁,一旁是林通,宋公明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叶枫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俞少卿,留下宋公明继续开导杜桥。
“老大,来了。”史禁突然低声道。
三人把车子停到酒店对面不起眼的位置,史禁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路上的行人。
不远处走来了一男一女,亲热的好像恨不得融为一体,史禁观察的久了,一眼就认出是张子良和那个小丽。
叶枫所有的行动都是时钟一样的准确,却如怀表一样的隐秘。
处理完马海亮的小打小闹,他已经开始对付洪奇峰的行动。洪奇峰有问题,这个不言而喻,可是黑道虽然和警方不同,但也要讲证据,叶枫现在需要的就是证据,也准备从张子良身上找出证据。
花铁树一直没有出场,而且现在还在沈爷身边,这些叶枫都知道。
他虽然不在沈门,他知道的却比在沈门的时候还要多。
花铁树是个老狐狸,和这个老狐狸斗就要充足的耐心,叶枫对这点心知肚明。如今F国的事情看起来已经落在沈门的掌握,叶枫知道,这个时候的花铁树并不着急,也不能着急。
他们都是谈判的高手,知道谈判筹码的最佳运用。很显然,当初F国乱的时候,花铁树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联合洪门,但是现在F国的局势已经趋近稳定,这个时候反倒是洪门需要沈门,沈门虽然也需要洪门的帮手,但是这个时候,能沉住气的人才能争取最大的利益。
叶枫也沉得住气,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要到了结束的时候,事情远非沉住气那么简单,大势所趋之下,花铁树很快的会发现他的估计错误,那个时候,也是到了他叶枫斩草除根的时候。
他不出手则已,既然出了手,他不准备让沈爷和花铁树再有翻身的机会。
洪奇峰这枚棋子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牵一发动全身,叶枫绝不会小看。
“老大,他们去开了房,房间号码我已经知道,他们没有包夜,只是订了两个小时,这个张子良还很节省。”史禁趁叶枫沉吟的功夫,已经把需要做的都准备十足。
凡事预则立,不豫则废,这是叶枫一直告诉他们的道理。
“再等一会儿。”叶枫笑道:“他们总要洗个澡,做下前戏,等到入戏的时候再打击他们,那时候他们是最慌乱紧张的时候。”
史禁不能不佩服叶枫,“老大,你做这些真熟练,和条子一样。”
“其实你们也不差。”叶枫忍不住地笑,“当初仙人跳抓邓莎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套路?”
史禁老脸一红,“老大,那是什么时候的陈年黄历,亏你还记得。”
“有些事情,我一辈子都记得。”叶枫眼中露出一丝悲伤,想起了什么,缓缓闭上眼睛,“工具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这次是林通回答。
叶枫微闭双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白晨蓓,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诡异的错综复杂,可是到了揭露真相的时候,却还是逃不脱权钱和亲情,千千那里劝解的如何,叶枫突然有些想念。
“可以出发了。”叶枫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带了一丝微笑,喃喃道:“这出戏还没有到高潮,那对男女我想却差不多了。”
三人下车,静悄悄地走到张子良定下的房间前,叶枫拿出铁丝,捅了两下,房门已经无声无息的打开。
他这一手看起来轻而易举,干净利索,比起宋公明而言,快捷很多。
两个手下来不及羡慕和拍马屁,已经跟着他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林通用力地关上房门,‘啪’的一声,史禁打开了屋内的大灯。
一个女人的惊叫声瞬间响起,贯彻了房间。
女人的潜力无限,这个小丽的叫喊也直接还可以和高音喇叭媲美。
床上不出意料地躺着一对男女,手忙脚乱,男的拿起女人的乳罩就往腿里套,女人却是拿起男人的内裤戴在胸前,惊慌无比。
‘咔嚓’一声响,闪光灯晃了一下,史禁笑着晃晃相机,拿出一张立得照片,伸到张子良面前,“张先生,照片效果还满意吗?”
叶枫却是自己拿个凳子过来,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说了一句,差点让史禁喷饭,“临检,把身份证拿出来。”
张子良看到三人不着警服,显然不是警察查房,反倒镇静了下来,终于把裤子穿在身上,摸了眼镜带上,“你们是谁?”等到看清楚是叶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惊诧,“是你?”
“是我。”叶枫微笑地望着张子良,“深夜拜访,如有打扰,还请见谅。”
“叶枫,你懂不懂法?”张子良看到他是个文明人,忍不住的勃然大怒。
“你说什么?”叶枫一只手放在耳边,做听不清状。
张子良才要把脑袋凑过去大声说一句,突然想起了洪奇峰的惨状,心中一凛,竟然在床上退了一屁股,“叶先生,我觉得你严重侵犯别人的隐私权,我保持对你投诉的权利,当然,如果你知道违法,我也可以撤销投诉。”
“我不懂法。”叶枫叹息了一口气,“麻烦先生教我。”
小丽终于找到了衣服穿起来,胆怯地望着突如其来的三人,不敢稍动。
叶枫虽然看起来很文明,其余的两个看起来,尤为凶悍,尤其那个拿相机的那个,刚才不停的拍照,实在让人心中塞个苍蝇一样难受。
“我,我其实可以容忍公民偶尔的犯错,而且不予追究。”张子良望着淡静自若的叶枫,想起了来的庄局长,还有叶枫在灵堂前说的一番话,心中忐忑不安起来。很显然,这小子大有来头,不然当着一帮黑社会也不会出入自如,更不会能得到和庄局长喝茶的荣幸!
叶枫有来头,张子良虽然不知道他的背景,对于这点却是心知肚明。灵堂上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发言权,却是亲眼目睹打倒了洪奇峰,没事人一样,这小子今天找上自己,显然发现了什么。
“不予追究?”叶枫哂然一笑,“那多谢你的宽容大量。”
第四十节 杀鸡儆猴
叶枫越不恼怒,越是闲聊,张子良反倒心中越没底,见到叶枫的悠闲,张子良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叶先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来做什么?”
“我不懂法呀。”叶枫一句话差点让张子良吐血,“我其实过来,想请教张先生一个法律问题。”
小丽听到这里,心神大定,强笑着站了起来,“原来你们是来咨询法律问题,那你们慢慢聊,我不耽误你们聊天。”
“死八婆,坐下。”林通终于说了一句话,他最恨贪钱的女人。
“你,你…”小丽咕咚一下坐倒在床上,突然大声哭了起来,“不关我事,和我无关,真的不关我事,和我无关,我不认识他…”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起来,隐有报警的意思,叶枫皱了下眉头,“林通,让她闭嘴。”
林通毫不犹豫的一把把小丽拎了起来,小丽号啕大哭变成了厉声尖叫,“你要做什么,救命,救命,呜…”
林通手脚麻利,一捆胶带已经缠了上去,封住了小丽的一张嘴,然后冷冷道:“你要是不想我把你鼻子也捆上,你最好老实一些。”
小丽的眼中终于现出了惊恐,连连点头,张子良却是暗骂这个小丽头发长见识短,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了局面,却被她一手破坏。
根据他浅薄的歹徒心理学来讲,这个时候,不能引发歹徒的暴力倾向,不然很可能引火上身,所以故作镇定地说,“我也不认识她,几位大哥,不用给我面子。”
史禁不给他面子,一记耳光煽了过去,“你小子是不是男人?和你上床的女人你不认识,你做鸭来的?”
叶枫皱了下眉头,“史禁,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张律师。”
张子良感激的眼神望向叶枫,觉得还是读书人讲道理,叶枫后一句话让他差点当堂吐血,“这样会留下伤痕,张律师可是个懂法讲求证据的人,就算要打,也要想办法不留伤痕才好。”
这一会儿的功夫,林通已经把小丽手脚绑了起来,嘴也封上,粽子一样的提了起来。
叶枫望了粽子一眼,“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你们两个把她带到洗手间去,注意,不要太血腥,太暴力,对女人要温柔一些。”
二人点点头,已经把小丽拎到了洗手间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然后就是寂静无声。
张子良扯着耳朵倾听,一颗心怦怦大跳,感觉到就要跳出嗓子眼的样子,可是偏偏什么都听不到。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在洗手间中听不到的寂静,实在比凄然的呼救更容易让人产生遐想。
“砰”的一声大响突然从卫生间传了出来,仿佛敲在的张子良的胸口,张子良用手捂住胸口,那一刻感觉仿佛敲在自己的胸口,神色痛苦。
叶枫的一举一动看似平静无奇,却是点滴的给张子良施加压力,这声大响几乎击溃了他防御的底线。
刚才一直都是寂静,自从这声大响传了出来后,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停息的时候,听这种声音,非常类似竹板打到焖肉的感觉,叶枫却已经开始了话题,“张先生…”
“什么事?”张子良惊恐莫名,脑海中已经闪出一幕很血腥的画面,两个男人为了发泄,正挥舞着手中的钝器击打着一个被蒙住口鼻的女人,场面很血腥,也很刺激!
“我说过,想要请教你一个法律问题。”叶枫的表情倒很平静。
“你说。”张子良捂住胸口,强力压制住就要被激的出血。
“你说我来到这里,是侵犯你们的隐私权?”叶枫认真地问。
“算是吧,不过如果当事人不追究,一般不会有刑事责任。”张子良咽了口唾沫。
“那么把当事人的遗嘱,未经公开,却向另外的人泄露,那算是什么罪名?”叶枫漫不经心的抛出这个问题,有如抛出了一个炸弹。
张子良一下子面无人色,强笑道:“叶先生你真的会开玩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你不明白?”叶枫笑道:“那我说得清楚一些,未经洪爷的允许,你得到八十万的酬劳,把洪爷的遗嘱给别人看,我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张子良咳嗽一声,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发裂,“叶先生,我不知道…”
洗手间房门一声大响,史禁已经疾步走了出来,脸上有了一丝惊惶,俯在叶枫的耳边,低声道:“老大,林通那小子一时失手,好像那女人不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张子良隐约听到,又看到史禁的裤腿衣襟红色点点,有股血腥味,不由心寒,一时间头脑一阵空白,很显然,他们杀了小丽!
这帮人下手不留情面,他们杀了小丽,他们杀人不眨眼。
这个念头不可遏止的升了上来,张子良已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不小心。”叶枫皱了下眉头。
“怎么办?”史禁看起来有些惊惶,“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叶枫表现的极为冷静,“出去找个麻袋,要快。”
“是。”史禁惊惶地向外边走去,叶枫却又把他叫住,“史禁,把身上的血擦一下,记得不要慌张,不要让条子看见。”
史禁点点头,急匆匆地走,却是一头撞在门框子上,慌乱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叶枫这才回过头来,露出了笑容,“一点误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张先生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是文明人,好好地谈。”
张子良的声音暂时丢失,半晌才找了回来,连滚带爬的下床,眼泪不可抑制的流淌,“叶先生,求你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你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叶枫皱了下眉头,“没事我杀你干什么,我来到这里,只想咨询你一个法律问题…”
“我全说,我全说。”张子良虽然是个律师,也处理过一些案子,毕竟那离自己太远,这次碰到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心理底线瞬间崩溃,“我没有对不起洪爷,我只是把他的遗嘱给洪奇峰看了眼,我念的是洪爷的遗嘱,我一个字都没有改,我向老天爷发誓,我如果说谎,天打五雷轰,我没有对不起洪爷。”
“你没有对不起洪爷?”叶枫淡淡的笑,“我记得洪爷的遗嘱说过,只有五家在场的时候,你才能宣读遗嘱,不知道你向洪奇峰宣读遗嘱的时候,其余四家在不在场?”
张子良心中一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叶先生,麻烦你饶过我这一次,我承认,我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种事情,可是我宣读的遗嘱真的是洪爷立下的,没有一丝篡改,我觉得这样做,虽然愧对洪爷的信任,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篡改遗嘱,不信你可以去找公证处。”
“我想如果没有公证处的话,你就可以任意篡改了,是不是?”叶枫冷冷的笑。
张子良一怔,不能不承认叶枫说到他心里去。原来洪奇峰当初找到他的时候,的确是想修改遗嘱,不过遗嘱显然并非张子良一个人说的算,公证处还有备案。这样的话,如果家属有怀疑,可以提出查看公证处的备案,但是这种情况毕竟少见,洪奇峰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没有修改遗嘱。
张子良贪财,却是胆小如鼠,生怕泄底,所以最多的底线是给洪奇峰事先看了下遗嘱,只是这样一下,他就能得八十万。
虽然张子良也算个白领,但现在死一个人才陪个二十万,举手之劳的八十万对他而言,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这才让他违背了律师准则,叶枫说的很冷,却正中他的心思。
“叶先生,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只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房门‘砰’的一声响,史禁拎个麻袋走了进来,林通也湿淋淋的从卫生间走出来,裤子湿了大片,但是红色的血还是无法抹去。
“你怎么了?”叶枫不满问。
“大哥,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林通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叶枫吐了一口痰,差点飞到张子良身上,“我问你怎么搞的一身水,你穿衣服洗澡的吗?”
“不是。”林通连连摇头,“我想洗去血迹。”
“洗个屁。”叶枫轻车熟路,“一会儿出去买身衣服,把身上的连同那个,那个一块烧了,鬼都找不到。”叶枫向洗手间一指,张子良心中一颤,知道他说焚尸,更是惊惧,这个年轻人看似斯文,怎么杀人不眨眼?
第四十一节 一日三秋
“人谁无过?”叶枫处理完林通的事情,转过头望着张子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今天的事情,你显然不会说?”
“我不会说,我不会说。”张子良只怕叶枫杀人灭口,听到他这样的说法,好像还有一线生机,大喜过望,迭声到,“我不说,我要是说出去,我就是孙子。”
叶枫拿出一支录音笔来,向张子良晃了下,“刚才我们说的,我都做了记录。”
“啊?”张子良愣在当场。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叶枫微笑道:“我们没好,你也一样,我知道你这种,吊销律师执照都是轻的,我捅出去,你被判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成问题,当然不会是死刑。我牢中也有兄弟,到时候还能照顾你一下。”
张子良脸色都有些发绿,知道叶枫的暗示。
这些人一手遮天,有的时候,虽然判个十年八年,可是只要他们买通点关系,把他整死在监狱也是不足为奇。
“谢谢叶先生的照顾。”张子良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这个人最是公平,也给别人留有余地。”叶枫刚柔并进,口气和缓了下来,“其实我这次来,不过是要个公平。”
“公平,怎么个公平?”张子良双目无神,心乱如麻。
“你把八十万退给洪奇峰,怎么的,不愿意?”
“愿意,愿意。”张子良连连点头。
“那好,你把钱还给洪奇峰,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用管。”叶枫冷冷道:“不过记得宣读第二份遗嘱,记得事先不要再给别人看。”
“就这些?”张子良觉得难以置信,以为叶枫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也是想要修改遗嘱。
“当然不止这些。”叶枫笑道:“但是眼前你只要做这些就行,以后再需要什么,我会和你联系。”
望着张子良屁滚尿流的身影,叶枫眼中现出一丝讥诮,拍了下史禁的肩头,“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昏了过去。”史禁笑了起来,“这小子不经吓,让老大的一招杀鸡儆猴吓的什么都说了出来。”
叶枫推开洗手间的房门,看到小丽还是和粽子一样的被捆在那里,浑身上下半丝血迹都没有,不由笑道:“你们现在做事情,越来越讲究办法,刚才就算我听那殴打声,也听不出破绽。”
史禁双目放光,“还是老大教得好,下步我们怎么做?”
叶枫沉吟下,“让他们继续留意观察洪奇峰,沈孝天,还有张子良的动静,一有接触,马上录下来证据给我,这个女人,这段时间不要露面,等到事态平息后再说。”
…
诗经有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叶枫一直都是以为那是无病呻吟而已。
可当他几天不见千千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感觉过去了很久。
千千到了厉家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有和叶枫联系,这让叶枫突然变的没有什么信心。
他从来不怀疑千千对自己的感情,就像自己不怀疑对千千的感情一样。
三年前如果不是白晨蓓,他说不定已经和千千是夫妻。
他对白晨蓓,更多的是一种震撼和内疚。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女人,为了一个承诺,看了一张相片,就对他无条件的爱,他知道,那多半是母亲的影响。
可是对于千千,他更多的却是由怜生爱,他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看到她的纤若,看到她的胆怯,看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就油然生出一种保护她的感情。
不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强者,十多年来,一直无怨无悔的保护千千,可是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错的厉害。
他没有保护千千,一直都是千千无怨无悔地保护着他。
失忆的三年,她一直无怨无悔的守在自己身边,默默的守候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转的恋人,叶枫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千千有如水对鱼,阳光对万物一样,无声无息的融入你的身心,在的时候,让你感觉不到她的重要,但是在失去的时候,蓦然才会发现她的不可或缺。
习惯了千千的注视,习惯了千千的浅笑,习惯了千千的佯怒,习惯了千千的忧心,叶枫突然发现,这一点一滴的习惯有着他总是忽略的丝丝柔情,浓浓的心意。
他不怀疑千千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有点担心千千说服不了纪红霞。
强悍的有如他叶枫一样,婚姻也是不由自主,他为自由付出了血泪的代价,那千千呢,才回到厉家的千千,单薄的双肩是否能承受住来自家族对沈门的误解和偏见。
来到厉家别墅前的时候,叶枫调整了心情,他觉得所有的一切,不应该让千千来承担,他叶枫也要尽一分心意。
他希望厉家能看到他的诚意,沈门和洪门,几十年的纠葛,是到了了结的时候,而不是继续延续。
记忆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不重蹈覆辙。叶枫不想延续这段仇恨,他接近白家,固然是因为沈门的缘故,可是他潜意识中,难道不是想由他来出面,缓解这段仇恨,虽然从白贤明那里看起来,任重道远,但是叶枫想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决心,接受他的真诚。
大门铁将军一样的横眉立目,对叶枫没有丝毫感觉,全然没有了第一次来的主动热情,敞开心扉。叶枫并不介意,下了车,按了下门铃,然后开始等候。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才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叶枫,“你找谁?”
“我找厉千千。”叶枫不卑不亢,又有些后悔,千千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喜欢现代化的东西,她没有通讯工具,也一直不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的叶枫有些担心。
“你找小姐?”管家贼一样地看着叶枫,“她不在。”
“哦?”叶枫轻轻皱眉,却为千千的融入和被接受而高兴,最少管家说起小姐的时候,态度有那么一刻的高兴,“她去了哪里?”
“好像我没有向你通告的义务。”管家白眼一翻。
叶枫点点头,“那纪红霞,纪伯母在吗?”
“在。”管家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请你传一下,说叶枫想见她,谢谢。”叶枫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火。
管家撇撇嘴,却还是走进了别墅,叶枫不知道他是去通报,还是去睡觉,可是他只是屹立在铁门前,抿着嘴唇。
这次没有过多久,管家再次走了出来,脸上多少和善些,“请进。”
把叶枫带到了客厅,管家送上一杯茶后,只说了一句话,“麻烦你再等等。”
叶枫冲了三壶茶水后,纪红霞才施施然地走了出来,还是面纱罩面,歉意地笑笑,“让叶少你久等了。”
叶枫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有些难以处理。
纪红霞始终称呼他是叶少,固然是客气,也是在点明他的身份。比起上次而言,纪红霞显然又客气了很多,但是也冷淡了很多。
交易筹码已经易位,如果叶枫不让千千认她的母亲,他知道也不是难事,那个时候的他,显然更有谈判的余地,但是他不想,也不屑,他拿任何来交易,也不会拿感情来交易。
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艰难,他也会走下去,无怨无悔。
“上次过来看望伯母后,其实一直想来拜会。”叶枫维持客气的笑,“但是一直都很忙,今天才有空。”
“是吗,很忙?”纪红霞不冷不热,“忙于勾心斗角吗?”
叶枫笑容不变,多少有些僵硬,“伯母真的会开玩笑。”
“是吗?”纪红霞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也是轻轻的蹙眉,显然也和叶枫一样,想着如何开局。
“千千呢?”叶枫有些关切的问。
“千千不在这里。”纪红霞说了一句,觉得口气有些生硬,缓和了一下,“她去见爷爷了,她有很多亲人要见,也有很多人想见她,叶少,这次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感谢你的盛情。”
“无论如何?”叶枫喃喃自语,有了苦笑。
纪红霞若有深意望了叶枫一眼,“叶少,你应该知道,千千是我的女儿。”
“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否认。”叶枫觉得茶叶有些苦。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纪红霞缓缓道:“在我心中,我看她实在比掌上明珠还珍贵…”
第四十二节 何须解释
纪红霞絮絮叨叨开始述说和女儿的感情,叶枫也只能装作很有兴趣的在听。
实际上,他从纪红霞的述说想起了厉随风的话,内心有些发苦。
“可是我最亏欠的也是这个女儿,我知道千千小时候很苦。”纪红霞眼角突然现出一丝泪痕,女人的眼泪实在比自来水来的还要快,“可是这个女儿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对母亲诉苦,你猜她一直对我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叶枫只能接过话题。
“她一直对我说,叶伯父对她很好,叶枫对她很好,她这辈子,已经当你们是亲人。”纪红霞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