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陈天龙几句话已经拨乱反正,两不得罪,却多少算为俞少卿辩解一下。
“多谢陈当家。”俞少卿眼前一亮,精神一振,“洪门结义,重在朋友之义,兄弟之情,可是人心叵测,总有兄弟反目,朋友成仇的事情发生,这里面有意气用事,也有误解的时候,可是当事人往往沉冤难雪,抱恨一生。”
陈天龙目光闪动,露出一丝惊诧,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忍住。
春星石却已经接道:“少卿说的的确不错,意气用事害人,误解陷害多有。”
洪奇峰却是紧闭双唇,并不吭声,春星石和陈天龙发话的时候,没有他质问的余地。
仇恨的种子他已经埋下,迫不及待的表现只会起到揠苗助长反作用。
“洪门祖辈有感如此,生怕洪门兄弟抱恨终生,所以制定了一个规矩,就算当事人有莫大的嫌疑,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也有洗冤的方法…”
此话一说,灵堂寂静一片,洪奇峰脸色微变,洪家的人有些却不知道这个典故,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陈天龙目光闪动,却是叹息一声,“你说的一点不错,的确有这个法门。”
春星石目光有了赞赏,就算纪红霞听到,都是暂时忘记了千千,目光一凝,注视到俞少卿的身上,“随风,这个俞少卿是个人才。”
厉随风叹息一声,“我觉得洪爷的死,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纪红霞若有所思道:“有没有关系不着急下结论,谁能查出洪爷的死才是大有关系。”


第二十八节 三刀六洞
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俞少卿身上,他却持刀一划,左手衣袖剖成两半,锐利的光芒让人一望,无不心寒。
俞少卿只是望着陈天龙,“祖辈定下规矩,沉冤之人想要亲自洗怨,首先得过三刀六洞这关,才能有资格为自己为自己洗怨,陈当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陈天龙淡淡道:“一点不错。”
俞少卿听到陈天龙肯定的答复,不说二话,一刀已经插入了左手手臂,透刃而出。
众人一阵低呼,只见到鲜血流淌不止,俞少卿霍然拔出牛角弯刀,用手按住了伤口,止住血流,转头望向了洪奇峰,凝神道:“对于陈当家的说法,洪奇峰,你有异议没有?”
洪奇峰脸色阴晴不定,却不能不佩服俞少卿的狠。
任何人对别人的狠都是情有可原,也很简单,因为谁都有发狠的时候,可是像俞少卿刺上自己一刀,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洪奇峰做不出。
“这第一刀是我代项涛先行受过。”俞少卿嘴角抽搐,咬牙道:“自今天以后,我如果找到项涛,无论他是什么原因离开,我都要送他一刀,我要承担兄弟的过错,可他自身的失误,只能用自身的血来弥补。”
洪奇峰还是冷笑,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对洪爷下手。”俞少卿这次没有流泪,他流的是血。
在朋友兄弟亲人面前,他会流泪,但是在敌人面前,他只会流血。
“下手的凶手可以说是猪狗不如,我俞少卿不是好人,可不是禽兽,从来不敢忘记洪爷的知遇之恩。”俞少卿目光一霎不霎,只是盯着洪奇峰,陡然再次挥刀,‘嗤’的一声插入身体。
这一次却是插的大腿。
他出手果断,虽然头上瞬间已经痛出汗水,嘴角不停地抽搐,可是他的手还是异常的稳健。
他一刀插入大腿,刀尖已经从裤管另一端穿了出来,带着一丝血色,鲜血流淌,染红了裤腿。
“这第二刀是惩罚我的失误。”俞少卿脸色苍白,眼眸却是更亮,“无论如何,洪爷的死,我不可推卸,也不想推卸。”
众人低呼都已经忘记,只是默然望着俞少卿,震撼莫名。洪奇峰千言万语看起来,也抵不过俞少卿的两刀让他们信服。
就算将信将疑的都已经选择信任俞少卿,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相信,问心有愧的人会如此的荡气回肠,义无反顾。
用力拔出牛角弯刀,俞少卿痛的嘴角咬出鲜血,却是用手解开了衣襟,露出小腹,目光冷然地望着洪奇峰,好像他不是插自己三刀,而是插仇敌一样。
“这第三刀,却是我在洪爷灵堂前立誓,我俞少卿倾动一生,也要找到凶手,如封的还他三刀,此誓不成,俞少卿誓不为人。”
就算是陈天龙,目光中都是闪出一丝激动,想要摆手,却还忍住。
俞少卿话一说完,再不犹豫,用力地挥刀,牛角弯刀从右肋下刺入,刀尖透出背后衣襟。
“大哥,我信你。”一人奔了出来,满是激动,却是一直沉默的杜桥。
俞少卿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岿然不动,冷然望着洪奇峰,“洪奇峰,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洪奇峰终于恢复了冷笑,“有几位当家允许,你当然可以走,有些人的苦肉计…”
“够了。”发话的却是春星石,虽然他一直很公正,这时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满,“洪奇峰,洪门重义重情,你这么说,是想怀疑少卿的决心,还是要质疑祖辈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没有证据定罪,三刀六洞之后,他都应该有一个月的清白,可以了无牵挂的为自己洗怨,洪爷在此,也说不了什么。”
俞少卿一抬头,抱拳施礼,“多谢春爷,陈爷。”
他当然明白春星石的维护和提醒,三刀六洞之人,不能说已经没事,只能说是自己能给自己洗冤,春星石给他一个月的期限,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情。
杜桥却是飞快的撕开衣襟,替俞少卿草草地包扎伤口,俞少卿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出了灵堂,腰板笔直。
出了灵堂的俞少卿双眉紧缩,看起来不是痛,而是忧虑。
“大哥,去哪里?”杜桥四下望了眼,终于问道。
“回家。”俞少卿沉吟下,“杜桥,你不用陪我。”
杜桥握住俞少卿的手臂只有更紧,“大哥,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不陪你?”
俞少卿多少有些欣慰,也有苦笑,“杜桥,你相信我吗?”
“我若是不相信大哥你,这世上还有谁值得相信?”杜桥毫不犹豫。
俞少卿低低的叹息,“你相信我,就和我相信项涛一样,我怎么也不信项涛会做对不起洪爷的事情。”
“那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露面?”杜桥忍不住道:“无论如何,这个时候,杜桥如果还当我们是兄弟,他就应该站出来,不应该让大哥一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他不是不想站出来,我只怕他不能站出来。”俞少卿叹息一声,“杜桥,我只怕项涛出现了意外。”
“意外?”杜桥心中一凛,“什么意外?”
俞少卿苦笑,“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个精心设计好的局,矛头对准的就是我们几个,洪爷以前对我们恩重如山,给与重用,眼下却成为了祸根。”
“你是说洪奇峰为了铲除我们,这才下手对付项涛,然后把责任推给老大?”杜桥心中一凛,握紧了拳头。
俞少卿拍拍杜桥的肩头,“杜桥,你真的不用陪我。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最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大哥你腿脚不好,我去办。”杜桥毫不犹豫。
“找到项涛。”俞少卿轻声道:“只有找到项涛,我们才能解决一些疑问。”
杜桥转身的时候,俞少卿一个踉跄,然后有些苦笑,“杜桥,你还要帮我找个东西。”
“什么?”杜桥楞楞问道。
“拐棍。”俞少卿喃喃自语,“老子从来没有想到过,也有拄拐棍的一天。”
杜桥笑了起来,飞快的给俞少卿找了根木棍,握住俞少卿的手,“大哥,能不能撑住。”
俞少卿握紧了拳头,淡淡道:“就算是死,我也要等到找到暗算洪爷的凶手再说。”
俞少卿离开杜桥,钻进一辆出租车,到了一栋旧楼,来到自己住的地方。
他的一举一动虽然看起来吃力无比,却是从容不迫。
打开了房门,房间二室一厅,简陋异常。除了一间房屋有张大床,其余的不过都是简单的家具。
房间并不凌乱,相反,还有些简洁。俞少卿关上房门,坐在床头,突然自言自语道:“凶手到底是谁?”
房门反锁,看起来人都没有一个,可是偏偏有人应了句,“你说呢?”
俞少卿并不诧异,只是叹息一声,“我怀疑是洪奇峰,但是没有证据。叶枫,你有好办法没有?”
叶枫自己拿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坐的地方是个暗角,从窗外绝对无法发觉。
看到俞少卿腿脚都绑着衣襟,血迹斑斑,皱了下眉头,“你还是受了伤?”
“我用了三刀六洞的洗怨方法。”俞少卿淡淡道:“不这样的话,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叶枫苦笑,“你们非要动刀不行?我以为我出面,加上庄局长,你应该明白些什么。”
“明白什么?”俞少卿反倒不解。
“有的时候,洪门的规矩已经陈旧腐朽,老一套行不通的,其实你就算不三刀六洞,洪奇峰也拿你无可奈何。”
“但是我不三刀六洞,我就不能独立行动,如果行动受限,他们如何能让我来查洪爷之死?”俞少卿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我不能袖手旁观,而且要亲自找出凶手,不然我对不起洪爷。”
他说的坚决,叶枫望了他半晌,终于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俞少卿有些愕然。
“我忽略了除了计策,还有感情。”叶枫轻轻的拍拍俞少卿的肩头,“你说得没错,如果我是你俞少卿,我也可能这么做。”


第二十九节 突破口
叶枫说的情真意切,却也多少无可奈何,有的时候的确如此,俞少卿虽然有选择,可是依照他的性格,他又没有什么选择。
俞少卿听了只有苦笑,“我只是个蛮牛,叶少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会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你这么做,却多少束缚了自己,你讲规矩,洪奇峰却不讲。你可知道。”叶枫淡淡道:“你来的途中,一直有两个人缀着你,目前正蹲在楼道,观察着你房间的动静。”
俞少卿叹息一口气,“叶枫,你倒是聪明,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提前到我房间来等。”
叶枫摇头,“这是小技巧,废话不多说,你先说一说当初的局面,我好好地想想。”
“事情和我们在医院想像的差不多,出头是的洪奇峰,矛头是对准我俞少卿,曹子华置身事外。”俞少卿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补充了一句,“你和我的猜测都没错,的确有人想借洪爷的死做文章,他们的矛头对准沈门,倒是让人有些不解。”
叶枫认真听完俞少卿的描绘,嘴角反倒浮出一丝微笑,“洪奇峰把矛头对准了沈门,其实也可能是混淆视线的方法。”
俞少卿心中一凛,“你说洪奇峰得到沈门的支持,却故意装作反对沈门?”
“难道不行?”叶枫摊摊手,“他借这招打击你后,然后可以宣布遗嘱无效,到时候再联系沈门也是不无可能。不过我想洪奇峰只是小角色,如果真如我猜测的话,五家的争斗不过才开始而已。”
“五家争斗?”俞少卿拧着眉头。
“不错。”叶枫轻轻叹息一口气,“少卿,洪奇峰不过是先行小卒,却已经是导火的引线。沈门的常用手法是不怕乱,只怕不乱。他们现在显然已经不想完全合纵五家,而只需要在这场动乱中,浑水摸鱼,扶植一家做老大,就完全可以赢得他需要的本钱。这种手法,沈门用的轻车熟路。”
“他们会扶植哪家?”俞少卿忍不住问。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洪家虽然是出头兵,但显然不够分量,达不到沈门扭转东南亚局面的需求。”叶枫对于这些显然也是轻车熟路,“白家更是不可能,他们和沈门早就怨恨百结,绝对不可能联手,马家到现在只出来个马海亮,用意不言而喻,他们对东南亚的局面不算热心。剩下最大的可能只有春,厉两家。”
说到这里的叶枫嘴角一丝微笑,好似讥诮,“沈门扶植的多半是这两家中的一家。”
俞少卿愤恨道:“我不管五家争斗,也不管谁和沈门合作,我只关心,是不是洪奇峰杀了洪爷。我们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别人会借这件事情做文章,如今看来,洪奇峰已经有很大的嫌疑。他在洪爷死后,叫嚣洪爷的死是医疗事故,迟迟不把洪爷遗体带离医院,显然就是早有预谋。”
“的确如此,洪奇峰当初的嚣张跋扈如今看起来,倒有点老谋深算的味道。”叶枫点点头,“可是正如他想要陷害你却苦于没有证据一样,你想要证明他是杀害洪爷的凶手,同样缺乏证据。”
“难道就这么算了?”俞少卿用力一拳擂在床头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叶枫笑着摇头,“少卿,其实你刚才说的完全不对,如果我们猜测是正确的话,杀死洪爷的那就不是洪奇峰,而是沈门下的手!”
“沈门?”俞少卿虽然冷静,却还是吸口长气,终于苦笑,“你说得不错,洪奇峰只是一把刀,但我现在的能力,只够对付这把刀。”
俞少卿看了眼大腿胳膊上还有腰间缠着的纱布,恨声道:“我已经准备,实在不行,就先杀了洪奇峰再逃命。其余的事情交给子华去处理。”
“你的命比洪奇峰要珍贵。”叶枫淡淡道:“你的血也比洪奇峰的要热,用你的亡命天涯换取洪奇峰一条烂命,实在是再愚蠢不过的决定。”
俞少卿苦笑,“那你有更好的方法?”
“当然会有。”叶枫沉声道:“我本以为你从灵堂回来,多半会找到突破口,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个最差的决定。”
“不错,是有突破口。”望着叶枫的不急不缓,俞少卿终于振奋精神,他终于发现自己比起叶枫还是大有不及,“叶枫,你对付沈门,沈公望如此的人物,还能保持不骄不躁,只是一个洪奇峰,我就已经心烦气躁,看起来是大不如你。”
“拜托你不要再拍我的马屁。”叶枫终于苦笑,“为什么你小子每次的马屁让我听起来,都是高兴异常,总想要帮你?”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俞少卿正色说了一句,憋了半晌,却又捧腹,只是牵扯到肋下的刀伤,忍不住又是龇牙咧嘴,“本来我已经绝望,感觉到孤军奋战,不过好在有你!”
俞少卿止住笑的时候,脸色变的凝重,“毫无疑问,李群和赵荣升都在撒谎,当初他们骗我寻找一夜大口九,我倒没有多想,眼下看起来,那时的他们,已经在洪奇峰的示意下对我欺骗,让人对我产生怀疑。”
叶枫点头,“不错。”
“如果我们从李群和赵荣升下手,或者直接询问大口九当晚的真相,会不会有所突破?”俞少卿沉声问,“只要他们能证实我的清白,揭穿洪奇峰的阴谋,我想我反客为主不是难事。”
“他们肯定会帮你?”叶枫沉吟。
“那倒不见得。”俞少卿犹豫一下,苦笑摇头,“大口九和我没有交情,可就算有交情,反倒会变成让洪奇峰反咬我一口的把柄。李群和赵荣升都是墙头草的性质,就算我找到他们,说服他们说真话,但再见其余的几个当家,我实在很怀疑他们会不会再咬我一口。”
叶枫终于笑了起来,“你其实一点不笨,怪不得你想要杀了洪奇峰,再亡命天涯解决事情,因为你早就看出来,这条路行不通。”
“所以我在等待你的突破口。”俞少卿认真望着叶枫,“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其实我一直都在寻找项涛。”叶枫叹息一口气,“你显然很信任项涛和杜桥二人?”
俞少卿点头,“我相信他们和信任我的拳头一样。”
“我在洪爷过世后,其实就想找到项涛,问一些事情,但是发现他突然失踪,项涛这个人话虽不多,但是我相信你的眼光。”叶枫沉声道:“如果项涛真的和你是兄弟,那现在看起来很明显,项涛不是逃走,而是死了或者被别人囚禁。”
俞少卿长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你说得不错,这么看来项涛肯定死了。”
他的目光透出痛苦之意,牙关咯咯作响。
“项涛失踪,显然对你不利。”叶枫点头,“当然,他也可能没死,不过是被洪奇峰囚禁,如果活的项涛能够供出你是主谋,毫无疑问,你长八张嘴也分辨不清,项涛没有出现,只能说明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出卖你。”
“可他在哪里?”俞少卿皱眉,“项涛身手不弱。”
“我还在找。”叶枫拍拍俞少卿的肩头,“少卿,相信我,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本城,我就有信心找到他。”
“那眼下怎么办?”俞少卿皱眉,“所有的线索都是停滞,我们拿洪奇峰不是无可奈何?”
“其实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人物。”叶枫微笑道:“张子良有嫌疑。”
“你说什么?”俞少卿反倒一愣,眼前浮出了那个带眼睛的中年律师,“张子良在内厅表现的中规中矩,而且是个律师,和洪奇峰也是针锋相对,他会有什么嫌疑?”
“洪爷立遗嘱的时候,你在洪爷的身边?”叶枫问道。
“是的。”俞少卿肯定地点头,“当初洪爷立下遗嘱的时候,只有我,张子良在场。张子良念的遗嘱正是洪爷当初所立,丝毫不差。”
说到这里俞少卿有些黯然,“叶枫,洪爷对我说过,沈门不可靠近,那是个泥潭。但是你叶枫是个人物,可以深交。不要说我把你当作朋友,只凭洪爷这句话,如果叶枫你有需要,我俞少卿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既然叛离沈门,洪爷的遗嘱显然对你没有约束,他老人家处心积虑,就算临死前还记得你曾经的帮手,还你的人情。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洪奇峰却拿这点作为攻击我的理由。”


第三十节 授意
叶枫听到俞少卿的陈述,眼中一丝感动,喃喃道:“他对我的帮助岂止这些,我当初只求一片树叶,他却给与我整个森林。”
二人都是默然,显然都在缅怀那个老人。
“根据我的资料。”叶枫从伤怀中回过神来,“洪奇峰为人其实并不聪明,而且向来都和蒋干类似,属于事后才知的那种。我去灵堂拜祭,如果按照你说他在内堂的表现,他绝对不会和我公然树敌。他不自量力的对我挑衅,甚至阻止我给洪爷上香,这实在是太糟糕的表现,也完全太不成熟,他和内堂的表现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俞少卿一愣,皱眉苦想半晌,还是只能摇头,“叶枫,你到底想要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的是。”叶枫沉声道:“在灵堂的那个洪奇峰,才是真实的洪奇峰。”
俞少卿还是不明白,“叶枫,那只能说明你太聪明,打人向来不留把柄,你动用庄局的力量,洪奇峰吃了个哑巴亏,不敢动你。”
叶枫摇头,“我不是炫耀,我只是想说,内堂的洪奇峰表现的太精明,精明的好像事先安排的一样。”
俞少卿心中一凛,失声道:“叶枫,你是说,洪奇峰所说的一切,不过是有人授意?”
叶枫点头微笑,“不错,我的意思正是如此。洪奇峰表现不一,他本来不是这么聪明的人。他在内堂扣住洪爷的死不放,拿沈门的问题做文章,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如此的精明,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静心安排,我想以他的头脑,显然到不了这种程度,所以我怀疑张子良有问题。”
俞少卿长吸一口气,“你是说,洪奇峰显然早已看过那份遗嘱,所以能够事先安排好说辞,这才让我无力招架?”
叶枫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俞少卿又惊又佩,“叶枫,不服你小子,可以又不能不服,为什么我在内堂亲身经历,反倒不如你小子看得明白。”
“我的智商的确比你高那么一点点。”叶枫安慰地拍拍俞少卿肩头一下,“好在我这种人也不算太多,你大可不用担心。”
俞少卿看起来想要拿刀捅死叶枫,最终还是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想借张子良指控洪奇峰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布局让他们露出马脚。”叶枫叹息道:“现在我们能做的是,你来引诱洪奇峰出错,全力的对付洪奇峰,我来对付洪奇峰背后的人。”

叶枫走出俞少卿房间的时候,戴了幅墨镜,他化妆颇有技巧,也是这三年的心得。看到门口两个跟梢的扯着脖子查看出没人的动静,他倒不慌不忙的特意从二人面前路过,又借了个火。
二人显然没有认出叶枫,有些不耐,叶枫叼着的香烟大摇大摆的从二人身边路过,心中只是想,跟踪俞少卿显然是洪奇峰的安排,并没有经过幕后。俞少卿虽然有些束手无策,但是这些路数看起来,都是叶枫再熟悉不过,现在他和沈门拼斗的除了心机和布局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制衡。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那也是胜负已分的时候,叶枫当然明白这点,老狐狸花铁树一直不露头,想要引蛇出洞并不容易。
上次他在明,金梦来在暗,却让白城暗中帮忙摆了金梦来一道,让金梦来全军覆没。这次还是他在明,换成了花铁树在暗,却不再有白城帮忙,他如何对付花铁树?
虽然花剑冰轻易地被金梦来炸死,叶枫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花铁树。
花铁树能活到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吃的盐都不比叶枫吃的大米少多少,他越不出手,叶枫反倒没底,叶枫不想再等,可是他知道这时候拼的是耐性,他知道花铁树在等机会,所以他已经准备为花铁树创造杀他的机会。
正寻思的时候,一个人轻轻在叶枫肩头拍了一下,叶枫头也不回,“千千,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是我?”千千的声音有些诧异。
“我猜的。”叶枫恢复了严惩不贷。
“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走神的功夫,我可以杀死你十次。”千千冷冷地说道:“洪爷一死,这里已经波涛暗涌,你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那你知道不知道。”叶枫转过身来,目光闪动,“如果不是你,这个时候别人靠近我,说不定已经被一枪打死?”
千千一愣,“吹牛。”
叶枫一笑,不对这个问题过多的讨论,“厉随风他们没有找你?”
“你好像很希望他们找我?”千千看起来有些不满,“这样你就为我找到家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再也不管我,是不是?”
叶枫只能叹息,“如果你真的不希望他们找你的话,那为什么你昨夜一晚无眠?”
千千俏脸一红,“你又怎么知道?”
叶枫淡淡道:“因为我也是一晚无眠。”
二人沉默起来,彼此感动,千千突然道:“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叶枫摇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去猜。”
“那个人你认识。”千千又道。
“我认识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玉龙雪山。”叶枫虽然调侃,却是看着千千的脸色,发现她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知道这个人多半不简单,不然千千也不会如此提出问题。
“是个女的。”千千提醒。
“女的?”叶枫皱了下眉头,“这个范围也不小,我认识的女的也可以从这排到玉龙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