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马海亮,洪奇峰还是恭敬有加,以平辈执礼,因为洪奇峰觉得,这个时候,能够争取一个支持,还是争取一个支持的好。
等到马海亮祭奠完静悄悄退下之后,迎客人高声报名,“白家陈天龙前来祭奠。”
陈天龙这个名字报出来的时候,不但洪奇峰,就算是春星石都是微微有些意动,放下了茶杯,扭头望去。马海亮也是微微坐直了身子,扯着脖子向外看过去。
他们多少都有些动容吃惊,只是因为陈天龙这个名字实在很让人吃惊。
陈天龙在白家当然算是外姓,可是谁都不能不承认,这个名字在白家的影响之大,影响之广,除了白老大外,陈天龙几乎可以说是白家的第二号人物!
他在白家什么事情都不管,但也可以说是什么都管,他的意思其实就已经和白老大不相伯仲。
洪爷过世后,众人都在考虑白家会派谁来祭奠。毕竟白老大年事已高,而且久不理江湖的事情。
最近几年的白老大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人相见一面都难,有人说白老大已经彻底归隐,移居海外,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也有的说白老大静极思动,多半筹划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陈天龙是龙,白老大也是龙,二人虽然久不在江湖走动,可是龙毕竟是龙,谁都不敢当作是虫!
陈天龙身边只带着两个手下,走进来的时候,面色肃穆,脸色凝重。
他乍一眼望过去,好像也就和马海亮一样的年纪,可是第二眼望过去,又感觉他比洪爷都要苍老,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面容。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魄力和青春,沧桑和动力的融合。
谁看到陈天龙的时候,都不能否认他骨子里面有种剽悍,身体里面有着一种庞大的力量,他长的就算平凡,可是那种气势压过来,马海亮见了,早就乖乖的收起了尾巴,就算春星石望见陈天龙,都是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难道白家真的静极思动,这才派陈天龙出面参加洪爷的葬礼?春星石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陈天龙来到花圈环绕的灵堂前,望着镜框中的洪爷,脸上多少有了一丝表情,那是伤感,也是缅怀,他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听清。
洪奇峰也没有听清楚,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兴奋,他当然希望来的人越多越好,陈天龙的到来,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以为,白家不理西南的事情,就算来人,也多半是敷衍,可能是那个白贤明,可是陈天龙的到来,谁都不认为白家会敷衍,那简直太给洪家面子。
他洪奇峰如果能争取陈天龙的支持,那他什么人都不用怕,更不要说是俞少卿和曹子华。所以他望着陈天龙好像哈巴狗望见主人一样。
陈天龙对于洪奇峰只是礼节上地点头,缅怀完毕,缓步地走到一旁,挨着春星石坐了下来,微微笑了下。
马海亮却是觉得一股压力传了过来,屁股扭动几下,把凳子向后挪动下。
“白老大可好。”春星石主动搭讪。
“白老大最近很不错。”陈天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带有一种磁性,或者应该说是,很有感染力。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春星石轻轻叹息,“他如果有什么好事情,千万不要忘记我。”
“他正在谋划一场震惊全世界的事件。”陈天龙的表情看起来有古怪,“而且已经快要成功。”
“哦。”春星石看起来无动于衷,显然觉得他在开玩笑,“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法国品尝美酒。”陈天龙表情还是平静,隐有笑意,“他正在考虑,怎么缩短美酒的发酵期,让八二年的拉菲能和青岛啤酒一样普遍。”
“那实在是个伟大的工程。”春星石终于也笑了起来,转瞬收敛了笑容,毕竟这个场合笑起来,是失礼的事情。
“洪亮和你还有白老大交情都不错。”春星石摇摇头,“我以为你这次不会笑。”
陈天龙摇摇头,“谁都会死,你我也一样,这个洪老头哭也哭过,笑也笑过,人生一辈子不外如此,我们在哭,说不定他躲在棺材里面偷偷在笑。”
“你这个观点真有点新颖。”春星石本来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对陈天龙显然是个例外。
陈天龙终于叹息一口气,“死是生的开始,只要活的有价值,死的有意义,人生已经不枉一场,我想就算洪老头泉下有知,他也希望我们能笑着送他,哭哭啼啼的送别,他会骂。”
春星石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天龙,“你真的是洪亮的知己。”
“厉家纪红霞,厉随风前来祭奠。”迎客人突然高声报到。
春星石微微一怔,扭头望过去,脸上有些诧异,“我以为只有厉随风会来,没有想到纪红霞也到了,洪爷这次死,也算隆重。”
陈天龙扭头望了一眼,看到纪红霞目不斜视地走进灵堂,径直地来到牌位前,沉默起来。
灵堂弥漫一种略显压抑的气氛。
纪红霞戴着墨镜,黑纱罩面,戴着一个小巧的帽子,斜斜的很是雅致,看她的身段,还是婀娜多姿,服饰打扮却是中年女人的样子。
她的帽子几乎遮掩住半张脸,上香祭奠的时候也没有摘下,这多少有些不礼貌,可是在场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个出声斥责。
纪红霞祭奠完后,径直地走到春星石几人的面前,说了一句差点吓的马海亮跳起来。
“看来五家的代表都到齐了。”
她这句话实在再正常不过,但是她的声音极为的喑哑沉重,好像破锣发出的声音一样,再加上她的面容都被罩住,乍一看的美人听起来,竟然好像地狱的厉鬼。
马海亮听到过纪红霞的大名,知道这是厉家的女强人,很多时候已经宛如厉家的主事,可是他却没有见过纪红霞,也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美人竟然有着破锣一样的嗓子。
“基本都到齐了。”春星石轻轻叹息一声,目光中竟然有了惋惜。曹子华已经走了过来,低身施礼,都是洪门内部的礼数,也只有洪门中人才能看懂。
“洪家上下很感激几位的到来,还请移步到内厅一叙。”
几人都是点头,缓缓站起,跟着曹子华走到灵堂后的内厅。
他们来祭奠洪爷是一个目的,当然可以顺便解决些其他的事情。
洪奇峰望见几人走进内厅,舒了一口,招呼几个手下,吩咐了善后的事情。
一会的功夫,又点了几个人拖家带口地走进内厅。
春星石几人正在客气地说话,马海亮只是噤声,有些惭愧。无论怎么来看,马家这次来的人,显然单薄些,他不要说比起其余的几个人,就算是洪奇峰,他也只能平辈论处。
几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所有一直把马海亮当作空气看待,这让他忐忑的心情多少有些恼怒,可是只要一看到陈天龙有如电闪的目光望过来,就是忍不住的心悸。
陈天龙的目光很敏锐,很犀利,也有一种冷意,马海亮只能琢磨,这个人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养成这种气势。
内厅不小,装几十个人不成问题,春星石几人都是带着两个手下,坐在内厅中显得空空荡荡。可是看到洪奇峰拖家带口的孩子妇女都带了进来,都是有些愕然。
“春爷,纪当家,陈爷,我知道我这样不合规矩,但这是洪爷的吩咐。”洪奇峰的称呼有着很强的江湖气息,他一把洪爷搬出来,春星石皱了下眉,“洪爷吩咐了什么。”
一个西装革履的走上近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出了一堆证明,“我是远华律师事务所的张之良律师,这是洪亮先生写给我的委托信。”
第二十三节 遗嘱
众人不看那封委托信,都是看猴子一样地看着张子良,显然觉得现在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是念什么委托信的时候。
张子良并不尴尬,望了洪奇峰一眼,“其实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本来就不适合来宣布遗嘱,但是根据洪亮老先生的遗嘱,他的这封委托信最好在死后立刻宣布,而且必须要等洪,春,厉,白,马五家代表人到齐后才宣布。因为洪亮老先生说,五家到齐的机会不容易聚集,他死后,也就这一次机会,不算太麻烦大家。洪爷才说无所谓让人笑话,早到总比晚到的好,所以他让我今天宣布遗嘱。”
洪奇峰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色变,陈天龙却已经喃喃念道,“我早知道这个老头就算是死,也要耍别人一把,不然太过寂寞。”
“五家的代表人都到了?”张子良虽然问五家,却是望着洪奇峰。
洪奇峰点头,“到齐了。”
“那曹子华先生呢?”张子良又问。
“我在。”曹子华愣了一下,上前一步。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张子良又问,“俞少卿先生在不在?”
洪奇峰脸色变的很难看,“他有事,现在不能来。”
“那很遗憾,我不能宣布遗嘱。”张子良把文件放到了公文包里面,“洪亮先生立遗嘱前特别说明,俞少卿和曹子华先生必须在场,对了,还有一位必须到,那就是高明远先生。”
众人都是有些面面相觑,觉得这都是洪家内政,他们其实最好置身事外,可洪亮显然算计到了这点,当着五家宣布,更是有些名堂。
“等等,张先生。”洪奇峰觉得脸面无存,却不得不低声下气,“我这就派人去找俞少卿和高明远。”
俞少卿和高明远来的比想像的要快,众人没有说什么,又如何看不出,洪奇峰显然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参与进来。
听到张律师的陈述,俞少卿和高明远多少有些诧异,却只是点头,闪身到一边,并不吭气。
几家的人目光都是不由落在俞少卿身上,暗道洪亮特别让这人到场,想必这人不会差到哪里。
张律师又清点了下人数,五家代表,俞少卿,曹子华,洪奇峰,高明远全部到场,这才让众人检验封条,拆开信封,抽出几页纸来。
“老朋友们都来了,首先我洪亮感谢你们。”张子良已经念了起来,“人活一世,草活一秋,我洪亮活到七十有五,算不了什么长寿,也不是夭折,临死前得到高老弟的谅解,死而无憾。”
高明远把脸埋在双手中,忍不住的抽泣。
“知道几位都是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物。”张子良面无表情地念道:“所以尽量长话短说,我洪亮无能,却也微有薄业,只是洪亮无后,临死之前也不发什么善心,只求分给亲人手下…”
“只是时事无常,穷极思变,为防家业纷争,又防家族莫名卷入纷争,所以全部产业归曹子华,俞少卿,洪奇峰三人共同打点…”
三个被提名的人物都是面面相觑,洪奇峰眼中却有了一丝不满,因为他的名字被最后提及,显然分量不如前面两个。
“不过打点归打点,有得到就需有付出,请几位老朋友前来,只是为了监督一件事情。洪家自祖辈到我以来,出身朋友都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但我也累了,洪家也累了,所以自我以后,洪家中人严禁和沈门中人交往,违者以放弃财产论处…”
众人都是一愣,张子良又把洪爷的产业大致清算念了一遍,这才说道:“高老弟不算洪家中人,从我遗产中拨取五十万人民币供高丹读书所用。此遗嘱以一年为期,一年后若洪家中人遵我遗嘱,财产张律师另有遗嘱,会再另行分配。”
读完了遗嘱,张子良终于露出点笑容,望向众人,“洪亮先生的遗嘱,大家都明白了没有?”
春星石,纪红霞,厉随风等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竟然听到这么份遗嘱。陈天龙却是微微闭上眼睛,嘴角一丝难以琢磨的笑。
洪亮的意思很简单,和沈门合作的人,放弃财产,不和沈门合作的人,可以得到遗产,一年为限。他虽然过世,可是这招用意很明显,洪家不会再和沈门有任何瓜葛。
春星石扭头望到陈天龙的笑意,突然心中一动,暗想这个洪亮果然老奸巨猾,临死了也不忘记算计一下。
他这招看起来洪家虽然置身事外,可是他只是说不和沈门打交道,叶枫如果不再是沈门的人,俞少卿他们和叶枫联手,却又不受到这个限制。春星石心中叹息,这个洪亮看起来置身事外,却显然留有余地的帮助叶枫。
春星石在这里当然也留意别家的动静,他也知道,叶枫最近和俞少卿他们走的很近。
“曹先生,俞先生,还有洪先生,你们明白没有?”张子良尽人事的问。
曹子华和俞少卿对望一眼,都是点头,“明白。”
“我不明白。”洪奇峰突然大声道。
虽然知道洪奇峰绝对不会好相与,可是见到他发话,众人还是愣了下。
“洪先生,你不明白什么?”张子良有些疑惑。
“我怀疑这份遗嘱有问题。”洪奇峰沉声道。
张子良多少有些不高兴,“洪先生,刚才封条上有洪亮先生的亲笔签名,在场人都已经检验无误,我才打开的文件。”
“我不是怀疑你。”洪奇峰摇头,“我只是怀疑洪爷立下这份遗嘱的时候,已经身不由己。”
众人都是一惊,陈天龙却是索性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的叩动椅子的扶手,看起来高深莫测。
陈天龙来到这里后,其实很少说话,洪奇峰不知道白家派他来做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是射出去的箭,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奇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曹子华皱了下眉头,“我想有些话,可以等到客人走了再说。”
曹子华成熟稳重,显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俞少卿却是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我只想在客人都在的时候说。”洪奇峰冷笑,“我只怕客人一走,我就会和洪爷一样,死了,都不知道被谁害死!”
他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就算春星石都有些悚然动容,陈天龙微微皱眉,双手也是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曹子华一把抓住了洪奇峰的衣领,“洪爷不是病死的吗?”
“当然很多人希望他是病死,他看起来也的确像病死的样子。”洪奇峰目光不经意地望向了俞少卿,“可是若非我多了个心眼,执意追究医院的医疗事故,我还不知道,有人在洪爷每天注射的药剂中兑了一种极强的心脉勃起药剂。这种药剂的计量绝对不能过大,不然以洪爷的体质,无法承受。”
“你怎么知道?”春星石皱眉,“你做过尸检,还有你怎么会怀疑洪爷死于外因?”
春星石的质疑有些老辣,轻轻一点,洪奇峰竟然嫌疑大增。他的意思也很明白,除了凶手外,还会有谁注意到这种细节,这个死因的发现本来就是匪夷所思。
洪奇峰却是不慌不忙,“春爷问的好,我本来也不知道,只是我在洪爷死的前一天,曾经见过洪爷,询问一些家族的事情,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很好,绝对不像明天就过世的样子。可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我再去看望洪爷,却被院方告诉洪爷心力衰竭,抢救无效。那个时候的我就有些怀疑,可是我毕竟没有什么证据。”
“后来呢?”春星石冷静地问。
“后来真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洪奇峰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悲痛,“一直都是沈爷的专业护理突然跳楼,惊动了警方。警方很快过来,排除了那个专业护士自杀的嫌疑,很快的认定那个专业护理是他杀…”
“警方找我去问话,询问护士身死前的动静,这个子华当然也知道,因为配合警方询问的就是你。”洪奇峰望向曹子华,语气凝重。
曹子华终于点头,“不错,不过我所知有限,我也不明白那个护士为什么会跳楼。”
“你不明白?”洪奇峰叹息一口气,“其实我想到这个时候,在座的几位当家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想必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用意昭然若揭,所有的事情看起来并不相关,但是结合在一起,显然蕴含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第二十四节 嫌疑
洪爷死了,死于谋杀。
护士死了,也死于谋杀。
杀了护士,显然为了掩盖洪爷死的真相,所有的事情看起来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在洪奇峰看来,就算小白脑残人士都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多少有些小白的样子,脑残地问道:“你到底说什么,麻烦你说清楚一些。”
洪奇峰扭头一看,见到马公子一脸迷惘的样子,恨不得拿起板凳拍死他,他虽然知道这个马公子比较小白,可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白!
“虽然警方还不知道,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因为我这些推测没有对他们说,洪爷教导过我们,江湖的恩怨,就要用江湖的手段来解决,牵扯到条子,那只能被外人看笑话。”
众人都是缓缓点头,显然认可他这句话,洪门的确有私立刑堂的习惯,门内的事情,向来由门规来解决。
“但是现在已经很明显,那个护理是收了别人的钱财,这才给洪爷注射了违规药物,导致洪爷死亡。可凶手显然是怕事情败落,这才要杀人灭口,可他还是不够聪明,他如果够聪明的话,倒应该等一段时间动手,但是他杀了专业护理,反倒让人起了疑心。”洪奇峰说到凶手的时候,一直冷眼望着俞少卿。
俞少卿拧着眉头,只是望着洪奇峰,并无畏惧,因为他问心无愧。
马公子这才有些明白的样子,“你是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洪爷死,所以收买了专业护理,给沈爷注射了一种药剂,这才导致了洪爷的死亡,事后又杀人灭口,这才被你细心的发现?”
他把洪奇峰的话重复了一遍,洪奇峰却没有不耐,相反倒有些高兴,“不错,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那凶手是谁,难道是你,不然你怎么这么清楚?”马海亮一句话差点把洪奇峰的鼻子气歪。
“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这么说。”洪奇峰冷冷道,对于别的当家,他倒可能客气一些,但是对于这个马海亮,他不觉得这小子能比自己强到哪里,“我只是怀疑有人妄图想在洪爷病危的时候控制洪爷,事败后这才暗算了洪爷。也或许他的遗嘱立的不符合某人的心意,这才让那人气急生了杀意。”
“为什么?”春星石很有些吃惊,直接问道。
“我想洪爷临终前想必也看穿了某人的用心,却被某人成天贴身保护,无法向外界求救,这才立下了这么份遗嘱。”洪奇峰说着某人的时候,一直望着俞少卿,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就算是曹子华都听的入神,忍不住望了俞少卿一眼。
谁都知道,最后洪爷去世几天内,一直都是俞少卿,杜桥和项涛几个人在身边。
俞少卿目光闪烁,却是保持沉默,很显然,这个时候的他莫名其妙的卷入漩涡,保持沉默是理智的方法,但是别人会让他保持多久?
“张律师,我想问你一件事情,洪爷立下遗嘱的时候,神智是否清醒?”洪奇峰突然道。
张子良毫不犹豫道:“当然。”
“那他立下遗嘱的时候,除了你,又有谁在洪爷的身边。”洪奇峰又问。
“其实立遗嘱的时候,只要当事人一人即可,不需要太多的人在身边。”张子良犹豫下,看了一眼俞少卿,“当初洪爷在病床上立下遗嘱,这位俞先生在他身边。”
“好的,我明白了。”洪奇峰如同化身成为律师一样,气势磅礴,“现在我想俞先生是不是需要给我们解释一下?”
他口气突然转换,由少卿转为了俞先生,十分的疏远。曹子华也听出了他的疑问和诘责,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很显然,洪奇峰现在已经公开怀疑俞少卿控制了洪爷,而且杀死了洪爷。
“解释什么?”俞少卿舒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别人想像中的冲动。
这下就算陈天龙都是忍不住地看了俞少卿一眼,暗自点头,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白痴,也不是没有听懂洪奇峰的意思,但他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那实在是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人要是受到了冤枉诘责,第一反应当然是辩白,却不知道这个时候,辩解向来分量轻了很多,更容易被人攻击,不白之冤和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很多时候就是讲的这种情况。
“俞先生为人很聪明。”洪奇峰加重聪明两个字,暗示着什么,“其实洪爷向来反对我们和沈门的人接触,这点众人皆知。可是有些人却是不满,最近频频和沈门的人走的很近,据我所知,俞先生最近和叶枫走的很近?”
俞少卿保持沉默。
陈天龙却是目光闪动,“叶枫是谁?沈门的那个叶枫?”
要是别人询问这个问题,洪奇峰会直接无视,可是陈天龙出声后,洪奇峰只有毕恭毕敬,心中嘀咕,心想叶枫难道有很多。不过转念一想,叶枫这两个字的确是再寻常不过,国内没有几十万,最少也有几万叫这个名字。
“陈当家说得不错,叶枫的确就是沈门的代表人。”
陈天龙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骨子里面表现出来的一样,哼了一声,“原来就是那个纨绔子弟!”
“不错。”洪奇峰连连点头。
陈天龙缓缓点头,再不多话,可是这一问一答之间,已经给众人一个答案,俞少卿的确和沈门的人走的很近。
在场的除了五家代表,其余的人都是洪家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鄙夷的目光都已经望向俞少卿,只差没有口水喷上去。
“洪爷严禁我们和沈门的人接触,可是这时候有人公然违抗,他显然知道洪爷已经老迈,以为完全控制住了洪爷,进而掌控洪家。没有想到洪爷为了洪家着想,这才立下了这么个规定。”洪奇峰脸上露出一丝悲痛,“我想这是洪爷临终前,受制于人,能为我们洪家做到的极限。某些人没有想到洪爷会立下这个规矩,大出意外,虽然看起来他得到的也不少,但是最终第二份遗嘱他也显然没有看到,或许看到了,对他分配不公,这才让他恼羞成怒,下黑手暗算了洪爷,并且杀人灭口…”
说到这里的洪奇峰,一直用某些人代替凶手,可是在场众人,没有一人不知道他指的就是俞少卿。
“我洪奇峰虽然身为洪家的人,可是最近被某些人把握住大权,不能举动,发现疑点后也是不敢伸张。”洪奇峰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突然跪到了春星石几人的面前,“几位当家,我无力惩办叛逆,只能借洪爷尸骨未寒之际,请你们援手惩罚叛逆。我想。”洪奇峰咽了下口水,“洪爷尸骨未寒,定在这个不合规矩的时候宣布遗嘱,定要我们几人在场,而且要让五家也要在场,我想他老人家用心良苦,也知道奇峰本事低微,这才求几位当家主持公道,还请春爷,陈爷,纪当家明察。”
洪奇峰此言一出,合情合理,就算一直看戏般的厉随风都是大皱眉头,怀疑的目光望向了俞少卿。
很显然,洪爷一定要这个时候宣布遗嘱,肯定有他的用意,难道真的如同洪奇峰所言,俞少卿已经控制了洪家,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才逼迫洪爷不得已,要出此计除掉俞少卿?
“俞少卿,你到现在一句不说,可是觉得良心有愧?”洪奇峰满脸悲痛,看起来想要上前痛打俞少卿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俞少卿长舒一口气,向四周抱拳施礼,“几位当家,俞少卿不才,如今二十有七,如果算来,跟了洪爷也有十三年。”
“越是身边的人才是最难防范。”洪奇峰冷冷笑道:“很多人处心积虑无非为了洪家的财产,因为他知道洪爷重义也重亲情,绝对不会把所有财产交给狼子野心的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