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并不忌讳,只是笑,“是我花钱从卖面的霍先生那里拿的。”
“又是那败家小子。”老爷子有些不满,“我就知道,他认杨老太做干妈,就没有好心眼,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这个梳妆匣也不放过,你买这个干什么?”
“我父亲老了,走不动了。”司徒空说起话来,看不出真假,“他挂记这里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沈老爷,另外一个就是杨老太。我找不到沈老爷住的地方,只好拿点老太太的遗物回去,总算给我父亲个交代,让他知道我到了这里。”司徒空苦笑道:“老爷子,你知道,人老了,想的就多。”
老爷子连连点头,“要得,要得,你老子当年也喜欢杨翠莲?”
司徒空有些尴尬,也有些苦笑,只是沉默。老爷子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叹息一口气,“当初杨翠莲是这方圆百里的一朵金花,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你老子喜欢她,也是不足为奇。不过,我想她在遇到沈老爷之后,心中恐怕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老爷子微闭着眼睛,沉湎在往事之中,司徒空只是带着恭敬的笑。
他来这里,当然不是给干爹找初恋情人,也称不上报恩。他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叶少的嘱托,或许是说,查明当年的真相。
查明真相是为了什么,司徒空已经隐约地知道,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叶枫,他也很高兴帮助叶枫。
他和叶枫的关系更准确地说,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对于司徒空来讲,很有分量,意味着甚至可以用性命相托。
司徒空,司马照,司空明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们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叶枫,好像沙丁鱼里面放了条鲶鱼,也称作所谓的鲶鱼效应。
鲶鱼效应说的是,以前远海渔夫长途运输沙丁鱼的时候,总是会闷死的多,因为沙丁鱼生性都是喜欢安静,追求平稳。不知道潜在的危险,常常会因仓闷而死。鲶鱼放进来,以鱼为食,四处游动,到处乱窜,保持了水中空气活动,才能保证沙丁鱼活蹦乱跳的运到海港,从而生命得到延续。
叶枫是那条鲶鱼,而司徒空觉得自己就是里面的一条沙丁鱼。虽然有鲶鱼的捣乱,但是沙丁鱼却很快乐。
他查的沈老爷,又叫沈仲昌,也叫沈公望。沈公望当然就是沈爷。
沈爷的底细显然不止坦瑟上校才知道,叶枫知道的,显然也比他表现出来的认知,要多得多!
沈爷永远让人摸不清底细,叶枫不也一样如此?!
沈爷还是当年的那个沈爷,但是叶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叶少。
司徒空到了这里,是因为叶枫有一次找到了他,脸色有些凝重地道,司徒,听说沈爷有个儿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司徒,多少有些诧异,他在等着叶枫的下文。他们是聪明人,聪明人很多事情实在不用明说,沈爷有儿子,他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不过让司徒空欣慰的是,叶枫显然不是为了利益的原因来寻找事情的真相。
叶枫为了什么,司徒空隐约地知道。因为叶枫后来又说,父亲不告诉我当年的情况,我知道他想自己处理一切,或许也是因为时机未到。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人能处理的事情,你帮我查清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帮我查查沈孝天的底细。我可以放弃,但是我不能不明不白的放弃。
司徒空想到这里,有些感喟,他觉得叶枫很累,他甚至有些后悔,因为正是他,才让叶枫真正的恢复了记忆,重新回到了这个让他厌倦伤心的圈子。
“沈老爷是个善人,也是个好人。”老爷子还在唠唠叨叨,“杨翠莲爱上谁,估计都有很多人不服气,但是她爱上了沈老爷,别人都是祝福他们的好。只是可惜,好姻缘都要历经磨难,因为大环境的不允许,沈老爷离开了这里。过了前面的巷子,不远处就是沈公馆,当年他走了后,还有个管家,后来变成了四旧,被人砸了一通,又莫名的被一把火给烧了。现在你看,造孽呢。杨翠莲当初还因为这件事情,挨了批斗,虽然她的男人,到她死的时候,也一直没有回来看她一眼,可她还是念念不忘…”


第八十七节 节外生枝
老爷子用衣角揩了下浑浊的泪水,有些触景伤情。司徒空甚至怀疑,他当年是不是也是暗恋过杨翠莲,现在抓住了机会,为情人的不幸唏嘘不已。
耐心地听着老爷子发完了牢骚,司徒空这才问出了关键所在,“听说杨翠莲和沈老爷生了个儿子?”
“这你也知道?”老爷子有些诧异,连连点头,“是有一个,但是沈老爷好像并不知道当初他走的时候,杨翠莲才怀胎几个月。后来杨翠莲生个男孩,沈老爷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那个孩子呢?”司徒空忍住心中的激动。
老爷子有些茫然,又有些可惜地摇摇头,“被人偷走了,杨翠莲差点因为这件事疯了。”
司徒空一怔,“被偷走了?”
“是呀。”老爷子扼腕道:“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人贩子做了这种缺德的事情。杨翠莲就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回来的时候,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已经不见。因为这件事情,杨翠莲差点哭瞎了眼睛。”
司徒空心中一凛,推算下时间,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肯定和叶贝宫和金梦来无关,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们,也还是个孩子!
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的话,和这件事情有关的只有沈爷的仇家,或者是沈爷。
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寒意,司徒空又问了些问题,不过老爷子知道的实在有限,除了唠叨些杨翠莲当年的陈年旧事,和沈爷的风流韵事,并没有其他的收获。至于沈爷儿子的下落,老爷子除了感慨和痛恨,实在说不出其他的线索。
司徒空有些失望,却也知道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能够得到这些已是不易。告别了老爷子,司徒空有些茫然地走在街头,当年的事情很多还是茫然,突然心中一动,这些事情,叶贝宫到底知道不知道?叶贝宫如果知道,他一直不对叶枫说,是不是也有隐情?
午饭过后的街道总有些冷清,司徒空叹息一声,转身想要再去沈公馆看看,这件事并不好查,而且也不方便大张旗鼓的查。司徒空甚至没有吩咐手下去查,他知道叶枫的意思,这种事情,越少有人知道越好,沈爷,实在是一个谜一样,让人头痛的人物。
穿过了小巷,前面就是荒芜的沈公馆,突然有个影子晃了下,一个行人挑着个箩筐,急匆匆地向司徒空走了过来。
他戴着斗笠,好像是乡下的菜农。裤腿挽起,腿上有些黄泥,箩筐上面还有些菜叶,见到司徒空的时候,只是吆喝,“先生让让,先生让让。”
小巷实在不算太宽,这个人挑着个扁担,已经占去二分之一的道路,司徒空只好闪身到了一旁,这是赶完早市的农民卖完菜往家去赶,司徒空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衣服的袖口上,菜农的外套脏兮兮的,但是他的袖口实在是太干净!
菜农的外套是临时穿上去的!
想到这里的司徒空,忍不住的后退一步,和菜农拉开了距离,这个菜农有问题!
‘叮’的一声响,一把尖刀刺在司徒空刚才站在的墙上。
司徒空一凛,菜农也是一怔,没有想到自己的必杀一击竟然被司徒空闪开。用力的一挥手上的扁担,竟然抽出了一把砍刀,兜头向司徒空劈了过来。
司徒空做了一件事情,扭头就跑。
他不和叶枫一样,遇到这种事情会用拳头自己解决。叶枫可以一个打八个,他却是一个都打不过。
竟然有人要杀他!是谁?
司徒空跑的不慢,三下五除二的已经钻入了另外一个巷子,他慌乱的时候,还记得在思考,谁要阻止他继续调查下去,自己调查到了沈爷五十年前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隐私?
拿着砍刀的菜农多少有些像屠夫,双目中透出了骇人的杀气和诧异,他没有想到斯斯文文的司徒空跑起来竟然比兔子还要快!
不过他显然也不是浪得虚名,扔掉掩饰用的箩筐和扁担,菜农左手匕首,右手砍刀的已经追了过去。
二人一个跑,一个追,却都是闷不作声。老大爷老眼昏花没有看到,那是情有可原,不过有几个看到的也是飞快闪到了一边,为二人让开了追杀的路线,大家都是讨生活,犯不着做无名烈士。
司徒空心中有些郁闷,头一回被追的如此狼狈,他想到叶枫的危险,知道叶枫的危机,却做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危险,而且是性命危险。
头上已经冒出了热汗,司徒空已经有些喘息,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司徒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停住脚步不是想喘息休息一下,而是因为前方不远的地方,并排站着五六个人,手中毫无例外的都是砍刀。
无关的人都已经闪躲,相关的人才在前头拦截。
这已经是一条极为偏僻的巷子,鸟不拉屎,狗不报道的巷子。这些人站在这里,不用问,是专程等候他的大驾光临。
这些人就想要他的命!
想到这里的司徒空多少有些心寒,拿着砍刀的菜农已经逼了过来,六七个人把司徒空已经堵在巷子一角。
巷子两旁是高墙,司徒空不会飞檐走壁,也是恨地无环,不过他还能笑出来,挥了下手,几人忍不住地倒退了两步,司徒空有些苦笑,却还算镇静,“请等一下。”
菜农不是老大,老大是个高高瘦瘦的汉子,左脸颊有颗大大的黑痣,他挥手止住了手下的上前,沉声道:“你要说什么?”
“你们是谁?”司徒空忍不住地问,虽然知道他们不会说。可是如果不问一句,他真的觉得,死了也不甘心。
“你这个聪明人,怎么会问这种蠢话?”带头大哥冷冷道:“我们是谁已经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司徒空只能苦笑,见到带头大哥一挥手,突然说道:“再等一下。”
“什么事?”带头大哥显然还有些菩萨心肠,死囚吃枪子之前,还能吃顿饱饭,他砍人之前,让对方说两句遗言也是应该。
“他们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司徒空使出了杀手锏。
带头大哥只是笑,“你错了,他们没有给我钱。”
“那他们给你什么?”司徒空不动声色。
“你现在还使用缓兵之计,不觉得有些滑稽?”带头大哥淡淡的叹息,“司徒空,我告诉你,不会有任何人来救。我们从你踏入了这个城市起,就开始想着要杀你,我们知道,你并没有带任何人过来,你很托大。”
司徒空也是叹息,“我也没有想到,过来八卦一下,也有性命之忧。”
“那你只能去阎罗殿想了。”带头大哥又要挥手,司徒空又是高声止住,“再等一下。”
这次不但带头大哥开始笑,就算其余的手下都是笑,觉得这显然是个孬种,别看他风度翩翩,面临死亡不也是一样的可笑,这个世上,还有谁不怕死?
“司徒空。”带头大哥沉声道:“你怎么说,也是个人物,临死前怎么会如此的窝囊?”
司徒空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道:“我只是想问一下,想要杀我,你们几个已经足够,用不着太多的人手吧?”
“你觉得我们几个还不够?还是,你另外有别的意思。”带头大哥嘴角一丝冷笑,握紧了手中的砍刀。
其余的几个手下相顾失笑,只是说,这小子失心疯发作。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们身后很多人。”司徒空摊摊手,脸上表情并不轻松。
“现在使用这招,你不觉得太老套了些?”带头大哥举起了砍刀,“司徒空,看你还是个汉子,我给你个痛快。”
他不想节外生枝,才要挥刀砍过去,突然‘啪’的一声响,众人愣了下,不由扭头望向了带头大哥。
带头大哥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一股鲜血从他手掌上流了出来,紧接着‘当’的一声,砍刀已经落在地上。
还有一个不识趣的手下问道:“老大,怎么回事?”
带头大哥扭头回去,差点软倒在那里,他们只顾得围在司徒空面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已经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群人。
那些人手中没有拿刀,拿的都是清一色的枪械,冷冷地望着他们,一声不吭。
带头大哥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头,不由傻眼,相比人家手中杀人的家伙,自己手中的,不过都是过家家的而已。


第八十八节 屠戮
“几位大哥。”带头大哥降低了辈分,感觉快要疼晕了过去,却还是强忍着说话,“你们哪里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还要再说什么,才发现井水虽然不犯河水,河水却已经涌进了井水!
‘嗒嗒嗒’的几声响,对面一人的微型冲锋枪中,突然喷出点火星,一闪即逝!
众人都是一惊,有几个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带头大哥这次不但手上冒血,就算胸口都是梅花片片!
带头大哥难以置信的向胸口望过去,喉结上下错动下,眼中的神采渐渐变的灰暗,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软软的向地上倒去,死了!
小巷里面人多的让人难以想像,只是那一刻,安静的就算掉根针都能被人听到。
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生命消失的如此突然和卑贱!
一阵寒风吹过,好像幽灵的呜咽,又像是地狱之门豁然开朗,开始收集人间的魂灵!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中不知是谁一声喊,带动了死寂的人群。有人向前冲,有地向后退,还有的向两翼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们实在受不了这种地狱来的压力。
那些人个个都是黑衣黑裤,看起来都是地狱里面冒出来的幽灵,微型冲锋上都是安装了消音装置,打出的子弹好像钢琴上跳动的音符,可是给予众人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们这些人,才称得上杀人不眨眼!
忘记了自己有刀,忘记了威胁司徒空,带头大哥的手下只是一阵乱窜,耳边响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好像奏响着从地狱传来的一曲亡灵曲。
不用半分钟的时间,圈子里面能站住的只剩一个人!一个没有动的人!
司徒空立在那里,看着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有的人睁大恐惧的眼睛,死不瞑目,有的人身上的弹孔有如马蜂窝一样,蒸蒸的冒着热气,让人见到,忍不住的一阵作呕。
他见过死人,可是这种屠杀还是让他厌恶和恶心!
他不明白,这些冷血的怪物从哪里钻了出来!带头大哥肯定以为这些人是来救他,是为了他杀光所有的人,只有司徒空才知道,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微风一过,空气中满是血腥之气,司徒空只是望着那些人,这次并没有废话,刚才他或许还有逃命的机会,可是现在一丝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刻心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他很遗憾自己帮不了叶枫,很遗憾有些事情还没有和叶枫分析,只是人死了,遗憾呢,会不会也随之烟消雾散?
那群黑衣人只是望着司徒空,黑洞洞的枪口和他们的表情一样,都是冷漠,微风一过,司徒空突然笑了起来,叹息一声,沉声道:“花老大派你们来的?”
‘嗒嗒’的又是一阵轻响,仿佛钢琴上流淌的音符,跳跃的精灵,只是这一次,会不会再次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叶枫第一次有了不安,他在客房的电脑前坐了很久!
这是五星级大酒店,只有你想不到的服务,没有他们提供不了的服务。
叶枫需要的服务很简单,他只是要个能上网的电脑。和德维上尉例行公事的聊完天后,叶枫这次并没有去警局,而是直接回到酒店休息。
德维上尉暗示他,现在F国是在地球上,很危险滴,建议他回火星。叶枫没有回火星,看到德维上尉的带死不活加上有些威胁的语气,他只想把他打的眼冒金星。
不过这里并非他叶枫说的算,沈门势力再大,也是个斡旋的力量,而不能直接调动军方,他要是动手,估计直接会被驱逐出境。
他现在在F国,不能算是受欢迎的人物,虽然对于T先生来说,他是救命的稻草,可是现在T先生好像自保都有些困难。
叶枫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另外扶植一颗大树,另外一个就是和T先生同进同退。不过目前风口浪尖,他叶枫有了点闪失的话,T先生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他,就像他们沈门有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牺牲别人一样。
沈爷说过,自己动手,无疑是愚蠢的行为,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敌人打击敌人。叶枫对于沈爷说过的话,哪句都没有忘记。
他如果真有佩服几个人中,他父亲肯定是,但沈爷无疑也算得上其中的一个。
但是佩服是佩服,敌人也是可以让你佩服的。叶枫对于这点,也是心知肚明。
回到了酒店,叶枫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个网址,然后就打开了一个聊天室,看起来想要搞个一夜情什么的。
这个聊天室的人并不算多,人来人往的都是火星人士,粉耐偶稀饭的聊个不停。叶枫悠闲地看着他们调情,他们去开房,网络上或者现实中,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看起来真实的演绎着看客的真谛。
他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竟然动也不动。
千千早就发现了不对,早就发现了叶枫的不安。她实在太清楚叶枫的为人。
叶枫很少将内心的喜怒形于色,他笑的时候,通常都是和官方语言或者证监会发布消息一样,没有太多实在的意义。
千千能够透过叶枫表面看到他的本质,她给叶枫倒了杯茶水,过了两个小时,他竟然碰都不碰。
千千知道,叶枫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些紧张。
他双目盯着电脑屏幕,好像里面播放的是脱衣舞或者激情视频,可是千千注意到,那里单调的只有一行行让人迷惑想喷的文字!
那种聊天室有什么奥秘?千千不安地想,她并没有问,叶枫如果不对她说,她就绝对不会问。
叶枫坐了几个小时,她也坐在床头望了叶枫几个小时。她只是恨自己不能帮助叶枫,叶枫嘴角的笑意越浓,千千心中的不安越重。
叶枫突然叹息一声,关了电脑,倚着椅背一会儿,霍然站起,望向了千千,“饿了吗?”
千千摇头,她的一颗心早就被焦虑填满,已经没有食物的位置。她的目光有些征询地望着叶枫,却没有发问。
叶枫的一双眼竟然有些血丝,虽然不过几个小时,却好像几夜没睡的样子,缓步走过来拉起了千千,“出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无论如何,饭一定要吃。”
他像是劝说千千,又像是说服自己,千千知道他的含义,不忍心拒绝,跟随叶枫走出了酒店,叶枫这才说了一句话,“司徒空出了意外。”
叶枫是个谨慎的人,虽然他没有确定房间内有没有窃听装置,可是有些话,他都会留到外出再说。
“什么?”千千怔了一下,变了脸色。
千千明白司徒空对于叶枫的意义,司徒空并不属于沈门,他是叶枫的朋友,但并非沈门的朋友。更早于三年前,叶枫就已经交了几个独特的朋友,司徒空就是其中的一个,在认识司徒空的时候,司徒空甚至不明白叶枫的底细。
沈门现在勾心斗角的内乱,外部人看来还是不得而知,但是门内人早就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沈爷说的,门内严禁自相残杀,估计花铁树第一个就会找叶枫算账。不过明面上虽然不会找,但是暗地里会不会动手,谁都不敢保证。
叶枫现在门内能信任的,只有父亲和四叔,三爷金梦来不用考虑,以千千的敏锐直觉知道,求助他,死的机会更大。
可二爷,也就是叶枫的父亲,却不能袒护儿子,他一向都很公正,也一直因为这点被沈爷欣赏,但是他公正了,对于叶枫来说,本身就是不公正!
四叔杀了昆东后,已经暂避风头,不能抛头露面,现在能帮助叶枫的,只有他自己培养的势力。司徒空就是他势力中的中坚力量!
可是现在司徒空竟然出了事?
那叶枫不是孤立无援?
千千想到这里的时候,一阵心寒。她终于明白了叶枫的愁苦和担忧,沈爷这个时候把叶枫推到F国,让他处理T先生的危机,看起来是信任,但是谁又知道,叶枫本身竟然已经出现了危机!
沈爷是老,糊涂了,还是?想到这里的千千,突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她不想继续想下去,可是不能不想下去。
自己才差点出事,如今司徒空又是有了问题,叶枫身边的人,好像都很危险,他们除掉叶枫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准备把叶枫,甚至是二爷连根拔起?
这在以前看来,是难以想像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并非没有可能。这次幕后的势力,显然比花剑冰成熟老辣的多,叶枫如何接招?


第八十九节 偶遇
“先是你出现了问题,然后是司徒空…”
叶枫喃喃自语,好像和千千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叶枫,你能确认司徒空出了问题?”千千忍不住地问,她的用意很明白,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却没有看到你和别人联系,你如何能够确定?
叶枫目光望着远方,“千千,虽然司徒不在我身边,但是我和司徒每天都有联系。不过这种联系比较隐秘,你应该知道,我养有鸽子和老鹰。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都能看出来,别人显然也能,我这个时候,不能不小心从事。”
千千点头,这个叶枫早就告诉过他,这是她和叶枫之间的秘密,她从来没有和别人提及,就算二爷也没有。
虽然千千知道,二爷和四叔都可能知道叶枫的这个秘密,可是她宁愿和叶枫共享。
“司徒空负责给我培养鸽子和老鹰。”叶枫缓缓道:“这个计划在五年前就已经实施,其实我想离开沈门,不是现在突然的念头,也不是这三年里的挫折导致的想法,我最早想离开沈门是在五年前。”
千千静静地听着,眼光中有了一丝诧异,心中却是充斥着甜蜜和酸苦。她喜欢现在的叶枫,喜欢叶枫和她说一些心里话,虽然她不能帮上什么,可是叶枫实在压抑的太多,他需要发泄和倾诉。
“你还记得檄斗门事件?”叶枫突然问。
“当然记得。”千千咬着红唇,点点头。
“根据外界的描述,我是那场事件的幕后推手,起因是一个女人。”叶枫嘴角一丝苦涩的笑,“现在的叶枫可能为了救一个女人去死,可是以前的叶枫,只会利用女人做文章。”
千千不明白叶枫的意思,只是‘嗯’了一声。
“女人不过是借口,那次事件不过是借女人,给另外一个帮派一个警告。”叶枫缓缓道:“荣耀是我的,黑锅当然也要我来背。沈门处理那件事情的手法和处理琨嗄事件如出一辙。能给我们带来利润,我们就扶植他,不能给我们带来利润,我们就想办法动用势力消灭他,可是这里有个原则,就是沈门要维持公正的形象。但是很显然,我的形象就应该是纨绔任性,二世祖一样。”
千千只有苦笑,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叶枫的表情,终于叹息一口气,“叶枫,我明白你的意思,谁在你这个位置,人不同,但是做的事情都是一样。”
叶枫舒口长气,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一直都是这么做过来,而且一直都认为是天经地义。你知道,我从出生后,就在沈门,耳濡目染的都是明争暗斗,个逞心机。谁最强,谁能享受的更好,我对花剑冰其实一点都不憎恶,我甚至有些可怜他,因为他从来没有赢过我一次,就算这次他想要杀我,我竟然也提不起杀他的念头。我觉得他这辈子实在可怜,可是我却不能因为可怜他输一次,你明白不明白?我输了,就要死。”
“有没有这么严重?”千千心中粟立,虽然这些话她也听到叶枫说过,但是这一刻,感觉特别的严重。
叶枫嘴角一丝苦涩,“我其实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我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只是为了寻求向往的刺激和欢娱,但是爽快后留下的只有空虚。能给我心灵中带来宁静的是你,白晨蓓带给我的,却是爱,我分不清这有什么区别。或许在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