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别,彼此知道将是永远,望各自死得其所也不枉此生。
皇后闭上眼睛静静靠在床头。
毛姑姑提着包袱抹了眼泪匆忙出了凤梧宫,皇后强撑着下了床一路扶着床沿椅背艰难的挪去了梳妆台前,她低头去看镜中的自己,里面的人面黄肌瘦龇面如鬼,她惨然笑了笑,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抓了木梳轻轻梳着…
这两年头发都掉尽了,如今再梳不觉得是在梳头,却像是在刮着头皮,刺刺的痛却能让她更清醒一分。
放了木梳她抓了桌面上的胭脂,颤抖的伸出手沾了艳红色抹在脸上唇上,又起身翻出凤袍披在身上…
第一次穿上这件衣服时的情景她还记得,当时的她笑面如花,觉得人生坦荡一片光明,而携着她的手正脉脉含情望着她的男人,也将会是她这一生的依靠。
十年,恍然一梦,梦里梦外她觉得很累…
走吧,走吧,也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炎儿,接下来的路母后替你安排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走下去,一定要成功,要将我沈氏当年所受之辱一点一点从那些人身上讨回来。
漆黑的宫殿中,一点光明渐渐走近,皇后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点光,笑了起来。
“圣上。”即便是看不清面容,皇后也一眼能认出他:“许久不见,圣上可安好?”
圣上在门口驻足,随后摆摆手示意他一个人进来即可,有人在墙角点燃了宫灯,房间里亮了许多,圣上就瞧见披着凤袍面上胡乱涂了胭脂如鬼魅一般的皇后坐在正中,正阴郁的看着他。
“东西呢。”不言其它。
虽然心里早就对他没有期望,可此刻听见他说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原来他留着她不杀她的原因,真的是为了当年先帝的那封圣旨。
他果然不相信当年母亲当着他的面毁掉的那一封是真的。
“圣上。”皇后忽然动情的落下泪来,眼中饱含了思念:“我们夫妻一场,臣妾也是将死之人…圣上您…”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能不能抱抱臣妾。”
圣上没有看她,负手而立用一种陌生的视线可笑的看着她,仿佛眼前的人他第一次见到,以往彼此从不相识。
皇后等了一刻没有如愿,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变的悠远,她说起往年彼此间快乐的事情:“…还记得我们洞房花烛夜吗,那一天宫中皆是喜庆的红,你握着我的手,站在宫墙之上,你告诉我,这大周万里江山是你的,也是我的…那时候臣妾觉得好幸福。”
圣上依旧看着她,皇后又道:“…还记得炎儿出生时吗,你那样高兴,仿佛得了至宝一样,你捧在手心里颤抖着手,你抱着我们母子吻着我的额头说谢谢我…”
“还记得…”皇后还要继续,圣上却是言辞冷漠打断:“够了,你到底要说什么。”皇后一惊看着他,脱口回道:“我只是想让您想起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我们还有个孩子,他很聪明也很上进,他崇拜敬仰他的父亲,这是单纯妻子孩子对丈夫父亲的依赖和依靠,我希望您能记得,哪怕能记起一点点也好。”
圣上紧紧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忽然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扶着椅背才不让自己倒下去:“我还想您知道不管是沈氏,还是臣妾或是炎儿,对圣上从来没有过二心,从来没有!”她说的很坚定,挪动的一步:“所以,那封遗诏早就毁了,母亲没有骗您,沈氏没有骗您,臣妾也从来没有骗过您。”
圣上眼神犀利的审视着她,却见皇后言辞切切,渐渐的他的面上也有些动容。
皇后在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再也没有了力气,她贪恋的看着圣上:“圣上,炎儿是您的孩子,他心思单纯即便对您有所隐瞒也只是害怕父亲担心他,而并非是对一个君主的欺瞒…他那么小什么也不懂,臣妾一走他在宫中除了您就再没有亲人。”说完落了泪:“求您好好疼爱他,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
圣上没有料到皇后请他来只是说这些,她以为她会拿着先帝的遗诏来逼迫他,逼他立了炎儿为储君,却没有料到她用一个妻子的语气来哀求他善待自己的儿子。
想到二皇子的欺瞒,圣上自是怒意难消,可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又生出怜悯。
她说的对,炎儿终归是无辜的,是他的亲骨肉…
“皇后。”圣上忽然见她七窍有血流出来,抬步要过去,皇后发现他在看到自己此等模样时下意识中所露出的紧张不由笑了起来,她绝望的看了一眼圣上,一字一句道:“臣妾守您十年,虽然有苦却也有甜,但臣妾不后悔…若有来生臣妾愿再与圣上相遇…”话音未落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嘴角一抹嘲讽划过,随即眼睛合上没了呼吸。
仁宗十年,九月十五,皇后沈氏,薨,赐谥号端孝顺慈皇后,葬皇陵。
后人为免将仁宗两位沈皇后混淆,称先沈氏为福建大沈,而后沈氏为小沈氏。
二皇子朱炎亲自捧灵,并请圣命在皇陵守孝三个月,大孝感动于天下。
莹贵妃站在凤梧宫前,看着门上落下的锁头,轻笑起来,皇后果然说话算话,她说给她定金她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就兑现了。
她问身后的内侍:“去府中问问,定远伯何时回京?”她要与哥哥好好商议一番。
“奴才这就去问。”内侍应是。
三皇子没有外家相助,本人身体羸弱性格又太过仁厚难当大任,她眼中唯一的劲敌就只有乐袖和皇长子,皇长子虽已无外家相助,可乐氏外戚势力强大,又是盘根错接,想要扳倒皇长子就一定先要将乐袖解决了,只要没有乐袖相助,他一个无亲无故的毛头孩子,难成大器!
可解决乐袖,单凭她和哥哥只怕还不能做到,只有找人相助…
二皇子今年已有十岁,也到了定亲的年纪,这个时候如若能为他寻一门得力的外家,对于他们来说,将会是如虎添翼。
“你去将大周所有勋贵的名单找来给我。”她挥了帕子最后看了一眼凤梧宫,头也不回的离开。
内侍跟在后头应是,小步跟着她走着:“二皇子临走前,让奴才转告娘娘,说娘娘若是有事就让人写了条子放在他房里的柜子上!”
“嗯。”莹贵妃微微颔首,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与西五所的人走近,违令者严惩不怠。”呼喇喇一群人低下了头。
她精心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却没有想到,不远处乐袖正笑语嫣然的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中。
乐袖帮敏哥儿理了理身上穿的孝服,道:“累了好些日子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是。”敏哥儿含笑应是,朝乐袖行了礼回了西五所,他一进门苏公公就迎了过来,递给他一封信:“殿下,督都有信送来。”
敏哥儿拆开信,视线一览随即就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露出面颊上浅浅的酒窝。
交泰殿中,毛姑姑跪在圣上面前,虔诚的磕安后,她道:“奴婢复命!”圣上赞赏的看着她,点头道:“一去十年,辛苦你了。”说着一顿又道:“朕记得曾经答应过你,将来等你顺利完成朕交代你办的事,就定会放你出宫让你颐养天年,如今朕兑现当年的承诺。”说完朝常公公颔首示意,常公公会意走了过来,将手中一直托着的一个匣子放在毛姑姑面前。
圣上又道:“这里是朕赏赐给你的,你拿着它出宫吧,无论经商还是行农随你去吧。”
“谢主隆恩。”毛姑姑又重重的磕了头,捧了匣子起身又朝常公公微微点头告别,在他目送之下出了交泰殿。
常公公待毛姑姑离开,小声回圣上的话:“奴才将凤梧宫里外,以及二皇子的房里外都仔细搜过,确实没有圣上想见的东西。”
难道当年真的毁了?圣上有些疑惑,不由想到皇后说的那句话:“…不管是沈氏还是她,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目光就落在龙案上角,一直被他叠压着的那一封黄绢上…
苏公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悚然一惊,圣上这是要立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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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二步
T2“圣上。”苏公公自门外进来:“皇长子殿下到了。”
圣上握笔的手一顿,微微颔首道:“让他进来。”说完放了笔靠在了椅背上看着门口。
苏公公应是,他瞧着圣上的方才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立诏书的打算,为什么现在又将皇长子传了来,难道?
他不禁暗喜,压住心里的激动,他开了门出去,看向一身素衣孝服温雅如风的敏哥儿,笑意自眼底溢出来,做出请的手势:“殿下请。”
敏哥儿朝他微微颔首,率先进了交泰殿。
“儿臣叩见父皇。”敏哥儿抱拳行礼,垂着眼帘目不斜视,苏公公安静的退了出去关了殿门守在外面。
圣上视线也落在这个儿子身上,几个孩子中只有敏哥儿长的与他最为相像,便是行事作风也与他颇为相似,就是因为相似所以他常常对这个聪明心细又极有政治敏锐度的儿子无缘的生出一丝忌惮来。
有的时候,太过了解反而并非是一件好事,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所有的长处和短处,在做决定上才会顾忌越发的多。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敏哥儿依言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未开口等着圣上说话。
过了一刻,圣上开了口,却是聊起了闲话家常,回忆似的说起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兄弟间如何相处,先帝又如何处理的,甚至还提及他们有次偷偷溜出皇宫被发现,而被先帝责罚的事情。
他罚的最重,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另外几个皇弟不过跪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被各自的母妃求情领了回去,而当时的太子则是连跪都没跪!只有他一个人跪在御书房外,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内侍和女官,没有人理会他是不是饿了冷了渴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那里,直到许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能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是没有月亮的,他还记得御史房前的游廊从左到右一共是十二块地砖,从上到下一共是六块…
敏哥儿不知道圣上为何和他说起这件事,却一直认真聆听着他说的话,没有多余的话和表情。
圣上边说边看着他,就见敏哥儿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悲悯,没有同情也没有被冷落后的共鸣,他止了话头心中越发的满意!
敏哥儿却知道,圣上要的只是一个能倾听的人,不需要他怜悯也不需要他的同情,他只要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听着他把话说完,然后表达出他最终想要表达的意思即可。
“有时候,朕常常羡慕那些有母妃相护的兄妹,朕暗自想着愿意用十年的寿命换母亲荣宠三年,只要三年…”在宫中,生母没有地位,和没有母亲有时是没有区别的。
敏哥儿面上露出哀容,垂了目光。
圣上眉梢扬起,叹气道:“是不是所有孩子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像是寻常朋友的聊天。
“嗯。”敏哥儿露出思念的表情,憧憬的看着圣上:“儿臣也曾暗暗想过…”有些尴尬的样子:“常常想着,若是能见母亲一面,儿臣愿意做任何事情。”说完又露出温暖的笑容来:“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儿臣有父皇,儿臣愿意用所有的阳寿换父皇平安康健百年。”
圣上笑了起来,父子之间谈话的气氛更加的融洽轻松,忽然,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不想回萧府看一看,朕可是知道萧四夫人对你很是关爱。”
终于提到这件事了,敏哥儿心中一紧提高了戒备,面上却是轻松的回道:“没有。萧府虽承载了儿臣童年的所有记忆,可儿臣知道儿臣终归是过客,儿臣不属于那里…”
圣上对敏哥儿愧疚,因为那么多年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让他流落在外,可对他的顾忌也恰恰来自于此,大义上讲一个君王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虽跟着自己姓,但心却向着别人,若是将江山交给他,将来大周岂不是改姓萧!
而从小义来论,想必天底下没有一对父母愿意见到,自己的孩子爱别人比爱自己多。
敏哥儿也好,萧四郎和析秋也好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彼此都规避着自己的举止,但凡无要紧的事绝不联系。
这个问题也在敏哥儿心中盘旋了许久,他一直在等,等圣上来问他这个问题,他在等圣上给他一个机会,打消他心底的顾忌。
他红了眼睛看着圣上:“在萧府时,当初儿臣并不知身世的实情,只觉得萧督都对儿臣既严厉又疏离,如此之下四夫人给予儿臣的照佛,就让儿臣倍感温暖,可儿臣自始自终都知道,她终归不是儿臣的生母,以前听先生说典故,血浓于水,那时儿臣不明白,等后来跟父皇回到宫中,才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说完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生母留给她的玉佩。
圣上始终看着他,却在见到他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时,对他说的话终于完全相信,心里软了软,微微颔首道:“萧四郎读书不多,也难为他替朕担负着教育照顾你的责任,!”
敏哥儿没有说话,垂着头。
“好了,好了。”圣上笑着道:“不说这件事了。”他看了眼敏哥儿对外头常公公笑着道:“去将萧四郎请来,就说朕请他吃饭。”常公公在外头应是,圣上又看着敏哥儿:“你也留下,借着机会好好谢谢他。”
谢什么?是要对过去的一个总结和感谢么?然后彻底了断?
敏哥儿心里凉了凉,还是站了起来,应是道:“儿臣遵旨。”规规矩矩的回了话。
少顷,萧四郎一身朝服被宣进了交泰殿,圣上笑着朝他招手:“今天也别行君臣之礼了。”他自己站起来:“我们去用膳,朕早已饥肠辘辘了。”
“是。”萧四郎的目光和敏哥儿一碰随即分开,父子两人一左一右随着圣上出了交泰殿进了偏殿,苏公公已带人将桌案摆好,铺着明黄的绸布,女官陆续端了菜品进来布好,专用于试菜的内侍拿着银筷一一试吃过后,方才为三人布菜。
各人面前摆了酒盅,圣上兴致不错的样子,端了酒盅和萧四郎道:“你的酒量朕可不敢和你比,你若是嫌盅小便让他们给你换了酒碗来。”
“不用。”萧四郎笑道:“微臣也不敢多饮。”
圣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眉头一皱闻了闻:“怎么有股子药味?”萧四郎放了酒盅站了起来:“微臣未曾留意,许是微臣身上带来的。”
“大惊小怪作甚,朕也不是闻不得药味,坐下。”圣上摆摆手,待萧四郎坐下他又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药味?”很自然的觉得萧四郎不可能生病吃药的。
萧四郎顿了顿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无奈:“是内子,自生产后药石未断,许是久了我们的衣服上也沾染了药味。”一顿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到未察觉。”
敏哥儿一怔,就想到那日析秋手心的那一点粉白,又放了心。
“可要请太医过府请脉?”圣上一愣,萧四郎谢道:“已请了太医,说是产后体虚恐一时难以复原。”难以启齿的样子:“妇人之症,甚是棘手。”
圣上若有所思,又端了酒盅:“喝酒喝酒,今日不提扰心之事。”萧四郎应是陪着喝了几盅。
“睿儿,敬大督都一杯。”圣上笑着说着。
敏哥儿却有些激动的去端酒盅,目光飞快的扫过萧四郎的面容,又敛了下去只觉得酒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萧四郎已站了起来,端着酒盅:“还是让微臣敬殿下吧。”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
敏哥儿愣了愣,嘴角干干的扯开一条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颔首:“萧督都,请!”也饮了杯中酒。
“都坐吧!”圣上端着酒盅,笑容满满。
析秋逗着萦姐儿,拿着各色的布条在她眼前晃动,嘴里笑着念叨:“父亲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回来,你说圣上找他会有什么事呢?”
萦姐儿露出没牙的小嘴,盯着眼前滑动的布条直笑。
再去看她旁边躺着的另一个正呼呼睡的正香,无论身边的说话声有多嘈杂,他只管睡的香甜。
析秋捏了捏恭哥儿的小脸:“…真是瞌睡虫。”又逗着萦姐儿:“还有你四姨母,也不知生了没有。”
前些日子韩家来报喜,韩夫人生了一个女儿,洗三礼的时候析秋告病未去观礼,只让人送了礼过去,而今儿一大早她让岑妈妈去周府看完佟析砚,佟析砚迟迟未生她心里担心就每日让岑妈妈去瞧瞧,今儿岑妈妈回来就说佟析砚发作了。
这都中午了,也不知生出来没有。
她一边记挂着萧四郎,一边记挂着佟析砚有些心不在焉的和萦姐儿说着话。
中午哄了两个孩子睡了午觉,她和炙哥儿说话,炙哥儿着急武师傅的事情,就问道:“娘,什么时候帮我请师傅回来啊。”三舅舅也教了他几日,不过他事情多又要去宫里,他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练。
“快了。”析秋笑着看着他:“过些日子就会有师傅来,可是极好的。”炙哥儿眼睛一亮:“真的?”
析秋点头确认,炙哥儿高兴的蹦了起来:“那我去外院了,坤哥儿还在等我呢。”
“哎呦,哥儿小心些。”岑妈妈在门口侧身一让,炙哥儿已从她身边飞了出去,岑妈妈惊出一身冷汗来,炙哥儿哈哈笑道:“妈妈要相信我的身手!”只听见声音已不见人。
尽管吓的不轻,岑妈妈还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朝析秋行了礼:“夫人。”析秋微微颔首,问道:“怎么样,可生了?”
岑妈妈应是:“生了,生了,是位千金,六斤四两重,母子平安,周家下午进府来报喜。”
析秋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析秋又问了岑妈妈许多细节的事儿,岑妈妈才退了出去。
析秋也很高兴,佟析砚前头生了念哥儿,这会儿得了个女儿,一对儿女也算是圆满了,若是周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吧。
“在想什么?”萧四郎自门口大步跨了进来,正瞧见析秋一个人坐在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尽是笑容,他不待析秋反应过来,过去揽住她:“这么高兴?”
析秋反应过来,过来看着他上下打量过后闻到淡淡的酒气:“喝酒了?和圣上喝的?”
萧四郎抱着她点点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要起身给他倒水,萧四郎紧紧抱住:“不用,我没醉。”一顿又道:“不过喝了几盅罢了。”
析秋想想也是,和圣上喝酒也不可能喝的太过,便没有强求,遂问道:“怎么了?圣上和四爷说了什么?”
萧四郎将头搁在她的头顶上,沉默了许久,析秋想抬头去看他却又因为角度的关系瞧不见,等了很久才听到头顶幽幽传来他的声音,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你想先去哪里看看?”
析秋愣住,怎么会突然说起要去哪里看看?
她正要反问,却蓦地明白过来,紧张的推开萧四郎扯住他的衣袖,问道:“圣上请四爷去做什么?”
萧四郎淡淡笑了起来,摸了摸析秋的脸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落寞:“没有说什么,只请我吃了一顿饭。”说着将敏哥儿作陪的事情说了一遍。
析秋向来心细,听完他说的话,便道:“四爷有什么打算?”
“你说呢。”萧四郎捏了捏她的鼻尖,又指了指桌上摆着的药碗:“要用上这个了。”
析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落寞。
“傻丫头。”萧四郎看着她:“我没事。”
析秋依旧看着他,确认他真的没事才微微放了心,萧四郎又贴过来,抱着她呼着气道:“若我闲赋在家,整日游手好闲,夫人会不会嫌弃为夫?”
“会。”析秋噗嗤笑了起来,抱着萧四郎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刀一枪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如今要让他放弃这一切,先不说他心里会不会抑郁,但让他无所事事和她一样曲在这内宅里,真的是委屈他了。
“我就怕四爷嫌闷不肯陪我们母子,整日里花街柳巷的转悠!”析秋嘟着嘴假装不满,萧四郎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哈哈笑道:“我若真去,夫人要当如何?”
析秋扬眉:“自是关门落锁搓衣板伺候。”萧四郎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两人逗趣说闹了一阵,析秋为萧四郎泡了茶,扶着他靠在炕头上,她低声问道:“那太平侯那边的事情,四爷是要交给阮侯爷和钱伯爷去做吗?”
“嗯。”萧四郎微微颔首,闭着眼睛淡淡的道:“这件事他们做,比我们做要更合适。”
析秋应是,觉得萧四郎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恐怕也不会顺利,希望阮侯爷他们能应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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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号了,抖月票啊啊啊啊
☆、033 三步
萧四夫人两次生产皆是艰难万分,虽有惊无险却大伤了元气,身体不但未复原还一日亏损一日,直至现在外间已几度传出病危之言。
听闻者不免觉得惋惜,更是对萧督都赞叹不已,他整日守在床榻前亲自端茶倒水,衣不解带体贴入微。
可尽管如此,四夫人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人人摇头叹息。
析秋躺在床上,春柳几个皆是苦着个脸进进出出,端水端药没有主心骨站在院子里发呆,甚至还有低低的哭声自院子里传来。
自督都府里传出的绝望之气,似乎满京城都能感受得到。
“四爷,太医来了。”天诚隔着帘子喊了一声,碧槐进了门低声与萧四郎和析秋禀过。
析秋抿唇轻笑,将身后垫着的迎枕拿下来重新躺了下去,萧四郎替她整理了被褥,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又是一转方才的清明目光又变成无力焦灼的样子。
“督都。”两位太医一前一后进了房门,碧槐放了床上的帐子,析秋隔着帐子见萧四郎起身朝两人微微颔首:“有劳。”
“请!”太医近了床前,碧槐服侍着她将手放在脉诊上,析秋看着太医搭了手指在她手腕,房里的一时间没有了旁的声音。
自三日前萧四郎从宫中回来,两人商议后隔了一日便传出她病重的消息,萧四郎理所应当的没有上朝去衙门,整日守在家中陪着她床前床后的伺候,外间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如今她上有太夫人照顾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她若是一走家中可不就要乱套了,所以,萧四郎有此反应,在众人眼里毫不奇怪。
但今天一早萧四郎递了奏折辞官,却引起了朝廷上下强烈的反响。
奏折上写了许多的言辞,动情之处更是令读者热泪盈眶感动不已,结尾处情真意切,只希望能尽心照顾内子,若有物可换与她健康平安,他愿上刀山下火海,付毕生精力,只愿得她相伴生死不离。
众人诧异一向冷面寡性的萧四郎竟是多情种子,竟是为了美人权势名利皆可抛…
圣上拿了奏折也是愣了一愣,却不像不知情者一味惊诧,他将奏折拿去给敏哥儿看,敏哥儿却是一副很自然的反应:“…都督和四夫人夫妻感情一向极好,如今四夫人身体抱恙,都督辞官归田专心照顾她身体,儿臣到并不惊讶。”
圣上看着他,微微颔首,事后还是遣了太医去督都府里为四夫人请脉。
“如何?”萧四郎见太医松了手指,一步上前轻声询道。
太医手了脉诊,脸上也露出郑重的表情,朝萧四郎一伸手:“还请借一步说话。”不愿当着病人的面讨论病情。
萧四郎微微颔首,吩咐碧槐:“仔细照顾。”碧槐应是,他便和太医出了房门去了暖阁。
“夫人。”碧槐有点紧张:“太医会不会看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