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乱,实际却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俘虏被圈在城墙地下蹲着,周围兵哨把守。
“顾大夫。”宝儿站在门口笑眯眯的道:“我们赢了。”
顾若离已经听到了动静,抬头看着宝儿点了点头,宝儿又道:“将军请您去一趟,还让您带着药箱。”
“怎么了?”顾若离心头一跳。
那边毛顺义立刻道:“是不是将军受伤了,您快去,这里有我们。”
顾若离点了点头,在药盆里洗了手,提着药箱就跟着去了。
绕过一具具的尸体,路过自己人,大家都停下来和她打招呼,“顾大夫,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了。”顾若离点头,扫过一张张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心里如巨浪滔天,眼泪聚集在眼底…她昂头笑着,看着湛蓝的天空,想到死去的人,无言。
进了寨子,她进了一间毡房,放了帘子,宝儿就蹲在门口守着,拿着个石子在地上画圈圈,等算清楚了顿时兴奋的笑了起来,对旁边路过的兄弟喊道:“我杀了三个人,我杀了三个人!”
“你小子厉害了。”那人回道:“晚上就给你娘写信,告诉他你有多厉害。”
宝儿点着头如小鸡啄米似的道:“我一会儿就写信,我娘知道了一定替我高兴。”
大家清理干净,也没有力气打扫,轮番的就地躺着,地为床天为被,一个挨着一个的睡着,颜显问周铮,“死伤多少?”
“伤七百,死三百!”周铮说着嘴角勾了起来,他为死去的人惋惜,但是这个数字却又让人兴奋,因为比起死去的人,活下来的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赢了啊。
往后再没有额森这个心头大患。
天擦着黑时,额森出来了,头脸被包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站在自己的俘虏前,他的兵都抬头木然的看着他,就听他道:“我投效了赵远山,也答应他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进犯中原。”
俘虏们嗡嗡的发出交谈声,额森又道:“赵将军会开马市和边贸,以后,我们不用偷偷摸摸的去卖卖,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和汉人做生意。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花钱买得到。”
“可汗!”有人喊道:“我们的老婆孩子呢,您看到了吗。”
额森点头,回道:“看到了,他们都好好的。赵远山不杀妇孺,你们尽管放心!”
“好!”有人喊道:“我们听可汗的,可汗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额森满意的点点头,道:“好!”
俘虏们被押着关进了寨中的收缴了所有的兵器,让他们各自回家,额森回头去看赵勋,就见他正满意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额森抱了抱拳,也随着众人进了寨子。
随即,城中有三个女人并着一个老妇被捆着赶了出来,用瓦剌的话不停的喊道:“可汗救命,可汗救命!”
额森头也不回的和他们擦肩而过。
“那是额森的媳妇儿和老娘。”周铮指着四个女人并着两个孩子,“将军要将人带走。”
颜显打量着进寨子的额森,眉头微挑。
顾若离提着药箱从毡房里出来,正好和额森碰上,她朝对方几不可闻的一笑,对方也朝他笑笑,低声道:“顾大夫快去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喝酒。”
“好!你小心,也多保重。”顾若离拱了拱手。
额森点头,大步而去回了自己家中,他家的人被当做人质抓走了,所有此时院子里都清空了。
“陈达呢。”周铮四处找陈达,拉着宝儿道:“看到他没有。”
宝儿摇着头,道:“他刚才还和将军一起在毡房里呢。”
周铮进去找了一通,里面根本没有人,他回头出来就看到赵勋站在门口,他嘿嘿一笑,道:“爷,属下找陈达有事。”
“他死了。”赵勋回道:“往后虎贲营没有陈达,你不必找了。”
周铮张大的嘴足以塞个鸡蛋,“死…死了?”不可能啊,他刚刚还和他一起说话,他除了头顶秃了,并没有受伤。
难道秃个头顶也能死人?
不可能,爷一定是有什么事让陈达去做,却又不能被人知道。
想到这里,他嘿嘿笑了起来。
顾若离站在远处笑了笑转身出了寨子,去了军帐,欢颜和瑞珠就直接躺在地榻上睡着了,两个人都睡的极沉满面的倦意,白世英坐在一边,不知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她,柔声道:“结束了?”
“嗯。”顾若离道:“不过,我们还没有结束。”
还有很多人等着他们护理,白世英带来的药她们不到最后舍不得用,所以,匣子里还剩下几十颗,精打细算的用着。
许多人伤的很重,白天已经开始发烧,所以,他们要在这里至少住上十天,才能回去。
“嗯。”白世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问道:“额森投降了,还发誓效忠赵将军?”
顾若离眼底划过笑意,随即点了点头,道:“是!往后,就不会再有额森这个心腹大患了。”至于戍边的安全还是要守,毕竟草原之大,并非只有一个额森。
不过是额森最为强大,也最为嚣张。
“阿弥陀佛。”
白世英笑了起来,双后合十念了一句,顾若离摇了摇头,发现白世英只要激动或者兴奋时,都会说这句。
“你睡会儿。”顾若离道:“我去巡查一遍,夜里你和闵大夫他们一起来换我。”
白世英点了点头,和欢颜他们并肩躺着,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此时松懈下来人立刻就仿佛昏迷似的,沉睡过去。
顾若离出了门,在帐子外面一个一个的看着,蹲在伤兵面前,有人道:“顾大夫,听说受伤了就不让吃肉喝酒了?”
“嗯。”顾若离点了点头,道:“炊兵会煮粥来,你们能吃的就是白粥和馒头。若是馋的难受,就多吃几个馒头。”
大家都笑了起来,“吃一百个馒头也不抵一块肉啊。”
“那就好好养着,别背着我动来动去不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就能吃肉。”顾若离笑着摸了摸说话人的额头,蹙眉道:“躺好了,你现在有点低烧,好好休息,若烧高了一定要告诉我。命才是最重要的,有命在才有肉吃。”
那人笑着点头,道:“您放心,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呢。”
“顾大夫。”有人喊道:“您成亲了吗。”
顾若离回头看着那人,点了点头道:“我成亲了啊!”
“啊呀,这世上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居然娶到顾大夫了。”大家笑着道:“顾大夫,您有我们,往后如果你男人敢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收拾他,保证让他服服帖帖,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吗。”顾若离点了点最近一人的伤口,“开裂了啊,是不是刚刚偷偷上去了?”
那人浑不在意,坐着一本正经的道:“顾大夫,您这么厉害,你男人太有福气了。往后他要是敢对你说句重话,你来告诉我们,我们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就看到人群之外站着的人。
赵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那些人一看赵勋立刻就道:“爷,您认识顾大夫的男人吗。”
“嘘!”顾若离对说话的人摆着手,示意他不要说了,那人以为顾若离怕赵勋,就笑着道:“顾大夫放心,我们爷恩怨分明,你对我们虎贲军有恩,爷不会不管你的。”
“嗯。”赵勋点了点头,道:“我会管他。”话落,看向顾若离,道:“忙完了吗,去休息一会儿。”
顾若离指了指躺了一地的人,回道:“还没有,你先去休息吧。”
“嗯。”赵勋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他男人不会欺负她。”又咕哝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众人愕然,随即又高兴的和顾若离道:“看,爷说一定会照顾您的。”
顾若离忍不住失笑,无言以对。
查看了一圈,她回了自己的军帐的,从箱子底下找了白纸出来,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剪纸,天再次暗了下来,没有了嚎叫和厮打以及兵器相碰的声音,草原上便显得格外的安宁,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剪了一堆的纸,又用布包了起来一个人出了军帐到后面。
她跪在地上,将纸钱堆在一起,燃了起来慢慢烧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心头的那块石头,大约这辈子都挪不开。
火苗一点一点蹿高,烧着最后成了灰又被风吹散,她抱膝坐着看着零星的火点发呆,赵勋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席地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若离靠在他的肩膀上,过了许久才道:“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去另外一个地方重生吗。”
“不知道。”赵勋回道。
她闭上眼睛,闷闷的道:“我觉得会啊…他们很可能会去一个很美的世界,那里有汽车,飞机,洋房,电话,电脑…那边的世界很美,若有一日受了伤,也不会有我这样蹩脚的外科大夫给他们诊治…”
赵勋听的莫名其妙,侧目看她,问道:“什么是汽车,洋房?”
“一个名字而已。”她摇了摇头,“我脑海里的画面。”她也开始怀疑那些到底存在不存在,或许,那些真的只是她脑海里想象的画面。
而她,从来都只是顾三小姐,并没有前世。
但是现在她却希望有,至少,那些死去的人只是丢弃了一个躯壳,他们的灵魂又在另外的地方得到了重生。
“别胡思乱想。”他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们要在这里休整半个月,伤兵可能养好?”
顾若离坐正了看着他,点头道:“大部分外伤都会康复,不过伤残了的恐怕还有再仔细休养。”
“嗯。那就半个月后班师回河套。”赵勋回道:“大家一起休整。”他看着远处,道:“我们一起创建你说的,塞外米粮川。”
他要让世人都看看,河套的珍贵不仅仅是大周的喉舌,在没有利剑之后,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有便利的水陆,有勤劳勇敢百姓!
十年,十年后河套一定会焕然一新。
“所以,是值得的。”赵勋沉声道:“每一个人的牺牲,都是他的价值,他们换得了百姓的安宁,换得了无数人接下来数十年的平静。他们会为此感到骄傲。”
身为虎贲营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每个人的信仰都是不可动摇的。
“嗯。”顾若离点头,就像白徵将她带走后,赵勋都没有去查军中是否有奸细,因为他很清楚,虎贲营里没有一个人会成为奸细…他们是一个整体,同进同退,不互相怀疑利用,也绝不会有背叛发生。
顾若离不知不觉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浓浓的烟味窜在鼻尖,她翻身起来,就看到远处滚动着浓浓的烟,欢颜给她递茶来,道:“颜世子和周大人在火化战死的兄弟。”
“我们过去。”顾若离放了茶盅过去,炽热的火焰中躺着很多尸体,大家围着一圈面色都很凝重,忽然不知道是谁唱了歌,歌起,随风逝,有人附和,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厚重的回荡在耳边。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直卷玉门塞,万里胡人尽汉歌…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顾若离无声的落泪,回头抱着白世英,两人都没有说话。
赵勋亲自带头,亲扫了骨灰装入坛里,一具具的贴上名字,用布包好放进家书。
“还有一个。”欢颜指着火堆,“那个不收了吗。”
顾若离看着摇了摇头,道:“不用,做了肥料明年这里的草会更肥。”
欢颜愕然,哦了一声。
他们在乌拉山脚下休整了整整半个月,欢颜给顾若离梳头,头发打结就有些梳不通,她道:“县主,我去烧水,您洗个澡吧。”
“不洗!”顾若离摇了摇头,“等回了河套再说吧。”
欢颜哦了一声,将她的头发绑了起来,两人出了门。
远处,额森正在和赵勋说话,额森身后站着许多瓦剌的士兵和家人,列队在城门外,送他们虎贲营离开。
赵勋拍了拍额森的肩膀,道:“你保重!”
“是!”额森抱拳,朝赵勋笑了笑,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人,都是虎贲军的人,一起拱手,道:“将军保重!”
赵勋颔首,翻身上马,策马后退看着乌拉山,看着原本身披铠甲杀气腾腾,此时换了普通衣物面色平静的瓦剌骑兵们,点了点头,道:“我赵远山,在边市等着各位,一起发财,活下去!”
“谢将军!”众人抱拳,他们抢也好夺也好,都是因为活,若能解决了生计,让他们冬天有碳烧,夏天有蔬菜吃,冷了有棉花,困了有床睡,没有人愿意将头挂在裤腰带上奔波。
虎贲军拔营,来时八千人,走时六千七,依旧浩浩荡荡气壮山河…
唯一不同的,那些装粮草的板车,此时装的是一具具骨灰坛子。
“回家。”赵勋忽然高喊一声,召唤道:“兄弟们,跟我回家。”
☆、242 喜忧
高高的城楼上,额森负手立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虎贲营的兄弟,都是翘首看着,热泪盈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爷说,很快!”旁边有人回道:“咱们就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保住这里的平安,就是大功劳了。”
大家点头应是,额森因为和赵勋半个月前的打架,所以脸上留了一道疤,时日尚浅那道疤依旧红红的贴在脸上,从眉骨一直到嘴角,整个左脸看上去都有些扭曲。
他拍了拍身边的人,道:“走,干活去!”
“陈将军…”有人脱口喊道,另一人立刻照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险些将他踢到城楼下面去,“口无遮拦的,叫可汗,听到没有。”
那人哦哦了两声,点着头道:“晓得了,以后再不敢了。”
“寨子里的兵器,一律收缴。动员大家出去放牧,在入冬前就能去边市,买好了东西好过年。”额森说着,大笑着下了楼。
遭逢大变,他的手段就更加要强硬!
虎贲营一行人走的不急不慢,顾若离坐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景色,白世英则索性将车帘子撩开,抱膝看着后面发呆。
“怎么了?”顾若离给她到了一杯茶,低声问道:“还在想白先生?”
白世英接了茶笑了笑,道:“也不算是,只是觉得世事无常,我以前过的太漫不经心了。看着似乎是不在乎得失,可实际上,却认为那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现在经历过战争,就发现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可能转瞬即逝,包括你的生命!
“是啊。”顾若离抬手和后面跟着的骑兵打招呼,大家都吆喝着和她打招呼,有人喊道:“顾大夫,想听歌吗?”
顾若离笑了起来,索性往后挪了挪,脚垂在下面看着他们,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兄弟们。”有人喊着道:“咱们给顾大夫唱支歌,就唱凯歌十二州!”
随即有道低沉的嗓音徐徐的响了起来…随即一个,两个,百个,千个的附和起来,高低的合音荡气回肠,顾若离抿着笑着听的鼻尖发酸但胸中却跌宕不已,她轻轻打着节拍也跟着轻哼。
目光一转,就看到颜显,秦大同都在人群里,放声高唱着,天空中雄鹰盘旋着,低低的打着转儿,又倏地钻入云中消失不见。
歌声响在耳边,震动在心头,顾若离抬头看着天,这些天来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让她热泪盈眶。
“那只鹰,好像是隋景的。”她看着,忽然抬头指着变成一只黑点的鹰,白世英一愣也追着目光去看,“是不是他在这附近?”
顾若离四周看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无论死活他都应该不会再出现。”
此时此刻数百里外的巩昌的医馆内,隋景正虚弱的躺着,看着面前正闲适看书的男子,道:“素璋,你不想回京城吗。”
“京城?”白徵将书拿下来,精美的面容上挂着亘古不变的笑容,反问道:“我去京城,做什么?”
隋景一愣,是啊,白徵去京城做什么,他们从来都不一样。他记挂霍繁篓记挂沈橙玉,可是白徵没有人让他记挂。
“那你打算去哪里。”隋景咳嗽了一声,他这一次伤的很重,白徵救起他时,他已经剩最后一点意识,“这么多年你漂泊着,难道以后还想漂泊吗。”
白徵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很好!”
话落,两人忽然都沉默下来,隋景在考虑要不要回额森那边,巩昌城中已经传遍了,赵远山带着一千人翻过了乌拉山,后插入大本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还就在大本营外,将额森俘获。
额森归顺了赵远山,至少在额森恢复元气以前,草原上都是太平的了。
他回去,当然有回去的事情做,可是现在,却又是极难得的机会,他想就此死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安安静静的过几年…他还想去看一眼霍繁篓,还想看一眼沈橙玉,看看自己侄儿侄女!
“你在京城时见到阿玉了吗?”隋景希翼的看着白徵,就见他摇了摇头,道:“他在宫中,我如何能见。”
隋景又问道:“那皇子和公主呢,逢年过节的时候宫里的皇子公主总会出来走动的吧,见过吗。”
“不曾。”白徵看着书,又扫了他一眼,“你去便是,去了就能看到了。”
他知道沈橙玉已经不在宫中了,至于是死了还是去了扬州,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事了…到底要不要告诉隋景,这也不是他应该做的,等他去京城,霍繁篓自然会告诉他们。
“算了,你向来不关心这些事。”隋景又咳嗽了两声,白徵递了水杯给他,“你的伤至少休息一个月。”
隋景点头应是,喝了水后又道:“岳老头…不是,你父亲他去世时,你在身边吗。”
“嗯。亲眼所见。”白徵语气除了那一晚和白世英说话时的决绝激动,其他时候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在他这里都无所谓了,“你不用祭拜,他不值得你们祭拜。”
隋景笑了笑,因为岳庆城他们三个人活下来了,可也是岳庆城,他们兄妹三人从猪狗不如的贫困变成了颠沛流离的冒险,五十步笑百步,说不上好坏。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隋景低声道:“那年去岭南时,岳老头曾独自一人离开过一个月,我一直以为回湖广白家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去广西了。”
白徵轻嗯了一声,隋景又道:“其实我不确定他是去广西,还是滇南,因为他回来后曾说自己染了瘴气。我猜测他大约是去广西近滇南附近,至于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你可以去查查,说不定有别的事你我一直不知道的。”
从岭南往西走是广西,过了广西就是滇南,沅江也在那边…而和沅江交接处则是安南国。
到底去哪里,隋景不确定,反正是往那边去的。
“嗯。我有空查查。”白徵索性放了书,道:“你确定要回京城,额森大败后,你回去还有价值?”
隋景嗤笑了一声,道:“我隐姓埋名,否则,会连累阿篓的!”
“你想好了就行。”白徵话落,忽然听到前堂里有人说话声,他扬眉听着,就听到有人喊着道:“司老大,你今天来卖什么东西。”
司璋说话声很大,嗡嗡响着,道:“给我抓几幅安胎药,我媳妇儿又有了。”
“恭喜,恭喜!”医馆掌柜说着就笑着给他抓了药,司璋又道:“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河套,你每隔五天去我家里一趟看看,我媳妇和闺女就交给你了。”
他想要个闺女了。
“行,行。”医馆掌柜道:“不过河套那边战事才歇,您现在去合适吗。”
司璋嘿嘿一笑,道:“要是正乱着才好呢,我也乘机打他一架。好久没有打架实在是憋的慌!”两个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司璋流星锤,青阳山马匪!”隋景听出来了,“当年很有名,这几年窝在巩昌倒便的安分了。”
白徵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顾大夫。”夜里休息,大家如来时一样围着篝火吃着烤肉,顾若离站在一辆马车便,看着里头躺着的冬青微笑,“今天可以稍稍吃点肉,但是不能吃多。”
“好,好。”冬青砸砸嘴迫不及待的道:“我就只吃一口,多一点都不吃。”
顾若离微笑着,道:“好。”回头喊着欢颜,“给冬青取一块肉来。”
欢颜笑着拿了一块肉来喂冬青嘴里,他细细的嚼着满口的肉香让他露出一脸的满足。
“再坚持几天就能拿下来了。”顾若离道。
冬青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架子终于可以取下来了,终于可以自由行走了,这近二十天对他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我去看看胡参将。”她说着,去了隔壁的马车,胡立老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忙强撑着坐起来,又理了理头发等着帘子掀起来他努力的一笑,道“县主。”
“嗯。我来看看你的伤,你现在还不能坐,要不然会让腰上伤口裂开的。”顾若离叹气,抓了胡立的手腕扶脉,胡立静静看着她,又怕她发现忙垂下头。
“还好,没有别的问题,当下就是养外伤。”她说着,挑眉道:“躺着吧,坐久了真是不太好。”
胡立点着头可是不肯躺,躺着的他看起来太虚弱了,“我…我一会儿就躺。”
“嗯。”顾若离说着,放了帘子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掀开帘子看着胡立,道:“谢谢!”
胡立忙摆着手,道:“不…不是,是我们太大意了,真的,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顾若离淡淡一笑,道:“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她说着,放了车帘离开。
胡立掀开帘子看和她,等她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噗通一声栽倒躺着,疼的满身的冷汗。
他想到第一次看到顾若离时,他那么凶,几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好话,后来她还是将他的腿治好了…后来,算了也没什么后来。
她现在是虎贲营的顾大夫了。
大概,从一开始她误打误撞进虎贲营时,就注定了,有这么一天。
顾若离一个人站在远处,抬头看着天,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布着像是一张网,这里的天要比京城的好看,每年十月起风时京城的天几乎看不见的。
原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他们就进城了,方一进去他们就被城中的景象震住。
几乎是全城列队相迎,夹道欢呼着,顾若离偷偷掀开车帘朝外头看着激动的不知所措。她从来感受过,这样的场面之下,自己像个英雄一样受人尊敬和欢迎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县主,您看到了吗。”欢颜贴着车外低声说着,“好多人啊,哎呀,有人往我手里塞地瓜了,好烫,好烫!”
欢颜一边倒谢,一边将烤熟的地瓜塞到车里去,顿时一股香味飘了进来。
“好香。”顾若离捡起来掰开一半给白世英,自己咬了一口笑着道:“是不是比京城的要好吃点,水分足还甜。”
白世英微微颔首,道:“你要是喜欢吃,等回去我们也在卫所后面开一垄地,种一些可以吃很久。”
“好。”顾若离点头不迭,“还可以两垄薄荷,夏天驱虫好用的。”
外面的气氛很好,顾若离也被调动起来,和白世英兴高采烈的说起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白世英道:“你不打算去合水看看,或者去庆阳住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