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霖怔住,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随即点头道:“东家,可以的!”话落,又问道,“那,那您要哪些药?”
“稍后这里结束你去金簪胡同同安堂,会有人给你货单。”顾若离将人参还给他,“登州过来可不算近,你们打算怎么运货?”
这里来的,大多在京中开了分号的,如周鸿霖这样从外地来,单打独斗的,恐怕还没有。
“我…”周鸿霖有些紧张,小声道,“我用牛车。”
牛车,从登州过来,恐怕要走上十来天的路吧,顾若离朝他笑笑,点头道:“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第一次交货后我们可以签契约。”
“好。成!”周鸿霖笑着点头,憨憨的,一口白牙,“我稍后就去医馆!”
顾若离点头,和霍繁篓离了他去了另外一边。
就看到别的桌子前人来人往,生意谈的热火朝天,只有周鸿霖前面没有人,可他还是很高兴的样子,紧紧攥着人参…
不知道高兴什么。
“这人可信。”霍繁篓和顾若离道,“做生意虽说认名号,但也要看人品,再大的药行也有卖假货的,但若是人品好,这些事就更有保障一点。”
顾若离也觉得是,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定了。
“有药进就行。”霍繁篓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桩大事一样,“现在就等着兵马司审问,要知道是谁闹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若离看着他道:“能查出来,我会找人主持公道。你别去报私仇,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霍繁篓摆着手,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顾若离还想说他两句,白世英几人走了出来,她锁了医局的门大家一起出了抄纸巷。
“怕是不好查。”刘大夫摇着头道,“看今天戴大人的态度,这件事就算他不知道,肯定也猜到是何人的手笔。”
他是担心,戴韦会袒护。
“他们既说不服,就不会就此消停。”顾若离道,“除非他们就此消失,否则总会查到指使的人。”
她才上任,多是不熟,慢慢的等她真正掌了医局,再想闹事,她也不会任由人欺负。
“霍大夫,你们回来了。”廖掌柜站在门口,笑着道,“家里做了饭,你们过来吃吧。”
顾若离笑着回道:“一会儿焦姐会送饭来,今儿多谢您,要不是你带着人,我们真是要素手无策了。”
“客气什么。”廖掌柜豪气的道,“只要你一天在这条街上,就是我们的招牌,有人打我们招牌的主意,我们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霍神医,霍司医在隔壁,来往的人多了,金簪胡同热闹了,他们的生意也会好起来。
这是互相得利的事,廖掌柜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是有的。
“是您抬举了。”顾若离笑着说完,那边焦氏已经提着食盒过来,笑着道,“前面来了一趟,见你们还没有回来,就又回去热了一遍,吃着看看若是凉,我再生火温一温。”
“正有些饿。”方本超含笑道,“辛苦梁太太了。”
大家正摆着饭菜正要吃饭,周鸿霖来了,霍繁篓笑着迎他:“正好吃饭,一起吧。”
“不…不用,我刚刚在吃了烧饼,饱了。”他说着,急切的道,“你们的货单呢,我这就回去了,一个月内一定将货给你们送来。”
霍繁篓笑着点头,将货单递给他,问道:“怎么样,今天招揽了几个生意?”
“只有你们一家。”周鸿霖垂着头叹气,又抬起头来,“不过已经有开头了,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霍繁篓老神在在的拍拍他肩膀:“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同理,同理!”周鸿霖和各人抱拳,又看着顾若离,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是霍大夫?”
顾若离颔首,周鸿霖就高兴的道:“你真的是霍大夫?”
他的样子,像是捡了个宝似的,压不住的窃喜,顾若离也失笑,点头道:“我是霍大夫。”
周鸿霖顿时满脸喜色,朝顾若离抱拳行礼:“霍大夫放心,你的药我一定准时送到,绝不耽误您一天功夫。”话落,掉头就跑了出去,弄的大家面面相觑。
周鸿霖到门口,正好遇进门的张丙中碰上,他回头奇怪的看了那人一眼,跨进了门里,喊道:“兵马司将人移交给顺天府了,都问清楚了,那些人是大兴的药农,说是有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去闹事,具体是谁他们不知道,只是按照信上交代的收钱做事。”
原来是药农,难怪炮制时还是有点手法的,可见指使的人思虑还挺周到。
“我看八成是蔡的那个龟孙子。”张丙中喝了口茶,道,“顺天府让您明天去一趟。”
看戴韦的样子,不像是事先知情的,所以,除了戴二爷和蔡正还真的没有别人了。
“我明早过去。”顾若离放了茶盅,若这件事真的是蔡正做的,那么顺天府查不出来,她就自己查。
“我去后院看看。”霍繁篓跑去后院,顾若离看了眼日历,在想着那些药师要怎么办,白世英看着她问道,“你看,要不然和戴大人商量一下,再补一天?”
“恐怕不行。”顾若离摇头,“这一天都是有费用的,我若提,这钱势必是我自己拿。”这种事就是吃力不讨好,就算不办药师大比,她也决不能自己贴钱进去。
白世英也叹了口气,顾若离第一天上任,就碰到这种事,确实棘手。
“不过,我们可以民间举办。”顾若离心头一动,“大家自发组织,不走医局的官道,这样一来既得了名引起了百姓关注,也不费医局的费用,一举两得。”
医局的药师大比延续了百年,可若办民间的,却是头一次。
方本超点头:“这个主意好,药师来就是为比高低,民间办的一样有这个效果。”又道,“就在咱们医馆前面办。”
众人都点着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顾若离若有所思,正要说话,就听到后院里霍繁篓喊道:“出水了,出水了。”
大家都跑过去看,七八个挖井的工匠在清理着土,和霍繁篓说说笑笑,顾若离走过去,果然就看到丈深的井里已经有水渗了上来,里头的人踩着泥朝上头喊道:“把周边清理一下,砌上石块,明天就能完工。”
霍繁篓站在井口,凝眉道:“不等明天,今晚就把事儿做完。”
“成啊。”那些工匠道,“不过夜里冷,主家可要加点钱才成。”
霍繁篓很大方的应了。
顾若离正想问他怎么这么着急,就看张丙中跑了过来,喊道“师父有人来请你出诊。”
顾若离一怔,看着张丙中,他就解释道:“我说了您不出诊,可他们说是荣王府的,还拿着世子爷的名帖,请您明天上门…”
“荣王府?”顾若离和霍繁篓对视一眼,就连刘大夫和方本超都是一惊,一起问道,“谁病了?”
张丙中也明白其中缘由,面色凝重的道:“说是荣王妃娘娘。”
“我去看看。”顾若离凝眉,跟着张丙中去了前头,一眼就看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大喇喇的坐在厅堂里,见顾若离出来,他就道,“你就是霍大夫吗,我们世子爷请你去王府出诊,快收拾一下,速速跟我走。”
这哪是请,分明就是命令。
“抱歉。”顾若离看着小厮,回道,“我们医馆人手不够,从不出诊,若是贵府有人要看病,还请到医馆来。”
小厮脸色一变,蹭的一下站起来,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顾若离:“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可是荣王府的。”
“不管哪个府。”顾若离道,“一概不出诊。”
小厮就指着顾若离,冷笑着道:“好,你有能耐,你猖狂。”说着,踹倒了一个长凳,“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世子爷。”
小厮说着,出了门,径直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方本超担忧的道:“会不会因此得罪荣王府了?”
他们麻烦已经够多了,现在不会又添一个吧。
“我们一个小医馆罢了。”顾若离将长凳扶起来,“他要动我们,还不是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只是,就算他要来捏,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京中的权贵到处都是,届时只要有人来请,我就不能再拒绝了。”
大府的阴私,她虽没有见识过,可也听顾解庆说过。
各种各样的事情,你难以想象,大夫走动难免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知道的越多就越多麻烦,甚至曾有太医因此被威胁或是丢命的。
还不如一开始就摆高了架子。
省的那些层出不穷的麻烦。
“别担心了。”顾若离笑着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再说。”
众人暗暗叹气,却也知道,在京中遇到这种事实在是避无可避,还不如见招拆招来的轻松。
有荣王府横插了一道,众人没了心思,顾若离看着张丙中道:“阿丙陪我出去一趟吧。”霍繁篓没空,她只能找张丙中。
“好啊,师父要去哪里。”张丙中说着积极了跑了过来,顾若离笑道,“去蔡府,蔡大夫今天没有来,也不知是不是病了,我应该去看望一番才是。”
张丙中咦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对,去看看。”
师徒两人和大家打了招呼,和白世英一起出了门,在街上分开,白世英回去他们则去了蔡氏医馆。
“我们东家不在。”柜台上的伙计一听顾若离报了家门,立刻就板着脸,眼角扫着她,“你要找,就去府里找吧!”
就是她让蔡氏医馆成了笑柄,他们见到她没有上手招呼就算客气了。
顾若离只当没有看见里头人的态度,笑着颔首和张丙中两人出来。
“还去蔡府吗?”张丙中看着顾若离,她点头道,“戴大人说了,他来辅助我的,如今医局出了事,他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他。”
免得到时候他说他不知道。
“我猜闹事的人就是他找的。”张丙中讥讽的道,“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卑鄙小人。”
蔡正并不难缠,这样的人情绪写在面上,最难周旋的是戴韦。
“我们找蔡大夫。”张丙中敲了蔡府的侧门,自报家门,“这是我师傅,霍大夫。”
守门的婆子一听是顾若离,脸色顿时一变,不冷不热的道:“稍等。”话落,关了门。
顾若离和张丙中对视一眼,两人失笑。
一会儿门打开,婆子觑着顾若离道:“请吧。”话落,请他们进了府中,蔡府不大,前后两进的样子,伺候的人也不多,倒是很清幽,顾若离去了外院的书房,蔡正迎在书房门口,有气无力的道,“不知霍大夫光临,有失远迎。”
“蔡大夫身体不适,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假的,没有必要客套太多,蔡正扫了眼顾若离,猜着他今天来的目的,引着师徒两人进去,让人倒茶,便坐着不说话。
“今天医局有人去闹事。”顾若离也不拐弯抹角,“不知蔡大夫可知道了。”
蔡正目光一闪,回道:“已经听说了。实在是抱歉,今天身体不适,没有帮上霍大夫的忙。”
“无妨。”顾若离打量着他,“闹事的人已经送去衙门了,等顺天府盘问出来,也就知道是谁指使的了。”
蔡正听着眉头一拧,看着顾若离冷笑道:“霍大夫,你不会以为是蔡某人指使他们闹事,所以上门来兴师问罪?”
他的反应,果然很大,顾若离淡淡一笑,道:“蔡大夫误会了,药师大比今天没有圆满,我来,是想找你商量一下,后面该如何做。”
量你也不敢兴师问罪,蔡正心头冷笑,面上道:“这事霍司医决定就好了,蔡某实在不能给您建议。”你不是司医吗,找我商量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我背黑锅?
“既如此,那我说说我的想法。”顾若离看着他,道,“我打算三日后,在我的医馆前面举办药师大比,以民间自发组织,各人自带灶具药材,蔡大夫觉得如何?”
不在医局就不是太医院承认的,即便赢了有什么意义,蔡正心里转了一圈,一脸的敷衍:“霍大夫好主意,我不能帮忙,预祝此番比试一帆风顺,皆大欢喜。”
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顾若离颔首:“既然你也觉得妥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又道,“只是今儿戴大人可能生我的气的,我胆子小也不敢去解释,此事还要劳烦蔡大夫了,戴大人和太医院那边,就交由您周旋了,赢家彩头以及锦旗一样不能少啊。”
蔡正一愣,顾若离又道:“您是前辈认识的人多,辛苦,辛苦。”话落,站了起来,“蔡大夫好好休养,告辞。”
什么我是前辈,交由我周旋,我可没说要帮你?蔡正想辩驳几句,顾若离和张丙中已经转身出了门。
“师父。”一出门张丙中就好奇的看着顾若离,问道,“您打算做什么?”
顾若离笑道:“我想做什么,刚才已经告诉蔡大夫了。”这事,蔡正办妥了就是应该的,办不好,就是他失职。
张丙中了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
“我回家去。”顾若离道,“你路上小心一些。”
张丙中应是。
顾若离回了建安伯府,进了巷子就看到崔延庭的两个常随站在马车边侯着,两人聊着道:“…去请了,人家连荣王府都拒了,何况我们。”
“正是风头劲的时候。”另一个常随道,“一个女人还做了司医,听说还没有及笄,可真是不得了。”
两人唏嘘的聊着,就看到顾若离从巷子口进来,忙停了说话,行礼道:“三小姐。”
顾若离微微颔首,擦身而过。
“三小姐都在忙什么。”常随压着声音,“每天早出晚归的。”
另一人摇着头,捂着他嘴巴道:“不要乱说话,主子的事情不是你议论的。”
“我只是不忿,四小姐没有消息,伯爷都闹的有家不敢回,这都什么事儿。”常随盯着顾若离的背影,道,“三小姐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只当没有听见,进了侧门,去和方朝阳行礼,方朝阳看着她,问道:“去看热闹了?”
顾若离一愣。
“医局的杏林春会,听说很热闹。”方朝阳穿着一件正红的素面褙子,靠在炕上闲闲的翻着书,“那位女大夫出了极大的风头,你瞧见了?”
还好她没有去,顾若离暗暗松了口气,道:“是!瞧见了。”
“女子也敢做司医。”方朝阳放了书,若有所思的道,“到是有些魄力。”
顾若离垂着头心虚的没有说话。
“回去歇着吧。”方朝阳看着她一脸疲倦的样子,“得空在家歇着,我可几日没有看见你了。”
医局刚接手,她还有很多事,明天还要挨家挨户的去说药师大比的事情…顾若离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方朝阳觑着她,忽然伸手点着她的额头,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都在想什么。”又道,“改天将那个叫霍繁篓的,带来给我看看。”
“啊?”顾若离不解,“为什么?”
方朝阳就凝眉道:“我瞧瞧啊,听说样子还不错。”
“我回去睡觉了。”顾若离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福了福,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方朝阳在她身后轻笑,道,“杨倓松我可不同意,你没瞧见他为了崔婧语都瘦了一圈了,这样的人,要不得!”
顾若离步子更快,出了门。
“三小姐臊的脸都红了。”李妈妈给方朝阳换茶,“她年纪还小,您可别吓着她。”
方朝阳就扫了李妈妈一眼,道:“你太小看她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什么不要什么比谁都清楚。我不过逗逗乐子罢了。”
李妈妈轻笑。
顾若离回自己房里,雪盏给她备了热水,她泡着澡雪盏就在旁边将今天家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伯爷和郡主又吵了一架,二小姐的病好一些了,今儿还来给郡主请安了。”
顾若离歇了一夜,第二日在方朝阳不悦的视线里,辞了她出门。
“三妹。”崔婧文在院门口碰到,淡淡笑了笑,“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近日很忙吗。”
顾若离打量了眼崔婧文,憔悴了很多,不过倒还算是精神,她颔首道:“有些事。”指了指外面,“我出去了。”
“晚上早点回来。”崔婧文看着她含笑道,“我们姐妹还没有好好说说话,我想和你聊聊。”
顾若离停下来看她,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出了门。
医馆的门已经开了,张丙中在门口扫地,一看见顾若离就道:“师父,霍繁篓不见了。”
“不见了?”顾若离奇怪道,“是不是又出去办事了?他的井挖好了吗。”
张丙中也是一脸狐疑,点头道:“早上来就挖好了,收拾的很干净。”又指了指后院,“给你留了东西,还有一封信,在后院的房间里,您去看看。”
顾若离心头一跳,霍繁篓来去至多和她打个招呼,从来没有写信的习惯。
他怎么了,出远门了吗?
☆、090 消息
后院如张丙中说的一样,收拾的很干净。
那口井被封着,井口竖着压井的管子,顾若离走过去试了试,有些紧,但细细的铜管里真的有水流出来。
她没有想到,现在的技术这般好,连这样的压井也能做出来。
难怪霍繁篓坚定的要挖井,确实要比普通的井方便。
她笑了笑,在水中洗了手,回头看着合着的房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砰砰跳着,不敢去开门。
驻足了良久,顾若离推开了门,入眼的是两张单人睡的床,床上铺着被子,墙角放着霍繁篓刚定制好送来的柜子,窗户上挂着帘子,旁边放着一叠裁好的纸,装订好了,一本一本的码放的很整齐。
这些都是霍繁篓一个人做的。
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没有想到他每天打烊后,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
好像恨不得将所有他能做的事,都做完一样。
顾若离走到床边,床边摆着两个靛蓝的包袱,口子扎的很紧,她在床沿坐了下来,拆开了第一个包袱,里头码放着衣服,都是春夏的衣衫,从上到下,她一件一件抖开,桃红柳绿颜色不同…
她拿着一件一件在身上比了比,尺寸也各有不同,似乎每一件都会大上一点。
顾若离又拆开第二个包袱,里面放的是秋冬的棉衣,薄的,厚的,大的小的,她的手抖了抖,衣服掉在床上,一封信映入眼帘。
信封是草灰色的,龙飞凤舞的名字,比她自己写的都好看。
他常练啊。
顾若离捡起来,坐在床沿,慢慢拆开,里面一张信纸,字依旧不好看,生僻字写的宛若蚯蚓似的歪歪扭扭,却让顾若离眼眶骤红。
三儿,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我庆幸学了认字写字,这样,即便我要走了,也能给你留封信,将来我也能给你写信,想说的话,不用当面也能让你知道。
当然,我更愿意看着你说,这样总能看到你表情,一副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我们三儿就是太善良了,要记得,以后只能对我善良,对别人凶狠一点就好,他们不知好歹,你不用费这个心思。
我曾说你是我命里的菩萨,可是,我却没有能力保护我的菩萨。
看着你一步一步走的艰辛,我以为我只要站在你身边,做你的掌柜就好了,可是却发现,这些根本帮不了你。
所以我走了,去求我的前程,将来,我定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将所有欺辱你的人,一个个踩在脚底,让他们仰望你,不敢再对你说半句不敬的话。
三儿,不会太久,太久了我怕你忘了我。
两年。
两年后你及笄之日便是我的归期,等我回来,留在你身边做你真正的掌柜。
你好好的,多保重…
信纸落在地上,顾若离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想过霍繁篓会长大,会成家立业,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走的这么突然,这么快。
这半年多来,他们从庆阳一路相伴历经艰辛,她早将他当做家人,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任性的做着他想做的,用他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心,她也习惯了,他在身边,彼此照顾互相扶持,在这世上,比起方朝阳,他更觉得霍繁篓是她的亲人。
“居然走了。”顾若离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霍繁篓的样子,嬉笑怒骂,却忽然变的不真实。
居然都没有当面说一声再见。
顾若离叹气,他能去哪里?
他不是说在这个世上只认识她一个人吗,他来京城就是为了谋前程的。
京城不待了,他会去什么地方?
顾若离想不到,忽然觉得,她对霍繁篓的了解太少了。
他说他是乞丐,却从未说过一个乞丐,是怎样长大的,他经历过什么,遇到过什么人,还有,他的腿是这么受伤的…
那么多的事,他从来都没有提过。
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又突然消失,和他来时一样毫无预兆。
她回头看着一床的衣服,心头发酸,他似乎对衣服一直很执拗,从他们有钱开始,他便给她买衣服,几乎看到好看的,他便会买回来,见着她,高兴的抖开在她身上比划,高兴的只差手舞足蹈。
可是,以后再没有这个人在她眼前晃悠,只剩下一堆不会说话的衣服。
顾若离又叹了口气,心头闷闷的!
“师父。”张丙中敲门而入,见顾若离一个人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床上堆了许多新衣服,奇怪的道,“您怎么了?这衣服是霍繁篓买的,疯了,买这么多。”
“阿丙。”顾若离看着他,“霍繁篓走了。”
张丙中一愣,不明白走了是什么意思:“我知道。那他信中说了没有,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信中说两年后再回来。”顾若离指了指衣服,“这些都是他买的。”
张丙中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霍繁篓会走,他以为,霍繁篓这辈子都会像糯米团一样黏在顾若离身后,甩都甩不掉。
可是现在,这个糯米团突然就自动走了,他很不适应。
“他一个人都不认识,能去哪里了啊。”张丙中想不通啊,“离开两年,他能变成龙飞回来?”
待在京中都好,大家都在医馆,一家人似的融洽相处,哪里就不好了,非要走。
再说了,走了再回来,霍繁篓就变成张繁篓,刘繁篓了?
“不知道。”顾若离要是知道,就不会担心了。
张丙中在门口蹲下来,看着一床的衣服发呆,啐道:“他就是没事找事,咱们的日子才顺坦一点,他就耐不住了,出去,出去就好了,也不知外头什么光景。”
“走了也不事先说一声。”张丙中气道,“咱们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说好做掌柜的,就这么走了,他的事情谁来做。”
“走了就别回来了。否则等我看到他,非一脚将他踹通惠河里喂鱼去。”
张丙中蹲在门口碎碎念着,顾若离坐在床边发呆,两人心头都很难受,却也知道霍繁篓的脾气…
他要走,他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他。
“您别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得。”张丙中说着,抓了床上的衣服,又摔了回去,“这小子,死在外头才好呢。”
话落,又忍不住后悔,暗自念了几声菩萨。
“怎么了?”方本超和刘大夫见顾若离许多没有回前院,不禁奇怪,见没有病人来就到后来看看,看见顾若离和张丙中一个伤心一个不忿的样子,奇怪道,“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