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珉笑笑,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下,肖玉磬乖觉的走过去坐了下来,苏珉出声道:“你我的亲事操持完,母亲便要着手安排八妹的婚事,我手中准备了两万两的银票,你明日拿给母亲,让她帮着八妹筹办嫁妆。”
他完全可以自己拿去的,却转个弯让她拿,是怕她多心不高兴,还是试探她?肖玉磬立刻点头道:“是,八妹嫁去的是凉国公府,那边妯娌多在嫁妆难免没有一番比较,咱们自要多花点心思,断不能让她落后与人小瞧了她。”
“嗯。”苏珉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满意之色一闪而过,“你若是得空便去帮帮母亲,若有不便出面的事便来与我说。”
肖玉磬笑着应是。
转眼到了十月初十,肖玉磬忙了几日,终于听到了迎亲的鞭炮声,她匆匆往蓉卿的院子里去,在院子外头就看见苏珉正站在那边,负手而立身形落寞而萧瑟,她微微一怔一声侯爷卡在了喉间…
侯爷是担心八妹吧,他们是嫡亲的兄妹,八妹小时又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日子顺坦了,她却是到了出阁的年纪,虽是极大的好事,可对于苏珉这个兄长来说,难免心中没有遗憾…
她能理解,更何况她心中也舍不得,蓉卿善良可爱,爱恨分明的,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她从来不藏着掖着的,这样的小姑子便是再多几个她也愿意…
“侯爷。”想了想她还是走了过去,“您要不要和妾身一起进去看看,这会儿盖头应该还没有落。”
苏珉转头过来看她,忽然问道:“你出嫁那日,可哭过?”肖玉磬不明所以可还是点头道,“哭了,虽知道离的不远,可想到往后不再是肖家闺中的小姐,难免有些不舍。”
苏珉点点头,看向院子里头,道:“八妹素来强撑着,一会儿你陪着她,瞧见她哭了就多劝劝她!”
“妾身明白了。”肖玉磬应是,苏珉又顿了顿负手去了外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蓉卿上了花轿,那一夜苏珉很晚才从外院回来,她拿着针线坐在灯下等着他,直到后半夜他才微醺着回来,她忙迎过去扶着苏珉:“可是吃了许多的酒?”
“阿玉。”苏珉揽她入怀,埋首在她的颈窝,肖玉磬一怔,这是苏珉第一次喊她的乳名,她眼眶一红应道,“侯爷,您没事吧。”
苏珉摇摇头,低声道:“只心里有些不放心,到是没有别的事。”方才有些失态的样子已是收了,他松开肖玉磬问道,“给我熬碗醒酒汤来。”肖玉磬点着头又道,“喝蜂蜜水吧,八妹说喝蜂蜜水比醒酒汤还要好。”
苏珉想到古怪精灵的妹妹,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肖玉磬就端了蜂蜜水回来,苏珉一口气喝完放了茶盅,这才看见桌上放着针线布料,问道:“在缝衣裳?”随手拿起来看了看,才看清是一块女子的肚兜。
“侯…”肖玉磬话没说完,见他拿起了自己缝的小衣,脸一下子红了个透彻,“妾…妾身收起来。”她三两步走过去,要将针线篓子拿走。
苏珉却是淡淡一笑,顺手将她捞过来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肖玉磬又娇又喜,瘫在他的怀中。
八妹出嫁后和八姑爷过的很好,虽凉国公府家中的事情纷杂,可八姑爷对她好,几乎是言听计从又护着疼着,肖玉磬放了心,又瞧见苏珉的神情轻松了下来,她心里也高兴,转眼到了年底时分,她昏昏然便有些贪睡的样子,整日里提不起精神来,何妈妈就低声道:“您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初夫人怀您时的样子,要不然请个大夫回来瞧瞧吧?”二夫人没生过孩子也不懂,太夫人那边是能不去就定不能去的,大夫人毕竟是隔了一房了,所以能商量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个。
肖玉磬不敢置信,问道:“妈妈说的可是真的?”何妈妈就笑着点头道,“自是真的。”
“那您请个大夫回来。”她激动的没了睡意,进门半年多,才拿到家中的中馈,虽说若是晚点再有身子最好不过,可现在也不是坏事…不知道侯爷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何妈妈请了大夫来,搭了脉大夫果然断定她是有了身孕。
她忍着去将苏珉请回来的欣喜,一直等到晚上他下衙回来,她才支支吾吾的道:“侯爷,妾身有件事情要与您说。”苏珉嗯了一声,问道,“何事?”
“今儿唐医正来过了。”肖玉磬红着脸拿余光去观察苏珉的反应,苏珉果然一惊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肖玉磬摇着头:“不是…是妾身…妾身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苏珉巨震,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肖玉磬被他的样子骇住,喊了一声:“侯爷…”苏珉蓦地醒过来,骤然笑了起来,问道,“果真有了?”
肖玉磬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苏珉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笑道:“好!好!我周常有后了!”
肖玉磬被他的情绪感染,轻轻笑了起来。
一整个晚上夫妻两人几乎没怎么睡,兴起的聊着孩子的名字,将来房间的布置,要买什么东西,做什么衣裳,稳婆,奶娘丫头小厮婆子一应的都商量了一遍,直到后半夜苏珉直接起身去上朝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刻。
一早起来,何妈妈服侍她梳洗,低声提醒她:“侯爷年纪轻,你们又是刚成亲的,他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肖玉磬脸色一变,何妈妈铁了心又道,“这怀胎十月,哪个男人受得住?你与其等到后面他自己带人回来,或是在外头沾花,还不如把身边的几个丫头挑一个开了脸,好歹能把人留住!”
肖玉磬听着心里顿时凉飕飕的,看着何妈妈就道:“果真要这样?”
何妈妈点点头:“咱们伯爷也是好男人,无论家里还是外面都是挑不出刺的,可房里不还是有几个人?!这是男人的天性,再好的也逃不开这事儿。”
肖玉磬从来没想过这事儿,一时泄了气,却又不死心的道:“那…我晚上胡来问问侯爷的意思再定夺吧。”
“您想的开一些,那几个丫头的卖身契都还在您手中,即便是开了脸,您若是不抬了做姨娘,她们还能翻了天去不成,至多也是个丫头,您看着顺眼她乖巧,您就放在房里几年,若是兴风作浪的就打发出去,不过一个丫头罢了,您千万不能较真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千万不能为了这样的事和侯爷闹了隔阂。”何妈妈苦口婆心,“眼下子嗣最重要,您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又有伯爷和大舅爷撑腰,将来再养个长子,这府里莫说一个通房,就是十个姨娘您的位置也撼动不了的!”
“我都懂。”肖玉磬失魂落魄的应着,“您让我再想想。”
何妈妈看她的样子,知道她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便没有再强逼着,给她添了茶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题外话------
今天开始写番外,想看别人的也别着急,一个一个写哈!
日久天长生浓情(二)
一整个下午,肖玉磬都是坐立难安。
以往自己和四个大丫头都是很亲近,又是自小的感情,彼此间打闹说话从无顾忌,可自从何妈妈说完那话后,她再去看几个丫头,心里眼里便就有些膈应,她心里清楚事情和她们无关,这么几个月来她们也是规规矩矩的,只是尽管这样她还是有些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外头听到丫头们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她迎了出来瞧见苏珉正大步朝正屋过来,平州捧着一叠子奏疏跟在后头,她笑着行礼:“侯爷回来了。”苏珉扶了她的手,凝眉道,“你有身子,往后这些虚礼能免就免了。”
“是!”肖玉磬起了身,这边平洲朝她失礼又问苏珉,“爷,东西要送去书房吗?”
苏珉嗯了一声,平洲便拐到去了书房,苏珉和肖玉磬道:“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你先用晚膳!”
“侯爷。”肖玉磬欲言又止,苏珉挑眉回头看她,她的脸蓦地的一白,手脚冰凉,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没…没什么事,您忙着,妾身给您去沏茶。”
苏珉见她没事便颔首去了书房。
何妈妈看着肖玉磬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催她,扶着她进了房里吩咐丫头去沏茶,低声道:“也不急这两天,您仔细想清楚了再定夺也不迟。”
肖玉磬没说话,独自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又没了胃口,想了想还是提了食盒去了书房,苏珉正伏首在案前批示着奏疏,肖玉磬轻声道:“侯爷,先吃了饭歇会儿吧。”
苏珉嗯了一声,头也不抬道:“不着急,你先用吧。”笔墨不停,肖玉磬将饭菜摆在一边的彭牙桌上,走过来给苏珉添了热茶,低声道,“妾身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你说。”苏珉并未抬头,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扶手椅,“坐下说。”
肖玉磬在椅子上落座,也不看苏珉只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绣着鱼戏莲的鞋面,轻声道:“妾身有了身孕也不能服侍您,侯爷看防雷是不是再放个丫头?”说完也不敢看苏珉,平息等着他的回声,就听到苏珉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内宅的事你看着办吧。”
肖玉磬心里骤凉了下来,猛地抬头看向苏珉,看了半晌眼眶微红失魂落魄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苏珉抬头看了她的背影微微拧了拧眉头。
入夜,苏珉回房歇息,却见何妈妈候在门口笑眯眯的道:“侯爷,床和房间已经收拾妥当…”竟引着他去后院,苏珉只当肖玉磬吩咐径直跟着去了后院。
肖玉磬扶着门栏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何妈妈说的对,但凡男人都是避不开这事儿的,是她想的太多了,她无声哭了一阵哽咽的道:“关了门都歇了吧。”转身往回走,可放走了几步就听到院子里有沉沉的脚步声传来,她猛地回头去看,就看到苏珉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见肖玉磬站在门口,凝眉问道,“这么晚了,这么还没休息。”
肖玉磬一时愣在那里,竟没了反应。
苏珉携了她的手进了房里,又吩咐丫头打水进来,肖玉磬恍惚了片刻本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一转头瞧见何妈妈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直朝她打着手势,肖玉磬只得压下心里的狐疑…
苏珉熟悉后上了塌不过一刻便沉沉睡去,肖玉磬辗转反侧等他睡熟了才悄悄开了门,何妈妈见她出来,忙回道:“侯爷进了房里,一瞧翠红在里头当时就沉了脸,二话没说掉头就出来了,原是径直往外院去的,可走了半道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回来了。”她喜不自禁,“奶奶,奴婢瞧着侯爷是没收人在房里的意思。”
肖玉磬红了眼眶,何妈妈又道:“侯爷大约是知道您的意思,心里生了不悦,原是要去外院歇息的,可走了半道又顾忌您的感受才回来的。”她活了这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侯爷这样的男人。
“我知道了。”肖玉磬抹了眼泪,蹑手蹑脚的回里房里,床上熟睡的苏珉剑眉微拧,呼吸轻浅,她一时间心头感慨万分坐在床沿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心里又软又暖…
“早点睡。”忽然苏珉伸手握了她的手,眼也未睁低声道,“你有身孕合该顾忌点。”
肖玉磬一怔又羞又怯忙上了床钻进被子里,苏珉手臂一带将她拢在怀中,沉声道:“往后不用想那些没用的心思。”
“嗯。”肖玉磬闷闷的应着,鼻头发酸。
第二日一早,肖玉磬将翠红寻来问了她的意思,将她配了人送了出去,另添了一副嫁妆,何妈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回了伯公府将事情始末与肖夫人说了一通,肖夫人亦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与肖渊一诉,肖渊却是怒道:“你们母女便都是那糊涂人,永平侯若真是那留恋温柔乡的,也不会府中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如今弄巧成拙反丢了人。”
肖夫人却只是笑。
转眼到了新年,肖玉磬有了身孕府中的事情也不便打理,只每日在房中做些针线,太夫人那边生了病也不用去请安,年三十的晚上她守了半夜的睡下,苏珉珊珊从外院回来,待她半梦半醒间,就瞧见苏珉沉默的坐在床沿边上看着她的肚子出神,肖玉磬心中微暖…
大年初二八姑奶奶和八姑爷回来拜年,她和蓉卿闹腾了半天,蓉卿笑着拿她打趣,一家人吃了团圆饭,又得知孔令宇要上京来,她便想起从未见过面的六姑奶奶,不知道会不会一起上京。
初三的晚上,她刚歇下便听到院门被敲响,过了一刻何妈妈隔着门回道:“侯爷,奶奶,太夫人只怕不行了。”
苏珉眉头微拧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别起来,我去看看。”起来穿了出了门,她忐忑不安的睡不着,等到下半夜那边的院子就传来了太夫人去世的消息,她的一颗心顿时提了上来,急急的披了衣服去了那边。
忙了三日,大伯父商议着扶灵回永平,她不安的问苏珉:“大伯父说要扶灵回永平?”她实际是想问苏珉去不去,可说了又怕苏珉觉得她没有分寸。
苏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有身孕在身,此番就只能劳烦大伯父和父亲了。”
肖玉磬暗暗松了一口气。
过了正月十月大伯父带着父亲以及大哥扶灵回了永平府,府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珉丁忧不用上朝,便每日在书房练字,她笑眯眯的伺候在一边给他研磨,苏珉抬头看她,问道:“可想回去住几日?”
“不用了,母亲前几日才来看过我。”肖玉磬摇着头,“再说妾身回去了,侯爷就一个人在家里,妾身不放心。”
苏珉笑笑放了笔墨携了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我正也闲着,你想做什么,我陪你。”肖玉磬却是凝眉道,“侯爷这一丁忧,右军督都府便没有人打理,圣上会不会?”
苏珉却是看着她,目中柔和:“我若闲赋在家,做个闲散人,你可会厌烦?”
“不会。”肖玉磬脸色一变,紧张的摇着头,“侯爷不会闲赋在家,圣上又怎么会舍得让您闲赋。”话落又紧张的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您千万别瞒着妾身。”
苏珉见她惶恐不安的样子,不由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道:“别胡思乱想。”一顿又道,“不过玩笑,倒把你吓着了。”
肖玉磬打量了他半天,见他语气轻松不像有所隐瞒,才松了一口气。
“侯爷。”肖玉磬想起已过世的徐夫人,“您和我说说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吧。”
苏珉微怔视线落在手中的茶盅上,过了许久才淡淡的道:“母亲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肖玉磬问道,“我听八妹说母亲很美,是不是和八妹一样好看?”
“八妹说的?”苏珉失笑,摇头道,“她长的可不像母亲,若说像五妹妹与母亲最是想象!”话落脸色顿时一暗,肖玉磬怕他想起苏容匀心里失落,忙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您…”
“无妨。”苏珉沉声道,“五妹性子温和像极了母亲,八妹则不然,自小就是不服输的性子,我那时常担忧她惹出祸来,好在她长大后性子看着活泼却是沉稳的,到放了心。”
“那倒是。”肖玉磬笑着点头,“八妹是最有主意的了。”说着想到蓉卿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苏珉携了她的手,“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肖玉磬点头应是跟着苏珉出去,两人在花园中信步走着,夕阳渐渐垂下留下漫天的霞光,小径边花丛透出新芽来勃勃生机,肖玉磬看着高兴,笑道:“八妹中的花极好看,不如我们也在后院种些吧。”
“你想种就请了她回来教你。”苏珉缓步走着时不时停下等肖玉磬,肖玉磬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凉国公府里事情多,还是算了,又给她添麻烦。”
苏珉没有再说,肖玉磬走了一刻有些累,苏珉转头看她,见她额头沁出细汗来,微微叹了口气牵了她的手,有些责怪的道:“既是累了怎么又强撑着,我们回去吧。”
肖玉磬低头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脸上一红,忙要往回收,这是在院子里光天化日的,被人瞧见难免不会损了苏珉的威严,苏珉见她如此不但未松手反而紧了紧,低声道:“这是中午,院子里没人。”
肖玉磬啊了一声,怔怔的看着苏珉,苏珉摸了摸她的头失笑,叹道:“真是个孩子。”
------题外话------
明天是苏峪的番外!
道解苏三
啪的一声,折扇展开,浮起清风阵阵!
只见歙县衙门的侧角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一男子着大红羽纱面狐狸毛鹤氅,脚蹬湛蓝羊皮靴,手持折扇轻摇着走了出来,见门外皑皑白雪耀目生辉,又是扇面轻摇回头朝守门的衙役轻摆了手:“叨扰半月之久,有空着你们大人去喝茶。”话落,腰身一转自有满身风流。
“三爷!”锦丰冻的瑟瑟发抖,忍不住离对面的苏峪远一点,这寒冬腊月的能摇着扇子怡然自得的,只怕也只有他们三爷一人了,“家中已备了热汤,三爷是先回去梳洗去去晦气,还是…”还是去温柔乡补补觉?
苏峪折扇一收,眼眸四处一转点头道“今儿天气好,先寻一处好酒楼为本爷接风去。”
锦丰一脸为难,苦涩的道:“小姐还在家中等您呢,要不先回去见见小姐可好?”他说的哀求,苏峪想了想竟是不反驳点头道,“也好,先回去看看月姐儿,半个月不见,她可还好?”当初他被抓进来,就使了银子把月姐儿送出去了,这牢饭可不好吃,不过好在他也不是头一回,不同的只是换了个地儿吃饭而已。
锦丰眼眸动了动,上前扶了苏峪的手往外走,这巷子太窄马车进不来,只能徒步出了巷子到外头上车:“小姐别的都还好,只是想念爷,一到夜里就哭闹不止。”一顿又道,“还有件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苏峪走的稳当,火红的鹤氅抛出个弧度来,锦丰回头看看哭笑不得,没见过哪个人出牢房还穿的这么招摇的,三爷自从出了京城越发像个风流公子了,以前在京城也只是名声纨绔而已,如今到真的算是坐实了。
“是这样。”锦丰低声道,“您进了衙门的第三天三奶奶就上门了,白日里都在房里陪着小姐玩耍,等到晚上她又自顾自的走了,一连十几日每日都是这样。”
苏峪早在庐州的时候就知道欧氏跟着他们,所以才能放心的让月姐儿独自住在客栈里头。
“随她去吧。”苏峪不以为然,“她对月姐儿是真心的就好,旁的事不与我们相干,眼见就要过年了,今年我们就在歙县过了,等过了元宵节咱们就横渡往西去…”
“还走?”锦丰脱口而出,“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峪拿了折扇敲他的头:“回去干什么?京城住了一辈子你还没待够?”锦丰咕哝道,“那您总不能在外游历一辈子吧…”好好的官不做跑出来学文人才子游山玩水。
苏峪懒得和他说,凝眉问道:“我问你,那送去京城的信和礼物都送去了?”
“当晚就找了镖局送走了,约莫五六日的功夫也就到了。”锦丰说着又保证道,“那镖局在这府县可是最好的。”
苏峪眉梢微挑,既然东西送到了他为什么还被关了半个月?
转念他又想起来牢里头那些人好吃好喝的对他,又是单独的班房,又是特订的四菜一汤,被子不潮床榻不硬每日还有人和他下棋胡侃的待遇…心中一转他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由气的发笑:“定是齐宵暗中打了招呼。”要不然他们怎么也没有这个胆子关他半个月,等他回去这账定要仔细算!
“爷!”锦丰伺候上他上车,一面自己坐上车辕拉了缰绳,“您现在无官无职的,半个月不受罪已经是不错了,您就省省心!”他话落,一只脚从车帘子里伸出来踹在他后背上,里头的人怒道,“话多。”
锦丰哭着脸驾车回客栈。
他们在客栈包了个后院,月姐儿如今由锦安和一个请来的婆子照顾着,苏峪一进去早得了信的月姐儿已经像小鸟一样飞了出来,扑在苏峪身上抱了他的大腿喊道:“爹爹,您终于回来了,月儿想死您了。”
苏峪一把将月姐儿抱起来,左右打量了月姐儿的小脸不见她瘦,笑问道:“想爹爹了?难怪瘦了很多。”
“嗯,茶不思饭不想。”月姐儿点头不叠,“还好爹爹回来,不然月儿连觉也睡不着了。”
苏峪哈哈大笑,满意的点头道:“有长进!”月姐儿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个不停。
父女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苏峪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抱着月姐儿在榻上窝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话,月姐儿道:“娘亲前两天来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峪,苏峪挑眉问道,“嗯,父亲知道。”
月姐儿本想问他为什么不一家三口一起,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歪在苏峪膝头说着别的话:“我们今年就在这里过年了吗?听说这里的城隍庙在正月会有舞狮的,倒时候您一定要带月儿去看!”
“好!”苏峪颔首笑眯眯的哄着月姐儿睡觉,父女两人在歙县又逗留了半个月,苏峪不过十来日就将县府里半数的风流才子熟识了一遍,称兄道弟每日里推杯换盏吟诗颂词好不热闹…
惬意至极的过了元宵节,两人收拾妥当一架马车四个人又重新上路直往湖广而去,隔了约莫十几里路另一辆马车遥遥随着。
出了歙县的界碑,刚到一处山头马车便陷在一处泥洼中,因天气渐暖积雪消融,车辆一压那坑越磨越深…锦丰挥着鞭子催着马,苏峪从车里露了头出来,道:“别抽了,把马抽死了一会儿你拖车走?”这荒山野岭的,哪里能再买到马。
“爷,您就别拿小人取笑了。”锦丰一头汗,抹开了道,“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今晚要是赶不去十里外的客栈,就只能露宿在外面了。”
苏峪不以为然,跳下车来朝车轮子看了看:“废话什么,推车!”话落,挽了袖子就去车后头,锦安忙拉着他,“爷,还是让小人来吧。”他和锦丰一个话少一个话多,一个沉稳一个机灵,皆是跟了苏峪好些年的。
“爹爹!”月姐儿小小的脑袋自车窗里头探出来,“月儿也来推车吧,咱们人多力量大。”
苏峪正要说话,忽然前头赶车的锦丰将腰间的长剑握紧,蹬蹬两步护在车辕边,低声和车后的苏峪道:“爷,山林中有人!”他话一落,耳尖一动就听到不远处敷着白雪的密林以及大石后头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嗯。”苏峪淡淡的一嗯,视线在官道两边一扫,周围都是灰扑扑丢了叶子的树林,安静的连鸟鸣声也听不见,在一处大石之后果然有东西晃动了两下,“一群毛贼。”话落他笑眯眯的走到前面将月姐儿抱出来,又用大氅将她裹住拢在怀里,笑着道,“晚上我们不住客栈,一会儿给你抓只兔子来,咱们烤兔肉吃好不好?”
月姐儿听着小眉头一皱:“爹爹骗人,这么冷的天哪里能抓到兔子。”又小手呼喇喇抬着一扫,“您看看,连只鸟都没有。”
苏峪眉头一拧:“那一会儿我吃你看着。”
月姐儿嘟嘴。
父女两人这边说话,锦安手下不停已经将车轮推出了大半在外头,马蹄踢踏之间,锦安道,“这石不大至多藏个两三个人,林子后面只怕还有人守着,这里荒郊野外又是两县交界处无人管辖地,应是山贼一流!”
“一会儿你们先走,小人垫后拖住他们。”锦丰凑近苏峪声音很低,“往西走十里便是镇庄,应该就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