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闹了一阵,桂王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紧跟着的郭凹,凝眉道:“那郭老鼠,你真带着?”
宋吉艺和苏凝月以及刘娇都没有来,刘乾打了保票,一定保证他们的周全。
窦荣兴打算跟着去几个月,等稳定了再回来接刘娇一起。
本来,他们还以为少了三个人会冷清,没想到,郭凹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一副忠心耿耿死而后已的模样。
杜九言手一挥,就同意了。
“他的闲帮对升龙很熟,有他在,咱们也能更快了解当地的事。”杜九言道,“有的事,他比李骁这个王都要清楚,毕竟,李骁也是门阀身世,自小锦衣玉食,对民间疾苦,朝政弊端看的不如他们这些局外人清楚。”
“就是丑了点。”桂王不是很满意,“我忍忍吧,少看几眼。”
“爷,”顾青山隔着车帘道,“前面已经看到李王的迎接车马。”
杜九言钻出车,明晃晃的烈日下,果然看到一行队列站着,丝竹声热闹不已。
“很热情啊。”杜九言道。
不知道季玉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跟着一起来。李骁的信中没有提到季玉。
车停下来,桂王先下车,又转身扶着杜九言下来。
杜九言今日是女子装扮,两人并肩而立,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感叹两人容貌之精致绝美。
“王爷。”对面,李骁大步过来,老远就叉手行礼,道,“多年不见,王爷风采依旧。”
桂王回礼,给李骁介绍杜九言:“这是内子!”又和杜九言介绍李骁。
“桂王妃!”李骁一点架子都没有,给杜九言行礼,飞快地打量了一眼杜九言,个子很高,身材清瘦,眼睛黑亮有神,一看就是极聪明有城府的女子。
李骁暗暗惊讶,原来杜九言女装这么娇美,他还以为对方是身形彪壮,模样粗鲁性别难辨的女子呢。
毕竟,杜九言的大名和能力,就算远在安南的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有如此能力的女子,根本无法想象她的容貌。
“给李王请安。”杜九言回礼。李骁个子很高,浓眉似剑,高鼻深目,尤其这双眼睛,竟有些浅浅的蓝色,有一种内域少见的异域风情。
杜九言觉得他大概有些混血。
不过,他出身世家门阀,如果真有混血的血统,还真是让人惊奇。
毕竟,门阀世家讲究的是血统纯正,联姻也是互惠帮扶,根本不会和庶民走动,更不要说外族人了。
“从这里到王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天气炎热,不如早早启程?”李骁和桂王道。
桂王颔首,道:“先去王城。”
李骁一一和顾青山以及周肖他们打过招呼,姿态始终摆的很低。
再次上路,走了两刻钟就进了升龙城。城门不高,也不如大周各府州的巍峨,但进城后,立刻就能感受到热闹和繁华。
不同的是,升龙的房子挑的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高的房子比较凉快。
路上戒严,早早有内卫兵将路边百姓稳住。
两边夹道,跪的都是百姓,穿的衣服多是灰黑蓝,戴着斗笠,穿着草鞋。
路上男人女人都有,但看上去面色都很灰败,感受不到勃勃生气。
“李骁是李家嫡出的公子吗?”杜九言在车里问桂王。
桂王回道:“不是。据说他的母亲是远洋来的蓝眼睛胡姬,一到升龙就被他父亲看见,接到自己后宅做了妾。胡姬在后宅生了两个儿子,李骁是次子,兄长六岁的时候在出海的时候掉海里夭折了。”
“他母亲也没过多久就去了。四年后,八岁的李骁独自开府出门,带着乳娘过了近五六年清苦日子。随后他因为聪明稳重,得了他父亲的重视,重新回到李家。当时他父亲已是李主,有两位嫡出和四位庶出的儿子。”
杜九言咂嘴,人丁还真兴旺啊。
“此时,四族人已经打了不少年,斗来斗去抢夺地盘。李骁在这个时候出了头,拉拢了郑主,弹压了另外两族登基称王。”
“他两个嫡出兄长呢?”杜九言问道。
李骁是庶出,登基称王这种事,轮不到他。
“死了。”桂王喝茶,看着杜九言,似笑非笑道,“出海时,翻船了。”
杜九言颔首,叹道:“海水,吃人啊!”
李骁嫡亲的哥哥,也是淹死在海里。
桂王被她的表情逗笑:“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必定是踏着皑皑白骨,费尽心机。”
“厉害啊!”杜九言摸了摸桂王的脸,爱怜地道,“还是我家王爷好,又善良又美好。”
桂王白了她一眼,道:“如果我是他,也不会比他干净。”
杜九言扬眉。
“什么身份说什么话,他非嫡出,想要出头只有踩着别人上位,否则,一辈子都是胡姬所出的庶子。”桂王道,“我不同,我乃皇后嫡出,受父兄宠爱,就算是庶出的几位兄长,也对我没有敌意。”
“我若再冷漠残暴,就是家教的问题了。”
杜九言哈哈笑了,捏着桂王的脸亲了一下,道:“王爷言之有理!”
“小太阳之桂王赵鼎!”杜九言道。
桂王心情也不错,亲了她一下,道:“小狐狸之桂王妃杜九言。”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车停下来。
王城自然不能和大周的皇城相比。而且,因为王位虚设很多年,这里经久失修,多数宫殿已很破败。
李骁入住后,虽修缮了一番,但还是少了王城该有的气势和巍峨。
“言言,”鲁念宗抓着杜九言的袖子,低声道,“我发现,这里的小姑娘,不好看。”
杜九言看着他,忍着笑道:“你打量过了,不如我们那边的好看吗?”
“嗯。”鲁念宗道,“黑!”
杜九言左右看看,低声道:“这边靠海,百姓家的姑娘都要出去做事的,很难皮肤白。”
“不过,名门闺秀们肯定不同的,你别急。”
鲁念宗嘿嘿笑着,道:“知道了,我忍住。”
“我怎么觉得,我舅舅越来越猥琐了?”杜九言问桂王。
桂王看了一眼鲁念宗,咳嗽了一声,道:“可能是本性难掩了。”
“可能是受你影响。”杜九言道。
桂王哼了一声,道:“是你要求我把七十二式分享给他的”
杜九言又看了一眼鲁念宗。鲁念宗冲着她笑,露出又白又亮整齐的八颗牙。
“我有误会,我舅舅还是很正派可爱的大白牙。”杜九言道。
桂王无语:“蒙蔽了双眼。”
“王爷,”李骁迎过来,拱手道,“请!”
桂王颔首,和杜九言并行,身后大家跟着他们,一起进了王城。
刚到门口,杜九言就看到一位穿着葡萄紫宫装,华贵明艳的妇人由宫女嬷嬷簇拥着朝这边快步而来。
“王爷,杜先生!”季玉几乎是小跑着,喘着气停在他们面前,待看清他们,眼圈一红顿时又忍住,冲着他们行了礼。
季玉瘦了不少,褪去了青涩后,穿着隆重的她,显得端庄而华贵。
杜九言倒不惊讶,她认识季玉的时候,她就不是一个小姑娘的作态,成熟且稳重,知道自己的要什么。
“嗯。”桂王微微颔首,他和季玉没什么多说的。
季玉激动地看着杜九言,道:“表姐!”
“没瘦。”杜九言含笑道,“看来日子过的不错!”
季玉笑了,上前扶着杜九言的胳膊,看向李骁,道:“陛下对我很好,我从来这里后一直都很舒心,所以瘦不下来呢。”
这当然是体面话,季玉不但瘦,还显得有些憔悴。
李骁含笑,道:“太阳大,先去殿中歇息。”
一行人进了殿内,侍女上茶和水果,大家围着坐下来。
第054章 季玉的难(一)
杜九言给李骁还有季玉介绍了所有人。
郭凹坐在最后,东看西看,心里很得意。果然他死皮赖脸跟着来是对的,居然还进了安南的王宫。
往后,就算是杜先生用狗棍子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离开的。
跟着他们的体验和见识,他穷其一生也努力不来的。
“陛下,我和表姐还有裴小姐、郑小姐去后殿说话吧。”季玉道,“顺便在王城里走走,稍后就回来。”
李骁颔首,叮嘱道:“撑着伞,今天太热了。”
季玉应是。
杜九言三个人和季玉到后殿,关上门,季玉突然在杜九言面前跪下来,道:“杜先生!”
“怎么了?”杜九言蹲下来,扶着她。季玉眼睛红红的,眼泪挂在脸上,慌乱而无力。
季玉抓着杜九言的手,道:“我、我就是太想你们来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晚上睡觉都要桌子抵着门。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胆小懦弱。”
“可来了这里以后,宛若置身虎穴,无时无刻不紧绷提防着。我夜夜睡不着,特别的想家。”
这样的季玉,杜九言第一次看到。
在她的记忆中,季玉独立、聪明,最重要的是她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需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可眼前的季玉无助、恐慌、茫然…
“既是如此,那可能会隔墙有耳。”杜九言将她扶起来,“起来说话。”
季玉擦了眼泪,情绪稳定了一些,苦笑道:“我失礼了,让杜先生和两位小姐见笑了。”
“实在是,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见到你们一时情难自已。”
郑玉琴摆手道:“没有笑话你。你已经很厉害了,要是换成我,早就自己跑回家去了。”
他们曾在宫里见过的,虽不熟悉,但也不是陌生人。
“我要是有你的本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夜夜难眠。”季玉苦笑着道。
三个人坐下来,季玉带来的丫鬟二月端茶水进来,给她们磕了头,也眼眶红红的出门去守着。
“我这边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没事的。”季玉笑看着杜九言,道,“不过,王城的人太多了,人一多就杂乱,不得不防着。”
杜九言能理解,这样的形势,换成谁都不会比季玉好。
“后宫,很多人吗?”裴盈问道。
人在外,遇到就算以前不熟悉的人,也会自然而然亲近几分。
“很多人。”季玉道,“各家都想掌控局面,一个两个的女人送给陛下。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半,后宫妃嫔已有二十多人了。”
这规模,一天吃饭也得吃几百斤米,杜九言道:“有皇子出世吗?”
“有,”季玉道,“这两年就生了两位公主,四位皇子。不过…四位皇子,只活了一个下来。”
郑玉琴眨眨眼,很是惊讶。
宫斗啊!杜九言听到这些就头疼,她也不问季玉为什么会夭折:“人多好,热闹。”
“杜先生还是没有变,”季玉掩面而笑,“一听到女子勾心斗角,您就本能回避。”
杜九言呵呵笑了,摸了摸鼻子讪讪然道:“实在是为人愚钝,这种事,转不过弯来。”
“让你在后宫勾心斗角,是大材小用了。您本就不该沾染这些庸俗之事。”季玉道,“就连我,也是疲于应付,若可以,真想甩手不再理会。”
郑玉琴笑着道:“杜先生不喜欢女子勾心斗角,但是喜欢看美女。”
“色眯眯地看。”
大家都笑了起来,季玉点头,道:“杜先生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也是色眯眯的。”
气氛就轻松起来。
“咳咳、”杜九言的道,“说正事,都认真点。”
其他三位笑的更加开心。
“升龙如今的形势,您一定也听说了一些吧?”季玉道。
杜九言颔首。
“李、刘、郑都搬到升龙来了,只有梁主现在还在崇安没有来。但梁主的次子也在升龙安家了,他还将自己的一个庶妹和一个表妹送到宫中。”
“梁贵妃今年生了一位皇位,但夭折了,她的表妹则得了一位公主。”
“梁主性子平和一些,族人也不争强斗狠,相比较其他两家,他和陛下私下的交情也不错。”
“郑主刚愎自用,但也有这样的本事,往西去十六州都在他的管控之中。陛下最忌惮的就是他了。”
“郑家也送女儿进宫了?”杜九言问道。
“是。他家进宫的是嫡女,封了贵妃。也是生了一位皇子。”她说着,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道,“一次午觉时,莫名其妙的死了,去查看的时候,就见婴孩的脸上,被盖着厚厚的被子,闷死了。”
“那唯一还活着的皇子,是谁生的?”杜九言问道。
“刘贵妃生的,陛下常常宿在他那边,对皇子也很喜爱。”季玉道。
“李家呢?如今的李家是谁当家?”杜九言问道。
“是我公爹,他还很年轻,五十不到,老当益壮。”季玉道,“前年还生了个幺儿。”
“李家没有送个沾亲带故的表妹进宫?”
季玉掩面一笑,道:“送了两个,姑母家的表妹,生了一位公主,姨母家的表妹生了位皇子,也是夭折了。”
李、梁、郑三位贵妃都生过儿子,但都夭折了。
裴盈还好,郑玉琴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寒颤,道:“季小姐,你…难怪你夜夜睡不着。”
“这都是小事了,若你们留在宫中一月,还有更精彩的。”季玉道。
郑玉琴喝茶,不敢再问。
“这么说来,李王眼下最想除的,是刘主?”杜九言道。
只有刘贵妃的儿子活着的,而且很得李骁的宠爱。真喜欢在乎,就不可能把她捧的这么高。
难怪啊,李骁登基后,会去大周求娶王后。这局势,他只有求娶了大周的郡主做王后,才能平衡。
“这事陛下没有和我说,但我的感觉和杜先生一样。”季玉低声道,“不过,陛下目前也只能策划而已,想要连根除了,不容易。”
“您来的时候,可听说了重崖滩刘云生抢盐场而杀了百十多人的事?”季玉问道。
杜九言颔首,道:“此事,我正要问你。”她将事情和季玉说了一遍。
“他们哪会内疚害怕,杀一个平明百姓,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季玉讥讽道,“此事,因为涉及大周的百姓,我也私下打听了,那盐场原主走的是郑主的路子。我本以为,郑主会管,却没有想到他却没有出手。”
杜九言本来还疑惑,现在听完季玉解释,就明白了,道:“他们也在等着李王收拾刘家。”
郑主看出来了李骁目的,所以,当刘云生杀了那么多大周百姓后,他们没有插手,就等着李骁的态度,是不是要收拾刘家。
到时候是坐享其成分成果,还是唇亡齿寒再另行打算。
就看李骁怎么做了。
是坐山观虎斗,也是试探。
“我也觉得是这样,就是不知道陛下他是什么打算。”季玉道,“这些事,他不和我商量,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裴盈问道:“你们…感情不好吗?”
“裴小姐说笑了,我们哪有什么感情。他不过是需要我,我也需要他而已。”季玉低头喝茶,掩饰眼底的失落,“我们这样的婚事,只求能平安活到老,死前能留个一儿半女,对得起彼此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不是我们该想的。”
裴盈想到了赵启,端着茶盅发呆。她走的时候,没有再见过赵启。
以前他还是跛子的时候,他们就如同相隔千山万水,后来他是赵启,就更如云泥。
其实,身份之别,不过是她自己安慰自己的罢了。
赵启说的很清楚,他不需要别的女人,也不会喜欢她,就连将就也不行。
看着季玉,裴盈又觉得释然了一些。
赵启不喜欢她,可也不喜欢别人,这让她的感觉好多了。
至于杜九言…是特别的存在。凭心而论,如果她是男人,也一定会喜欢杜九言的。
她真的太特别了,那样光彩夺目,不管是谁,都会被她吸引,无关情爱。哪怕每日听她斗嘴耍横,被她占便宜挤兑也觉得有意思。人生短短几十年,谁不想过的精彩一些,而只要靠近杜九言,人生就会变的绚丽。
“这么迷恋的看着我?”杜九言的手在裴盈眼前晃悠了一下,“我很美?”
裴盈噗嗤一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无奈道:“只是感叹季小姐的不容易而已。”
“是不容易。”杜九言和季玉道,“这个刘云生,我得弄死他。”
季玉一愣,问道:“您是为一百多个百姓报仇吗?”
“嗯。正好李骁也想弄刘主,那就拿他们开刀。”杜九言道,“我不把他摁在狗头铡下,心中恶气难出。”
季玉问道:“杜先生,您和王爷,是不是有扭转安南局面的妙招了?”
“想法一堆,但不行动都是空想。先打开个切入口,后面的事慢慢想。”杜九言道。
季玉很激动,站起来道:“有您和王爷相助,安南肯定有救了。”
“百姓们也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杜先生,这些百姓虽非大周百姓,可也是一条条人命。您救了他们,就是功德无量,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说着要跪。
杜九言扶她起来,二月敲门进来,道:“王妃,娘娘,陛下请你们去前殿,宴席要开了。”
“都来了谁?”季玉问道。
“刘主和李主以及两位夫人来了。”二月道。
第055章 晚上好啊(二)
宴席很正式,城楼上放了礼炮,急竹繁丝热闹不已。
杜九言打量着宴会上正围着桂王说话的人。
“那位穿红衣长袍的男子,就是刘主。”季玉给她介绍。
刘主刘镇微胖,皮肤白皙很爱笑,但相由心生,这笑容并没有多少亲和力,反而有种皮笑肉不笑的虚假感。
“他身边的则是李主,就是我公爹。”
李主李饶平,个子颇高,容貌儒雅俊朗,和李骁的气质有几分相似,但久居上位杀伐决断惯了,眉宇间还是有一股阴冷之气。
“穿黑色衣服的,则是刘主的长子刘云林。他会是下一任刘家的家主。”季玉道,“他做人做事比刘主更狠。”
杜九言打量着刘云林,个子中等,身材清瘦,容貌端正。他一直站在外围并没有围着桂王寒暄,但目光始终在打量四周,观察随着桂王而来的周肖等其他人。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这边的动静,刘云林的目光朝这边投来。杜九言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有些不对,便低声问季玉,“他有外疾?”
“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好了以后,左手就扭着了。”
杜九言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各位,都请入座。”李骁招呼大家入座,桂王坐主位,李骁在他身侧,其余人则依次落座。
杜九言和季玉以及几位夫人和宫中贵妃坐在一起。
都是美人,就连两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也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席上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气氛相当融洽。
桂王来者不拒,连连喝酒,一副没城府好说话的样子。
李骁也是和他称兄道弟,不谈正事。
酒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散,李骁说着醉话,东倒西歪地将两位家主送出去,等回了季玉的宫殿,他才清醒了,季玉上前来扶着他,道:“您今日喝了不少,在这里歇个脚,喝完醒酒汤再走吧。”
“今日不走了。”李骁脱了外套,在罗汉床上坐下来,拉着季玉也坐在他身边,道,“桂王能来,是你的功劳。我留在你这里过夜,是在情理之中。”
“我要是走了,别人才会添油加醋的猜测。”
季玉道:“桂王爷能来,是因为陛下,妾身不过是牵线搭桥,提一句罢了。”
“你不要谦虚。我今日也看出来,你和桂王妃的关系不错,往后他们在升龙,你一定多走动。”李骁道,“她儿子如今是太子,赵启又是她的好友,她若不收敛,在大周那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那倒是。”季玉笑着应是,“我表姐巾帼不让须眉,喜提刑讼狱,她若喜摆场铺张,在大周已无人能及了。”
李骁很高兴,娶季玉,是娶对了。
“今日你们聊了什么?”李骁问道。
季玉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大概说了聊天内容。
“她要为死去的大周百姓报仇?”李骁问道。
季玉点头,看着李骁问道:“只是,不知陛下您如何想的。她若要报仇,必定会掀起又一轮的风波,届时局面撕开,就是真正的对决。”
“您、可要考虑考虑?”
李骁摆手,道:“她在帮我,我没什么可考虑犹豫的。”
“不过一个王位,如若失败我随你回娘家便是。”他说着,看向季玉,问道,“王后可愿意带我回去?”
这是李骁第一次和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寻常的小夫妻之间聊天打趣。不过季玉也没有受宠若惊,她淡笑道:“当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不会败的。”季玉道,“陛下做事,还从未败过呢。”
李骁问道:“她打算怎么做?”
“还不清楚。”季玉道,“明日我去行宫问一问。”
李骁颔首,在殿中来回走了几个来回,又停下来看着季玉,道:“你告诉她,尽管去报仇,若有人敢对她不利,我一定不会轻饶。”
桂王夫妻出使安南是应季玉之邀,来帮他打开局面扭转当今门阀割据的局势。他若不识好歹,岂不是自断后路。
所以,不管杜九言想要怎么做,都是在帮助他,就算最后失败了,让他丢掉了王位,他也不会后悔。
至多,避去大周。
行宫中,杜九言洗漱靠在桂王怀里,道:“李骁求助你了?”
“嗯。”桂王道,“他暗示借兵。”
杜九言坐起来看着他,笑了起来,道:“这可撞上我们王爷心尖上了,你拒绝了?”
“必须拒绝。”桂王道。
杜九言哈哈大笑。李骁莫说借兵,就是和桂王借钱,都借不到。
“我借兵给我还差不多。”桂王哼哼了两声。
杜九言好奇问道:“你要借兵干什么?”
“挖海蛎子。”桂王道,“想不想吃,白灼红炒都不错。”
杜九言眼睛一亮,扬眉道:“不如先去盐场挖一挖?”
“好说。”桂王敲了杜九言的额头,道,“走?”
杜九言笑着起来,道:“走,走!”

刘云生敲门进了刘镇的房间,他行礼道:“父亲,您找儿子?”
“我刚从王城出来,大周的桂王夫妇来了,你知道吧?”
刘云生应是,回道:“儿子听说了,今天李骁接他们进城的。父亲也去王城参加接风宴了?”
“嗯。桂王夫妇看上去和气,但传闻中却不是好说话的主。盐场的事,你提前安排一下,不要被他们抓到把柄,小题大做。”刘镇道。
刘云生不以为然,道:“父亲放心,这里是升龙,就算他们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
“更何况,桂王和桂王妃不过是民间传言而已,能有多厉害。”
尤其是桂王妃杜九言,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他就不信了!
“你别节外生枝,什么事待他们走了以后再说。倒不是怕他们,只是没有必要。”刘镇道。
李骁想要借力打力,先针对他们,他何尝不知道。
但他不怕李骁,只要李骁敢对他动手,他就能立刻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让李骁登基,不过是为了平衡而已,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梁主抑或郑主都不可能,只有李骁最合适。
李家的庶子,还是个胡姬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