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凶手?”刘乾问道。
郭凹点头,道:“刘老爷,您请刘小姐认认就好了。”
“还有,凶手自己也承认了。”
刘乾转头去看刘蓉。
刘蓉摇着头道:“我不认识他。”
“志远哥,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刘蓉和肖志远解释。
肖志远冷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胡捕头看出有问题,问道:“刘老爷,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凶手有问题?”
“胡捕头,”刘乾下来,“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在院子外,刘乾说,胡捕头听。
“两个凶手?”胡捕头一脸惊讶,去打量肖志远又忍不住去看“六尺凶手”,“可肖志远的个子不够吧,刘小姐不是说,对方身高足有六尺吗?”
胡捕头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杜九言,“刘老爷,你确定这些人不是合伙骗你的钱?”
刘乾也道:“老夫怀疑,这个郭凹是骗钱的。”
胡捕头嘴角抖了抖,视线在肖志远和“六尺凶手”身上转来转去。
“来!”杜九言冲着郭凹招了招手,“出去,我有话问你。”
郭凹颠颠地跟着杜九言出来。
“这个人,是你找来合伙骗赏金的人?”杜九言问道。
郭凹摇头,道:“不是。杜爷,我发誓这个人绝对不是我找来骗钱的,而是我正儿八经在巷子里抓到的。”
“就两个时辰前,我带着兄弟们蹲守在巷子外,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个头像根竹子似的,打眼就看到了。”
“然后,我带着弟兄将他抓了。打了他一顿他就承认了,他就是强奸刘小姐致她有孕的那个凶手。”
郭凹说完,看杜九言一脸不相信,他发誓道:“我发誓,要有半个字假话,我后半辈子不举。”
杜九言扫了他一眼,觉得用不举发誓,还是很有诚意的。
“杜爷,您抓的这个人,不对啊。”郭凹反过来说杜九言,“此人身高不够六尺啊。”
杜九言将他推开进了院子里,打量着“六尺凶手”,问道:“怎么称呼?”
“马角。”那人道。
杜九言问道:“说说你犯案的经过。”
“三月初八的夜里,我睡不着,就想出来偷点东西。因为刘家有钱,我早就盯了些日子了,当晚我绕道刘家后院的巷子里,等着。”
“忽然看到一只猫跑了出来,我正纳闷,然后角门就开了,刘家的小姐穿着单薄的衣服跑出来找猫。”
“然后我一时生了歹念,上去就…”
“弄完她,我怕她告官,天一亮我就跑了。”马角道,“在外面混了两个多月,觉得应该没事了,我今天就回来了。想来刘家看看,没想到一到巷子里,就被人抓了。”
马角道:“我不想逃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杜九言眉头高高扬起,她盯着马角,没有再问。
“这就奇怪了。”胡捕头蹙眉道,“居然一次抓了两个。”
“他是…”刘蓉指着马角正要说话,忽然,刘乾呵斥一声,道,“不要胡说,事情如何,胡捕头自会查证。”
刘乾的心思,杜九言明白。刘蓉是被马角还是肖志远侮辱,结果虽都是一样的。
但是,过程却不相同,一个是刘蓉和肖志远无媒苟合,她是水性杨花家教不好,可被马角强奸,她却是受害者,是应该受到同情的。
“一个一个审问。”胡捕头打量着肖志远,凝眉道,“到底凶手是谁,问过了,自有定论。”
刘乾道:“要不,先在我家后院里关一关?这事儿我还要再问问小女。”
“胡捕头,此事有关小女的名声,等天亮了您再将人带回去?”
广西境内所有衙门,公职人的俸禄都比别处高三倍,但一旦犯错的惩罚力度,也要比别处严厉不少。
桂王明确说了,谁要是贪赃枉法舞弊夹私,一旦查到也别啰嗦,直接砍头示众。
胡捕头不敢枉法,但给刘乾面子,通融一下还是可以的。
“行,那就先在你家院子里查问。”胡捕头道,“查清楚就了事了,查不清楚,等天亮就带回去。”
刘乾应是。
“先将肖志远和马角关后院里去。”刘乾吩咐着,他家的小厮上前来将两人带出去。
肖志远一直看着马角,目光中露出探寻之色。
“杜先生,”刘乾请杜九言到院子外面,小声道,“这事儿,您觉得是什么情况?”
“凶手到底是肖志远,还是马角?”
杜九言问道:“还是要问刘小姐。”
“难道,肖志远和蓉蓉的事是真的,但那天晚上,也确实有男子对蓉蓉…”刘乾说完,招手喊刘蓉,“你过来!”
刘蓉垂着头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刘乾问道。
刘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刚才推演的没有错,确实就和她说的一样。”她指着杜九言。
“我没有去找猫,也根本没有去后巷。”
“那这个马角是谁?”刘乾现在对女儿一点都不信任,“难不成,你还有人?”
刘蓉脸一红,道:“爹,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马角是谁,我不认识。”刘蓉道。
刘乾看着女儿不说话。
“我真不认识啊。”刘蓉道,“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呢。”
“这就奇怪了。”杜九言道。
第044章 相当意外(一)
“谁会上赶着送死?”刘乾质问。
刘蓉哭着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上赶着送死。”
“我不清楚,你们自己去查不就行了,关我什么事。”
刘乾凝眉,看着女儿觉得头疼。
一家人捧着长大的宝贝,居然这么愚蠢,为了一个男人,能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
“那我就去审问了。”胡捕头道。
刘乾应是,道:“老夫陪您一起去。”
就在这时,后院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胡捕头看向刘乾,问道:“你家夜里够热闹啊。”
“怎么回事?”刘乾问院子里的小厮。
小厮刚要去问情况,刚才押送去肖志远去的小厮回来了,道:“老爷,是三位爷在空院子里打肖公子了,他们不让小人回来说,说一定要打一顿出气才行。”
“什么?”刘乾怒道,“喝了点猫尿真是一点不省心。”
话落,大家一起去了后院。
那间空关着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刘家三个兄弟,加上清醒的刘永康,都站在院子里。
关着肖志远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这间房的隔壁,关着的是马角,但此刻他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你们在干什么?”刘乾怒不可遏,“就不能省点心?”
刘永旭道:“爹,我们就打他一顿出出气,手里有分寸。”
杜九言也跟着进来,就看到一身酒气的弟兄三人手里,各抓了一尺多长的棍子,东倒西歪地站在院子里,刘永康一脸无奈地扶着刘永旭,又被推的老远。
“胡闹!”胡捕头道,“事情没有弄清楚,衙门都不能动刑,你们就更不能动手了。”
胡捕头说着,调过来看着刘乾,道:“刘老爷,这就是你要将人关在家里的目的?”
“误会,误会。”刘乾道,“我们要打,早在抓到人的时候就动手了。”
“怎么也不会这个时候动手,您说是吧。”刘乾赔着笑脸。
胡捕头哼了一声,冲刘家四兄弟中间穿过去,去了肖志远的房间,他的兄弟则去推开关马角的房门。
“肖志远。”胡捕头大吼一声,大家听着愣了一下,纷纷跟着进去。
就看到肖志远闭眼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额头上裂开了一个口子,血糊了一脸流了一地。
所有人目瞪口呆。
“找大夫来。”胡捕头吼道。
刘乾也变了脸色,冲着院子里的小厮喊道:“找大夫,快去。”
小厮飞奔出去。
刘永旭三个人酒立刻醒了一半,唯一没喝酒的刘永康脸色煞白。
杜九言打量了一眼肖志远,又后退了几步去看马角。
马角坐在椅子上,手被捆着,一脸惊恐未定。
“顾青山!”杜九言和顾青山吩咐了几句,顾青山应是,和韩当一起,出了院子。
刘蓉听到了消息,飞奔着进来,尖声喊道:“志远哥!”
“志远哥,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
胡捕头挡开刘蓉,蹙眉道:“刘小姐请你出去,在门口等着。”
“大张,”胡捕头吩咐道,“将他们手里的凶器收着。”
大张是个中年的捕快,听令上来将刘永旭兄弟三人手里的两尺不到的长棍子收缴。
“大夫来了。”小厮拖着大夫进来。
大夫喘着气,睡意早就被吓没了,蹲在地上紧张地给肖志远号脉,又摸脖子。
“胡捕头,”大夫道,“这…没气了啊。”
胡捕头愕然,道:“就额头打了个口子就没气了?”
“您看他的胸口。”大夫示意胡捕头压胸口,“这肋骨断了,肯定扎着脏腑了,这肚子里出血加上头上又出血,不要一刻钟,人就活不成了。”
“现在要是划开肚子,肯定是一肚子的血。”
胡捕头摸了肖志远的肚子,果然鼓涨的很,肋骨摁下去也明显能感觉断了好几根。
他脸色极其难看地去看刘家的人。
“死了?”刘乾眼前顿时黑了,往后一倒靠在门上,“这…这怎么就死了?”
这事情一转再转,他现在脑子里都空白了,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不断重复着,“完了,完了。”
“不可能!”刘永康道,“我哥他们就打了他几棍子,怎么可能断了肋骨,把人打死。”
“这不可能。”刘永旭也道,“我们下手都有轻重的,就想出出气,哪可能打死人。”
胡捕头冷冷地道:“可是,人死了!”
“不是你们打死的,难道是我?”胡捕头真是要气死了,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死了。
刘家的案子出现两个凶犯还没弄清楚,现在居然就这么将人打死了。
刘家人一脸慌张,惶然无措。
“志远哥!”刘蓉才反应过来,扑去肖志远身边,大哭道,“志远哥,你快醒醒啊,你不是要娶我的吗,你不能死啊。”
“志远哥!”
院子里弥漫着诡异的死寂,只有刘蓉跪在地上哭着。
刘太太由婆子扶着进来,站在院子里听完了前应后果,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喊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们私自囚禁犯人,用私刑,杀人,你说怎么办!”胡捕头喝道,“本来你们是受害人,只要查明了这两个人谁是凶手,案子就结了。”
“现在好了,事情彻底翻了个底,你们成杀人凶手了。”
“我、我、我们…我们不知道啊。”刘永旭喊道,这回酒是真的完全醒了。
刘永康点头道:“胡捕头,真的是只是打了他几下,还都是打的后背,根本不可能打断肋骨。”
“不要和我说这些。”胡捕头道,“我们这多人看着,你说,不是你们打的,难道是肖志远自己打的?”
刘永康也被噎住了。
蹊跷啊。
杜九言负手进了马角的房间,马角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头。
院子是坐北朝南,房间也是这个朝向,朝着北面有一个窗户,窗户不大,但能过人,杜九言试着推了一下窗户,没有推动,发现窗户是被拴着的。
她开打栓子,推开了窗户,后面是块平地。
窗户上和家具一样,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手印,用灯照着窗户底下的泥地里也没有脚印。
她走过来看着马角,马角的鞋面还算干净,更没有泥巴。
“你没动过?”杜九言问他。
马角一怔,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没有动过,我、我的手是捆着的。”
杜九言看了一眼他捆着手的绳子,和刚才在院子里捆的手法一模一样。
“一会儿和我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马角看着杜九言,点了点头。
杜九言出来,一脚跨进关押肖志远的房间。这间明显比隔壁要干净一些,家具没有灰,桌子上有茶壶茶碗,甚至于床铺上还卷着被褥。
“刘小姐,”杜九言问道,“你们两个人幽会,都在这里?”
刘蓉哭声一顿,看着她点了点头。
杜九言蹲下来趴在地上看着,就发现从窗户边上往这边有隐约不清的脚印,她拉了两个凳子,空盖在两个完好的脚印上。便起身推开窗户,喊道:“给我拿一盏灯来。”
周肖进去,给杜九言打着灯。
“外面没有脚印,”杜九言指了指窗户,“窗户上的灰尘,也很整齐。”
周肖朝刘家几个兄弟看了一眼,低声道:“你查这个,是觉得在刘家三兄弟之后,有人进来这里,将肖志远杀了?”
“三个人都醉酒,又没有武功,如果是凑巧打了个脑袋打死了也就罢了。”
“可现在是肋骨断掉了。断掉肋骨,还断了好几根,这不是随便挥个棍子打几下就能办到的。”
周肖点头,道:“你让顾青山去请裴盈了?”
“我让顾青山去找人了,韩当回去找裴盈了。”杜九言道,“这事,蹊跷啊。”
周肖道:“只有等裴盈查过了。不过,会不会真的是他们打死的?”
“意外致死。”
杜九言靠着窗户,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一边道:“那刘家可就栽了!”
刘永康没有执凶器,可他在现场,动没动手根本说不清楚。
现在人死了。
刘家四兄弟,可得去牢里再相聚了。
聚众殴打致人丧命,不分意外还是故意,不分首还是从,一律斩立决。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杜九言道。
刘乾夫妻两个人由下人扶着起来坐在椅子上,四个儿媳也哭着赶过来,院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哭声。
“你是谁?”胡捕头盯着杜九言,他刚才就注意到她了,本以为她和郭凹一样是冲着一万两的赏金来的。
可观察她行事,查证有条理,说话有逻辑,就连打量人的目光也是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气度。
“来!”杜九言冲着胡捕头招手。
胡捕头没有质疑也没有反对,乖乖走过去,站在杜九言面前。
“在下杜九言。”杜九言递上自己的讼师牌,“和桂王暂住在镇安府,看见刘家有案,一时闲着无事,就查证一番。”
“没想到,事情急转,实在是令人惊讶啊。”
胡捕头骇然失色,颤颤巍巍地接过讼师牌。
他当然知道杜九言,也更加知道桂王。
他们在广西,就是靠桂王吃饭的。
“您…真是桂王妃、讼师杜九言?”胡捕头捧着讼师牌,顿时觉得千金重。
杜九言点头,“这位是周肖周先生。”
胡捕头看着杜九言,腿一软,杜九言扶着他,道:“等见了你们王爷再跪,我一个讼师,可担不起你的跪。”
“王妃…杜先生,这…小人失礼了,还请您莫怪。”胡捕头道。
杜九言摆手,指着窗户外面,道:“一个脚印都没有,但从窗户这边往门口,隐隐的有来回各一串脚印。”
“想办法把我凳子盖住的脚印拓下来,和刘家所有人的脚对比一下。”
胡捕头愣住,问道:“杜先生,您是觉得还有别人进来过?”
“不确定。”杜九言道,“窗户外面没有脚印。”
胡捕头朝外面看了看,点头道:“是!小人听您的吩咐。”
“杜先生,”顾青山从外面进来,拱手道:“没有追查到可疑的人。”
杜九言颔首,道:“天亮后上屋顶看看。”
顾青山应是。
“裴大来了。”韩当道。
裴盈快步从门外进来。
第045章 现场蹊跷(二)
“这是裴大,”杜九言给胡捕头介绍裴盈,“她是京衙的仵作。”
胡捕头一脸的惊讶,裴盈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非常的清秀漂亮,一看就是读书人,没想到居然是仵作。
京城可真是宝地啊,有杜九言这样厉害的讼师,还有裴大这样年轻的女仵作。
“你仔细查查。”杜九言和裴盈道。
裴盈应是,在大夫惊讶的表情下,戴上手套,蹲在肖志远的尸体前面,韩当拿着本子,跟在她身边帮她记录。
杜九言重新出来,望着刘永康,问道:“细细说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里,如何打的,前后所有的事都说一遍,越细越好。”
“他们今晚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在院子里就闹了,您也听到了。”刘永康感觉到,杜九言只要一开口,所有的局面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他根本没有思考,为什么问他的不是胡捕头,而是一个冲着赏金的来路不明的女子。
“我先将他们劝到我院子里,本来在说话,然后就听到了前院喧哗,我打算去看看,没成想半道上,就看到家里小厮押着肖志远和另外一个个子很高的人去后院,我就折回去打算看一下。”
“回去的时候,他们哥儿三个就已经抄了棍子来这里了,说要教训肖志远。”
刘永旭刚才也没有醉的糊涂,此刻酒醒了,事情他都记得,他接着道:“我们三个跟着肖志远一起进的院子。”
“把小厮撵走了,我们就冲进去打了。”
“一人两三下吧。肖志远抱着头,打的都是后背。”
杜九言问道:“头呢,谁打的?”
“我,”刘家老二刘永勤道,“我挥了一棍子打在他头上了,当时他手还护着头的,手也打到了。”
“他一直蹲着的,”刘永旭道。
“我冲了进去,将他们拦住了。”刘永康道,“将他们拉了出来,就站在院子里说话,没过多久你们就来了。”
被他们撵出去的小厮,就回正院报信了。
“出来后呢,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肖志远当时是什么状态?”杜九言问道。
刘永康回忆了一下,道:“当时肖志远是蹲在地上的,抱着头,还用手捂着头。”
“门,”刘永康看着刘永旭,刘永旭道,“关了,你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杜九言看着刘永康,道:“可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开着的?”当时太乱了,刘永康也不大记得,“那就是我又进去查看的时候开的门。”
杜九言问道:“从小厮跑回去,到我们赶到这里来,顶多一盏茶多些时间。”
刘家的院子大,这个空院子又在最后面,要绕过一个大花园一个小花园,走过来要一盏茶的时间,加上小厮跑回去报信的时间,一盏茶多点的时间。
“十多分钟。”杜九言低声咕哝道。
“我们进去打了十多下永康就来了,然后关门出来,我们在院子里吵嘴。”刘永旭道,“没、没多少时间吧。”
杜九言问道:“当时没有听到别的声音,肖志远没有喊叫?”
“喊了,”刘永康道,“我没在意,因为打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喊骂。”
“说的细致一点。”杜九言道。
刘永康兄弟四个面面相觑,这个事说的细?他们当时还真的没有太注意。
“打他的时候他一直在骂人,然后我拉着他们三个人出来,随手将房门带上,我们站在院子里说话,说什么来着?”刘永康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刘家老四刘永奇道:“你说二哥,说不应该打人头,出出气就好了,怎么还能打出血。”
“对。”刘永康道,“当时二哥还生气,说我妇人之仁,我和我二哥还争了几句。”
刘永勤道:“本就是这个意思。他当年来咱们家可是你带来的,说是同窗,我看就是个虎狼。长的人模狗样的,做的却是缺德事。”
“然后呢,”杜九言打断刘永勤的话,“接着说,这个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情况。”
刘永康回道:“好像叫了几声吧,在骂人。我们本来没管,突然他骂人的声音就停下来了,然后我就进去查看,他躺在地上,人还活着。”
“然后,过了多久我们到的?”
“然后半盏茶后,你们就到了。”
杜九言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走回房里,蹲在肖志远的身边,打量他的样子。
额头上裂了个小口子,血流的不算很多,现在也已经凝固了,脸上除了这个伤外,别的地方没有伤口。
裴盈脱了肖志远的上衣,能看到他的手肘,后背有很多的紫痕,还有胸口也有。
刘永康兄弟四人一直坚称,他们只打了肖志远的后背,但因为他一直双手抱头,所以手和手肘上也被打到了。
“咦?”杜九言看着肖志远的前胸,因为他是侧躺着的,所以她得蹲下来,顾青山和周肖一头一脚的固定着尸体。
“这不像是棍子打的啊。”她道。
顾青山点头,道:“我刚才也看了,和后背的条痕对比,这个前胸的淤紫的形状明显不一样。”
“嗯。”杜九言看着摆在地上的凳子,和顾青山道,“走的时候,把几把凳子一起带着。”
顾青山应是。
杜九言摁了摁肖志远腹部,腹部很硬,她不确定里面时不时都是血,她看向裴盈,道,“敢剖腹吗?”
裴盈一怔,看着她眼睛略有些发亮,问道:“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杜九言道,“当时恢复周律的时候,就包括了验尸剖腹这一条。”
裴盈还没有亲自动手解剖过,她很激动也有害怕,问道:“我、可以试试。”
“嗯。”杜九言点头。
只有解剖了,才能真正确定肖志远的死因,到底是不是只是因为内出血导致的。
内出血的死亡,不会这么迅速吧?
“胡捕头,”杜九言吩咐道,“让你的人将肖志远的尸体抬回去,裴大要进行解剖。还有,肖志远是镇安人吗,家人可在?”
胡捕头一直蹲在一边看她查案,打量着她,这样的打量,却完全没有去注意容貌,而全然被她查案和说话时的神采吸引。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查案的时候,这么的镇定从容自信稳重。
仿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每说的一句话,问的一个问题,都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有来由有目的。
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做出了两种的判断。
相比较而已,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看到这样的现场,居然除了对刘家四兄弟的恼怒和处置外,完全没有想到,还有别的可能。
“胡捕头?”杜九言提醒道。
“是、是!”胡捕头反应过来,很好奇杜九言如果上公堂辩讼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
天下人都说,此生没有在衙门外看杜九言辩讼,就等于白活了一场。
甚至还有人策划着犯个案子,然后去求杜九言辩讼。
她辩讼,口似悬河抽丝剥茧,听起来又激动又过瘾。
“我很漂亮吗?”杜九言凝眉看着胡捕头,“一直盯着我,有没有考虑过,我会害羞呢?”
胡捕头的脸一红,咳嗽着,道:“小人这就去办。”
说着,招呼外面的兄弟进来,“下个门,把肖志远抬回去。”
“是!”捕快们都奇怪胡捕头怎么一转眼就对杜九言言听计从了,不但他们,院子里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不由更加奇怪,杜九言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