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娘跟着周文茵往前走,走了几步便顿了步子回头望着薛思画,目光冷冷的一扫,复又跟着周文茵出去。
周文茵看了眼江姨娘,江姨娘立刻垂着头上前,周文茵淡淡笑着道:“今儿也算全了你的心愿了,登堂入室的在薛家走了一圈,感觉如何?”
“多谢左二奶奶拂佑,妾身惶恐,感激不尽。”江姨娘说着朝周文茵福了福,周文茵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如今刘氏生死不明,你有何打算?”
江姨娘不解的看着周文茵。
“其实,不管她死了还是活着,对你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过,你这么多年为二舅生儿育女,照顾他的起居,功劳不必刘氏少。我看二舅也是时候该给你个名分了才是。”周文茵漫不经心的说着,慢悠悠的往外走,又看了眼江姨娘,道,“您说呢,二舅母!”
江姨娘闻言一愣,震惊的看着周文茵,周文茵轻轻一笑道:“别怕,有我在呢!”话落,便不再看江姨娘,和王夫人并肩走着,王夫人笑着道,“也就是你性子好,心善,若是换做我才不会到薛家来,这样的人家,你抬举了他们,他们不但不领情,还以为你是来占便宜的呢。”
周文茵闻言一笑,王夫人又道:“还有薛大奶奶,说是出门被人蓄意撞翻了轿子,可见是有人和他们结了仇,您怎么能说要帮她们找凶手,这事儿揽在身上,办好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可若是办不好,可就会惹了一身腥,吃力不讨好。”
是不是吃力不讨好,那就要看是谁在做了,周文茵仔细的笑笑,道:“夫人说笑了,不管他们怎么样,可这里毕竟是我娘的外家,是舅舅家,她们有困难,我能帮自是要帮一帮的。”她已经布好了网,就等着鱼儿一条一条的入网便成了,怎么能说吃力不讨好呢。
“左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得了您这样一个知书达礼的好儿媳。”王夫人感叹的看着周文茵。
周文茵轻轻一笑,回头看来眼薛府熟悉的布置景色,不屑的笑了笑。
薛思画拉着幼清的衣袖,望着她道:“方表姐,您方才说的事我仔细想了想,只要能找到我娘和二哥,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幼清改变了主意,轻声道“你娘不用你找了,三日内她便会自己出来。”
薛思画听着一愣,问道:“我娘自己出来,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幼清回头看向周文茵等人的背影,淡淡的道,“因为有人在帮着我们找她,这事儿不用你我费力!”
说着进了赵芫的房里,封简正抱着茂哥儿在往他嘴里滴着水,幼清走过去,小声道:“他开奶了吗?”
“刚刚吃了一点。”封简笑看着幼清,道,“现在给他喂点水,等晚上再喂一次。”
这么说,茂哥儿愿意吃东西了,幼清高兴的去看封子寒,封子寒点点头道:“他只要愿意吃东西,那问题就不大了。”幼清点着头,又去看赵芫,她笑着正抹着眼泪,看着茂哥儿傻笑。
隔天,水井坊后巷的一间四合院中,站着一位穿着米灰色袍子的妇人,她默不作声的望着院中正开着花的一棵海棠树,一动不动,一直候在她一边的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几岁,尼姑打扮的女子走了过去,和那妇人道:“二太太,以贫尼看这个家暂时你还回不得,你一旦出现在人前,就一定会暴露行踪,那要对您不利的人就一定会再有行动,到时候您可就无路可退,也没有人会保您周全了。”
“我不出去,岂不是要让大家真当我死了。”刘氏猛然转头过来,手里捏着一朵海棠花,冷冷的道,“我绝对不能成全了那个贱人,想要扶正,她门都没有!”说着看着对面的尼姑,道,“青竹师父,我知道您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断断不能眼睁睁瞧着那个贱人登堂入室,莫说我还没死,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会成全她的。”江姨娘昨天回家后便就和薛镇世说要扶正的事,薛镇世竟然就答应了,还说要回去和薛老太太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她还没死呢!刘氏气的不得了。
还有周文茵那个贱人,将她好好的儿子拐走了,还想放火烧死她,她刘素娥可不是吃素的,想要动她,她便是死也要拉着她垫背!
“那您打算怎么做?”青竹沙弥看着刘氏,想了想道,“要不然你去找那位宋太太?如今你们立场相同,或许她愿意帮您。”
刘氏微微一怔,若有所思,过了一刻她将海棠花揪碎丢在脚底,冷声道:“走,我们先去薛府,先将那贱人的念头断了,想要把我取而代之,她做梦!”话落,便朝外走去,青竹沙弥念了声阿弥陀佛,跟着刘氏带着帏冒出了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井儿胡同,守门的婆子一见是两个尼姑,立刻就行了礼道,“两位师太若是要化缘的话,还请稍等一刻,待我禀了主子!”说着就要请两人进回事房里略坐坐歇脚。
刘氏却突然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守门的婆子看着就啊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惊的结结巴巴的道:“二…二太太。”
“通禀什么。”刘氏盛气凌人,“这是我的家,我回来还要你痛禀?滚开!”话落,她大步进了门,守门的婆子愣一愣才反应过来,立刻朝垂花门边打着手势,垂花门边的婆子转头就跑进了内院。
刘氏一身米灰布袍,气势盎然的过了垂花门,一路上遇见的婆子丫头纷纷侧目震惊的看着她,刘氏宛若未见进了径直去了烟云阁。
薛老太太已经知道她来的消息,端坐在宴席室里冷眼看着门口,过了一刻就看到刘氏带着个尼姑进了门。
“你还有脸回来。”薛老太太先发制人,怒道,“我问你,那拢梅庵的火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刘氏也不行礼,站在薛老太太面前,冷声道:“我若想出来,有一百个法子,用得着放火。”她满脸的不屑,道,“更何况,秋翠和凌雪跟了我多年,我便是再狠心,也不会伤着她们的。”
薛老太太一愣怀疑的看着刘氏:“那火是怎么回事?”
“那把火?”刘氏哈哈一笑,道,“还不是您那蛇蝎心肠的外孙女,竟然想要将我烧死在里面。”
薛老太太眉头紧蹙,这一回她没有再质疑刘氏,刘氏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薛老太太道:“这些是我和她的恩怨,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她说着微微一顿,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您,冬荣他要当我死了,将姓江的贱人扶正,这个事儿您管还是不管,若您不管,那我就和周文茵学一学,一把火烧了,大家都落个干净。”
薛老太太闻声露出惊讶的表情来,问道:“你说什么,冬荣要将姓江的女人扶正?”
刘氏没有出声。
真是胡闹,薛老太太气的直抖,可不愿意在刘氏面前示弱被她拿捏,更不想给她什么脸,便道:“他如今翅膀硬了,什么事也不和我商量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有胆子就一把火烧了,我也落个清静!”
“好!”刘氏站起来,“既然您不管,那我就自己办去!”话落,拂袖出门,大步离开了烟云阁,刚走了几步,便在小径上看到了笑盈盈望着她的幼清,刘氏皱眉冷眼看着她。
“二婶。”幼清缓步走过来,笑着道,“您这就要走了,事情还没说完呢,难不成您还真想去烧了二叔的宅子?”
刘氏哼了一声,她烧不烧用不着和幼清解释。
幼清就道:“您看画姐儿…”幼清朝烟云阁门口,已经哭成泪人的薛思画指了指,又和刘氏道,“您不想想您自己,也该想想二表哥和画姐儿才是,这种事您可做不得!”
“方幼清,你什么意思。”刘氏说完,朝薛思画摆摆手,“你回去,好好待在祖母身边,娘管不了你了,你好好保重自己!”
薛思画呜咽的哭了起来,跑过来跪在刘氏的腿边,抱着她的腿道:“娘,您别走…父亲不管我,二哥不回来,连您也不要我了吗。”她哭成了泪人,紧紧箍着刘氏的腿不放,“娘,我好想您,我一个人害怕,求求您别闹了,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刘氏紧紧咬着牙忍着没有低头去看薛思画,直挺挺的站着,但眼角却是止不住的红了起来。
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她曾经含在嘴里捧在手里的宝贝女儿,她怎么忍心丢了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亲无故…还有薛明,她精心培养的儿子,寄以厚望的儿子,如今像条狗一样的跟着周文茵…
这口气,她便是死也咽不下去。
“二婶。”幼清走进几步,望着刘氏道,“大嫂的轿子被人撞翻,引得她早产,差一点一尸两命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吧。”
刘氏冷笑道:“知道又如何,这都是因果报应。”
幼清不想和她吵架,争执这些不是她现在想做的,她低声道:“那您应该知道,推翻轿子的人就是二表哥吧?”刘氏一顿,就连哭着的薛思画也止了哭望着幼清,幼清就接着道,“您敢出现,就应该料到了周文茵不会轻易罢手,你现在若是从这里出去,一定会后悔!”
“我后悔不后悔与你无关。”刘氏心里很清楚,也更知道她现在要做什么,她推开薛思画,叮嘱道,“好好养着身体,你以后的前程娘已经安排好了,好好保重自己,不要管娘。”说着,看也不看薛思画,大步而去。
“娘!”薛思画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刘氏却渐行渐远,幼清淡淡的看着刘氏的背影没有出声,绿珠低声道,“太太,要不要去将二太太追回来?”
“不用。”幼清摆摆手,道,“现在不是时候。”
刘氏一路出了门,刚出了槐树胡同,果然就瞧见一辆马车堵在了巷子口,车并不显眼,但车边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却引人注目,几个人一看见刘氏二话不说快步上来,几个人将刘氏飞快的架上了马车。
刘氏和青竹沙弥一上车,就被人捆了手脚堵着嘴巴,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出了城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刘氏和青竹沙弥被人推推搡搡的进了一户小院,院子很破,里面空荡荡的但却有几个带着刀的男子凶神恶煞的站在院子里,刘氏被人推进了正厅,而青竹沙弥却被关进了一边的柴房。
刘氏被推跌跪在正厅里,她环顾四周,视线便落在左边垂着半旧的灰蒙蒙的半截房门帘子上,过了一刻里面走出来一位女子,刘氏一眼就认出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周文茵看着刘氏冷笑了笑,在她面前站定,示意身边的婆子将她嘴里的布扯出来,周文茵才冷笑着道:“二舅母,好久不见。”
“呸!”刘氏啐了一口,道,“薛明呢,你把薛明怎么样了。”
周文茵摇摇头,笑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到这个时候你还记着薛明,可惜…他心里早没了你这个娘了。”她说完,刘氏就喝道,“不可能,他向来孝顺我。一定是你勾引他蛊惑他,苟泽他不可能变成这样。”
“您还不明白。”周文茵挑着眉道,“他能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她说着走过去,揪着刘氏的头发拉抬着她的脸,狠狠的道,“因为你当年对我做的事,他恨你,恨不得将你杀了才解气。”
刘氏紧紧咬着唇没有说话,周文茵嫌弃的推开她又道:“你不要以为我还是当年的周文茵,若和当年一样,这京城我便不会再回来。”她一字一句的道,“不过,你要想让薛明原谅你,你们母子冰释前嫌,想保住你这条命,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只要听我说的去做,我保你一切如愿!”
170 高调
“保我一切如愿?”刘氏冷笑着看着周文茵,讥诮道,“要我如愿,便是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如愿!”
周文茵脸色微变,上前两步,照着刘氏的脸上就抽了两个耳光:“我喊你一声舅母便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你不要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刘素娥,我告诉你,我若想要你立刻死,你绝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刘氏愤恨的捂着脸冷笑着看着周文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拿这话来吓唬我。”
“好!”周文茵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刘氏道,“既然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那我便成全你。不过,你一个死多无趣,我势必要让你的宝贝儿子女儿陪着你一起才是。”
刘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怒道:“周文茵,你小心被雷劈!”又道,“画姐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是动她我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周文茵掩面而笑,眼神阴冷的渗人,“老实说,我还真想让画姐儿也感受一下,那一日在山上我所受的侮辱…你说,她会怎么样?”
刘氏挣扎着要站起来,一副要和周文茵拼命的架势,可不等她起身,就被身边两个婆子压下去了,刘氏喝道:“你敢!”
“敢不敢那是我的事。”周文茵不耐烦的道,“你只要按着我说的去做,我保你一双儿女平平安安。这个交易对于你来说,可不吃亏!”话落,她站了起来往外走,“你在这里想想吧,不过时间可不多,你最好快点。”
刘氏喘着粗气,气的脸色煞白,破釜沉舟的道:“好,我答应,你要我做什么。”薛思画那么柔弱单纯,根本不是周文茵的对手,她谁都可以不管,但是绝不能让薛思画受到伤害。
“这样才好,早答应了不就成了。”周文茵停了下来,回望着刘氏道,“明天一早会有人来告诉你怎么做,今晚你便老老实实住在这里吧!”话落,她甩了甩帕子由丫头扶着上了院子里马车。
刘氏被几个婆子重新捆紧堵了嘴押去了青竹沙弥隔壁的杂物房,里面乱糟糟的满是灰尘,刘氏被人推到在地,那些人退了出去,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门,上了锁。
刘氏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动了许久都无济于事,她无力的躺在地上,便想起来幼清方才提醒她的话…方幼清难道早就知道了周文茵要做什么?
一定是这样,方幼清素来聪明,她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会和她说那样一番话。
可是,方幼清想做什么呢?
她要不要想办法去找方幼清…不行,刘氏又摇摇头,方明晖如今回来了,她决不能在他们面前丢了脸面,决不能!
刘氏心里转了好几遍,又想到了薛明,她真的是又恨又心疼,这个孩子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周文茵到底哪里好,他怎么就看不清呢!
薛思画和薛老太太都望着幼清打量着她,幼清低着头喝着茶,过了许久薛老太太才出声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推翻你大嫂轿子的人就是泰哥儿?”
“是!”幼清点点头,道,“大嫂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说有点熟悉。而赵家跑掉的那个小厮,和他也认识,除了二表哥,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蓄意对大嫂做这种事。”她话落看着薛老太太,顿了顿,沉声道,“或许,这些也并非二表哥的意思,他也是受人指使!”
受谁的指使,根本不用说,薛老太太和薛思画都能想得到。
薛老太太脸色极其的难看,她望着陶妈妈,冷声道:“去,那我名帖去将周貌兴请来,他生的女儿一来就搅风搅雨,他若不好好管管,将来便是出了事,也休要怪我们不留情面。”
陶妈妈点头应是,却朝幼清看了一眼,幼清咳嗽了一声,和薛老太太道:“祖母,现在请周大人来恐怕也于事无补。”她说着顿了顿,看了眼薛思画,道,“周大人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管不了就能将您的话回了。更何况,周大人或许对我们也存有不满。”她女儿和妻子被人欺负了,周礼怎么可能不知道。
薛老太太气着,道:“那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周礼来了好几天了,听说在京中四处打点,但就是没有到她这里来请安,分明就是嫉恨他们了。
薛思画也惊恐的看着幼清,若单单只是周文茵,她也就无所谓,可是如今薛明就是周文茵手里的剑,要想制住周文茵,首先要断的就是薛明,她怎么能不关心!
“先看她怎么做吧。”幼清大概料到了周文茵的打算,她淡淡的道,“她既然将二婶引出来,又将她抓走,就必然有她的打算和目的。或许,等明天我们就知道了。”
薛老太太点点头,问幼清道:“这么说,这件事你已有打算了?”
幼清不置可否,薛老太太又道:“那好,你大着胆子去办,便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在你后面支持你,我好好的重孙子,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人欺负,谁办的事谁作的孽,一定要让她原原本本的还回来。”她毁了一个孙子,如今又倒重孙,她就是把薛梅弄死她都解不了这口气。
以前薛老太太那么疼爱周文茵,如今她盛怒之下已经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对她心里有多失望和恨。
“多谢祖母。”幼清望着薛老太太,道,“这件事还真要请您帮忙,等明天我再来和您商量。不过,还请娘娘不要让我父亲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定然要担心阻止的。”
薛老太太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幼清。
幼清便起身和薛老太太告辞:“我想去看看茂哥儿,若是他没什么事我也要回家去一趟。”薛老太太颔首,“这两天也辛苦你们两口子了,九歌那里,你替我们谢谢他!”
“都是一家人,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同心协力。”幼清说着行了礼,又和薛思画点了点头,道,“三妹,我回去了。”
薛思画站了起来:“方表姐…”她眼睛哭的肿了起来,样子又可怜又无助,“我有话想和您说。”她说着要和幼清一起出去,薛老太太却是咳嗽了一声,冷眼看着薛思画,道,“你眼睛肿成这样出去作什么,快回去歇着,这两天若是没事就不要下楼,仔细养着身体!”是怕薛思画通风报信。
薛思画一抖,害怕的看着薛老太太,薛老太太根本不看她,厌烦的摆摆手,示意薛思画赶紧上楼。
“是!”薛思画含着泪哀求的看着幼清,幼清心头微软,可却并不能立刻为她做什么,她叹了口气,道,“三妹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说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幼清带着绿珠和采芩去了西苑,封子寒已经熬不住开溜了,只有封简一个人守在这里,熬了两夜他也有些吃不消,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幼清过去时封简正在暖里打着盹,茂哥儿就摆在他旁边的罗汉床上,乳娘安安静静的守在一边。
见着幼清进来,乳娘要起身给她行礼,幼清摆了摆手,小心翼翼的走到茂哥儿身边,就瞧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缩在绒绒的襁褓里,不似豪哥当初生下来那样,时不时会砸吧嘟哝着小嘴,小拳头也攥的紧紧的,可茂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睡着,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幼清待了好一会儿,才去了隔壁,赵芫躺在床上和薛思琪正在聊着天,见着幼清进来薛思琪问道:“听说方才二婶回来过了?”
“是。”幼清在赵芫的床边坐下来,回道,“不过,又走了!”
薛思琪冷笑了一声,道:“她惯会故弄玄虚,我就说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果然,大火烧死了两个丫头,偏偏她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她也怀疑是刘氏自己的放了的火。
“火不是二婶自己放的。”幼清看了眼赵芫,和薛思琪解释道,“她要想出来,以她的手段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完全不用放火,更何况,秋翠和凌雪一直是她身边得力的,没了她们二婶犹如断了一臂,她不会做这么既不损人也不利己的事。”
薛思琪想想也对,赵芫便问道:“那这火会是谁放的,谁想要二婶的命?”她说着一顿,就和薛思琪一起想起周文茵来,当初刘氏对周文茵用的那手段可不是小打小闹,周文茵指不定吃了什么亏呢,若火是周文茵放的,她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二哥呢。”薛思琪厌恶的道,“他不是一直跟在周文茵身边吗,她都要杀他的娘了,他都不管吗!”
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说,幼清笑笑没有说话。
“那你觉得周文茵接下来要做什么。”赵芫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恨的不得了,幼子无辜何况一个未出世的婴孩,周文茵实在太歹毒了。
幼清就低声和两人说了几句,薛思琪惊讶的道:“二婶被她抓走了?”话落,她又道,“那你还在这里坐着,快去安排去。还有,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幼清摇了摇头,“你照顾大嫂和茂哥就好了。”
赵芫担忧的看着幼清,道:“她现在毕竟是粤安侯府的二奶奶,你不顾忌她无所谓,但粤安侯府还要顾忌一下的吧。”
“她若不是粤安侯府的少奶奶,我还没这心思。”幼清淡淡的道,“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着,乳娘将茂哥抱了进来,赵芫立刻没了心思说话,从乳娘手里将茂哥接过来摆在自己身边,就笑着和茂哥道,“这些事就让你爹爹,你姑母们去管,我们茂哥只管快快长大,好不好!”
“水喝了吗?”幼清拨了拨茂哥儿的襁褓,看着他的小脸,赵芫点了点头,道,“喝了,我看到他嘴巴动了动。封郎中说愿意吃东西,就等于挨过了一个大关,再熬过头三个月,就真的无事了。”
“洗三礼不办了是吧。”幼清望着赵芫,赵芫点点头,道,“现在以他的健康为重,别的什么事都不重要。”她就盼着茂哥儿能哭一声给她听听,或者睁开眼睛看一看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幼清也觉得赵芫想的对,这些事儿办起来就为了喜庆,可若折腾了孩子却有些本末倒置了。
“我还有事,就回去了。”幼清和两人道,“明天我再过来看茂哥。”她说着站了起来,赵芫点点头,道,“你也注意安全。”
薛思琪也跟着站了起来,和幼清道:“我送你吧。”说着,两个人和赵芫打了招呼便出了门,薛思琪和幼清边走边道,“我瞧着大哥这两天不大对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里难过,问他她也不说。”
薛霭有事一直都是藏在心里的,幼清没有觉得奇怪,和薛思琪一起去智袖院和方氏以及薛思琴此行,她便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家,一进家门她就将周芳和戴望舒以及江泰找来,和几个人道:“我有事要让你们去办!”
几个人应是。
自茂哥出生这两日多近三日来,京城早已传遍,薛镇扬的长媳在出门时被歹人盯上而掀了她的轿子,致使她早产,孩子生下来后就不会哭连眼睛都没有睁,多半是因为早产的关系,是个傻的…
这件事对京中的影响很大,一时间怀有身孕的女子皆不敢轻易出门,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和赵芫一样,被人蓄意推到或是暗害!
薛镇扬和赵江连着几日上朝,也都有同僚问起,薛镇扬皆是目露悲伤的摆摆手,什么都不说。
薛潋和赵子舟也不去学馆,一早开始就满大街的找人,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找薛明,薛潋累的在路边的茶寮坐下来,喝了口粗茶,怒着和赵子舟道:“我就不相信,他能飞天遁地,一定能将他找出来,等找到他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你说。”赵子舟若有所思道,“薛明会不会去找左二奶奶?按理说,他与季行和阿芫都没有仇,没有理由对他们下手,肯定还是受左二奶奶的指使,你说他没有地方能藏身,会不会去找左二奶奶帮忙?”
“我怎么没有想起来。”薛潋一拍桌子,喝道,“我们应该盯着她才对,总比这样无头苍蝇似的找人要好。”他一拍,手下残旧的桌子立刻震的晃了几晃,摇的对面坐着的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茶翻在了一边,一碗茶悉数泼在那人身上,薛潋不好意思,和那人道歉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说着朝那人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