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智嗔老和尚在打量百里宸渊,百里宸渊也在打量智嗔老和尚。
二十多年前,他奉师命前往祁月国皇宫,救下那个带着帝王之象刚刚出生的婴儿。二十多年后,当年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已然站在他的面前,王者之气尽显。
一切,皆是天意。
冷梓玥摇了摇头,柔声道:“我没事儿。”
“智嗔大师,当年多谢救命之恩。”
“施主客气了。”智嗔站起身朝着百里宸渊行了一个佛礼,一切早已注定,那一日即便没有他,百里宸渊也不会消逝。
“大师亲自写信让我们亲自来一趟,想必不只是客套几句这么简单吧。”
“呵呵,现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也是时候让你见一见她。”智嗔没有正面回答冷梓玥的话,而是转头看向百里宸渊。
有因必有果,百里宸渊种下的善因,自然也当收获一颗善果。
她能否再次睁开双眼,就看他的诚心能否唤醒她的生存意识了。
V010章 楚皇后生死之谜上
话说,百里绝跟着月帝回了皇宫,第一天就召来太监询问整个皇宫哪里最漂亮,哪里最好玩,接下来的两天就在梦魔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他第一次的游宫之旅。
玉雕玉琢的小家伙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微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如琉琉般晶莹剔透,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忍不住想要上前与他亲近亲近。
卓儿跟华儿自然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宫里四处游走的,不管说什么都坚持要跟着他,不允许小家伙离开她们的视线。
百里绝岂是能被人吃定的主儿,进宫之前他就打定主意要离开皇城,去找他的无良父母,又怎么能被两个丫鬟拦住呢。
梦魔隐身在皇宫里守了他几天,见他不是有爷爷陪着玩耍就是独自领着一群太监宫女在宫中玩乐,总算是放下了提起的心,离开皇宫回了血王府。
如此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能轻易的放过。
御花园里,小家伙坐在玉制的凳子上,一双小脚轻轻的荡着,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精致好看的点心漫不经心的咬着,黑漆漆的眸子骨碌碌的转动着,一抹精光在他的眼底转瞬即逝。
他必须在梦魔每日前来宫中查探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皇宫,不然他就又要多等几天。其实,梦魔跟他一样,对人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趁着他去收集别人的美梦,就是他逃离的最佳时机。
“小王爷,你在想什么?”卓儿总觉得今日的百里绝很不对劲,可一时间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单纯如她,若是知道百里绝小脑袋瓜里精密的算计,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
“卓姨,我没想什么呀,这个点心好好吃。”可爱的眨眨眼,晶亮的黑眸澄澈如水,一望到底,闪烁着满满的纯真笑意。
“既然好吃,小王爷就多吃一点儿。”
可不能让王爷王妃回来发现小家伙瘦了,不然该得有多心疼。卓儿想的本来就简单,她只知道这些天,小王爷再也不吵着要找王爷王妃,心想小孩子果然忘性很大。
“嗯。”乖乖的点点头,百里绝垂下卷翘的眼睫。
“小王爷渴了吧,喝碗燕窝粥好不好?”华儿端着托盘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进凉亭里,正了看到卓儿将一件披风披在百里绝的肩上。
冬日的天气比不得寻常日子,呼啸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生的疼,任谁都是裹得厚厚的,生怕有一丝寒风吹进衣服里。
百里绝每天都又蹦又跳的,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多,一旦他安静下来,卓儿就会谨记为他披上披风,担心他受凉。虽说,百里绝是尊主跟魔妃所生的孩子,自出娘胎就与凡人不同,卓儿也是不敢大意的。
“华姨真好。”百里绝欢呼一声,满眼期待的看着华儿递到他面前,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刚才吃了好多点心,正好润润喉咙。”
“小心烫,慢点儿喝。”
自打百里绝会用自己吃东西开始,除了百里宸渊与冷梓玥喂他之外,都是他自己吃东西,从来都不要别人帮忙。
“嗯。”
“小王爷,刘公公来了。”卓儿朝着走向凉亭的刘公公微微福了福身子,低声提醒正喝粥的小家伙。
华儿递上手帕,百里绝擦了擦小嘴,随意的丢在白玉桌上,轻抬起头。
“奴才给小王爷请安。”
“刘公公请起。”张了张小嘴,百里绝奶声奶气的开口,甜甜糯糯的嗓音好似棉花糖。
“谢小王爷。”
“嗯。”
“可是皇上要见小王爷,特地吩咐刘公公过来接小王爷的。”
刘公公看了卓儿跟华儿一眼,笑着说道:“的确是皇上吩咐老奴来接小王爷,说是北寒国送来一只飞鹰,很有灵性,不知道小王爷会不会喜欢,皇上说准备送给小王爷做宠物呢?”
他跟皇上一样,觉得养一条蛇当宠物很危险,虽然那条缠在百里绝手腕上的彩色小蛇很特别,也出奇的好看,但是为了百里绝的安全着想,月帝最近一门心思都在寻找特别的宠物,看看能不能让百里绝瞧上眼。
彩儿要是听到刘公公心里说的话,估计要跳出来变回真身,好好的吓一吓他,居然敢说他是小蛇,简直不可原谅。
他是伟大的七彩吞天蟒,独一无二的存在。
百里绝眨了眨眼,困倦的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漂亮的大眼睛半瞌着,软软的道:“飞鹰我喜欢,可是我现在好困,想睡觉。”
配合着他可爱的动作,逗得三人轻笑出声,华儿收拾好碗碟,柔声道:“小王爷困了,那就回宫里睡一觉,醒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是啊,飞鹰又不会跑,不用担心看不着。”
“可是、、、、、”百里绝犹豫不决的皱起好看的眉头,瞅着刘公公道:“你让爷爷关好那只飞鹰,等我睡醒了再去看。”
小模样真真的,很难让人看出来他压根就不对什么飞鹰感兴趣。
也不知道为什么,魔界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也有各种各样的妖魔,他就愣是不喜欢鹰那种动物。
咳咳,或许这是遗传自他的亲爹,谁让百里宸渊恨透了西门棠那只鹰王呢。
连带着小家伙自幼就讨厌那种生物,可见这胎教是多么的用心良苦。
“小王爷安心睡觉,皇上肯定不会让那只鹰飞走的。”
“嗯,那我就去睡觉了。”
小小的身子轻盈的一跃,百里绝稳稳的落到地上,小胖手捂着嘴,连连打着哈欠,好像欠了很多的瞌睡没来得及睡一样,困得不行。
那动作吓得刘公公双腿一软,反射性的就想扑上前去,惊了一身冷汗之后又反应过来,这么点儿高度压根就难不到百里绝,只得扯着嘴角干笑。
不知道,血王殿下像小王爷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调皮。
“恭送小王爷。”
百里绝迈着优雅的步子,身后跟着华儿卓儿,很快就消失在御花园。刘公公握着拂尘,皱了皱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皮也不停的跳,这该不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半个时辰之后,华儿伺候着百里绝上床午睡,轻手轻脚的出了内殿,回到旁边她跟卓儿的侧房,准备拿出绣了一半的绣品,那是给百里绝做的两岁时穿的衣裳。
“彩儿,快带我出宫吧。”
一直到殿外没有任何的声响了,百里绝唤醒腕间睡觉的彩儿,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瞅着彩儿,笑得神秘兮兮的。
他想要离开,谁又能找得到呢?
捂着小嘴偷乐一阵,百里绝爬上书案,留下一封书信,等到梦魔发现他不在的时候,估计他已经到离皇城很远的地方。
再想找到他的行踪,难啰。
彩儿仰着小小的蛇头萌萌的回望百里绝一眼,然后从他的腕间滑落到地上,甩了甩小巧的尾巴,立马变成一条长约六长米,色彩斑斓的蛇。
蛇尾猛的一晃,一个奇异的结界散落在房间里,一阵浓雾过后,它与百里绝已然消失在结界内,不知去向。
、、、、、、、、、、、、、、、、、、、、、、、、、、、、
圣峰寺位于绝壁高山之巅,谁也料想不到在庞大的寺院背后,还隐藏着一座孤傲的山峰,此地常年冰雪不化,严寒至极。
山体里建有一座精致的冰宫,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一路跟随着智嗔走进这座冰宫里,纵使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百里宸渊与冷梓玥都忍不住咂舌。是谁的想法,竟然会在冰层里建造一座奢华的地下冰宫。
“不知大师要带我们去见谁?”
有一个答案在百里宸渊的心里呼之欲出,可他却是不敢相信,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冷梓玥握了握他的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柔声道:“渊,只要相信就会有奇迹。”
犹记得,玲珑宴上,百里宸渊看到幻境中对百里自影满心维护的楚皇后开始,他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种,渴求母爱的种子。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真相,无从查起,可是冷梓玥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也想替百里宸渊圆了他的心愿。
即便百里宸渊贵为魔界之主,主宰着千万生灵,可他却无力控制生死轮回。
除非是、、、、、、、、
“玥儿,你觉得可能吗?”走进冰宫之后,百里宸渊手心里竟然满是冷汗,声音都轻轻的,似在担心惊扰到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呢?”
“两位施主,老纳就带路到此,顺着前面那道门,你们去吧。”智嗔面上含笑,红色镶金的袈裟闪烁着耀眼的光泽,真有那么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百里宸渊牵着冷梓玥脚步一顿,轻点了点头,觉声道:“多谢大师。”
“进去吧。”
事情的来龙去脉,由她亲自述说,最为合适。
毕竟,他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说也是道不清楚。
“多谢。”
目送着智嗔大师越走越远,冷梓玥拍了拍百里宸渊的肩膀,挑了挑眉,嘻笑道:“敢不敢过去推开门,要是不敢的话,那我、、、、、、”
犹豫了片刻,百里宸渊眉宇间满是挣扎,咬了咬唇,沉声道:“还是让我亲自来开门。”
“嗯。”

V011章 楚皇后生死之谜下
一道厚重的圆形冰门,一里一外,恍然就是两个世界。
修长如玉的手掌轻放在冰门上,感受着刺骨的寒凉,百里宸渊几乎不敢抬头朝着冰门里面的世界放眼去看。
俊美的脸庞平静如水,如果不是冷梓玥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站在他的身边,也无法感觉到他轻颤的身体反应。
“渊,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陪着你。”
“嗯。”
长臂一伸,百里宸渊将冷梓玥揽在怀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只要相信就会有奇迹发生。
当漆黑如子夜般的墨瞳里倒映出眼前一切景象的时候,不只是百里宸渊愣了,就是他怀里的冷梓玥也忍不住惊讶的微张着小嘴,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房间里的格局分明就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一应用具应该是房间女主人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大到衣柜,小到头饰珠花,只除了那张大得有些夸张的冰床。
粉色的纱幔环绕在冰床前,一层又一层,随着门外吹进来的寒风轻轻的荡漾,淡淡的兰花香充斥在鼻间,令人心旷神怡。
紫檀木衣柜前面,巨大的屏风吸引了冷梓玥的视线。
只见屏风上面,绣着大片的红梅树,红艳艳的梅花随风飘散。梅树下摆放着一架古琴,鲜红的花瓣落在琴弦上,一白衣女子站在琴旁背着琴架,仰着桃花面,三千青丝随风轻舞,脚下满是薄薄的积雪,红与白是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黑色的滚边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地上,一朵梅花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眉心,几只冰蝶围绕在她的身旁。
唯美的画面,看不清容貌的绝色女子,一点一点撞击着百里宸渊的心,他的母后真的还活着吗?
“渊,这好像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绣品。”
“嗯。”百里宸渊颔首,走到冷梓玥的身边,看着绣架,疑惑的出声,“一点儿灰尘都没有,难道是有人经常打扫吗?”
冷梓玥蹙眉,柔声道:“这里是地下冰宫,根本就没有尘埃,不用打扫也如此干净的。”
“玥儿,这上面好像有一个字。”
“让我看看。”坐到凳子上,冷梓玥看着这个只绣了一半的字,左思右想眉头都快要打结了,半晌后开口道:“好像是一个渊字。”
“的确很像。”他名字里的‘渊’这个字,百里宸渊垂眸,难道他的名字是母后为他取的,这件绣品也是为他绣的。
脑子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开始浮现出来,他迫切的需要寻找到一个突破口,找到心中既渴望又有些害怕知道的答案。
“渊,这好像是给你做的被子,只不过、、、、、、”冷梓玥憋着笑,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床小孩儿盖的被子,现在的百里宸渊怎么盖。
实在是小得有些过份,不难怪她看了很想笑。
“想笑就笑吧。”一针一线满满都是对他的疼爱,百里宸渊望着绣品出神的时候,冷梓玥的视线又落到另一幅画卷上,呢喃道:“没想到,父皇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挺好看的,难怪惹了那么一身桃花债。”
月帝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虽然狠毒了些,阴险了些,却不能否认,她们在进宫之前,或许都是纯真善良的女子。
人性本善,她们并非生下就如此的心狠手辣。
只不过,到最后,她们对月帝所有的爱意,都变成了恨。
最终,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因爱而恨,对错远非一两句话可以说得清楚。
画卷上,身穿皇后凤袍的楚皇后端坐在湖边,纤细的十指在琴弦上飞快的拨动着,琴音袅袅。在她的身侧,站着身穿一袭明黄色龙袍的月帝,手执长箫,两人眉目含情,琴瑟合鸣,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的一对儿。
“有你老公我好看吗?”百里宸渊遮住冷梓玥的眼睛,试问普天之下,哪个男人的相貌比得过他。
居然在他的面前夸别的男人长得好看,简直就是忽略他的存在嘛。
冷梓玥嘴角狠抽两下,脑门上华丽丽的滑下几道黑杠杠,没好气的道:“少自恋一下你会死啊。”
别忘了月帝是你老子,你的容貌也是遗传自你爹娘的。
只有爹娘的相貌出众,才能生下相貌绝佳的孩子,她可爱的宝贝儿子就是这么来的。
“玥儿,你要知道我的相貌可不是遗传父皇的,我可是伟大的、、、、”魔尊两个字还没出口,百里宸渊就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小玥儿,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下手真重,这个肘子他吃得可是真干脆。
“叫你乱说,活该。”知道他越是靠近那张冰床,就越是紧张,冷梓玥也乐意配合他,让他放松。
“小玥儿,你是想当寡妇么,对我要温柔一点儿。”
“你死了,我也好再找一个比你更好看,比如找个绝儿更喜欢的后爹。”这父子俩不是不合么,瞧她想的主意多好。
给他儿子找后爹,百里宸渊脸一黑,直接扑倒冷梓玥,两人齐刷刷的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光滑如镜的冰面倒映出他们两人暧昧的姿势,羞得冷梓玥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好重,起来。”
“不要。”
小女人软软的身子压着舒服,他就是喜欢压着她。
“百里宸渊你快起来。”
“小玥儿,你叫我什么?”玫色的性感薄唇微勾,墨瞳里满是邪魅,他哪里舍得压到她,只是紧贴着她的身子,让她无处可逃罢了。
跟冷梓玥这么一闹,原本紧张的心情彻底的消失了,只想好好的逗一逗身下的小女人。他都快要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小女人害羞的娇媚模样了。
“渊。”
“、、、、、、”
“老公。”
“、、、、、、”
“亲亲老公。”冷梓玥轻唤,甜糯的嗓音都快跟百里绝有得一拼,听得百里宸渊眉宇间满是笑意,俯身狠狠亲了她两口,才放过她。
“宝贝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炙热的视线火辣辣的落在她的脸上,白晳的脸蛋染上一层嫣红,不自在的别过头去,低声叫嚷道:“你快过去看看母后在不在床上。”
回想起,智嗔大师的话,冷梓玥好看的眉头就打了几个结。
画像上的楚皇后与百里宸渊给她看的画像一模一样,纯净如水的美人儿,幻境中的她,更真实一些。
当真正要亲眼看到她,碰摸到她的时候,心里竟然无法平静。
百里宸渊很紧张,她又何尝不是。
“玥儿,别想太多。”
“我什么也没有想。”搭着百里宸渊的手,冷梓玥呼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娇嗔的狠瞪他几眼。
“丑媳妇儿总是要见婆婆的,有我在,你别担心。”邪气的朝着冷梓玥眨眨眼,怎么看他都很欠扁。
她长得丑吗?
一点儿也不丑嘛。
怎么可能害怕见、、、、婆婆、、、、
“呵呵。”
“不许笑。”懊恼的一拳头砸在百里宸渊的胸口,冷梓玥转身就要往外走,敢笑话她,她出去还不成。
“别走。”
“哼。”
“是我错了,小玥儿就原谅我吧。”透过薄如蝉翼的轻纱,凭着百里宸渊的双眼,冰床上躺着的白衣女子早已经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里,想靠近,双腿却动不了。
床上的女子,与脑海里自幼看着的画像一模一样,一点一点的重叠在一起,卡在喉咙里的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是他的母后。
是他,盼望了二十多年,思念了二十多年的母亲。
“走吧。”反过来,用自己的小手牵起百里宸渊的大手,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声,快要跳出来一样。
冰床上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静静的垂落在她的胸口,娴静中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袭紫色领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栩栩如生,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倘若她能睁开紧闭的双眸,又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艳冠群芳呢?
冷梓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双眼一眨也不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她。难怪,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狠毒了她,巴不得她去死。
嫉妒,就像是种在她们心里的毒瘤,一天一天的长大,只有除掉她,才能安心。
一个不但拥有倾世之貌,更尽得帝王独宠的皇后,如果没有心机,不够狠,不够毒,香消玉殒不过只是迟早的事情。
“母、、、、母后、、、、”百里宸渊颤着声,好半晌才吐露出这么两个字。
温暖的双手握住楚皇后的手,刺骨的冰凉不禁让百里宸渊浑身一颤,竟然无法控制的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了?”
“玥儿,母后的身体好冰,就好像是结了冰一样。”
“怎么会这样?”冷梓玥坐到冰床上,伸出手抚摸上楚皇后的身体,那股透心的寒凉也让她打了一个哆嗦,“母后难道在这冰床之上躺了二十多年吗?”
要不然,她的面色为何看起来很红润,身体就像是冰棍一样。如果抱着她的身体,真有一种抱着千年玄冰的感觉。
“她的确在这床上躺了二十多年。”
一道满是叹息的苍老声音穿透冰层传来,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满足的欣喜,牵扯得两人心狠狠的一痛。
“谁在那里,出来。”百里宸渊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带着一股劲风扫向正前方的冰墙,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面冰墙瞬间化为虚有。
“你是谁?”
冷梓玥站起身,看着从冰墙后面走出来的青衣白发老头儿,他身形纤瘦,眼里闪烁着精光,面上已经爬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然而他的五官却是相当的精致,不难瞧出年轻时,是怎样的风流倜傥,俊逸非凡。
老头儿黝黑的双眼与冷梓玥对视,不躲不闪,有着满满的笑意,片刻之后他移开了视线,落到百里宸渊的身上,声音低沉暗哑,又似叹息,“当年抱着你的时候,还只是襁褓中弱小的婴儿,再次相见,你已经成为傲视天下的霸主,好啊。”
与看冷梓玥的眼神不一样,他看百里宸渊的眼神更多是骄傲与欣慰。
“你到底是谁?”百里宸渊冷下声,强大的压威从他的身体内散发出来,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在颤抖,随时都有可能破碎成一堆废渣。
“臭小子,翅膀硬了,想跟你外公动手是不是?”老头儿一声怒吼,震得冷梓玥耳朵‘嗡嗡’的直响。
外公?
楚王府?
“你说什么?”百里宸渊激动的站起身,如果不是冷梓玥拉着,他早已经扑到老头子的身边问个清楚,“你是我母后的父亲,我的外公?”
他只知道,当年他出生之后,母后被逼着自尽,自己被远远的送走,而后,楚王府就开始没落,直至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提起楚王府。
也没有人知道楚皇后的父亲,楚王爷的去向,种种传说,都证实曾经叱咤风云的楚王爷早已逝去。
否则,从银月城回到皇城的百里宸渊又怎么可能放弃寻找他的下落。
“我是宁儿的父亲,也是你的外公。”当年他暗中护送着百里宸渊前往银月城之后,就带着楚宁宁的尸体来到圣峰寺,住进了这座地下冰宫。
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不是说母后自尽生亡了吗?为什么她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真要是死去二十多年的人,早已经变成一副枯骨,甚至是骨头都有可以粉碎了,怎么可能还是完好无缺,连容貌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仿佛一直都停留在人生中最美丽的年华。
“你出生那一日,你母后的确当众自尽了。”楚王爷楚咏看着百里宸渊,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深渊之中,“楚家世世代代出的都是将帅之才,到了我那一代更是战功彪炳,深受先皇看重,封王赐爵。”
百里宸渊握着冷梓玥的手,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
“楚王府贵不可言,我却膝下无子,连女儿都没有。上一代圣峰寺主持说我年轻时杀孽太重,或许此生都不会有子嗣,却不料最后你的外婆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就是你的母后宁儿。”说到女儿楚宁宁的时候,楚咏沉寂的黑眸里涌现出点点光彩,“她就像是颗开心果来到我的世界里,我以为她的一生都会平安快乐的活下去,可她却爱上了你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他本是不同意楚宁宁进宫为后的,怎奈无法说服她,最后只得同意,同时也暗中保护着她。
当时的月帝虽是皇帝,实际的权势却握在皇太后的手中,楚王府也处处受到打压,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那一场阴谋屠杀来得太快,让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她们手中的屠刀就已经架在了宁儿的脖子上。幸好,已经圆寂的问世主持给了我一颗救命丹药,说是也许某天可以救宁儿一命,让我好生收藏。”
正是因为那颗丹药,他才保住了楚宁宁的一丝心脉,让她得以存活下来。
可她,却只能终年躺在冰床之上,否则她的身体就会融化,变成真正的死人。
“你为什么要离开楚王府,难道你就不想为母后报仇吗?”冷梓玥不能理解楚咏的做法,如果是她,肯定是要报仇的。
“痛失爱女,我又怎么可能不想报仇。”楚咏嗤笑起来,眼里有泪光划落,“安顿好宁儿,准保了渊儿的安危,正准备潜回皇宫斩杀那几个逼死宁儿的女人时,智嗔大师告诉我,因果循环,天命不可违,她们的死期还未到。”
他想杀,也是杀不了的。
“那个神棍算得倒也对,因果循环,她们都应该死在渊的手里才对。”
有仇必报,才是她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