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双似水含烟的娇羞凤眸,透着天真,透着纯真,清新纯洁如百合花一般,面上的白纱让得她的脸颊若隐若现,似充满了某种神秘的色彩。
自她的脸在椒房殿,被伊心染划破毁容之后,没有夜绝尘的药,伤疤便一直留着,以至于从那以后,她都只能戴着面纱以视众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后来他才听李棋说起,心中也是颇为震怒的。
他不曾想到,女人一旦疯狂嫉妒起来,会是那样的不可理喻。
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刺杀伊心染不说,甚至还想以那种卑劣的手段毁掉伊心染的清白,简直为人所不耻。联想至此,夜修杰也能明白,当时处于暴走边缘的伊心染,没有直接握着匕首杀了南荣浅语,当真是她命大。
“你们怎么伺候太子妃的,还让她伤了手?”
“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太子妃,请太子殿下恕罪。”慕欣慕瑶惶恐的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太子妃的心思压根就不在琴上,一首曲子弹得乱七八糟,刺耳不已,再有韧劲的琴弦那也经不住她的折腾呀。
说话间,府医急急忙忙的赶到凉亭,恭敬的道:“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
“仔细瞧瞧太子妃手上的伤,莫要感染了。”
“是,太子殿下。”府医低眉顺目,不敢随意乱看。
动作轻盈的将药箱放到地上,声音微颤,道:“容老夫得罪了,请太子见谅。”
南荣浅语不笨,甚至于她心机颇深,只是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像傀儡一样的活着,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再做他人的棋子,又怎能没有警觉出些什么来。
今日种种情况,都在向她诉说着一个事实,那便是——太子对她起疑了。
“有劳了。”
声音婉转,落落大方的伸出受伤的手,府医解开缠在她手指上的手帕,然后非常专业的重新处理一遍,再抱扎起来,“太子妃手指上的伤口颇深,切记未结痂之前,莫要下雨,否则以后难免有些影响手指的灵活性。”
夜国上下,谁不知太子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要是手指毁了,以后可就弹不了琴了。
“有劳府医了。”南荣浅语心中亦是一沉,她倒是没曾想,被琴弦划破的手指,后果有那么严重。
这伤,的确颇深,还有些长。
“这是老夫的职责所在,太子妃不必客气。”
“你且退下吧。”
“是,太子殿下。”府医收拾妥当药箱,躬着身子行了礼,退出凉亭。
南荣浅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纤长眼睫遮住了她的眸光,“慕欣慕瑶,茶都凉了,换热的来,瓜果点心也重新换过。”
“是。”
“浅语可是很不喜欢称呼修杰哥哥为太子,或者殿下,所以修杰哥哥,浅语陪你下一盘棋吧。”任何情绪都可以在瞬间收放自如,倒也算是南荣浅语的一大本事,“修杰哥哥是执白子还是黑子?”
她若下棋,素爱黑子。
白色,她素来就没有多喜欢。
“你的手真没问题?”看过她的手,夜修杰心中已然有了定数,黑眸中掠过丝丝冷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夫妻两人,都是演技派的,谁敢不比谁逊色多少。
“划破指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伤,棋子还是拿得起的。”
“你若下棋,素爱黑子,本太子便执白子吧。”两人互换了棋子,夜修杰又道:“你先落子。”
他知道南荣浅语不是一般女子,心机与野心都藏得极好,想要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成功率不大,但与她下棋,却是能瞧出些门道。
“浅语的棋艺可比不得修杰哥哥,可得让着我些。”初识,她便是如此称呼于他。
只是不知何时,在他们之间,明明叫着最亲近的名字,但却形同陌路。
“呵呵,那你可得认真些。”瞧得南荣浅语落下第一子,夜修杰嘴角的笑容越发的邪魅逼人,似能将人的魂儿给勾走。
这个男人,从来就具有足够令女人疯狂的资本。
一子黑,一子白,棋盘之上的黑白两子犹如两军对垒,士气涛天,杀气逼人。你设陷阱我来填,我挖坑来你设防,半个时辰悄然而过,黑子白子各占据着一半的棋盘,厮杀得厉害。
“很精彩的一局棋,本太子算是棋逢对手了。”夜修杰不是第一次跟南荣浅语下棋,但唯有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较量不相上下,胜负难分。
在这之前,南荣浅语虽会下棋,但却摆不出如此凌厉而极具杀气的棋阵,各种阴谋陷阱层出不穷,险些好几次将他困死。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重新打量她,也仿佛这一刻才真正的认识她。
她若是男儿,生出乱世,必定会是一方枭雄霸主。
“修杰哥哥过奖了。”柳眉轻蹙,南荣浅语也知道,眼下这黑白子各占一方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胜负即将要分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绽放自己,不再伪装自己。
她知道,她这般举动,必定会让得夜修杰对她起疑,但她已是无暇顾及,反正多则十天,少则三五天,她也会暴露的。作为太子妃,她很清楚夜国皇室,并不像她父亲所了解的那样。
太子不是软杮子,战王更非软杮子,相反,他们都聪明睿智得紧,可以设局请他们入瓮,但却防不住他们破局找出幕后直凶。
因此,南荣浅语早就料到,昨夜之事早晚都会爆发出来,只不过是晚几天罢了。
而她跟伯昌候,也就是她父亲达成的交易便是,在事情败露之后,保住他所在意的一切,保存他所有的暗中力量。
“该你了。”夜修杰也在反复思考南荣浅语的用意,他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这般快,就打草惊蛇了?
思来想去,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难不成她是吃定他没有证据,不敢动她?
几个想法连番袭来,让得夜修杰揉了揉眉心,心思越发深沉起来。
动夜国者,死。
他是时候该派人去请夜绝尘过府一叙,正如夜皇所说,他们兄弟本不该走到如今这般地步的。
若怪,便只怪曾经的年少轻狂吧。
“修杰哥哥这一子落得可真妙,浅语已是没了退路。”南荣浅语举棋不定,心中涌起阵阵酸楚。
棋盘上,交锋的黑子与白子,就像她与夜修杰,互站在敌对方,拿着刀拿着剑指着对方,不死不休。
眼前的局势,那一颗白子落下,迅速将一部分朝着黑子靠拢的力量瓦解,形势斗然大变,白子似汇聚成一条白龙,将她的黑子尽数困于其中,举起屠刀无情的斩杀。
“那可不一定。”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步,都莫要妄下结论。
这盘棋,黑子看似已无生机,但也并非是毫无生机可言,端看执子之人,会将手中黑子落在哪里。
啪——
黑子落定,棋盘之上,已死之局逆转。
那落子之处,并非是夜修杰瞧中的那一处,而是在白龙的龙头位置,毫不拖泥带水,凌厉的一刀,直接斩断了龙头,可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极妙的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观得眼前局势,夜修杰握着白子的手掌一紧,额上有冷汗滑下,更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妙,果然是妙。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修杰哥哥,请。”既是已知夜修杰对她起了疑,手中不定还掌握了些线索,南荣浅语也不会如此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情。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着伯昌候为她所设定的一个形象角色里,渐渐的,她险些将自己最真实的性情给尘封遗忘。陪着夜修杰下这盘意味颇深的棋,激发出那个真实的她。
因此,明知道危险,南荣浅语还是毅然决然的表现了出来。
脑海里清晰的倒着回忆,每一步棋的行走轨迹,夜修杰自问他的棋技不差,但也未曾想会败于南荣浅语之手。
她,果然深沉。
“本太子输了。”手一松,白子落回棋盒里,夜修杰笑得坦荡,“太子妃将这棋盘与棋子赠于本太子可好。”
“好。”
棋局她是输了,同时却也输得极为彻底。
“太子殿下,太子妃,要传午膳吗?”
闻言,夜修杰抬头看了眼天色,“这盘棋下得尽兴,倒还真是饿了,你去传膳吧。”
“是。”
转过头笑望着微微怔神的南荣浅语,道:“太子妃,不介意本太子留下用膳吧。”
“修杰哥哥肯留下来用膳,浅语不知道有多高兴,怎会介意。”她都已经不记得,他们两个人有多久没有同桌用膳了。
不然,听到他说传膳,她又怎会失了心神。
回到心语楼内殿之中,慕欣慕瑶两丫鬟伺候在侧,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已经摆上桌,夜修杰落坐,“太子妃脸色不好,可得多吃一些。”
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同桌用膳,往后再无可能了。
他对她所有的情,也将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修杰哥哥也多吃一些。”低头,捧着碗喝汤,烫滚的眼泪滴入汤中,喝着又咸又涩。
要失去了吗?
终究是他,也要弃她。
沉闷的午膳过后,夜修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回了他自己的院子,独留下南荣浅语站在窗边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发呆的时间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她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身边得力的心腹丫鬟都叫到身边,然后吩咐她们按照她的指示行事。
众丫鬟听得她的吩咐,无一不是吓得脸色发白,可她们没有第二个选择,谁让她们的主子是南荣浅语呢。
最后,南荣浅语让所有丫鬟都退了出去。
“出来。”
“奴婢参见小姐。”
“昨晚你暴露了。”她的问,并非是疑问,而是肯定。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夜修杰的变化敲响了她心里的警钟,让得她心生警觉。细细想来,除了‘替身’的身份暴露,他又怎能怀疑到她的身上。
“奴婢一直谨记小姐的吩咐,昨晚喝下安神药,躺在床上假寐,心中一直很是警醒,太子殿下只是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离开了,奴婢的身份并不曾暴露。”
她是个聪明的丫鬟,不可能告诉南荣浅语,她喝下安神药之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甚至还做起幼年时的恶梦,惊得冷汗直冒。
想是夜修杰在替她擦汗时,发现了什么,比如她脸上的人pi面具,知晓了她假扮南荣浅语一事。
她想活,不想死,那么这事儿,她便只能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她知夜修杰知。
当时她虽是陷在恶梦中不得脱身,但还是有些意识的,正因为太害怕被发现,才会惊出一身的冷汗。哪知,本欲要离开的夜修杰会停下来替她擦汗,从而让他发现了端倪。
以南荣浅语的心计,明知夜修杰已经开始怀疑她,便是不会再把她留在太子府,会想办法送她离开的。
而她也深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因此,只要出了太子府,她就会想办法逃走,谁也别想找到她。
“你最好不要糊弄本妃,否则、、、、、”
“奴婢不该,请小姐明察。”
“最好是如此。”
“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断然不会欺瞒小姐分毫。”心下一颤,她可比慕欣跟慕瑶两丫头了解南荣浅语。
身份卑微的她,根本斗不过。
“你的存在已经让他起疑,所以你不能在太子府呆下去了。”南荣浅语语气平静,半瞌的凤眸中掠过一道冷光伴着杀气。
她不相信别人,也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她。
“奴婢明白,只是现在大批的御林军守在外面,奴婢怎么才能离开太子府呢?”
“本妃自有办法,你不必过问。”
“是。”出于对危险的警觉吧,她直觉南荣浅语不会放过她,但她又不能冒然选择逃路,否则唯有死路一条。
一主一仆,各怀鬼胎。
“你且先去隔壁的耳房换身衣裳,换副面孔,本妃把你从暗道送走。”太子府不是寻常地方,修建之时就留有隐蔽的暗道,可她又怎会真的送这个奴婢离开呢?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留着她,她的秘密就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她只能死。
“奴婢知晓了。”
提心吊胆的闪身出了房间,拐进隔壁的耳房,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南荣浅语的吩咐去做,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策。
如果南荣浅语真那么狠,想要取她的性命,那么也就不要怪她留有后手,让她活着都不得安生。
左思右想一番,她做足了两手准备才找了一身三等丫鬟的衣裳换上,然后将自己装扮成府中丫鬟的模样,方才大摇大摆的出了耳房,去等着南荣浅语亲自送她出去。
太子府,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她不会想留。
然而,以她的心机到底是斗不过南荣浅语的,哪怕她留有后手,还是在暗道之中被南荣浅语击杀,甚至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至于她所留下的那份东西,自然也逃不出南荣浅语的手掌心,要是凭她就能毁了她,那她还有何资本与伯昌候谈条件,做那下棋之人。
皇城之中,自元宵晚宴那日之事后,似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倒是平平静静的过了几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然而,牵扯其中的几方势力,暗地里却是活动频繁,别真以为就万无一失,瞒天过海了。
暗处的眼睛,可是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
两天后便是伊心染的十五岁生辰,轩辕皇后本是意欲为她大办一场的,怎知赶上那种事情。虽说如此,但对她的这个生辰,夜皇等人还是相当的重视,因此那天晚上,宫中会很热闹。
幕后之人暂时没了动静,真真是让得夜绝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儿撒,敢情还想筹谋到他家小女人过生辰的时候出来闹。
丫的,真当他这战王是泥捏的不成?
【V152章】 腥风血雨夜☆上
更新时间:2014-8-20 23:34:48 本章字数:9246
“可有查到许些蛛丝马迹?”窗外,是难得阳光明媚的一个好天气,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园中花朵的碎雪上,透着几分清新宁静之美。
自那日午膳过后离开心语楼,回到书心这一路上,夜修杰的心中可谓是相当的不平静,任他如何聪明睿智,沉着冷静,处事谨慎,都不曾想到与他同床共枕的女人,隐藏着那么深的心机城府。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所求的又是什么?
权势,地位,名望,金钱?
伯昌候府延续至今,的确是从南荣浅语祖父那一代就开始走下坡路,到了南荣浅语父亲这一代,形势更是不容乐观。
非但如此,伯昌候南荣昌纳妾无数,偏就只得了南荣浅语这么一个女儿,再无其他子嗣。
想来,也的确是可悲。
南荣浅语在嫁给他,贵为太子妃,更甚着是往后母仪天下的皇后,足以光复伯昌候府以往的荣光。如此,南荣浅语为何要用替身,便不得不让夜修杰怀疑她的动机。
最让他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一个事实,便是他不禁怀疑,当初他与夜绝尘因她而对立的局面,真的只是她对他无意,而他对她太执着,不惜一切不择手段也要立她为太子妃?
或许,那也是一个局。
一个很早就布下,就等着他踩下去的局。
那个局,布得很成功,不仅让他动了情,更是失了心。
纵使错爱一场,也不枉他真心投入,终究是体会到了一些什么,品尝到了一些什么,看透了一些什么,有失去的,亦有得到的。
“回殿下,那些但凡是知道点儿什么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要不就半死不活的无法开口说话。”李棋阴沉着脸色,回话时语气恭敬,但亦是带着难掩的憋屈之气。
那幕后之人布下此局的人,真真是个高手。
不仅将行事之后的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哪怕有一丝残留的,也通通都转嫁到了太子夜修杰的身上,让要想不对太子起疑都难。
而且,那些看似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其实都是故意留下的,虽然很是隐密,目的也无外乎就是将之引到太子的身上。
那人,真真是个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鸣惊人的主儿。
擅长谋划不说,还很是擅于攻心。
他的阴谋一开始,后续将会发生的各种情况,早就被他一一猜测推演出来,继而想出了应对之策。哪怕有人对此事起疑,一番查探下来,也是查不到他的身上。
反而会透过夜修杰,最终将一切的矛头都指向战王夜绝尘。
可谓,一箭双雕。
洗清太子冤屈的同时,斩断夜国的半壁江山。
“啧啧,是个有趣儿的人。”突然,夜修杰痴痴的笑出声来,半握的拳头抵在窗棂之上,眸色幽深晦暗如海,唇际的笑意却是越发的邪魅逼人。
那人以为他是主宰一切的猫,但他就真的以为他们这一群人都是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老鼠吗?
猫与老鼠,是宿敌。
只是,他怎么,到底是猫戏鼠呢?还是老鼠戏猫?
“宫中有何动静?”夜皇深夜至此与他坦然相谈,太子府外的御林军也便成了障眼法,并不府影响他调动太子府中暗部势力。
他的人可以随意出入太子府,御林军即便是发现了,也会当作没看见,但是目前他却是不能离开太子府。一旦他出府,指不定就打草惊了蛇,会打乱某些布署。
连日来的平静,他亦是敏感的嗅到了什么。
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才是真正令人感觉到恐惧的。
谁能道,这短暂的沉寂之后,迎来的将是怎样的暴风狂雨,风云诡异。
“回殿下的话,宫中防守甚密,属下等人打探不到有用的情报。”李棋不是没脑子的,那一晚,夜皇亲自到太子府,又在书房里跟太子单独相谈甚久,想来是相信太子的。
至少,迟迟没有动作,想必是在等待时机,意欲一网打尽。
更或许,他们隐隐的感觉到,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后面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李啸收集回来的那些残迹呢?”
“属下贴身收着,太子可是要亲自过目。”
“嗯。”
一目十行,目光飞扫,很快夜修杰就将这些东西记进了脑子里,旋即构成一张条理非常清晰的图,浮现在脑海里,方便他整理。
不多时,方才又道:“传管家过来,本太子要他递一份折子进宫。”
目前几方不动的局面,便借着他的手打破也谓尝不可。他很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荣浅语。
伯昌候府。
南荣世家又可曾参与其中。
“属下这便去请管家过来。”
漆黑的眸光自远处收回,夜修杰薄唇轻抿,转身行至案桌,似笑非笑的提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份折子。
神色莫名的看着折子上未干的墨迹,眼底划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起来回话。”
李啸起身,道了谢,眼神凌厉的道:“伯昌候府的确有问题,太子所料不差。”
谁能想到,那人缘极好,不喜争斗的伯昌候,竟隐藏得那么深。可如果要说他是幕后策划这一切之人,李啸又觉得不可能。
“伯昌候?”夜修杰眼里闪掠着几分玩味儿,他这双眼以前怕是白长了,连人都不会瞧。
在他的印象中,伯昌候南荣昌是个很儒雅的人,性情温和,处事也圆滑,似乎跟谁都很合得来,在朝臣眼中素有好评。
“伯昌候府之中安插着许多隐蔽的暗哨,冒然赶近必然会被发现,属下还发现伯昌候会武功,而且武功极其不弱。”那般强的气势,李啸讶异的同时,也是满心的震惊。
伯昌候南荣昌竟然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那时他若再靠得近一些,必然会被发现,然后要么被擒,要么被杀。
“哦,那你与之交手,谁强谁弱。”
“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还真是一个老狐狸。”
“伯昌候夫人的行为举止也透着古怪,元宵晚宴之事是否真是、、、、”常言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有些事情他也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不能冒然吐出口。
毕竟,伯昌候府的小姐南荣浅语是太子妃,那是殿下的妻子,如果事情真要是伯昌候所为,那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将与太子扯上关系,想脱都脱不干净。
纵使夜修杰是清白的,可偏那伯昌候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岳父,事情发展到最后,他完全可以说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助太子早日登上皇位,一切皆是太子授意,那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是不是他,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心中似有一杆称,夜修杰整个人显得出奇的冷静。
或许他能等,幕后之人也能等,可有一个人等不了。
即便那幕后之人短时间内不想动手,夜绝尘也会逼着他非动手不可。
两天之后乃是伊心染的十五及笄的大日子,以他对夜绝尘的了解,他那弟弟又怎么可能留着那么大一个隐患,让伊心染连生辰都过不好。
因此,他若没有猜错,要么今晚,要么明晚,皇城之内必起风波。
任何一个心机城府深的人,最最受不起的就是别人的挑衅,面对夜绝尘的步步紧逼,他在暗处不可能什么都不安排,什么都不做。而他一旦有所行动,就将会暴露自己,真正的‘战争’就会因此爆发。
那人既然打定主意要对付他们兄弟两人,又对自己的计谋极有信心,那么没有收到意想之中的效果时,情绪必定是有所起伏的,这个时候也最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为了加快脚步达到他所预期的那一步,就唯有继续把事情闹到,伊心染生辰那一天,会是他最好的选择。
然而,夜绝尘又真会如他所愿,还是他觉得自己真的一点尾巴也没露。
若非那日在心语楼凉亭之中与南荣浅语对弈,夜修杰也不会知道,连他可能有的种种情绪都被算计在其中,完美的配合着这一场惊天的阴谋。
那人,似是吃定了他对南荣浅语的感情,似是认定他即便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也不会狠下心肠对待南荣浅语,或许就能顺着他的计策,安安静静的当一枚棋子,顺着他的心意走下去。
只可惜,纵使他攻于心计,擅于揣度人心,牢牢握住别人的软肋,但也终究敌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人心无法随时控制,一会儿变一个样。
他若不曾放下对南荣浅语的执着,依旧爱着南荣浅语,或许他真的会选择顺应他的心意,不闻不问,静待事情的发展。
可他已然放下对她的爱,对她的执着,也不再想用高高在上,无可比拟的权势强留她在身边,甘愿放她自由。因此,看待事情反倒清楚明白许多,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南荣浅语一家打的主意是覆灭夜国,夜修杰想,他就算还爱着,也容不下她跟她的家人。
哪怕,他们打着的旗号是为他。
在他心里,国重于家,并非是儿女私情。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徘徊,无法做下决断。一场近乎闹得鸡飞狗跳的元宵宴,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反倒是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知道了自己该如何取舍。
陷他于不义者,杀。
陷他于不忠者,杀。
“殿下,属下是继续严密监视伯昌候还是调派人手将他捉拿回来送到皇上的面前。”伯昌候府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那般容易拿下,里面那些暗哨,全都是不比常年训练的暗卫逊色。
夜国几方势力之中,最不引人注意的就是伯昌候,实在很难将他跟阴谋家联系在一起。也许,真是伯昌候给人的感觉太平凡,几乎到了容易被人直接忽略的地步。
李啸弄不清楚夜修杰对太子妃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也不敢随便臆测夜修杰的心思,他虽从来就没将南荣浅语瞧上眼,觉得她配不上他家太子,但这些话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说,说不得。
在他看来,太子若对太子妃冷了心,能大义灭亲,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可若是太子对太子妃尚有情,那么他对太子妃无法下手,自保的办法就只有顺势登基,成为夜国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