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忙凑近惠武帝低声简单报了柳明月的伤势。
惠武帝这才发现他坐着轮椅,忙让人送他去休息。
柳明月也不客气,被送出去的时候刚好与进来的李旭照面。
因柳明月对李靖和李烨都有大恩,所以两人对他都十分重视客气,这么遇上也不忘点头招呼,结果却见李旭三两步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伸手便将本能反抗但反抗无效的柳明月扛上肩头。
“父皇,夏阳受伤这个人要急用。”
边说竟就边往外走了,压根不管惠武帝等人如何的风中凌乱。
而众人也只听到柳明月羞恼愤怒的“李旭你…”,而后便没有后文了,都明白,他是被李旭强制点了哑穴…
良久,良久,塞满人的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呆若木鸡的看着门口放向。
很快,呆若木鸡的人变成林傲。
“这是…”
纵是他穿越时空的见识,也没能料到李旭竟然这么把人带出来,一时间,词穷得厉害。
“这样方便。”李旭的解释很简单,一边飞奔一边道:“我还有急事,就不…”
林傲担心夏阳命硬:“反正我也无事,便随你一起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回头你带我进宫送丽妃娘娘也方便。”
夜色中,李旭和柳明月的眸子俱是隐晦一闪。
“随你。”
【203】冤家
李旭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惠武帝的面就这么将柳明月扛走,堪称无法无天。
可是…
李靖却发现,惠武帝除了无语之外,只是无奈,竟然没有威严被挑衅的不悦。
隐晦的不悦,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李靖错愕,不敢置信,不能接受,却不及再多想什么便觉惠武帝看了过来。
一惊,他本能低眸躲闪,却就听到惠武帝道:“听说你的伤又加重了?”
语气竟然意外的和蔼。
前所未有的和蔼。
李靖错愕抬头,看着惠武帝苍白却神情温和的脸,更加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心中狐疑,面上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尴尬:“儿臣不自量力了,愧对父皇。”
“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惠武帝和蔼一笑,又幽幽叹气:“朕的儿子不算少,可…唉…老七本就平庸一些,遇事还不够胆色气魄…”
李烨冷不丁被说到,尴尬得直把脑袋低得更低了,李靖却是暗暗皱眉,脑不准惠武帝这是在唱哪一出。
惠武帝只当没看到兄弟二人的细微反应,继续叹道:“老九…杀气太重!脾气更是差到没朋友!上阵杀敌倒是没谁能比,可要他办杀人之外的事情…”
嘴角抽搐着琢磨半天,竟找不到合适而又不至于难听的话来形容,便干脆一句“何况他还过继给了战王府”直接略过去了。
“老十三又还小…”惠武帝说着,看向李靖:“能为朕分忧的,便只剩下你了。”
李靖低眸跪地:“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分和荣耀。”
惠武帝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笑得愈发的和蔼:“那便为朕,为大华,好好把伤养好了…”
李靖一听,心往下沉,后面惠武帝说了什么也没仔细听了,反正非常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父爱浓浓,然而事实究竟是不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果然,跟着惠武帝便以让他有伤在身养伤为先为由,把他支开了,反倒是“平庸而胆魄不够”的李烨留了下来…
暗暗握了握拳,李靖神色自然的退下。
惠武帝把李烨留下,自是要李烨代替他养伤期间处理政务,主持大局。
虽说之前惠武帝装伤的时候不是没干过,可那时候是被群臣硬推着干的,不干也得干,而现在,是惠武帝亲自委托,当然不一样!
虽然这很可能是惠武帝没得选的情况下的选择,可李烨还是很没骨气的怕自己做不好,辜负惠武帝一片苦心,张嘴就想推拒:“父皇…”
“嗯?”
惠武帝不待他说完,就沉甸甸的砸了一声过去。
李烨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儿臣领命。”
“下去吧。”惠武帝面露疲惫的闭上眼,不愿再多说。
李烨讪讪退下。
殊不知,他一走,惠武帝便又睁开了眼,叹气道:“终究,煜儿才是最合适的,可惜…”
刘公公淡淡一笑道:“虽不如太子殿下,可烨王殿下也是不差的。”
“不差?”惠武帝冷哼:“不差先前能出这么大的乱子?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刘公公默默的想——这怎么能怪烨王殿下呢?这不是您在后面坐镇照样出乱子么?
不过,他不敢说。
**
李旭似乎真的非常赶时间,带着柳明月便骑马跑了前面,完全当林傲不存在一样把他甩在后面。
跑了半个时辰都顺利无事。
“谁!”
林傲在身后突兀高呼一声便弃马窜进了林中,而后是渐去渐远的声音传来:“站住!哪里跑!”
与此同时,有暗箭从林中射出,直逼柳明月与李旭,看似要夺二人性命。
看似!
李旭长剑抡成剑花挡箭的同时,趁黑将随身携带的短火铳塞给了柳明月。
柳明月只是诧异了零点一秒,便毫不客气的接下了——虽然他确实没玩过,可怎么开枪的常识还是有的。
李旭掠下马背时飞快的与他交换了个眼神,而后便猛拍马屁股:“先走。”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卖力扬蹄跑得更快。
李旭转头便也扎进了林中。
一场伪狩猎与真狩猎的追逐,正式开始…
春夜沉沉,星光暗淡。
眼见已将柳明月追至射程内,李旭却丢了,林傲没来由的忽然生出一股不祥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却在这时,重伤在身的柳明月不堪颠簸,摇摇欲坠。
皱了皱眉,林傲还是放弃了射击那马,怕这样状态下的柳明月直接摔死,因为帝氏一族的传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
不想,他才出现,毒针便如雨一般的撒射而来!
林傲一惊变色,心中那股不祥更甚,二话不说便要退走,却忽觉背后有股杀意浓烈的劲风袭来…
嘶~
虽然衣袍应声破裂,但所幸没有伤及肉身。
林傲看清背后偷袭的人后,震惊不已,却又恍惚有所了悟,面色十分难看:“旭儿,你…”
李旭却没有与他啰嗦的意思,宛若一具没有情感的人形杀人兵器,挥舞着长剑密集如雨的攻击过去。
虽然李旭的功法是林傲传授的没错,可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师父厉害的徒弟数不胜数,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更是多了去了…
于是,林傲悲剧的被李旭打得手忙脚乱,气得面目扭曲。
他不傻,不至于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不过,他想来想去也还是想不明白,李旭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脱离他精神掌控的?是被人洗脑了?还是…他忽然想起前世什么事来了?与林氏有关?那么,至今为止林氏所遇,他参与了多少?
带着种种疑问,林傲试图试探:“战王殿下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向!”
李旭的回答却是,砍,砍,砍!
他攻击凌厉而密集,力气还出奇的大,林傲一个不慎便又被他伤了一剑,而且这一剑伤口明显的深了一些,气得他面色铁青:“李旭!你清醒一点!别被人欺骗利用了都不知道!”
李旭的回答是,削,削,削!
“你…真是愚不可及!”
林傲怒不可遏,可不论他说什么骂什么,李旭的回答都是,杀,杀,杀!
“看来不把你打趴下,是没法好好听我说话了!”林傲说话间,挥手就冲李旭射了三枚小型炸弹。
若是一年前,他一定换大的招待李旭,直接炸死算了,可现在…
北狄从一开始就不愿与汉人合作,东夷扶不上墙,南疆又只想白捡便宜,最合适的西戎也被夏阳搅了个再难入手!
耗费几十年心血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秘密兵工厂也被神秘人捣毁,而惠武帝闻讯直接插手调查,大概如今顺藤摸瓜也已经查到了林氏不少事情,否则之前不会将李旭监控起来!
继林轩被杀之后,擅长蛊惑的孟婆和小孙母子也相继失踪,群龙无首的帝都人马一波波被清扫干净,丽妃又偏这个时候没了!
江南大本营那边也被紫宸这煞星追着紧咬不放…
他几十年心血辛苦建造出来的地下帝国,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一点一点的,从根基开始挖,然后,一夕之间轰然崩溃!
现在,若再失去李旭,他就很难东山再起了!
然而…
砰砰砰!
三颗小型炸弹一颗也没有击中李旭,而且,爆开的威力也不如他预期,伤人也最多只能伤到皮肉!
李旭撇嘴讥讽般一笑,长剑泛着冰冷的银光,凌厉刺来。
林傲被他那笑气得面目铁青扭曲。
不是他技术有问题好吗,而是这时代实在太坑他!
烧了他那么多金钱那么多精力,竟几十年过去了,什么都达不到他要求的标准!
气极分神之际,哧一声响,李旭的长剑笔直刺入了他的肩头。
李旭皱眉,暗道这老东西果然难缠,本是要刺他心脏的,却愣是被他躲开了,刺中了他的肩!
林傲当然也知道,肩头被刺穿的痛处也让他彻底怒了:“混账东西!我教你这些是让你帮我对付外人的,你却用它来帮外人对付我!”
他双目猩红逼视着李旭的双眼,疯了一般直接用手握住刺入肩头的那柄长剑冲向李旭,不让李旭抽出,大有受了刺激同归于尽之势,可一旁观战的柳明月却清楚看到,林傲的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支比李旭给他的更精致短小的火铳…
若是前世的李旭,或许真会被林傲这个样子吓到,可是,这不是前世!
这一世,为了这一刻,他在战场上爬滚了六年!像干瘪的海绵吸水一样,疯狂的不停的吸收战斗经验,以战养功!
相反林傲…
或许确实天赋是很高的,可他要蛰伏,更喜欢藏在暗处戏弄人为乐,便是功力高深,却也缺乏实际的战斗经验,如此日复一日,便是几十年!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毁了我这一世!绝对不会!”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李旭狰狞的嘶吼伴着杂乱的枪声,惊天动地震颤人魂。
咔嚓咔嚓咔嚓…
枪声止了,扳机扣响的声音却还不断!
林傲不敢置信的缓缓低眸往下看,看到自己的手竟被李旭反扣,本该对准李旭的枪口就那么倒转对准了自己,腹部上一片血红…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然而,这偏偏是事实,不论他接不接受,都是事实!
他仍然觉得不敢置信,以至于出气都比入气多了,还问:“为…为什么…”
李旭一把将还刺在他肩头的剑拔了出来,随便挑了个完好而又不近要害的地方,再刺进去:“夏阳经历双子河考验的时候,我也在。”
林傲倏地瞪大眼,却分不清楚,是痛的,还是惊的。
李旭面上丝毫没有怜悯,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再次把剑拔出,再次狠狠刺入:“兵工厂,我请人炸的。”
林傲双目又瞪大一圈,呜咽出声却难成句。
“小孙,我杀的。”
“唔~”
“林轩,我杀的。”
“喝!”
“丁杨,我杀的。”
“!”
“胡胖子,我放的。”
“!”
“帝都区,我毁的。”
“!”
“丽妃…”李旭咧嘴,笑了:“我允许的。”
只剩出气的林傲,双眼已经瞪大了最大,满满的不相信。
“哦对了,还有江南…”李旭握着剑柄,没有再拔出来,因为他知道,再一下,林傲就完了,而他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我投资了不少银子给古易,也给了不少情报紫宸。”
林傲一听,气出得更急,白眼连翻不止,张嘴咕噜咕噜的似要说什么,却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
“你是想说我父皇?”
李旭怕林傲听不到似的,蹲下身来,笑得更深:“我不稀罕他那个所谓的宝座,他有什么理由针对我?何况他那么要脸面,又怎会允许自己禽兽不如?所以你放心,他有生之年,一定会对我好到超乎你想象的。”
林傲激动的瞪着眼,四肢痉挛不止,喉咙使劲的又咕噜了两声,便忽然断线风筝般突兀一摊,再没动静了。
李旭敛笑,恢复面无表情,冷冷的拔出剑,干脆果断的将林傲的脑袋切了下来。
柳明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旭这才慢条斯理的从林傲身上搜出不少好东西,而后将他的无头尸身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林里。
荒郊野外多的是吃肉野兽,闻到血腥味很快便会来,保不准骨头都不会剩下多少,自然不用去费那个劲去埋。
至于脑袋,自然要带回去给惠武帝的。
处理好林傲,就该处理柳明月了。
“你让我这么回去?”柳明月不敢置信的瞪着李旭。
李旭面无表情道:“马给你。”
柳明月嘴角一抽——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李旭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柳明月一口气堵在胸口,顿时更觉头晕眼花意识模糊了,却还是不服气不甘心的催马跟上去。
李旭回头,本要赶他,却见他目呈呆木,意识恍惚,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掉下来的模样。
皱了皱眉,终究没赶,也放慢了速度,却并不与他搭话。
这时,前方传来马蹄声快速临近,赫然是赤六等人受夏阳的命令赶来了。
天边渐渐透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晨曦带暖,悄悄然透进屋来。
柳明月皱着眉头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到能看清楚东西,却看清后反而怔住了。
茅草屋!
这是哪?
他明明记得…
该死的!
一定是李旭那个过河拆桥的混蛋把他弄到这里来的。
气愤的柳明月转眸,便看到紫灵趴在床边睡着了。
晨曦温柔的洒在少女身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晶莹剔透吹弹可破,整个人仿佛在莹莹发光,漂亮得不像话,仿佛书中描绘的可爱精灵…
柳明月又是一怔,而后皱起眉来,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语气有些冲,把毫无防备的紫灵生生被吓醒过来,懵逼的看了他两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大喜惊呼:“你终于醒了!”
终于?
柳明月皱眉间,忽然发现自己气血流畅,内伤竟然已经好了大半,猛然坐起一把抓住紫灵:“这是什么地方?我昏睡了多久?”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紫灵被他抓得手痛,皱眉挣扎,用力甩开。
“抱歉。”柳明月只是礼貌上的道歉,并没有多少诚意,也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昏睡了多久:“我昏睡多久了?”
这态度,紫灵当然不满意,想着这些日子来好心好意陪他照顾他,竟换来他这样对待,委屈又火大,张嘴就道:“你已经在这里昏睡三年了!你(师)姐的儿子都满地跑了!”
柳明月呆了呆后,沉下脸:“你当我白痴吗?”就算他不小心晕了过去,也不可能一睡三年,何况,他的伤还没好全!
“呵呵呵,信不信由你,反正你问的我已经说过了。”紫灵抬着下巴冷笑说罢,扭头就走。
柳明月皱眉就要追,却发现自己双腿竟然被绑在一起,而且,被挑断的脚筋虽然敷着药膏,但还没有好。
紫灵从门外伸头进来,阴阳怪气道:“药膏是你(师)姐亲手调制的!腿也是你(师)姐绑的!有种你拆了一辈子当个残废!”
柳明月抿唇狠狠瞪了过去,没有自残自虐的动作。
紫灵冷哼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哼着小调儿走了,傻了才会告诉他,腿其实是她绑的,防止他起来后乱动影响重接的腿筋痊愈。
她这么一去,便是一整天没再回来。
柳明月起初还想忍着不叫她,可忍着忍着,终是忍不住了:“紫灵,你给我出来!”
臭丫头是想饿死他吗?
【204】桃花运?桃花劫?
其实,时间只是过去了大半个月而已…
林傲的人头和他身上搜到的东西,以及先前在神机营失窃重新回到林轩手上的那支六连发的火铳,李旭一并全上交给了惠武帝。
惠武帝很高兴,很满意,二话不说昭告天下,把一切混乱的责任都推给了前朝余孽。
帝都乃至整个大华,因此开始到处大盘查,以防有漏网之鱼再起祸。
林氏当然没有放过,也不可能放过,但,轻描淡写的只当成是受~蛊~惑~一流处理,明面上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家子只判流放,大显皇恩浩荡,也给李旭留了脸面,可实际上,若有人仔细跟进便会发现,一家老小包括仆役丫鬟,均先后各种原因的死去,最终无一活口。
那些因为林氏而对李旭不利的传言,也因为惠武帝的这个明显的态度而不敢再提。
“误会”解除,夏阳自然不用再逃,战王府与骁骑营一战也被判做为正当防卫。
为显“诚意”,惠武帝不但立即让神机营等一众追赶的部队各自退回营地,还亲派李烨夫妇去接人。
西戎有夏阳这么个影响力非凡的神女在大华,暂时也还没有跟大华为敌的打算,既然惠武帝面子给足了,索朗穆等人自不好矫情,便顺梯下的护送夏阳回帝都为由,再度进驻帝都。
虽是正当防卫,可夏阳还是主动以战王妃的名义深刻自我检讨了一番,并出资安葬那些战亡的兵将,给其家庭一定的抚恤金。
这于国库正紧张的大华而言,是福音,莫说惠武帝,便是财政大臣都纷纷公然站出来替夏阳说话,一个比一个声情并茂绘声绘色,横竖说穿了反正夏阳就是个受害者,加上夏阳本人反省态度诚恳…
本就是一知半解的百姓,自然很快便被重新洗脑了。
生活就这么重回轨道,恢复平静,只神医明月公子忽然宣布退隐便消失的消息震出了个半大不小的浪花…
人们虽然觉得可惜,却可以理解,毕竟明月医馆两次遇袭不是秘密,而明月公子也因为第二次身受重伤,甚至脚筋被挑断。
如此一来,他退隐隐居,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伤重未愈的惠武帝竟也没打听他的去向,明摆着默认了柳明月突兀隐居的无礼行为。
“这其实不难理解呀。”
夏阳撇撇嘴,轻松道破圣心:“自古以来,不到迫不得已,哪个皇帝乐意让自己未必信得过的人来医治自己?何况柳明月与我关系匪浅,而我,终究是他心底那个绝对不敢真正放心去解的结!”
虽然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死光了,夏家军的兵权她可以放手了,可西戎神女的职位却不是她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于是说白了,只要她还活着,她在惠武帝眼中就还是个不定时炸弹,保不准哪天说爆就爆了,又怎么可能对她真的放心?
李旭面色有些微妙,却只是说:“这种话在这里说说便好。”
“放心啦,我又不傻,哪能吃饱撑的没事给自己找事,何况…”夏阳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李旭奇怪低眸,便见慵懒窝他怀里的夏阳摸索着跪上他腿,揪着他耳朵就把他脑袋拽了往她胸口上摁,而后哄孩子一样抱着他轻拍,语气也是一派的温柔和蔼:“你这个人,从小缺爱,长期关爱不良下都严重成长畸形…”
李旭倏地抬起头来瞪她——什么叫成长畸形?还严重!
“我瞎看不见。”
夏阳一把揪住他耳朵又把他脑袋摁回胸口,继续拍,不过稍微用力了一点:“虽然现在你已经定性了,可劲的补也不可能再改变你那扭曲的脾性,可白捡的关(便)爱(宜)不补(捞)白不补(捞),管他掺着多少水,能补(捞)一点是一点…”
李旭嘴角抽搐着,干脆闭上眼放任给她扯。
“再说了,只有我一个人爱你,多辛苦,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哪能放着我一个人受苦受难让他们逍遥快活去不是?”
李旭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青筋突突咬牙切齿:“爱我爱得这么辛苦,真是委屈你了啊!”
“咱两谁跟谁啊,客气!”夏阳咧嘴笑着狠劲的拍他,不忘低声磨着牙旁白:“小样,竟敢咬牙切齿跟姐说话,拍不死你!”
事实证明,夏阳真不是普通女子,不但力道过人,还熟知人体结构…
李旭猝不及防就被她拍了个呛气:“你咳…你想谋杀亲夫吗?”
“这主意真不错。”夏阳嘿嘿笑着,噼里啪啦当真把他的背当鼓面就拍起来。
李旭只得推开她暂避锋芒,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像个正常病人,好好躺着歇着吗?”
若不是白发红眸面无血色频繁昏睡外加三天吐一次血,他都要真的相信,她好好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嘤…”
夏阳摆开架势才要抹眼角,李旭便一阵面目扭曲怪色哄道:“没有嫌弃你!绝对没有!”
夏阳呆了一呆,继续抹眼角:“嘤…”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大声可我这不是着急么所以你别哭了好不好?”李旭真的觉得,她假哭比真哭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