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宋采唐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
不管陈皇后计划着什么,一定不会愿意她活着,但又不能立刻让她死,或者死在她手上……以她的奸狡,找来平王妃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陈皇后对平王妃下药,要胁她来杀了自己,平王妃做了,自己死了,陈皇后会给解药,平王妃不做,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看好戏的局,陈皇后的地盘,陈皇后的控制场,不管平王妃会不会听命弄死她,她,或者她们,都会死,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
宋采唐气的发抖。
这妇人好歹毒的心肠!
“呵,宋姑娘倒很瞧得起自己,”平王妃依然很稳得住,下巴略略高抬,视线略轻佻的上下打量宋采唐,“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待你好?因你抢走了赵挚,让他与我离心么?如此自作聪明,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里字字句句都是讽刺,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对方:这桩婚事,我从头到尾都是坚决反对的!
宋采唐拎着白色小瓷瓶:“这里头装的不是□□,是假死药吧?”
平王妃眯眼:“你可以试试看。”
“我与您少有见面,但赵挚常提起您,您年轻时就不爱上妆,如今年长更甚,可今日您却细致上了粉,不是为了遮掩中毒气色,又是为了什么?”宋采唐脸色绷的紧紧,“不管我怎么玩这小瓶子,您都不紧张,盖因这东西根本不是毒,弄不死我!”
平王妃顿了良久,方才冷笑:“宋姑娘想象力可真丰富。”
“比不上您苦心孤诣,一心一意扮演坏人,”宋采唐长眉微凛,“为什么就不能说点真心话?我外祖母都比您可爱!”
平王妃继续冷笑:“我活着,不是可爱给别人看的。”
“所以就要死么!”宋采唐眼眶微红,“让我假死逃生,好好的出去,和赵挚会合,您就孤零零死在这里,七窍流血,尸骨无存,让以后的我日日活在悔恨之中,让赵挚每每想起,便心存怨忿,让我们彼此心中结下这个疙瘩,永远不能再走到一起么!”
平王妃愣住了:“我从未这么想过……”
话到一半,看到宋采唐的表情,她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精明一辈子,竟被家雀啄了眼,让你个小姑娘套到了话。”
关心则乱。
以宋采唐和赵挚的禀性,就算真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会走不过去,成为怨偶,那些话,是她故意说的。
谁关心这件事,担心这样的情况发生,就会输。
话有真假,眼泪伤心,却是真的。
宋采唐哭了,她是真难受。
诚如平王妃所言,她和平王妃没什么交集,因为赵挚,两个人中间气氛更加微妙。婆婆对儿媳天生就会挑剔,哪怕赵挚不是平王,只是个普通人,在娘的心里,儿子都是最好的,配天仙都使得,宋采唐真心觉得,平王妃没有喜欢她的理由。
当然,她也不在意,她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才活着,更不会为了谁放低身段,成为大众意义上的‘贤妻’。
但平王妃这个决定,很难让她不动容。
平王妃愿意为她死。
不是不喜欢,是很喜欢,但鉴于一些说不出口的原因,只能口是心非,扮演坏人。
“但你别误会,我才不是喜欢你,我是舍不得挚儿难过,”平王妃别过头去不看宋采唐,面色仍然淡淡,“他恋慕你,你安全,你过的好,他才会开心。”
房间很安静,半天没人说话。
平王妃没忍住,回头偷偷看了宋采唐一眼,被宋采唐逮个正着。
“咳咳——”平王妃掩饰性的咳嗽。
都这时候了,还装!
“行了,我知道您很喜欢我。”宋采唐心中思绪翻涌,此时回过神,再次捏住了平王妃的脉。
这一次,平王妃没有甩开她,大约也知道拗不过对面这个硬脾气的姑娘,干脆乖乖的没动。
宋采唐:“她给你下的什么毒?”
平王妃摇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作?”
“说是半日内。”
“下毒时间?”
平王妃顿了顿,才道:“辰时。”
“什么?辰时?现在都要未时了!”宋采唐气的直瞪平王妃,“为什么不早点来!”
平王妃转过头,声音有些虚:“之前……安排了一些事。”
“后事吧!”宋采唐真的气的不行。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宋采唐尽量不分心,仔细辩症,可惜她中医学的不深,仅凭把脉就能知道对方中什么毒才怪!
“张嘴。”
只能仔细观察了。
平王妃配合的张开嘴,让她看舌苔。谁知看着看着,对方突然靠近,手还扇了扇,似乎想闻气味。
平王妃脸腾时就红了,身体往后仰——
中了毒的嘴,味道怎么可能好闻,她自己都觉得臭!
“你这小姑娘,怎么就不知道脏!”
“不许动!”宋采唐把她牢牢按在椅子上,凶巴巴,“哪脏了,谁脏了,我怎么不知道!”
各种程度的尸臭她都闻过,这点算什么?
“不许再端架子,不然我真生气了啊!我真生气很严重的,哄不好的!”
平王妃一愣,随之而来的,是心头的暖意。
姑娘到底和小子不一样,软软暖暖,凶起来也可爱,叫人心能化成水,这要是家里那头倔驴,好听的话说出来都不好听!
宋采唐专业知识过硬,很擅长解剖断毒,当时专门选修过毒理课,但对着活人……着实没多少办法!
再加古代有古代特有的技术手段,很多毒她都没听说过。
陈皇后用的是什么?不是见血封喉,当场发作的剧毒,有药可解……解药成分是什么?
自穿越以来,她少有这么急切过,皱着眉在房间里转圈。
平王妃看着稀奇,啜着茶,轻声问:“我阻你婚事,当众表达不喜欢你,你就从来……没恼恨过我?”
“你又真心讨厌我么?还不是演给别人看。”宋采唐哼了一声,“而且你喜不喜欢我,于我何干?”
平王妃:“你若嫁来王府,我是婆婆,可以磋磨你啊。”
宋采唐差点翻白眼:“你确定你磋磨的了我?”
平王妃沉默了。
也是。
宋采唐说着话,看到另一边桌子上,有碗绿豆汤,是她之前冲宫女要的。当然,提这要求,也是为了试探陈皇后的态度,观察现在是在哪里。
现在么……
她眼睛一亮,端过那碗绿豆汤,塞给平王妃:“喝了!”
平王妃愣愣的看着绿豆汤。
“看什么,喝啊!我没动过的,只是时间略久,放凉了!”
绿豆汤有解毒之效,在不知道具体的毒是何物,解药在哪里的情况下,这个,也勉强能做个安慰。
“纵你是喝过又如何,我这把年纪的人,没那么多讲究。”平王妃不知道宋采唐是何意,但还是乖乖把汤喝了,一口没剩。
宋采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平王妃身上的毒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她破案解谜还行,给人看毒配解药并不擅长。
找不出毒,不如分析分析陈皇后这个人?
她现在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下这个毒时又是怎么想的……没准有找到解药藏处的可能!
想到就做,宋采唐眼神刷一下扫向平王妃:“你与陈皇后虚以委蛇这么久,定是对她为人有些了解。”
“也不算很了解,”平王妃摇了摇头,话音谨慎,“了解多了,我会有危险。”
宋采唐明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么。
她微微笑道:“您看事情到这份上,这里又没别人,咱们娘俩能不能好好说说话,坦诚一点?”
她想让平王妃配合一些,大家把这个难关熬过去,但平王妃口是心非,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并不好,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平王妃拿眼角斜她:“未出阁的大姑娘,跟我叫娘俩?羞是不羞!”
宋采唐面无表情:“那我去认个别人?”
平王妃眼睛一立:“你敢!”
认别人叫娘,给别人当媳妇?在她这里,断断不准!
“我可算知道赵挚的霸道劲像谁了,”宋采唐噗的笑出声,“和现在的您真是一模一样。”
平王妃愣了一下:“他……像我?”
宋采唐点点头:“他由您教养长大,脾气禀性,行事风格,都是在您身边养成的,不像您像谁?”
平王妃眼眶有些热。
她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赵挚像她。
宋采唐拉着平王妃的手,目光专注,眸底像汪了一汪水,清澈通透:“您信您自己,也要相信他,更要相信他的眼光,我和他,都不是长在温室里的小绵羊,得您护着捧着才会走,我们能担事,能撑起自己的天,也能好好保护您。”
平王妃眼睫微微颤抖。
“所以,什么都别瞒我,全都告诉我,好么?”
宋采唐眼底明亮,似藏着跳动的火焰:“我们一起从这里,站着走出去!”
326.毒发
想要找到解药所在, 信步昂首的走出去,知道陈皇后的打算是关键。
宋采唐长眉微凝,回想近些日子的经历, 观察试探到的线索,每一样每一样,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陈皇后在计划着什么事,执行就在近日。
所以她才这般着急,掳她, 尽可能快的揪出叛徒。
宋采唐问平王妃:“我们现在是宫里?”
平王妃点头:“西侧宫墙内的冷泉宫,正路从宫门走,需要半个时辰, 翻墙就快了, 两面墙之后, 是正阳大街。”
正阳大街通达宽敞, 挨着离皇宫最近的民居聚集地,因靠近皇宫, 气氛不似做生意的街道热闹, 但人很多。
平王妃并非建议翻墙, 只是告诉宋采唐, 有些特点, 或可有用。
宋采唐颌首,眸梢敛的更低。
她从被掳, 就一直被关着, 慢慢的猜到, 自己可能是在皇宫。灯下黑的道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对于陈皇后来讲,将她关在皇宫,风险很大,但只要不出错,就能完全把控。
可那个雨夜,她被转移了。
再醒来,除了哑仆,没一个人来,试探不出任何线索,她一度以为陈皇后将她关到了别处,没想到,竟还是在皇宫。
这招不可谓不可谓不高明。
若没人来寻她,很好,证明没走漏风声,别人寻不到;有人来寻她,也没关系,看到被转移的前地点,注意力只会引向别处,不会想到她仍然被关在宫里,只是换了个方向。
宋采唐心里快速理着思绪,继续问平王妃:“宫外气氛如何?一切可还安顺?”
“没什么特别,”宋采唐问得认真,平王妃答得也很认真,“今日皇上携百官祭陵,各种守卫森严,就怕出什么意外,丢了面子。”
宋采唐猛的一滞:“祭陵的日子……是今天?”
平王妃不太理解她的激动,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喝下宽宽心:“是。”
一杯凉茶进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头滚入肚腹,宋采唐深深呼吸,用力命令自己静心。
被关的久了,时间感缺失,陈皇后还让人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宋采唐时间颠倒的昏睡,现在根本掐不准时间,没想到竟然已经是祭陵之日了!
这个时间,很可能就是陈皇后计划实施的日期!
“外面……可有发生什么意外?”她看着平王妃,声音有些低哑。
平王妃不得不重视,仔细想了一下,摇头:“目前还没有。平王府未收到任何消息。”
做为以武立世的亲王,王府有兵权,某些方面消息也很灵通,她这个王妃未得到上报,就是一切还很安全。
宋采唐:“那您进宫的这一路,可有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平王妃垂眸细思,久久无言。
宋采唐提醒:“禁卫军,五城兵马司,太监宫人……任何细节都可以!”
“说起来……皇宫的总管太监不在,”平王妃看向宋采唐,“总管老太监华留,是皇上的心腹,打潜邸时就跟着伺候,忠心不二,最为得用,这样的人,皇上每每出门,都会带上才是,可近几年,皇上不是没出去过,却一次都没带他,让他留守宫内,今日……我却没看到他在宫里。”
宋采唐眼睛微缩。
心腹太监,一直得用,从不带出门,今日却不在宫里……
这样的人,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皇上不信他,所以从不带,二是皇上最信他,所以多有倚仗,故意留空子给别人,让他暗查。
但不管是哪一种,形式上突然发生变化,就证明今日有异,皇上有动作!
不管这动作是否来自于对陈皇后的警惕,好还是不好,今日有大乱,已是必然!
陈皇后一定动了。
她通敌卖国,现在动,能有什么打算?左不过是逼宫造反,谋朝篡位!
一个国母,皇后,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单想要钱,还要造反,不是血海深仇,就是爱情或孩子。血海深仇不存在,皇室没有对不起她;奸|情方面,赵挚和太子都没查到奸|夫,皇宫之中再怎么隐秘,一国之母若和人有染,不可能没丝毫痕迹,所以不是奸|夫。或者这个奸|夫纵然存在,也已经太遥远,那些脑子里所有的冲动不理智,足以被岁月冲刷。
所以,很大可能是孩子。
北青山剿匪那夜,会接生的梁嬷嬷隐匿出现,可能就是伺候陈皇后生产,陈皇后还真可能生了个孩子,只是这孩子不是陵皇子!
至于玲珑看到的激烈打斗,异族人和襁褓,可能就是有人在抢这个孩子……
宋采唐快速调整着脑中思路,这个日子,可能不是巧合,是早就计划好的,掳她是意外,却不得不为,因为陈皇后的组织里出现了叛徒,叛徒不可控,一旦走露风声,结果会很致命。
孙嬷嬷是她照着陈皇后怀疑方向赖上去的,宋采唐没半点犹豫和愧疚,做为心腹,孙嬷嬷做的事不可能少,而且生死关头,势也不随她,她不如此,以陈皇后的怀疑程度,孙嬷嬷很大可能还是会死。
至于为什么没杀了她灭口……
宋采唐认为,陈皇后大概想拿她威胁赵挚。亲自接触过后,发现她脑子还算好使,留下来有坏事风险,可要杀了……万一谋反之局没成功,陈皇后手里就没可以用的底牌了。
遂陈皇后叫了平王妃过来。
平王妃若真心归顺于陈皇后,自会好好办事,赵挚好歹是平王妃养大的,陈皇后可以借此除了她这个心头大患,还可以将一切推到平王妃身上,并利用平王妃做局,刺赵挚的心,并逼他低头。
若之前一切都是在做戏,平王妃一心护着赵挚,并非归顺陈皇后,也没问题,因为赵挚的心上人在手里,平王妃一定会来,一定会吃下陈皇后准备的□□……
她们两个,至少得死一个。
陈皇后打的一手好算盘,面面俱到!
也还好因为叛徒的不确定性,陈皇后面面俱到了,留下的这一线生机,既是陈皇后的后路,也是平王妃和她宋采唐的生机!
这解药,一定存在!
而今陈皇后随建安帝一起祭陵,并在那里进行造反大计,现场一定很乱,很危险,短期时间内,没有决出胜负之时,陈皇后用不到这张底牌,也不会将解药带在身边。
宋采唐凝眸细思,若她是陈皇后,做了这么多大事,一旦失败,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最想做的是什么?
苦心经营这么久,不可能想认输,若她是陈皇后,一定会尽量拖延,因有只要能拖延,事情就有可能有转机,拖延的理由——就是解药不在身上!
解药放在哪呢?
陈皇后最想到的地方,是哪里?
宋采唐目光灼灼:“是皇宫。”
皇后身份高贵,却也束缚,很少有出宫机会,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任谁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只要专心,都可以研究透……可能陈皇后所有联络机关暗号,所有发号施令的秘密,全都悄悄布在宫里!回到这里,陈皇后很可能有机会反戈一击!
哪怕只准备了条秘道也好,至少能跑掉!
遂不出意外,“解药一定在宫里!”
找!
宋采唐拉住平王妃手腕:“带我去陈皇后寝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女人惯会玩这套!
平王妃没有半点迟疑:“跟我来!”
也还好今天陈皇后要干坏事,把很多心腹手下都带走了,对皇后宫殿有话语权的孙嬷嬷也被杀了,平王妃做为‘往日和皇后娘娘关系非常好’的上位者,带着宋采唐过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就是有人阻拦,心里也虚,平王妃板着脸毒舌怼几句,对方不得不退。
很快,宋采唐和平王妃就进入皇后宫殿,一人一边,翻找了起来。
事情到这里,尚算顺利。
可……平王妃到底没顶住霸道的毒,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突然一阵绞痛,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毒发了。
宋采唐心都凉了。
她赶紧跑过来,扶平王妃到榻上靠着:“你撑住,我肯定会很快找到的!”
她刚要提着裙子跑开继续,手就被拉住了。
平王妃笑容优雅安静:“不必费事,我也没什么力气了,就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宋采唐长眉紧凛:“等我找到解药,就和您好好说话!”
“我还没好好和你说过话呢,不想到死仍有遗憾,”平王妃握着宋采唐的手不放,长长呼了口气,调整气息,继续慢声道,“你心里就这般恨我,这点心愿都不肯成全?”
宋采唐皱眉:“你不会死。”
“若上天护佑,你也不必忙,”平王妃用力拉着宋采唐,不肯放,顾自说起了话,“你啊,聪明是聪明,防人的心眼太少,你坑了陈皇后,她当时不明白,后来醒过神,怎会容得下你?不过我倒是庆幸,她想起了我,至少咱们娘俩,能活一个……”
宋采唐听着心酸,但平王妃现在很虚弱,她不敢大力扯开她的手,只能先乖乖的任她拉着,再找时机。
“你大概还不知道,陆语雪是陈皇后的人,这段时间,她没少欺负你……”
宋采唐有些惊讶,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但想想,也就理解了。
见平王妃额角生密密细汗,她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她找来一枕黄粱,赵挚走后,你就明白过来,怀疑她了?”
“她才活了几年,就觉得聪明无两了?”平王妃有些小得意,“那些小心思小手段,都是我看惯听惯,玩过了的。”
得意完,又深深叹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神情中有未竟的遗憾和惋惜。
宋采唐垂眉:“您以前,真心怜惜陆姑娘吧?”
“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被族人嫌弃,玉雪一样的小人,怎会不让人心疼?”平王妃声音里流淌着岁月的沧桑,“奈何她不愿意往正道上走,见惯了王府尊荣,连名门旺族,官宦世家都看不上,只一心盯着挚儿,偏偏又不是真心相许,真情以待,我怎会愿意?”
偏陆语雪受了陈皇后蛊惑招安,府中局势微妙,她不能赶陆语雪走,只好……赶赵挚走,最好时时生气,别回来别见面才好,别人才不会有干柴烈火的机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宋采唐懂。
根本不用多想,以这位别扭的性子,这么干太正常。
“可您也会想念他是不是?”宋采唐看着平王妃,没忍住,叹了口气,“想的紧了,就找个由头,把他气回王府,逼他跟您吵一架,大喊大叫几声,踢个桌子,踹个椅子,精气神十足,你看着也高兴,是不是?”
这样还能给陆语雪一个表现的机会,平王妃越需要陆语雪劝哄,陆语雪就越会觉得自己很重。
不但不破坏局势,还能一解思念之苦。
宋采唐想,赵挚的配合……恐怕心里也不是全不明白。
平王妃抬眼看宋采唐,脸上笑意更深:“可见还是你了解他。就是装的太久太久,关系不好的,我自己都快信了……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平王妃以手捂唇,指间渗出丝丝鲜红血迹。
她愣愣看着掌心的血:“我怕是……撑不过去了,也不想撑了。”她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宋采唐,面上笑容重现,眸底满是欣慰,“我这一生,都是为别人而活,终于,也为我自己做了一件事。”
她指的,是保护宋采唐,没毒她这件事。
宋采唐眼眶微红,声音也紧张的也有些抖:“不是为了赵挚么?”
平王妃一辈子,都在为赵挚奉献,十几岁开始,不生孩子,只爱赵挚,只疼赵挚,尽心教养,尽心保护,所有做的一切,初衷全是为他,今日来救她,也是因为,她是赵挚的心上人,平王妃舍不得赵挚难过。
“不,是为了我自己。”平王妃笑容清透优雅,“时时有虎在侧,鹰犬环伺,我做了太多太多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事,我没本事护住你们,只能害你们……都快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该是会欣赏你这种小姑娘的,不为任何人,只因你本身的光彩,我该是会想救你护你的,因为你……其实很像我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