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常安闻言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道:“若说我有仇人,那肯定就是鄂府的人了。”
他还是半大的少年就离京去了西北军中,回来后虽然身为皇帝宠臣,但也从未嚣张跋扈欺负人,和朝中诸位大臣也交好,倒是没有和谁结仇。
“鄂府的人。”安安闻言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己身边的沛珊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公主,靳三小姐和荷香已经醒来了,听她们说,是有人打在了她们后颈上,把她们给打晕了。”
“可看清是什么人了?”安安连忙问道。
“没有。”沛珊摇了摇头。
“王嬷嬷,你立即去查查,看看今天鄂府都要什么人来赴宴了。”安安沉着脸对身边的乳母王嬷嬷吩咐道。
“是。”王嬷嬷也很生气呢,谁敢算计她家公主?简直是不要命了,等她把人给揪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没过多久,王嬷嬷派去的人便来回话了。
“公主,鄂府今儿个来的是鄂总督的夫人喜塔腊氏,她带了她的乳母秦嬷嬷,还有四个小丫鬟一块来的,除此之外便无别人了。”王嬷嬷进了厢房,低声禀道。
“那几个丫鬟现在都在张府吗?”安安皱眉问道。
“奴婢正要说这个,四个丫鬟之中有一个回鄂府去了,听人说是喜塔腊氏有些头晕,常吃的药丸在鄂府上,让这丫鬟去取。”王嬷嬷低声说道。
“哼…。”安安闻言冷哼一声道:“本公主瞧着她就是做贼心虚,让那丫鬟先走了,依本公主看,肯定是那丫鬟冒充沛芳去骗鄂常安那小厮的。”
安安也让人去给鄂常安传话了,结果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喜塔腊氏身边的秦嬷嬷竟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姐姐,我瞧着就是那个秦嬷嬷对容华她们下手的,否则一般人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就把她们主仆二人给放倒了?”珍珍皱眉说道。
“立即派人去把那丫鬟找到,倘若真是喜塔腊氏做的,本公主一定让她付出代价。”安安实在是太生气了,竟然敢算计到她头上,简直该死。
912.第912章 番外 16
她既然接受了鄂常安,愿意嫁给鄂常安,肯定会偏向他。
喜塔腊氏当初那样欺负年少的鄂常安,鄂尔泰又一心偏向妻子,苛待鄂常安这个发妻留下的长子,简直太过分了。
安安还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鄂家人不招惹她也就罢了,若是敢招惹她,那就别怪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出了这样的事儿,安安和珍珍也没有什么心情玩闹了,正午寿宴上随意吃了几口后就带着靳容华和景然她们回宫去了。
靳水月听说此事后很愤怒,沉声问道:“那丫鬟找到了吗?”
“还没有,女儿派去的人打听过了,那丫鬟根本就没有回鄂府。”安安摇摇头说道。
“再派人去找。”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身边的兰珍:“让东德他们派侍卫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找到,本宫倒要看看,她喜塔腊氏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靳水月这边正在派人找那丫鬟,回到鄂府的喜塔腊氏却焦急起来了。
“秦嬷嬷,告诉晶儿,躲的远远的,不许回来。”喜塔腊氏紧紧握住拳头说道。
“都是奴婢没用,这么简单的事儿办成了这样。”秦嬷嬷一脸愧疚道。
“也不能怪你,谁知道鄂常安一个大男人竟然这样警觉,五公主她们又去得快…。”喜塔腊氏说着就叹息了一声。
“夫人别担心,晶儿不敢乱说的,而且…奴婢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夫人要知道,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了,那您和老爷都会被皇上问罪的,到时候…。”
“不行。”喜塔腊氏失声尖叫起来,打断了秦嬷嬷的话,厉声道:“本夫人好不容易熬成了一品诰命,老爷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万万不能因此失去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这样急着对付鄂常安。”
喜塔腊氏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这些年来,她在鄂府称王称霸惯了,一旦出现了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她就忍不住想出手。
“夫人,那晶儿?”秦嬷嬷看着喜塔腊氏,欲言又止。
“不能留了,本夫人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老爷的官位,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本夫人的地位。”喜塔腊氏银牙紧咬,厉声说道。
“晶儿躲在了奴婢一个远房亲戚那儿,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只要往水或者饭菜里下点料,保证见血封喉。”秦嬷嬷一脸狠辣的说道。
她这些年跟在喜塔腊氏身边,手上可没有少沾血,每次喜塔腊氏排除异己,都是她下的手。
秦嬷嬷动作很快,她那亲戚也听她的话,很快就在晶儿喝的水里下了毒,等人断了气后便将尸身丢弃在了一处废井里。
靳水月派出去的人找到晶儿的尸身时,已经是傍晚了,等鄂常安身边的小厮去看了后,便确认这个晶儿就是今儿个上午在张府时假扮成沛芳骗了他的人。
“额娘,那个丫头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即便我们认定这是喜塔腊氏做的,又能把她如何?”安安有些郁闷的说道。
“没有证据?”靳水月闻言冷笑起来:“你放心,只要想要证据,额娘就能给你变出来,没有了那个叫晶儿的,喜塔腊氏身边还有别的丫鬟呢,只要她们招供,也是一样的,特别是那个秦嬷嬷,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嘴硬,熬不熬得过慎刑司的诸多刑法。”靳水月说到此对身边的兰珍道:“派人去鄂府,把秦嬷嬷和那三个丫头都给本宫抓起来,带回慎刑司好好审问。”
“额娘,这妥当吗?那个喜塔腊氏好歹是从一品的诰命夫人,动身边的人?”安安有些迟疑了,怕给阿玛和额娘惹来麻烦。
“她敢动本宫的侄女,还有未来的女婿,本宫就动她的宫女,已经算客气的了,这事你别担心,一切有额娘在,额娘会为你做主的。”靳水月低声说道。
她好歹是皇后,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诰命夫人?
兰珍是带着靳水月的懿旨去的,一群侍卫一拥而上,很快就把秦嬷嬷和喜塔腊氏身边的三个大丫鬟给绑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喜塔腊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止。
“奉皇后娘娘懿旨,带秦嬷嬷等人回去问话。”兰珍冷声说道。
“嬷嬷她们犯了什么错?”喜塔腊氏虽然心虚,但面上还是理直气壮的。
“犯了什么错?夫人不是最清楚吗?”兰珍才不给喜塔腊氏面子呢,一挥手就让侍卫们将人带出去了。
喜塔腊氏还想去追,兰珍却回头冷笑道:“我劝夫人还是好自为之,不然一会被带走审问的就是您了。”
喜塔腊氏闻言脸色苍白的可怕,本想说些什么,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额娘,出什么事了?”府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鄂容安等人都吓坏了,连忙跑过来问道。
“鄂容安…。”喜塔腊氏一把抱住了自己的长子,一边掉眼泪一边道:“你快…快离开鄂府去云南府找你阿玛去。”
“为什么?”鄂常安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家额娘。
“额娘做了错事,肯定会牵连整个鄂府的,你是额娘的长子,是额娘最大的指望,你必须平安无事才行,你的弟弟妹妹们还小,车马劳顿的,他们肯定受不了,你先走,去找你阿玛。”喜塔腊氏深怕牵连到自己的孩子们,鄂容安已经十多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必须离开,至于其他的孩子,年纪还小,应该能保住。
“到底怎么了?”鄂容安被自家额娘弄的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都不要问了,赶紧走。”喜塔腊氏一边说着,一边将他往外推。
…
兰珍将秦嬷嬷等四人带回来后,直接丢尽了慎刑司,交给了里头那些嬷嬷们。
一夜审问,该招的人都招了,该吐出来的一些秘辛也都吐出来了,特别是秦嬷嬷,看似最凶悍、最强悍,实际上最早扛不住大刑,在老嬷嬷要往她脸上烫烙铁时,她立马就吓得全招了。
913.第913章 番外 17
“果然是她指使的,真是歹毒,当初那样对待鄂常安,如今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就按捺不住,想再次毁了他,当真是不要脸。”一大早的,安安听到审问的结果后,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姐姐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珍珍气鼓鼓的问道。
“这还得额娘拿主意,只一点,一定不能饶了她,你没听见那个秦嬷嬷招的吗?二十年前,喜塔腊氏身怀六甲,自己吃坏了肚子,保不住孩子了,却故意撞到了十多岁的鄂常安身上,嫁祸给他,说是他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弄得鄂尔泰和鄂常安父子反目,此后又多次陷害他,以至于鄂常安被赶出鄂家大门。”安安最不喜欢这些高门大户里面的糟心事了,只是这和鄂常安有关,她必须得过问,也必须得管。
姐妹两个去了永寿宫正殿,正好靳水月也听身边的人回了话,知道秦嬷嬷都招了。
“额娘,一定不能放过她。”安安沉声说道。
“放心吧,再过一个月便是鄂尔泰回京述职的日子了,鄂尔泰是你阿玛身边最得力的几个重臣之一,去了云南府后多次立功,有功于社稷,他在外头奔波劳累,为你阿玛,为朝廷效忠,我们总不能在背后不声不响就处置了他的嫡妻,免得寒了忠臣之心,额娘打算先把喜塔腊氏囚禁起来,到时候让鄂尔泰回来自己处置。”靳水月低声说道。
“万一鄂尔泰包庇她呢?”安安皱眉问道。
“若鄂尔泰不给一个让我们满意的结果,额娘自然会下懿旨处置她。”靳水月柔声说道。
“也好。”安安闻言也没有继续坚持了,鄂尔泰是她家皇阿玛登基以后重用的人,否则也不会一跃成为从一品的封疆大吏了,这样的人不能等闲视之。
“兰珍,从宫里派四个老嬷嬷去鄂府‘伺候’喜塔腊氏。”靳水月转头对兰珍吩咐道。
所谓的“伺候”其实就是将她软禁起来,让嬷嬷们好好看着她。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兰珍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安安也派人出宫去给鄂常安送消息了,鄂常安听了后一脚把屋里的黑檀木椅子都踹散架了。
“毒妇,真是岂有此理。”鄂常安十分生气,又听来的宫女说喜塔腊氏当初滑胎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喜塔腊氏嫁祸他的,鄂常安更觉得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当初他是无辜的,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如今总算水落石出了,可那又如何?能偿还他多年来受的苦吗?
不能!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不过他一定不会让这个女人好过。
这事靳水月也没有瞒着冯氏和靳容华,她们母女听了后,在屋里把喜塔腊氏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过了,什么样的脏话都冒了出来,听的屋外的丫鬟们直咋舌。
“那个该死的贱|人,我这会子真想一刀砍了她。”冯氏气呼呼说道。
“母亲千万别冲动,可不能为了这样的人惹得一身骚。”靳容华知道自家母亲还是很冲动的,连忙劝道。
“差一点,差一点你就落入她的圈套了,到时候就得嫁给鄂常安,母亲想想都觉得害怕,即便鄂常安以后能够成为重臣,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论权势富贵,他能比得过太子吗?幸亏这次有惊无险,否则咱们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哭。”冯氏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是啊。”靳容华也松了口气。
“哼,我们现在虽然奈何不了喜塔腊氏,但是总有法子给鄂府那些人使点绊子,等到她倒了霉,我一定要想法子去踩几脚,让她后半辈子都没好日子过。”冯氏一脸狠辣的说道。
“好。”靳容华连忙点了点头。
“夫人…小姐…。”荷香在外头低声喊道。
“进来吧。”靳容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是。”荷香进来福了福身后,一脸激动道:“禀夫人和小姐,方才二小姐派人回府来报喜了。”
“报喜?报什么喜?”冯氏一脸不快的问道。
靳淑华不听她这个母亲的话,嫁给了一个穷酸的进士,可把她给气得不轻,女儿出嫁也有两年了,她从未去女儿婆家看过,也不许女儿回娘家,只当自己这辈子没有生过这么个窝囊废,如今女儿却派人回来报喜,喜从何来?
荷香正想回话,却听冯氏道:“是不是咱们那个进士姑爷升官发财了?”
“不是。”荷香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姑爷还是个八品县丞,并未加官进爵,也未发财。”
“那有什么喜事?”冯氏瞪了她一眼后问道。
“回夫人的话,二小姐有喜了。”荷香知道自家夫人不高兴了,连忙回道。
“有喜,她竟然有身孕了,还真是…。”冯氏听了就有些生气了,对一旁的靳容华道:“我看你那个姐夫,长得那样的瘦弱,一阵风就能吹倒似得,就是个短命鬼,本想着等他一死,我就给你姐姐另外找一门亲事,哪怕给人做继室,也比跟着他一个穷酸鬼强,没想到你姐姐竟然有身孕了,真要把我给气死了。”
“母亲别生气,您还有女儿在呢,女儿一定会争气的。”靳容华连忙安慰道。
“那就好。”冯氏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姐姐有身孕了,咱们要送些什么过去?”靳容华笑着问道。
“不送,什么都不许送,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和那个穷酸鬼过下去,一个八品的小县丞,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连丫鬟婆子都养不起,等你姐姐跟他再过一段日子就知道后悔了,等她回府来求我再说。”冯氏皱着眉头说道。
“哦。”靳容华闻言什么都不敢说了,姐姐出嫁的时候,母亲什么添箱和嫁妆都没有给,还是公中出了一份。
那时候祖母高氏尚未离世,也给姐姐添置了一些,惟独她家母亲什么都没有给姐姐。
靳容华觉得姐姐还是不至于过不下去日子,也不至于养不起丫鬟婆子的,因为姐姐出嫁的时候,亲戚们都添箱了的,连皇后姑母也派人送了个木匣子过来,装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但肯定很贵重。
914.第914章 番外 18
她觉得,家里的亲戚对姐姐比对她好多了,但幸亏她还有母亲疼着。
“乖女儿,母亲这些年积攒下的宝贝以后都是你一个人的,你可得争气。”冯氏拉着靳容华的手笑道。
“是。”靳容华连忙应了一声,虽然这几年靳府因为皇后的缘故发达了,她的好东西比过去多了好多倍,但是谁会嫌多呢?
…
鄂尔泰回京述职时已经是五月初了,和他同行的还有喜塔腊氏给他生的长子鄂容安,当然,鄂府从前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鄂常安早在多年前就被他逐出宗族,赶出家门,族谱里面已经没有这个儿子了,在所有鄂家人眼里,只有鄂容安才是鄂府的嫡长子,是宗族的继承人。
“公主,鄂尔泰正跪在养心殿外,为他的夫人喜塔腊氏求情,求皇上饶恕喜塔腊氏。”沛芳走了进来,恭声禀道。
“皇阿玛怎么说?”安安连忙问道。
“皇上说,既是外命妇的事,便由皇后娘娘做主。”沛芳低声道。
安安闻言撇了撇嘴道:“皇阿玛倒是想躲清闲,将这难题抛给了额娘。”
“有什么可为难的?”珍珍摇摇头道:“鄂尔泰受皇阿玛器重,又多次立功,如今这样苦苦哀求,皇阿玛不好处置了喜塔腊氏,可皇额娘不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额娘一心为皇阿玛着想,自然不会让他为难。”安安听了愈发的郁闷了。
“总不能就这样饶了那个女人吧。”珍珍倒是不信了。
“那就看皇额娘怎么处置了。”安安有些无奈道。
很快,永寿宫内便传出了靳水月对喜塔腊氏的处罚决定,废其一品诰命夫人之位。
“只是废位,真是太便宜她了。”珍珍听了后立即皱起了眉头。
“对于一个重臣的夫人来讲,废位也算大处罚了,不过我始终有些于心不甘,撇来鄂常安不说,她这样算计鄂常安和容华,也是要毁了我的姻缘。”安安沉声说道。
“来日方长,姐姐还怕没有机会收拾这个女人吗?”珍珍连忙劝道。
安安闻言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自家额娘身边的菊珍姑姑来了。
“公主,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娘娘说,她已经责令鄂尔泰休妻了,只是懿旨上不好写明而已,请公主放心,娘娘说会为您主持公道,就一定会办到。”菊珍笑着说道。
安安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就该如此,不然以后难道谁都敢算计到咱们头上了。”珍珍也松了口气。
她家皇额娘最护短了,这样的结果,她们还是满意的,要怪就怪喜塔腊氏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养心殿外,鄂尔泰接了懿旨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废位,等以后这件事慢慢被人淡忘了后,他再立下功劳,皇上肯定会再次封他夫人为一品诰命的。
鄂尔泰知道,他家夫人是个死要面子的女人,被废了封诰后,以后怕是连鄂府的大门都不愿意出了,这样也好,她起码能够安分一些日子了。
“请公公带我向皇后娘娘谢恩。”鄂尔泰连忙对传旨的太监说道。
“鄂大人,奴才这旨意尚未传达完呢。”传旨的太监笑眯眯说道。
“公公请说。”鄂尔泰有点不太明白了,这懿旨不是已经在他手上了吗?还有什么没有传达完。
“娘娘说,给鄂大人一个面子,便不写在懿旨上了,免得让旁人笑话大人,只让奴才传口谕就是。”太监说到此微微一顿,等鄂尔泰跪下后才朗声道:“娘娘懿旨,责令鄂尔泰休妻。”
“什么?”鄂尔泰闻言一下子就呆住了。
“大人,若娘娘下旨让你休妻,对您来说那可是不光彩的,娘娘也是为您考虑,让您自行休妻,这样也说得过去了,大人还是早些去办吧,这样奴才也好向皇后娘娘复命。”传旨太监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烦劳公公向娘娘复命,臣不日便办。”鄂尔泰沉默了许久,才一低声说道。
“大人,娘娘的意思是,让奴才跟着您去鄂府,等您办好了,奴才再进宫复命。”太监连忙笑道。
鄂尔泰闻言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皇后苦苦相逼,实在是过分,可是他还能不照办吗?他只是一个臣子,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不说休妻了。
倘若他的妻子并无过错,皇家压下来他还能辩驳,还能尽力挽回,可如今他的妻子犯了大错,得罪了公主,惹怒和皇帝和皇后,他怎么挽回?
回府的途中,鄂尔泰一直沉默不语。
“老爷,到了。”伺候鄂尔泰的管事掀开轿帘子,恭声说道。
鄂尔泰真希望这条回府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他不愿意去面对喜塔腊氏,她一直期望他能够救她,可惜,他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对于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鄂尔泰是打从心里喜爱的,所以这些年来一直依着她、护着她、宠着她,可如今他后悔了,若是自己能够稍稍对她有些要求,不要事事都由着她来,可能她便不会如此任性,犯下大错了。
下了轿子后,鄂尔泰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鄂府外头石狮子旁边的鄂常安。
“你来做什么?”鄂尔泰看着这个被自己逐出宗族,赶出家门的儿子,脸上满是怒气。
“鄂大人似乎很生气?”鄂常安转过头看着鄂尔泰笑道。
“看着你额娘被罚,你就这么高兴?”鄂尔泰觉得鄂常安这张笑脸真是欠抽。
“额娘?”鄂常安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了:“我额娘早就死了,如今我哪里来的额娘?喜塔腊氏吗?你觉得她配?”
“我不想和你争论,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这个做阿玛的也管不了你了,多说无益,你往后有多远就离我们多远,不要再牵连我们。”鄂尔泰有些气闷,便要往府里去。
“牵连?”鄂常安的确是来看笑话的,他想看看自己这个阿玛有多伤心,有多生气,可他却说自己牵连他们,鄂常安都被他气笑了。
915.第915章 番外 19
“若不是因为你,夫人她怎么会出此下策?若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得罪了公主,更不会惹得皇后娘娘震怒,娘娘便不会逼我休了她。”鄂尔泰瞪着鄂常安,一脸愤怒道。
“呵呵…。”鄂常安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和鄂尔泰说了,这个男人,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再是他的阿玛了。
喜塔腊氏自作自受,有这样的下场纯粹是她自找的,而且在鄂常安看来,仅仅被休都太便宜她了,却不想在鄂尔泰心里,喜塔腊氏竟然是没错的,错在他鄂常安。
“我真后悔当初把你赶出家门。”鄂尔泰叹了口气说道。
鄂常安听了倒是很诧异,他方才不是还很恨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改了口风?
“倘若我没有赶你出家门,你就不会被皇上看中,不会有今日的风光,你也威胁不到我们。”鄂尔泰沉声说道。
“我觉得鄂大人此言差矣。”鄂常安已经不生气了,和这样的人渣生气有什么意思?他看着鄂尔泰笑道:“鄂大人最后悔的事情不是把我赶出鄂家,是不该娶了我额娘,生下我才对。”
“逆子。”鄂尔泰见他这样说,心中火气上涌。
“要我说,在大人您心里,我额娘和喜塔腊氏比起来真是一文不值,我额娘出身一般,不像喜塔腊氏,人家是正一品大员的女儿,额娘娘家比不上喜塔腊氏有权势,又没有人家年轻貌美,更没有人家命硬,能活到现在…。”鄂常安说到此看着鄂尔泰,笑的那叫一个灿烂:“我额娘就生了我一个,人家却为鄂大人你生下了六子二女,我额娘能比得上吗?”
“你…。”鄂尔泰瞪着鄂常安,眼中满是怒火。
鄂常安根本不给鄂尔泰说话的机会,又道:“我额娘纵然有千般不好,但有一点比她强,我额娘比她善良。”
“我夫人她…。”
鄂尔泰想为喜塔腊氏辩驳,却被鄂常安高声打断了。
“鄂尔泰,你后悔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却恨不得没有你这个阿玛,恨不得我身上没有流着你的血,你是非不分,冥顽不灵,纵容继室残害你与发妻生下的儿子,你忘记了你当初在我额娘临终前对她许下的誓言,有什么资格做我的阿玛?”
“你滚…。”鄂尔泰紧握双拳怒吼道。
他虽然觉得自己没有教育好鄂常安,愧对发妻,可是死人怎么比得上活人重要?
“你以为我稀罕这儿?若不是为了看你们的笑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胡同口,不过鄂大人日后应该能够时常见到我,因为只要您府上一有倒霉事儿,我肯定会来道喜的。”鄂常安说到此朝着鄂尔泰挥了挥手笑道:“来日方长,鄂大人,咱们回见了。”
“你这个该死的逆子,畜生,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儿子?”鄂尔泰觉得鄂常安就是想气死自己,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站在府门口就大喝起来,还是管家将他“扶”了进去才作罢的。
因为有靳水月派去的太监督促,所以鄂尔泰不得不去了他夫人住的院子。
“大人请吧。”见鄂尔泰在门口站了许久,就是不进去,跟着过来的太监上前几步,低声催促着。
鄂尔泰听了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守在门口的嬷嬷已经替他开了门。
屋内一片昏暗,这一个多月来,门窗紧闭,喜塔腊氏从未走出去一步,嬷嬷们将她看的死死的,不许她身边任何人进来伺候,也不和她说一句话,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嬷嬷们一概不理。
只是一日三餐给她送进来,每天送两次水给她洗漱,隔三差五的送点水沐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都快把她给逼疯了。
听到开门声后,喜塔腊氏连头都没有抬,只以为是嬷嬷们送东西进来了。
“夫人…。”鄂尔泰看着一脸呆滞坐在椅子上的喜塔腊氏,心都疼了,忍不住对身侧的嬷嬷道:“为何把窗帘子也给拉上了?皇后娘娘只是派你们来看住夫人,可没有让你们苛待她。”
静立着的老嬷嬷闻言,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后,面无表情出去了。
皇后娘娘的确没有叫她们苛待喜塔腊氏,可是也没有叫她们善待喜塔腊氏,再说她得罪的可是公主,这些嬷嬷们急着讨好主子们,当然不会让喜塔腊氏好过。
虽然不会明着对她不好,但是一个多月不理不睬,不和喜塔腊氏说一句话,不许任何人来看她,把帘子拉上,将她关在这黑黢黢的地儿,的确够折磨的。
“老爷…。”喜塔腊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清鄂尔泰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再不回来,妾身都活不下去了,她们关着我,不理我,我都要被逼疯了。”
“对不起夫人。”鄂尔泰只能一个劲儿的道歉,看着自家夫人的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心里更是内疚、心疼。
“老爷,你是来救我出去的是不是?我们快出去,快出去。”喜塔腊氏大喊道。
这屋子是她在鄂府住了二十来年的地儿,是她这个夫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可是此刻她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好。”鄂尔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到了院子里。
看着院子里几颗绿叶葱葱的大叔,看着明媚的阳光,喜塔腊氏觉得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真是好,她转过头看着鄂尔泰,本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太监却是没有耐心了。
“鄂大人,您该写休书了。”太监面无表情说道。
“唉…。”鄂尔泰闻言叹息了一声。
他和发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发妻去世后,他认识了喜塔腊氏,那时候他已近而立之年,喜塔腊氏却是年方二八的少女,长得娇美可人不说,出身也很高,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六品小吏,这样的大家闺秀他想都不敢想,可喜塔腊氏却看上了他,不顾娘家人阻止,吵着闹着非要嫁给他。
916.第916章 番外 20
对于鄂尔泰来说,那时候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简直是祖上积德,妻子出身高,又对他痴心一片,他欣喜若狂,并且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护着她,宠着她,可是现在,自己却不得不休弃她。
“休书,什么休书?”喜塔腊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夫人,对不起。”鄂尔泰望着喜塔腊氏,心里很难过,但是现实摆在面前,根本由不得他。
他也可以抗旨不尊,其结果将会更严重,他会丢掉封疆大吏的官位,一辈子都别再想入朝为官,整个鄂府都将衰败下来,他和喜塔腊氏生的那些孩子们也没有前途可言,而且那个时候,他可能还得被迫休了她,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妥协。
走进屋内,鄂尔泰大笔急挥,很快写了休书出来,递到了喜塔腊氏手里。
“休书。”看着这两个刺目的大字,喜塔腊氏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她望着鄂尔泰,除了不可置信外,就是心痛。
“皇后娘娘的懿旨,废你从一品诰命夫人之位,让为夫休了你。”鄂尔泰有些苦涩道。
“你就这样领旨了?”喜塔腊氏尖叫着问道。
还不等鄂尔泰说什么,一旁的传旨太监便阴阳怪气道:“鄂大人不领旨,难道还能抗旨不尊吗?夫人可要慎言,不然奴才在娘娘面前可要如实禀报。”
“皇后娘娘的确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可她再尊贵,也不能逼迫臣子休妻吧?娘娘这么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喜塔腊氏一边哭,一边吼道。
“夫人您陷害鄂侍郎和靳家三小姐,想毁掉我们公主的姻缘时,怎么就没觉得您过分呢?”太监冷笑着说道。
他能被派来督促鄂尔泰休妻,肯定是被重用的太监,他的主子当然是皇帝和靳水月,也包括安安他们,他肯定得向着自己的主子说话。
“够了夫人。”鄂尔泰连忙低吼一句,紧紧捏着喜塔腊氏纤细的手腕,沉声道:“夫人赶紧拿着休书去收拾东西吧,三日之内便离开鄂府回娘家去。”
喜塔腊氏闻言一脸愤怒等着鄂尔泰,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太监又道:“哪里用的了三日的功夫,这会奴才就亲自送夫人回去。”
“就不劳公公了,我会派人去岳父大人府上,请大舅爷来接夫人回去。”鄂尔泰连忙说道。
“大人此言差矣,夫人是被休弃的,并不是和离后大归,哪里用的着娘家人来接?”太监翻了翻白眼说道。
“好,我回去。”喜塔腊氏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进了屋去收拾东西。
鄂尔泰于心不忍,连忙叫了丫鬟进去帮忙。
“鄂尔泰,我算是看清楚你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官位,比你的前程更重要。”喜塔腊氏也是气疯了,将自己的东西胡乱装进了几个箱笼后,一边吼着,一边往外去了。
鄂容安等人闻讯赶来,一个个跪在鄂尔泰面前替自己的额娘求情,他们最小的女儿还不到两岁,哭的喜塔腊氏心都碎了。
鄂尔泰也热泪盈眶,只可惜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狠狠心,让人把孩子们带走后,亲自送喜塔腊氏送到了鄂府门口。
喜塔腊氏哭的十分凄惨,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观望,窃窃私语声不断,让她心中更是难受。
鄂尔泰十分难过,把自己宠爱了二十来年的女人送走,他真是于心不忍,只能把心中的怨恨都记到了鄂容安身上。
“该死的畜生。”鄂尔泰忍不住厉声咒骂起来。
…
太监回到宫里复命时,靳水月正和安安她们说话。
“那喜塔腊氏可有说什么?”珍珍有些好奇的问道。
“回公主的话,喜塔腊氏说皇后娘娘太过分…。”太监连忙回道。
“她欺负别人时,怎么没有觉得她自己过分?难不成在她心里,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如今让她尝尝这滋味,真是大快人心。”安安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