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冯管家小跑着进了屋。
“这么快就煮好了…。”鄂常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只是当他看着出现在冯管家身后的人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材高大,虽不算年轻,但长得却很英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细看之下,和鄂常安有几分相似。
“爷…老太爷他…。”冯管家看了看门口站着的男子,又看了看鄂常安,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这府里只有我这么一个主子,哪里来的老太爷?我不是吩咐过,今儿个不见外人吗?还不快送客。”鄂常安的脸色瞬间冰冷下来了。
“是,奴才知错了。”冯管家连忙请罪,然后走到门口站着的中年男子跟前,恭声道:“鄂老爷,您请。”
“滚。”中年男子怒声吼道,吓的冯管家一溜烟跑远了,再也不敢接近正院。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了,无论是鄂常安,还是站立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屋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鄂常安,你到底想做什么?”中年男子开了口,神情颇有些无奈。
“我也想问鄂大人,你想做什么?我并未请鄂大人过府,鄂大人不请自入,便是私闯民宅,若再不离去,在下便要派人去顺天府报官了。”鄂常安一脸冷漠的说道。
“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阿玛。”中年男子似乎被触怒了,厉声喝道。
他正是鄂常安的生父鄂尔泰,如今已被皇帝任命为从二品的驯服,比起之前来算是连升几级了,不久后便要去云南府走马上任了。
临行前他好不容易撇下面子过来一趟,这个臭小子竟然是这样的态度,难道想气死他吗?
“高攀不起。”鄂常安冷笑道。
“你这个不孝子。”鄂尔泰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为了气死他才来来到人世的,不然这么多年来,父子两人也不会像仇人一样互相厌恶了。
“父不慈,所以子不孝,你这些年来做过一个父亲该做的吗?”鄂常安冷笑着问道,还不等鄂尔泰说什么,又道:“没有,你从未做到过,你不配以一个阿玛自居,所以别在我面前碍眼了,趁着我还没有赶人前,赶紧走吧。”
“鄂常安,你…。”鄂尔泰指着鄂常安,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想说后悔生下我,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儿子。”鄂常安一脸冷冽的说道。
“你这个混蛋。”鄂尔泰紧握拳头。
“怎么?想动手?那我就提醒一下鄂大人,我不再是十多年前的我,也不会站在这儿任由你打骂,我会还手,而你…。”鄂常安说到此微微一顿后笑道:“而你已经老了,不是我的对手。”
鄂尔泰闻言气的脸红脖子粗,过了好久才怒气冲冲道:“我即将去云南府上任,也不用再见你这个不孝子,临行前我只是来警告你,伴君如伴虎,你如今在皇上面前当差,必须时刻谨慎,免得牵连了我们,须知我西林觉罗氏一族族人众多,就是我们嫡系这一只就有几百号人…。”
“鄂大人。”鄂常安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一脸讽刺道:“十一年前,你便开了宗祠将我逐出家门,我如今即便犯错,也和你们无关,我已另外开府,日后更会另外开宗,我与你,与鄂家早就没有半分干系了。”
“哼…。”鄂尔泰闻言冷哼一声道:“话虽如此,可你哪天若是犯下滔天大罪,皇上就会记起你是我鄂尔泰的儿子,到时候全家几百条人命都会被你牵连。”
“你口口声声说我会犯下滔天大错,真是可笑之至,你信不信,我即刻进宫面圣,叫你这个云南巡抚再也没有机会走马上任?”鄂常安真的被激怒了,鄂尔泰凭什么管他,凭什么责怪他?
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应该被他称作阿玛的男人,在他幼年时对他冷漠之至,觉得他的亲额娘是为了生他才伤了身子,最后长期缠绵病榻,不治身亡了。
这样的男人,他原本以为他对自己的亲额娘是亲深似海的,哪知道娶了继母后就围着那个女人团团转,更是为了那个女人将他逐出家门。
他在西北从军十多年,鄂尔泰对他不闻不问。
他回京后,除了鄂容安曾来过外,鄂家人再也没有上门,他们同朝为官,鄂尔泰看见他这个儿子时就像没看见一样。
他们早就由从父子变成了陌生人,甚至是仇人了。
“你以为皇上会听你的吗?”鄂尔泰一脸愤怒道。
这个机会,是他等了多年才等到的,他鄂尔泰并不是没有本事的人,只是没有遇到好的主子而已,所以默默无闻了多年。
后来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还是雍亲王的当今圣上青睐,可是他们君臣之间还横着一个鄂常安。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岂会让人阻挡在他面前?
他已经到了中年了,一生之中还有几次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了。
“那我们大可以试试,你和我之间,皇上更信任谁,更需要谁来效忠?”鄂常安倒是不急,他看着鄂尔泰气急败坏的样子,甚至有些高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自己羽翼丰满,这个曾经需要自己仰视的男人,如今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由鄂尔泰打骂的小孩子,再也不是那个忍饥挨饿,时刻都要遭人白眼的小可怜了。
“鄂常安,我不想和你多说,我今儿个来就是要告诉你,你作死别连累我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皇上身边当差胆大之极,都敢欺上瞒下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鄂尔泰真的被气的够呛,紧握拳头,一件愤怒的说道。
鄂常安闻言很生气,什么叫欺君之罪?他怎么不知道?鄂尔泰跑过来发什么疯?
“你倒是说说,什么欺君之罪?”鄂常安可不是能够随意被人拿捏的人,当即沉声问道。
“三公主出水痘,皇上在你们诸位侍卫中选一人留下,你告诉皇上,你幼年时出过水痘,这不是欺君罔上吗?我可记得你从未出过什么水痘,如今这虽然是小事,可只要被有心人利用,那便是大事…。”
“够了。”鄂常安冷冷的打断了他。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反正你已经是被我逐出家门的人了,你的荣光,我鄂尔泰不想沾染丝毫,你若是获了罪,也和我们没有丝毫干系。”鄂尔泰说完就往外走去,他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听到更难听的话,会忍不住像从前那样揍这小子。
可是他知道,鄂常安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了,他已经不再是儿子的对手。
鄂尔泰走后,鄂常安将手中的瓷杯都给捏碎了。
这样的事明明是小事,鄂尔泰怎么知道?莫非侍卫之中有人向鄂尔泰传递消息?
欺君之罪?
真是笑话,他不过是…不过是看三公主可怜,而且出痘这样会过给人的病,谁愿意留下来给她念杂书?他想着旁人是不会的,而他…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可是吃了两次三公主送的东西呢。
再则他最后不也没有内殿待着吗?这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可正是这样的小事,鄂家人便如临大敌,鄂尔泰多年不见他这个儿子,如今急匆匆跑过来,无非是怕被牵连而已,而不是还念着他这个儿子。
这还真是讽刺。
幸亏他对所谓的阿玛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也没有觉得难过,但是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恶气。
他迟早有一天会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苛待过他的人后悔,而在此之前,就让这些人先得意几天吧。

永寿宫中,靳水月刚刚沐浴完,正坐在妆台前梳理自己满头青丝。
头发是下午早就洗了的,如今已经干了。
皇帝才进殿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882.第882章 殁了
“真香。”皇帝靠近靳水月,在她身侧坐下,轻轻嗅了嗅后,笑着说道。
整天抱着自家香香的媳妇睡觉,皇帝早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只是碍于规矩,他们必须守孝,所以得克制自己。
“一会你睡隔壁小屋去,我陪着儿子睡。”靳水月轻轻推了推他后,说道,深怕一会他忍不住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到时候两个人肯定都要失眠了。
“不行。”皇帝立马拒绝了,他已经大半夜被赶出去住隔壁小间几回了,今儿个说什么都不去。
“那你得老实点,别老不正经的…。”靳水月白了他一眼后说道。
皇帝闻言瞬间有点尴尬,又有点无语了。
他好歹是皇帝啊,堂堂的天子,万人之上的至尊,可是回到自家媳妇这儿,竟然要被赶去隔壁的小间睡觉。
要知道那小间原本是准备给守夜的宫女睡的。
因为靳水月历来不喜欢身边的人在寝殿守着,在王府时就是这样,所以这个小间从没有住过宫女,倒是被他“光顾”了几次。
说实在的,恐怕再也没有哪个皇帝像自己这样凄惨了。
他就想和自家媳妇亲热一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到他媳妇这儿就成了老不正经了?
“别这么哀怨的看着我嘛,要乖啦,说实话,我还担心你晚上会压到孩子,你前儿个就不小心把被子拉高了,都唔到孩子的鼻子了。”靳水月有些不满道。
“还不是因为你要把那小子睡我们中间,所以才差点被唔到,要不往他跟着乳母们睡吧?”皇帝趁机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不行,你知道的,他夜里看不见我就爱哭闹。”靳水月坚决摇头。
“孩子总要长大嘛。”皇帝连忙说道。
“可他现在还是小孩子。”靳水月一想到儿子那呆萌的样子就眼里冒泡泡,她就是宠这孩子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嘛,再说父母亲自养孩子在未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就让他睡里面,单独盖被子。”皇帝笑着提议。
“不行,孩子挨着我们俩才更有安全感。”靳水月摇头说道。
“唉…。”皇帝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知道没戏了。
“别唉声叹气的了,去把弘曕抱过来,我还得往脸上抹点香膏呢。”靳水月说到此往镜子跟前凑了凑,扶着眼角看了一会,便有些紧张了:“我这才三十出头呢,眼角就有小细纹了,真正要命,这古代人就是老的快一些…。”
“什么古代?”皇帝凑过来问道。
靳水月闻言一怔,随即推了推他:“少啰嗦,快去把儿子抱过来,这个时辰他该吃奶了。”
“咱们先坐一会。”皇帝还不肯去,一会那小子来了,他家媳妇眼里就只有孩子,没有他了。
“我没工夫和你坐,快去,不然一会你就睡隔壁去。”靳水月偏过头看着皇帝轻轻推了推他后说道。
皇帝闻言只能起身,往外头去了,媳妇都这样威胁他了,他能不去吗?。
皇帝做到他这份上,只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可是这样的感觉,他是如此的喜欢,这是家的感觉。
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可他从未感觉到。
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他和孩子们的感情,从未因为时间和身份的改变而发生变化。
老天爷对他真是够仁慈,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皇帝很快去而复返了,靳水月听到了脚步声,还诧异他来的如此之快,转过头一看,才发现他是一个进来的。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儿子呢?”靳水月扶着额头问道。
事实证明,要男人帮忙带孩子,还真是不太靠谱,看看她家这位就知道了。
几个孩子里,皇帝就对安安和珍珍溺爱一些,幼年时也愿意逗两个孩子玩耍,可是对儿子们就不一样了。
看来做阿玛的果真更心疼女儿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白日里不是陪着安安吗?你说过了,没准我身上也沾染了那个什么来着…对了,是病毒,你说过,这玩意会过给人的,儿子那么小,抵抗力很差,我们还是让他和乳母睡吧。”皇帝有时候觉得自家媳妇说的有些东西怪怪的,比如什么病毒,可偏偏又很合理,而且他这些年都习惯她的不一样了,他这会子的注意力不在这方面,只是因为可以好好抱着媳妇睡一觉而沾沾自喜。
自从儿子出生后,就一直横在他们中间来着,他虽然不嫌弃儿子,也很爱他,可是更爱自家媳妇。
“你说的对,但是我觉得应该离我远点的不是儿子,而是你。”靳水月一脸凝重的说道。
“那我去睡小间吧。”皇帝想了许久后,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你回养心殿去休息,离我们远点。”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苏培盛进来“领人”了。
皇帝真有点欲哭无泪,他就想抱抱自家媳妇,这有错吗?
斗智斗勇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被赶出去了,可是她的话他不敢不听啊。
最后,皇帝不得不一脸郁闷的除了永寿宫,去养心殿休息了。
当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在失眠。
他本来就很挑剔,养心殿虽然是他登基后给自己选的地盘,是他的寝殿,但是他一次都没有睡过,如今真的睡不着,特别是没有媳妇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有…儿子身上的奶香味。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嫌弃儿子了。
第二天一早,皇帝去上早朝的时候头都是晕乎乎的,一整夜几乎没睡着,真是有些瞌睡。
“皇上,离上朝还有一刻钟,要不您先去偏殿眯一小会?”苏培盛看着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他昨儿个倒是靠着床边睡着了,虽然迷迷糊糊的时候知道主子没睡着,但他也没那个胆子说什么。
“不了,先上朝,回去再睡吧。”皇帝挥手说道。
今儿个朝堂上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儿,散的很早。
“朕刚刚似乎没有看到弘时。”皇帝出了养心殿正殿后,皱眉说道。
“启禀皇上,康郡王派人来告假了,说齐妃娘娘还病得厉害,他来不了。”苏培盛连忙说道。
“他倒是孝顺,对李氏和宋氏两个罪妇百般维护,依朕看,他不是仁慈,他这是无能。”皇帝厉声说道。
苏培盛闻言根本不敢接话,他知道皇帝这是真生气了。
“朕从前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见他多问几句,安安如今病了,也不见他去探望,朕和水月真是白心疼他这么多年了,身为男人,是非不分,实在是无能。”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一夜没有睡好,皇帝真有些烦躁,到了永寿宫见到安安,看着女儿生病了,依旧笑着和他说话的可爱样子,才总算高兴起来了。
“皇阿玛似乎有些疲惫,不如去休息一会吧。”安安见皇帝眼底都有些乌青了,知道他没睡好,顿时心疼自家阿玛了。
“阿玛倒是想去,可你额娘不让我进她的寝殿。”皇帝故作可怜道。
“不会吧?额娘最心疼阿玛你了,您若是像刚刚那样和额娘说话,额娘一定心软。”安安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家阿玛,在他们面前永远都是一个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这样的阿玛才是她最喜欢的。
“哎,乖女儿,你额娘可比你狠心的多,阿玛就在殿外靠一会吧。”皇帝笑着说道,又让苏培盛拿了一条薄被,便去了外间的罗汉榻上靠着,打算小憩一会,就算睡不着也可以养养精神。
靳水月上午过来给女儿和皇帝送加餐时,才发现她家皇帝大人竟然靠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怎么回事?皇上昨夜没有睡好吗?”靳水月看着苏培盛,小声问道。
“是,皇上几乎一夜未眠。”苏培盛说着说着,冷汗就下来了。
主子一夜没睡,他倒是靠着床边睡着了,听主子说,他昨夜都打鼾了,吓的他今儿个一想起来就浑身冒冷汗,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会打鼾什么的。
做奴才的,宫里头规矩特别严,用膳都不能发出声音,伺候主子连屁都不能放,因此大多数东西奴才们都不敢吃的。
打鼾?那就是想丢小命呢。
虽然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很仁慈,他也下的够呛来着。
苏培盛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夜不给他值夜,他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小太监整夜守着他,好好听听他会不会打鼾。
皇帝万万想不到,他不过玩笑一句,苏培盛竟然就上心了。
有没有打鼾,这个问题在以后的日子里,会困扰苏培盛很久很久。
最主要是因为苏培盛从小伺候皇帝,这么多年来,皇帝在他心目当中就是个不会说笑的人,所以他才不信自家主子会耍他。
靳水月不知道苏培盛此刻正在害怕,正在懊恼着,她就知道她家皇帝没有睡好。
夫妻多年,她知道他一旦睡不好整个人就不舒服,还容易头疼,想起昨儿个把他赶走,她还是很后悔的,一咬牙便对身后的兰珍说道:“一会去告诉六阿哥的乳母们,从今儿个起,六阿哥都跟着她们睡。”
“是。”兰珍连忙应了一声,下去吩咐了。
靳水月走上前去,亲自替皇帝整理了被子,才让人把她带来的吃的送进去给安安了。
依旧和昨儿个一样,靳水月隔着帘子和女儿说了一会话,转过头来时一看,皇帝已经熟睡着,她便坐到了罗汉榻另一边,等他醒来。
坐着坐着,靳水月也开始打瞌睡了,迷迷糊糊时,听到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一抬头便见菊珍急匆匆走了进来,许是发现皇帝在睡着,菊珍一下子就不敢上前了。
“怎么了?”靳水月打了个哈欠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康郡王府派人来了,齐妃娘娘不久前殁了。”菊珍深吸一口气,低声禀道。
“你说什么?”靳水月再次问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齐妃娘娘殁了。”菊珍这次稍稍大声了那么一点点。
“这怎么可能?”靳水月真是不敢相信,齐妃不就是拉肚子吗?虽然她也吃坏过肚子,也曾经一夜爬起来五六次,整个人都虚脱了,难受的要命,可是…拉肚子死人,她真是第一次遇到。
特别是有太医悉心照料的情况下还出现这样的状况,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康郡王府派了人来报丧,听那奴才说,齐妃娘娘的死似乎有些内幕,但是她一个奴才也不敢多言,敢问皇后娘娘,咱们该如何应对?”菊珍连忙问道。
“还能怎么应对?这事和我们也没有多大干系,正常发丧就是了,一切丧葬事宜都交给内务府和礼部去办。”靳水月挥挥手说道。
事实上,从多年前李氏被赶出王府开始,在她心里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个人了,死活都和她无关,她当初留了李氏一命,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之前看在弘时的份上,她可以给李氏一个名分,可是一想到弘时这些日子的所做作为,她还是很寒心的。
虽然弘时对李氏好是孝顺,可是愚孝真的是孝顺吗?
靳水月想到此摇了摇头,正好皇帝醒来了,她便将李氏殁了的消息告诉了他。
皇帝闻言微微蹙眉道:“她们没脸没皮的,弘时却不能不要脸皮,他好歹是我的儿子,看在他的份上,就让内务府的人把齐妃的丧礼照贵妃仪制办理吧。”
皇帝虽然对弘时有些不满,但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心底自然还是在意孩子的。
“好。”靳水月点了点头,让人吩咐下去了。
圣旨很快传到了康郡王府。
弘时正沉浸在骤然失去亲生母亲的悲痛中,瑜芳提醒了他几次,他都没有起身去领旨。
“王爷,来传旨的公公还在外头等着呢,快去接旨吧,传旨太监可不能得罪。”瑜芳有些着急的说道。
“本王一个王爷,莫非还要看他一个奴才的脸色吗?你也给本王闪开。”弘时一边怒喝,一边推开了瑜芳。
883.第883章 圣旨来了
瑜芳脸色有些发白,她嫁过来没有多久,和齐妃这个婆婆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加之齐妃待她也不算好,如今齐妃殁了,她是不觉得伤心的,但是她知道弘时很难过,所以已经尽己所能安稳他,关心他了,却不想他居然冲着她发火。
“王爷不想去就算了,若到时候宫里怪罪下来,王爷也自己担着吧。”瑜芳知道他心里悲痛,可一个大男人,再悲伤,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啊。
弘时听了没有说什么,依旧坐在凳子上看着已经早就没了呼吸的齐妃,脸上都是自责和难过,倒是一旁的二公主有些愤然的看着瑜芳道:“额娘去了,弘时心里难过,你毫无反应就算了,怎么还啰嗦个不停?难不成因为额娘不是你的额娘,所以你才如此冷漠吗?”
瑜芳听了后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黑着脸道:“那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教训我,这儿是康郡王府,不是你的公主府。”
二公主闻言勃然大怒,指着瑜芳就想破口大骂。
“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害死额娘的是你,可不是我。”瑜芳说到此看着弘时道:“我出去接旨,王爷不去就算了。”
只可惜,圣旨是给弘时的,瑜芳去了也是白去。
等弘时终于从失去生母的悲痛中稍稍缓过一点儿劲儿来去接旨时,已经是日落黄昏了,传旨太监足足等了四个时辰。
太监念圣旨时,弘时根本没有注意听,等接了圣旨后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讽刺:“可笑,真是可笑,人活着到时候不闻不问,死了按照贵妃仪制办丧事又能如何?补偿吗?连额娘想进宫住住,他们都不肯,现在给这样的恩典,以为我会稀罕?”
弘时真的觉得很生气,若帝后准许齐妃进宫住,那么她就不会和宋氏在这王府里瞎折腾了,兴许就不会死了。
现在人都死了,再浓重的丧仪也不能让额娘活过来了,皇阿玛下了这样的圣旨,就是虚伪。
“王爷。”瑜芳听了弘时的话,急的想跺脚。
满院子真多奴才,传旨的太监也在,他说这样不满的话,就是对皇帝、皇后不敬,若是传出去就麻烦了,到时候即便皇帝和皇后不怪罪,满朝文武还怎么看弘时?只会当他是个不孝又轻狂的人。
孝顺齐妃是必须的,可是皇帝呢?对皇帝,身为儿子的弘时更该孝顺,而且还有君臣之别啊,皇帝不仅是他的阿玛,更是一个君王,是这天下的主宰。
弘时怎么就如此想不明白?
她记得,他们还没有成亲之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有善良心软,但也算稳重,如今怎么愈发心浮气躁了?哪怕被齐妃的死给刺激到了,也不该失去理智啊。
弘时才不理瑜芳的提醒,拿着圣旨起身就往后院去了,连谢恩都免了。
“公公,娘娘骤然去了,我们王爷心痛难耐,有失礼之处还请公公多担待。”瑜芳心里再憋屈,再难过,也得想法子善后。
“福晋言重了,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先告退了。”出来大半天了,虽然在王府里有人好茶好吃的伺候着,可是传旨太监心里也还是窝着火气的。
打先帝爷时,他就专门负责出宫传旨,一直到现在,做了这传旨的大太监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状况。
旁人只要知道有圣旨到了,无不提前跪在府门口等着他来传旨,就康郡王,竟然让他等了四个多时辰,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位王爷太拽,还是说他太笨了。
瑜芳哪里没有看出这位公公面色不太好看,人家心里肯定有些不爽,赶紧拿银子打点了一番。
有人给银子,传旨太监并没有拒绝,可到了宫里复命时,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儿都没有隐瞒,他知道当今圣上是什么样的性子,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皇帝听了传旨太监的回话,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说话,最后把手里用来批阅奏折的御笔丢到了桌案上,明显被气的不轻。
“皇阿玛息怒,齐妃娘娘刚刚去了,三哥心里难过,才有些口不择言,他这会子肯定后悔了,心里不安呢。”安安连忙劝说道。
她也很不喜欢李氏宋氏他们,可是三哥弘时,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大家一块长大,这情分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再说,她也不想看着阿玛生气,气坏身子可不好。
一家子人,都是至亲,有什么不能说清楚,为何非得这样呢?
等她好了,可得好好劝说三哥一番。
“后悔?”皇帝闻言冷哼一声,若不是女儿在面前,他非得把那臭小子骂一顿不可。
“皇阿玛别生气。”安安连忙倒了一杯水给皇帝。
“阿玛才懒得和他生气,不过…他不是不稀罕吗?那好,苏培盛,派人去传旨,把齐妃的丧仪按嫔位办理。”皇帝沉着脸说道。
苏培盛闻言有些错愕,正想应一声,又听皇帝道:“不,就按照贵人来办。”
苏培盛有些傻眼了,他怎么觉得皇帝是在和康郡王斗气呢?
“皇上,齐妃娘娘并未犯错,以贵人的仪制办丧仪,总得有个罪名…。”苏培盛不敢不应,但是总得寻个由头啊。
“罪名?让礼部随意拟一个便是了。”皇帝不以为然道。
“是。”苏培盛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去办了。
安安这次并没有阻拦皇帝,她也觉得自家三哥这些日子变了不少,皇帝这么做也是敲打敲打他,若他能醒过神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传旨太监去而复返,弘时等人都有些诧异,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理不睬了,因为这会他已经稍稍缓过来一些了,再则,齐妃的丧事得即刻开始办了,大多数东西也得他来拿主意,奴才一来通禀后,他便去正厅外头领旨了。
皇阿玛一定是心中有愧,所以又来给额娘添一份尊荣了,没准就是追封为贵妃,而不仅仅是按照贵妃的仪制办丧事,弘时心中如此想到。
皇阿玛独宠皇额娘,所以当初才把犯了错的额娘李氏赶去庄子上,一住就是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后来额娘封了妃,也不能住在宫里,还得在他的王府住着,说起来始终是皇额娘太记仇,太小气。
李氏当初是有错,可是一个人在庄子上过了那么多年清苦的日子,难道还不够赎罪吗?
皇阿玛就知道顾及皇额娘的感受,何曾在意过他的额娘李氏?说起来皇阿玛始终是理亏的,额娘也是他的女人,生前他不给额娘一点儿宠爱和温暖,死后总得给点荣宠吧?哪怕这样的荣宠已经没用了,可是二姐姐说的对,皇阿玛厚待已经过世的额娘,便是重视他。
皇阿玛重视他,还愁那些朝臣们不向着他,不巴结他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妃李氏,数为教令,狠辣善妒,对皇后不恭,教养子女不善…今殁,按贵人仪制办理丧仪,一切从简,钦此。”
“康郡王,康郡王…。”传旨太监见弘时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便低声喊了几声,提醒道:“王爷,请领旨谢恩,皇上还在宫内等着奴才复命,此番可再也耽误不得了。”
弘时闻言有些木然的抬起头来,接过了圣旨。
这旨意与他和二姐姐猜测的差了十万八九千,莫非有人从中作梗?
弘时忍不住瞪了传旨太监一眼,这个狗奴才,一定是觉得自己今儿个久久没有接旨,怠慢了他,所以才去告状的,否则皇阿玛也不会再传这道“问罪”的旨意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后唆使皇阿玛这么做的,毕竟当初额娘李氏多次和皇后作对,只是额娘都死了,皇后还要来踩两脚,真是太过分了。
他越想越觉得很可能是皇后示意皇帝这么下旨意的。
那天在宫里,皇后就已经说了,大家的情分到此为止,她对他再也不会如同一个母亲爱护孩子一般爱护他了,所以现在就急不可耐的向他出手,踩低李氏的同时也让他没脸面吗?
传旨太监见弘时接了圣旨后也不谢恩,不言不语,不搭理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王爷,您还没有谢恩呢?”虽然知道弘时这会子心里肯定不爽,但是他也得提醒一声。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也谢公公跑一趟。”弘时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吩咐管家赏银子,自己则拿着圣旨往内院去了。
齐妃身为嫔妃,可丧仪却要在王府办理,礼部和内务府已经来人在布置灵堂了,也有嬷嬷们正在给齐妃梳洗,换上她身为正二品妃子该穿戴的朝服和朝冠,可皇帝竟然下旨要按照贵人仪制办丧事,还一切从简,那么和之前就大大不一样了。
“怎么会这样?皇阿玛怎么可以这么对额娘,哪怕额娘曾经犯了大错,可她始终是皇阿玛的女人,为皇阿玛生育了几个子女,如今殁了,竟然连丧礼都要降低规格,从简办理,为什么?凭什么?我要找皇阿玛评理去,我要找他问个清楚。”二格格真的很震惊,也很生气,一边说着就往外冲去,连李绅都拉不住。
可是她才走到了院子门口,就折返回来了。
“弘时,你也知道,当初额娘获罪被赶出王府,也是因为我年少无知,想毒死当初有孕在身的靳水月,所以才会连累额娘,如今若我去质问皇阿玛,他肯定会想起这件事,没准我还会受罚,还是你去吧。”二公主看着弘时,一脸害怕的说道。
因心里有些不满和愤怒,她对靳水月也直呼其名了。
弘时闻言沉默了,有些迟疑。
一旁的瑜芳气的脸都红了,这二公主还真是坑死弟弟不偿命啊。
每次有什么难事就唆使弘时去办,她自己倒是可以躲在后头撇的一干二净,凭什么?
瑜芳一着急,就忍不住看着弘时道:“我不许你去,二姐姐自己不敢去,怕惹皇上生气,难道王爷就不怕吗?皇上为何会下了这样的圣旨过来,还不是王爷之前态度不好,惹怒了皇上?若王爷再进宫去找皇上闹腾,那就不是丧仪降规格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您这郡王的爵位也保不住了。”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额娘苦了一辈子,难道都殁了,还要像个小贵人一样草草下葬吗?到时候连入妃园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陪着皇阿玛了,我们做子女的难道忍心看着额娘死后都不得安宁吗?你不是额娘生的,当然不在意,可我们做儿女的必须在意。”二公主一脸愤然的说道,心里对瑜芳的厌恶就多了几分。
原本对这个弟媳妇,她就很不满意,因为这个女人没法给弟弟生下后代,加之这两天她多次和自己犟嘴,实在是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