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齐妃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如今二格格也一心向着宋氏,还真是报应。
不过,她后悔虽后悔,却更加恨宋氏了。
“齐妃姐姐,我就不陪您了。”钱氏看着齐妃笑道。
“好啊。”齐妃的脸色又僵了僵,她在宫里连个住处都没有,下午还要参加宫宴的,她都不知道这一个多时辰里,她该去哪儿待着。
那些福晋和外命妇们被安置在了皇后的永寿宫偏殿歇息,而她呢?无人问津,真不知该何去何从,偏偏她又要面子,硬是没去问永寿宫的宫女,到最后厚着脸皮来了翊坤宫,说是来和惠妃说说话,这才总算有了午膳吃,不至于饿着肚子,可这会天这么热,惠妃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人家要休息了,这是下逐客令了呢。
从翊坤宫出来,齐妃狠的牙关紧咬,把手里的帕子都捏的变形了,她走了几步,站在宫道上,抬头看着刺目的烈日,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沉声道:“二公主和康郡王福晋在哪儿?”
她记得当时从永寿宫出来就不见女儿和儿媳妇的踪影了,也不知道她们跑哪儿去了,竟然丢下了她。
“奴婢也不知道。”小丫鬟有些茫然的摇头,她才被齐妃买进康郡王府没几天,如今就跟着进宫来了,心里又担心又害怕,深怕自己错了规矩,哪里还管得了别的。
“本宫要你何用?一无是处的蠢奴才。”齐妃闻言气的都快冒烟了,加之天热心情又烦躁,抬起手一巴掌就甩到了小丫鬟脸上,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说…你这贱‖婢是不是被宋氏那个贱‖人收买了,进宫来拖本宫后腿?还是说你见皇后不待见本宫,也跟着作践本宫…。”
齐妃真的很生气,对着小丫鬟又打又骂,发泄一通后才停了下来。
小丫鬟年纪小,被这么一番折腾,吓的够呛,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哭了起来。
齐妃又踢了她几脚才丢下那丫鬟,气呼呼往一旁的宫道上去了,心里却想着要换个丫鬟伺候。
她从庄子上进了王府后便买了几个小丫鬟伺候自己,王府的人她是不敢用的,怕是靳水月或者宋氏的人。
庄子上那些奴才她也不信任,便买了几个,今儿个带进宫的瞧着还机灵点,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娘娘…娘娘…。”小丫鬟下的不成她对这宫里可一点儿都不了解,规矩也不懂,可不敢跟丢自家主子,也顾不得身上疼了,爬起来踉踉跄跄追齐妃去了。
安安望着齐妃和那丫鬟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
她们本来是要来翊坤宫找良薇的,却不想在半道上看见齐妃责打身边的侍女,因她们停在了转角处,所以没有被齐妃发现。
“齐妃娘娘如此怨气冲天,在宫里就打身边的人,可见她有多生气,肯定对咱们额娘很不满。”珍珍低声说道。
“额娘不给她在宫里安排住处,她当然会不满了,不过有额娘在,她们是翻不起风浪来的,走吧,咱们找良薇去了。”安安心里倒是不担心,反正齐妃是要回康亲王府的,要祸害也不是祸害她们,就让她和宋氏折腾去吧。
宋氏离开了翊坤宫后,顶着烈日在宫里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后,实在是没有去处了,便硬着头皮往叫了几个太监和宫女来询问,最后总算知道了自家女儿和儿媳妇的下落。
…
储秀宫寝殿中,二公主正和康郡王福晋瑜芳坐在罗汉榻上吃着御膳房刚刚送来的新鲜果子。
“方才那道凉拌鸡丝做的真不错,酸辣爽口。”瑜芳一边笑着夸赞东西好吃,一边将削好皮的果子递给了二公主:“二姐姐身边的人可真是能干。”
“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宴,那些福晋和外命妇们只能吃御膳房送去的点心充饥,大热天本公主可吃不下那些东西,幸好早早做了准备,不然咱们也得挨饿。”二公主颇为自得的说道。
“我也是沾了二姐姐的光,有吃有住。”瑜芳笑眯眯恭维着二公主。
这个嫁出去的姐姐三天两头就要去王府一趟,虽说不合规矩,可自家王爷什么都不说,她也只能小心应对了。
“我如今可是公主,到了宫里就是回娘家,旁人难道还敢怠慢不成?”二公主有些傲然的说道。
“公主,齐妃娘娘过来了。”柳儿疾步进来禀道。
“额娘来了。”二公主闻言一喜,连忙准备起身迎出去,却不料齐妃已经自己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额娘。”二公主和瑜芳连忙向齐妃行礼。
齐妃看着两人穿着常服,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桌上还摆着冰镇过的果子,一大堆点心和零嘴,再看看她自己,满头大汗,妆容都花了,要多狼狈就多狼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疾步过去,从二公主和瑜芳身边走过,动作很大,撞得二人都身形不稳了。
“额娘这是怎么了?”二公主见齐妃一屁股坐在了罗汉榻上,还瞪着她和瑜芳,心里顿时不爽了。
她们又不是宋氏,额娘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怎么了?你们还有脸问我怎么了?”齐妃的声音十分尖锐,指着二格格和瑜芳喝道:“本宫在宫里没有住处,给皇后请了安后就没地儿去了,只能厚着脸皮去了惠妃那里,如今被人家给赶了出来,只能冒着烈日在宫里晃悠,你们倒好,有吃有住,享受的很,把我这个额娘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吧。”
二公主和瑜芳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额娘,皇后娘娘是没有给您安排寝宫居住,可女儿想着今儿个情况特殊,总会给您安排一处宫室暂时歇脚才是,所以…所以就…。”二公主想说,所以她就和自家弟媳妇躲清闲来了。
总不能在王府时天天被两个额娘烦,到了宫里还不得安生吧?
所以她们就没有叫李氏一块过来。
“这么说储秀宫是皇后安排你们歇息的?她都给你们安排了,却独独落下本宫,是何意思?这么作践本宫…当真是可恨至极,等我的弘时…。”
“额娘。”瑜芳一下子打断了齐妃,皱眉道:“额娘慎言。”
这些日子,宋氏也好,李氏也罢,都在王府里给她家王爷洗脑,天天给王爷灌输夺位的想法,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皇上独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了三个嫡出的皇子,皇上爱护他们可比爱护自家王爷要多,王爷想登大宝那可是很难很难的,她倒是想过安稳日子,不想去机关算尽还担惊受怕的,所以暗地里还是劝王爷理智一些。
再说了,皇上这才登基呢,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就肖想他的皇位了,肯定雷霆震怒,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家王爷了。
“额娘别生气,宫里的姑姑说我们本来也该和那些福晋一块在永寿宫偏殿等候开宴的,是女儿求了皇后娘娘,说想歇息歇息,皇后娘娘才准女儿和瑜芳来储秀宫暂住。”二公主也连忙解释道。
“那你们为何不叫本宫一块?”齐妃瞪大眼睛责问道。
“女儿想着额娘肯定有地方歇脚,所以…。”二公主没有往下继续说了。
“今儿个若来的不是本宫,而是宋氏,你肯定不会把她丢下不管吧。”齐妃一想到在王府里,二公主每次过去都是和宋氏待在一块的时间多她不仅一次看见二公主挽着宋氏的胳膊,靠在宋氏肩上在花园里遛弯,那叫一个母女情深,她看在眼里,心里却跟刀割一样。
她们母女就从来没有那么亲热过,二公主每次到王府给她请安都是中规中矩的。
不仅二公主如此,弘时也是如此,宋氏甚至可以很自然的伸手去摸弘时的头,弘时还一副毫无不妥的样子,而她呢?弘时见她也只是请安而已。
“额娘怎么可以这么说?”二公主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本宫也懒得在这儿惹人嫌了。”齐妃猛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火气比来时还要旺盛。
“额娘…。”瑜芳有些担心,便想追上去。
“别去。”二公主却拽住了她,摇了摇头道:“额娘如今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招惹她了,等她气过了再说。”
二公主心里其实很不爽。
李氏总觉得她和弘时保了宋氏的性命是对不起她,所以在他们姐弟面前闹了不止一回,她都已经烦了。
瑜芳见二公主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去追了。
…
五月里天气正热,一众福晋和外命妇们在永寿宫两个偏殿里歇着,屋内放了冰,又有奴才摇扇子,倒也能挨得住。
只是御膳房的人忙着做大宴,午膳只是简单的送了些点心过来,倒是让这些养尊处优是贵妇们有些没胃口了,哪怕点心又精致又好吃,大热天的也有些难以下咽。
“我想出去走走,八嫂和十弟妹去吗?。”九福晋看着身边的八福晋和十福晋,柔声问道。
“大热天的,如今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辰,九嫂还是在这儿歇着吧。”十福晋连忙劝道,不仅不想去,也不想九福晋去。
“殿内闷得慌。”九福晋叹了口气道。
“闷得慌也比外头强,还是安分些吧,免得给爷们惹麻烦。”八福晋瞥了她一眼说道。
九福晋闻言却有些不以为然,她家九爷这些年和她形同陌路,各过个的,她唯一的女儿也出嫁了,她才不管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连累老九。
再说她不过是出去走走,怎么八嫂和十弟妹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四哥做了皇帝,即便要处置八爷和九爷他们,也是以后的事儿了,这几年大概还能安安稳稳的,她身子不好,这些年从未断过汤药,她能撑过这几年都不错了,日后的事儿与她无关。
今儿个宫中开宴,奴才们都忙得很,加之宫中就住着皇后和惠妃,大多数宫苑都是空着的,走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九福晋这么想着,便带着身边的丫鬟出去了。
“九弟妹还真是变了。”八福晋皱眉说道。
变得不听她的话了!
先帝诸子中,老九和老十一向是以她家八爷马首是瞻的,两个福晋自然也听她这个嫂嫂的,可是自从老四做了摄政王只后,她家八爷兄弟几个就人人自危,都不敢往来了,她和这两个弟妹也不敢走动,如今看来,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九福晋带着丫鬟月萝在宫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她才醒过神来,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宫门口的牌匾,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翊坤宫外头。
她往里望去,见三位公主正在院子里的树下玩闹着,似乎开心的很,不时发出笑声。
自然,这笑声当然是五公主的最大,三公主要沉稳的多,至于四公主良薇…那孩子看着真是斯文乖巧,长得也很美,和皇后生下的两位公主比起来,光比美貌,也是不遑多让的,要知道皇后娘娘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四公主的生母钱氏和皇后比起来,最多算清秀而已,四公主却还是生的这样明艳…。
九福晋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
是了,四公主长得这样美,可不是因为她家九爷很俊美吗?女儿像阿玛也正常。
她越是这么想,看良薇就觉得这孩子和她家九爷很像。
命运就是会捉弄人,想她从前好歹是人人羡慕的皇子福晋,她生下的女儿也是嫡女,本该有如花似的前程,可到最后还是被迫远嫁蒙古,还只是嫁个了贝子。
她原本打了个主意,想叫良薇代替她家闺女远嫁,结果却被靳水月拒绝了,如今…她瞧不起的钱氏成了惠妃,她见了都得向人家行跪拜大礼,良薇那个傻丫头更是成了公主,她见了也得行大礼…。
九福晋突然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862.第862章 人家那是嫉妒
从前在她看来如蝼蚁般的存在,如今却走到了令她都需要仰视和敬畏的地步。
她一直不明白靳水月和皇帝为何要养着钱氏和良薇,如今看人家母女过的那么风光,就更想不明白了。
“九婶…。”安安正听妹妹说着笑话呢,一转头却看见九福晋站在翊坤宫外头看着她们。
九福晋一下子醒过神来,拔腿就往前走去,脚步非常快,她不想去和安安她们打招呼,更准确的说,她不想向她们行礼,特别是良薇。
“九婶这是怎么了?吓到了?”珍珍见九福晋落荒而逃,有些难以理解。
她们就三个小姑娘而已,怎么九婶见到她们跟见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知道。”安安轻轻摇头,目光却在良薇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并未多言。
良薇本就和惠妃一样,恨极了她的生父允禟,对允禟的福晋自然也是厌恶的,这会子脸上都还带着一丝怒气呢。
她不想见到任何和允禟有关的人。
“搞不懂。”珍珍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道:“困了,回去小睡一会,四姐姐,一会见。”
“好。”良薇笑着点头,送安安和珍珍出去了。
“姐姐刚刚为什么不说话?”回去的路上,珍珍看着安安问道。
“良薇明显很讨厌九婶,再说她一个长辈看见我们就跑,也的确让人郁闷,我才懒得说什么,良薇胆子小又生性敏感,心里最容易受伤害,离九叔一家子远一些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安安低声说道。
姐妹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回了永寿宫,歇息了一会后又好生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吉服,戴上吉冠,跟着自家额娘赴宴去了。
今儿个虽是皇帝的登基大典,大宴也办的极为隆重,但宫宴上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在场的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就没有一个大吃大喝的,众人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些。
靳水月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恭送皇后娘娘。”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待的靳水月走后,众人才陆陆续续散了。
乾清宫那边的宴席也差不多了,靳水月回去没多久,皇帝也过来了。
皇帝的寝宫在乾清宫养心殿,可是对皇帝来说,那也只是个摆设而已,他每天一下朝肯定就到靳水月这儿来了,所以靳水月专门在寝宫隔壁给他弄了个大书房,好方便他有时批阅奏折。
累了一天,皇帝困得要命,这会子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他却是有些撑不住了,沾到了被子就睡着了。
靳水月吩咐宫女太监们不许进寝殿打扰,便往女儿们住的配殿去了。
这会时辰还早,她是睡不着的。
“额娘。”安安和珍珍姐妹正靠在罗汉榻上看书,见自家额娘过来了,便要起身行礼。
“坐着吧,我就是来和你们说说话。”靳水月笑道。
“阿玛呢?”安安有些诧异了,按理说只要阿玛在,他肯定霸占着额娘不放,额娘是没工夫来她们这儿的。
“睡了。”靳水月有点囧了。
“怪不得额娘能来咱们这儿,原谅阿玛已经睡了。”珍珍捂着嘴笑了起来。
在她看来,她家阿玛比他们家小六子还喜欢缠着额娘不放呢。
靳水月见两个丫头捂着嘴偷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娘娘。”兰珍上前低声道:“今儿个大宴之前,齐妃娘娘在御花园晕倒了,后来被送回了康郡王府。”
“晕倒了?”靳水月闻言一怔,老实说,大宴的时候,她还真没有注意到齐妃来还是没来。
“是。”兰珍颔首。
“怎么不早些禀报?”靳水月轻轻皱起了眉头。
“奴婢也是刚得到消息。”兰珍连忙回道。
宫里这些奴才知道齐妃不受待见,不能住在宫里,大家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当然不把齐妃放在眼里了,以至于人没到居然没有奴才上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人晕倒了。
“齐妃娘娘的身子还真是弱不禁风,逛个御花园还能晕倒,不过大热天是,她往御花园跑干什么?完全是吃饱了撑的。”珍珍皱起眉头说道。
“额娘,今儿个我和珍珍去翊坤宫时,刚好齐妃从里头出来了,因我们在宫道拐角处,她又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所以没有看见我们,她在责打身边的丫鬟,下手狠的很,还骂骂咧咧的,语中也有对您的不满,不满您不让她住在宫里。”安安看着自家额娘,低声说道。
“不满就不满,不必理会,我让她活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靳水月才懒得理。
“没错,不必理会。”珍珍连忙附和道。
母女三人也不提这事了,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今儿个大典上的一些事儿来。
…
从前的摄政王府,如今的康郡王府里,已升为郡王的弘时此刻正坐在正院厅内的花梨木椅子上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了好一会了。
瑜芳是来叫他用晚膳的,等了许久还不见他动弹,便忍不住喊了一声。
“王爷。”
“嗯。”弘时一下子醒过神来,转头看着瑜芳:“何事?”
“时辰不早了,该用晚膳了,妾身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您平常爱吃的。”瑜芳连忙说道。
“不吃了,今儿个大宴吃的太多,还不饿。”弘时摇了摇头。
瑜芳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说谎了,宫中宴请时,虽然饭菜很多,又都是山珍海味,可当真没有人会大快朵颐的吃,能吃饱才是怪事呢。
“你自个吃吧,我去看看额娘,方才听奴才禀报,说她已经醒来了。”弘时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额娘醒了吗?那妾身也瞧瞧去。”瑜芳也立即跟了上去,她还不知道李氏已经醒来了呢。
瑜芳一边跟着弘时往外走,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季嬷嬷,神色素然,怎么这件事她不知情?季嬷嬷她们到底是怎么打探消息的?
季嬷嬷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心想着一会可得好好向主子解释一番才是。
李氏打从进了府以来就和宋氏争斗不断,先是将宋氏赶出了东院,自己住了进去,后来更是让宋氏住进了最偏僻的北院。
弘时和瑜芳到时,李氏正由小丫鬟伺候着吃白米粥。
太医说她中暑晕倒,饮食一定要清淡,事实上她这会嘴里淡的很,什么都吃不下,米粥都只能勉强吃一些,换做别的肯定吐了。
“额娘这会子觉着身子如何了?”弘时坐到了椅子上,看着李氏,柔声问道。
“还死不了。”李氏有些冷然的说道。
她晕倒被送回了王府,按理说自家儿子回到王府后就该来看她,该守着她才是,可她醒来后,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气之下派人去请,儿子却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来看她,足可见得这小子是不想来都,此刻都在敷衍她。
“额娘受苦了,儿子知道额娘心里难受,可身子是最重要的,额娘好好养着,住进宫未必就比这儿舒坦,额娘放宽心,以后就留在王府,儿子会好好孝敬您的。”弘时看着李氏,脸上带着一丝关切道。
“若你们孝顺我,留在王府自然比去宫里强。”李氏挑眉说道。
“儿子自然会孝顺额娘。”弘时连忙说道。
“既然你孝顺我,那就把宋氏那个女人赶走。”李氏说到此猛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狠厉道:“皇上登基,在皇家玉碟上,她已是个死了的人了,赶她出去又能如何?”
“额娘…。”弘时一脸为难的看着她。
“若是不把她赶走,那我和她之间,不是她死便是我亡。”李氏咬牙说道。
弘时闻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额娘今儿个累了,早些歇息吧。”
“弘时,你真是没用,她都要杀我了,你还这样护着她,正是因为你这样软弱,旁人才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皇上登基,弘历和弘昼那样的小儿都封了亲王,你身为长兄却只是个郡王…你额娘我今儿个在宫里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只能到处晃悠,这才中暑晕倒,说白了就是皇后娘娘故意整我…故意欺负我,你还说皇后对你好,她要真是对你好,会如此做吗?她摆明了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所以才这么作践我,我身为妃子,连那些外命妇都比不了,已然沦为笑柄了…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得脸,你也会被人瞧不起。”李氏忍不住对着弘时抱怨起来了,越说越愤怒。
弘时知道自己性子软绵,如今被亲额娘这样说出来,心里顿时恼怒不已,一下子站起身来,怒声道:“既然额娘觉得儿子没用,儿子就不在额娘面前碍您的眼了。”
见弘时一个箭步走了出去,瑜芳微微一呆,转身看着李氏,正想说些什么,李氏已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也滚,本宫谁也不想见。”
瑜芳闻言转身就走了,也懒得行礼了。
弘时一向脾气很好,可回了正院屋里后还是忍不住将桌上的一套茶盏给砸碎了。
“王爷息怒。”瑜芳见他手都割破了,连忙柔声劝说。
弘时闻言什么都没有说,但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瑜芳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过,怔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额娘还真是过分。”弘时咬牙说道,拳头紧紧捏在了一起。
在他看来,李氏这次什么都没有做错,在宫里竟然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以至于中暑晕倒,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瑜芳闻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
六月初四,先帝梓棺送往东陵后,宫中一下子就变得安静平和了。
整个后宫就靳水月带着两个孩子外加钱氏和良薇几人住着,又清净又舒服。
安安姐妹三人更是自在。
百艺学堂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去学习的人越来越多,靳水月帮女儿们安排的人手足够管理好学堂了,安安她们只是偶尔去学堂看看,听管事们回话就是了,其余时间可以在宫外溜达,只要保证黄昏之前回紫禁城就是了,别提多逍遥自在了,把一众皇家闺秀们都羡慕了一番。
别的格格们有心想和她们一块玩耍,却碍于种种原因只能作罢,倒是履郡王家的小格格丝毫没有什么顾忌,隔三差五和安安她们凑在一块,出入皇宫跟家常便饭似得。
七月初六这天,景然起的很早。
“额娘。”兴冲冲的跑进了自家额娘的寝房,竟然见她还在梳头,不由得着急起来,撅起嘴道:“额娘怎么还在梳头,太迟了,我和安安姐姐她们约好要一早去莲蓬的。”
靳新月看着女儿,柔声笑道:“快了,快了,再等额娘片刻,你先去用早膳,多吃点等下才有力气采莲蓬。”
“不吃了,都来不及了。”景然一脸着急的说道。
“小祖宗,我真是服了你了。”靳新月有些无奈,也顾不得仔细梳妆打扮了,等发髻梳好了后,迅速佩戴上珠钗就带着女儿出门了。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可不成,她身边伺候的嬷嬷倒是机灵,已经带了食盒在马车旁等着,靳新月便让女儿吃了些蒸饺。
“额娘,前儿个三叔家的玉姐姐过生辰,女儿去送贺礼,听到不少姐妹私底下议论我们。”景然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说道。
“别理她们,自从你姨母做了皇后,时常召我们进宫陪伴起,听到的闲言碎语还少吗?日子是过给咱们自己的,我们一家子高兴就好,你不是很喜欢和你表姐们玩儿吗?”靳新月摸着女儿的头笑道。
“是啊,我当然喜欢了。”景然笑眯眯点头,不过又有些黯然道:“可是她们总说我不过是个侧福晋生的,要真算起来就是个庶出的丫头,成天跟着公主们晃悠,没脸没皮的。”
“这话谁说的?”靳新月听了就一肚子火气,瞪大眼睛问道。
“呃…忘了。”景然就知道自家额娘听了会生气,有点懊恼自己嘴快了。
“这些死丫头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下次她们再敢胡说八道,别和她们客气,给我使劲骂,骂不过还有额娘呢,别怕。”靳新月看着女儿,一脸彪悍的说道。
863.第863章 溜吧
景然听了自家额娘的话,也不敢反驳,背着她轻轻吐了吐舌头。
那些堂姐妹中虽然有些比较可恶,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和人家吵闹的。
“额娘,今儿个大姨母真的要进宫吗?”景然看着自家额娘,笑着转移了话题。
“嗯。”靳新月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你大姨母的真实身份是个秘密,未免生出事端,她从不敢在外头走动,不过皇后娘娘说,也不能躲一辈子,反正这事皇上也知道,有他们护着,旁人即便猜测到了什么,也是不敢多言的。”
“那就好,不然大姨母要躲着一辈子,几乎不能出门,一想想就憋的慌。”对于十来岁的景然来说,若是一天憋在府里不能出门,那当真是要命的事儿。
母女两个一边吃着嬷嬷准备的早膳,一边小声说着话,等到了宫门口时,天色还早,太阳照在身上都还不觉得热。
“怜儿姐姐在前面,还有越之表哥。”景然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的靳明月他们,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怜儿姐姐。”景然高声喊了起来。
林怜儿闻言回过头来,看着景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待景然靠近后便轻轻福身:“郡主万福金安。”
不仅是林怜儿,靳明月和一旁的林越之也跟着行礼。
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必须有,免得受人诟病,等到了靳水月的永寿宫,便不必如此了。
等靳新月过来后,靳明月也带着两个孩子向她行礼。
若不是这宫道上来来往往许多奴才走动,靳新月都想叫声姐姐了。
“林夫人不必多礼,夫人这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吗?”靳新月笑着问道,她这是明知故问了,纯粹是随便找话说,毕竟在外人面前,许多话都是不能说的。
“是,福晋您呢?”靳明月很配合的问道。
“我也要去永寿宫,既然咱们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那便一道吧。”靳新月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再看女儿景然,那丫头已经和林怜儿手拉手,凑在一块说悄悄话了。
“夫人真是好福气,一双儿女都如此出类拔萃,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看中,真让人羡慕。”靳新月看着侄儿侄女,夸赞起来。
“郡主也是人中之凤…。”靳明月也夸赞起景然来。
姐妹两个互相吹捧对方的孩子,真像是不太熟悉的人互相寒暄一样,看得一旁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都在感叹自家额娘演技高超。
靳明月虽然跟着林佑进了京,以林佑之妻的身份被封为了二品诰命夫人,可她一般情况下还是不敢出林府大门的,即便有事要出去,也是带着帷帽遮住脸。
今天是她进京后第一次正大光明露脸。
她嫁给林佑后便化名为田荞,对外宣称是落魄商人的女儿,因家道中落前其父帮过林佑,两家后来便结为了儿女亲家,至于有没有人信这番说辞,那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才走了没多远就有轿子来接她们了,自然是靳水月早就叫人安排好了的。
林越之如今的身份是宝亲王弘历的伴读,所以并没有跟着她们进后宫,独自一人往南三所那边找弘历和弘昼去了。
弘历和弘昼如今住在南三所里,哪怕他们很想和额娘、姐姐们一块住在永寿宫,皇帝也是不许的,不过倒是允许儿子们随便在后宫里走动,他们想什么时候去永寿宫都成,所以一家几口每天午膳和晚膳还是在一起吃的。
靳明月和靳新月一行人才到了永寿宫门口,菊珍便带着宫女们迎了上去。
这个时辰,靳水月才起身不久,此刻正在偏殿用膳。
紫禁城的日子对她来说也是自由自在的,首先,她的便宜婆婆那儿是不需要她去请安的,其次宫里明面上只有惠妃钱氏一个嫔妃,靳水月也不让人家准点来请安,只是告诉钱氏,想来坐坐随时可以来,不想来就算了。
她依旧和过去一样,想吃吃,想睡睡,玉颜坊和书斋早就不需要她管了,每个月只需要看进账多少银子就是了,宫里也没事可操心,最近她都有点闲的无聊了,所以天天盼着母亲和姐姐们能进宫来。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到了偏殿后,靳新月等人立即请安。
“快起来。”靳水月早就和她们说过,到了永寿宫没有外人,不必行礼,可就是没用,如今她也懒得去纠正了。
将靳明月扶起来后,靳水月望着自家大姐姐激动的看了好一会,才笑道:“许久不见,大姐姐还是从前的样子。”
“你们都没变,大姐也不敢变。”靳明月笑着说道。
“大姐、二姐用早膳了吗?”靳水月看着她们问道。
“吃过了。”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怜儿和景然呢?”靳水月又转头问两个侄女。
“我还想吃。”景然倒是不客气,她本来没有怎么,吃饱,此刻见安安和珍珍两个表姐也在用膳,自然想跟着凑热闹。
“那你们姐妹几个多吃一些。”靳水月一边说着,一边招了招手,示意菊珍好好伺候着,她则带着两个姐姐往寝殿那边去了。
最近靳水月常见到二姐姐靳新月,倒是很久没有见大姐姐了,如今姐妹三人终于凑到一块了,正好一起说说体己话。
“怜儿姐姐,吃这个,额娘亲手做的藕粉羹。”珍珍盛了一碗藕粉羹给怜儿,十分热情道:“还是热的,香甜可口。”
“好。”怜儿连忙点头,倒是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皇帝从前还是王爷时曾被先帝派往盛京守祖陵多年,安安和珍珍也跟着去了,住在盛京皇宫里,林怜儿那时候就是宫里的常客,她们几人是一块长大的,感情好的很,如今虽然两年没有在一起,却丝毫不影响她们之间那股子亲密劲儿。
“姐姐,我也要吃。”景然连忙说道。
“好好好,给你这个小馋猫也盛一碗。”珍珍连忙点头。
姐妹几个用完早膳后,良薇也过来了。
“御花园北边墙下种了许多百合花,咱们一块过去摘花吧,一会一起插瓶,比比谁的最好看,怎么样?”珍珍看着众人,笑着提议道。
“你昨儿个不是说要去荷花池那边采莲蓬吗?”安安轻轻戳了戳自家妹妹,笑着提醒道。
“对哦,这会再不去,天就热了,我再带几个瓷瓶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搜集一些晨露。”珍珍有些兴奋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