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自从去年皇阿玛下旨让儿臣处理朝政后,玉玺一直在儿子手里,哪怕儿子回王府都带着,时时不敢离身。”四阿哥转过头看着德贵妃笑道。
856.第856章 新帝
看着四阿哥脸上的灿烂笑容,德贵妃只觉得自己连气儿都快顺不过来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说她伪造玉玺盖大印吗?
她明明看见皇帝从桌案上的木匣子里拿出了玉玺盖的大印,为什么这些人都说是假的?
一定…一定是他们这些人惧怕老四,所以合起伙来想骗她和十四,要逼得他们母子走投无路。
“圣旨是皇上亲笔所书,大印也是皇上盖上去的,你们休的胡言乱语。”德贵妃沉声呵斥道。
十四阿哥脸色十分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形势竟然直转而下,这些人口口声声说额娘得到的圣旨是假的,到底真的是假的,还是他们故意这么说,欲把他们母子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他的额娘他了解,额娘不可能欺骗他,拿假圣旨糊弄他。
既然不是额娘,就是这些人在老四示意下这么做的了。
十四阿哥正想开口,四阿哥却把圣旨朝着他这边丢了过来,他下意识接到了手里,打开来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这字体的确不是他皇阿玛常写的那种。
从小到大,他虽然精于武艺,不曾在诗书上用心,但他好歹是皇子,也是必须读书写字,练字也是必不可少的,这点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之前额娘告诉他有遗诏,他激动万分,接过来看了一眼后就还给了额娘,并未仔细看,如今再瞧瞧上头大大印,他更觉得不对了,这印记明显有些模糊,而且比他从前在圣旨上看到的印记要小。
这…这真是伪造的!
十四阿哥拿着这“圣旨”转头看着德贵妃,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胤禵,额娘真的没有伪造这遗诏。”德贵妃连忙出言辩解。
“额娘当然没有伪造遗诏。”四阿哥接过话来,笑了笑道。
“是,是啊。”德贵妃连忙点头,这遗诏本来就是皇帝写的,是真的,可是看十四的表情,连他也觉得这是伪造的,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是皇帝,是皇帝在临死前给她设了这么一个局。
她很后悔,后悔自己临行前还去皇帝面前将他数落了一番,更后悔自己在他要留遗诏时没有多个心眼。
一定是她惹怒了皇帝,皇帝报复她,可笑她还以为皇帝总算开窍,知道十四是最出色的,真要帮她保住十四呢,没想到他竟然想把他们母子推入绝境。
那个老不死莫非还想让他们母子给他陪葬不成?
“是皇上,一定是皇上故意这么做的。”德贵妃连忙说道。
“额娘慎言。”四阿哥闻言顿时沉下脸来。
“呵呵…。”德贵妃被他一声怒喝给惊醒了,随即哭笑起来。
是啊,有谁会相信这是皇帝给她下的套呢?
她这么说只会被人指责,指责她有辱圣上的英名。
“额娘切莫在胡言乱语了,儿子知道这遗诏并非额娘伪造,十四弟,你说是吧?”四阿哥转头看着十四阿哥,一脸冷然道。
德贵妃的脸色一片苍白,不是她伪造的,那还能是谁?只有十四了。
她可怜的儿子难道要背负这杀头的大罪吗?
“胤禛,你听额娘说…。”德贵妃连忙想替十四辩解,她宁愿自己认罪也不能牵连儿子,是她自己蠢才上了当,怎么能让儿子替她受罪?
“来人,把贵妃娘娘送去永和宫歇息。”四阿哥大手一挥,冷然吩咐道。
“是。”苏培盛连忙叫了几个宫女过来。
“胤禛,这事和十四无关,是额娘…。”德贵妃连忙喊了起来。
“额娘。”四阿哥打断了她,走到她身边柔声道:“额娘今儿个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德贵妃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四阿哥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额娘若要逼着我现在就处置了十四,那儿子会让您如愿以偿的。”
“本宫…皇上驾崩,本宫心里难过,身子也不舒服,就先回永和宫去了。”德贵妃颤声说道,但是心里别提多担心了。
她在小顾子搀扶下才颤颤巍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四阿哥冷漠的声音。
“十四贝勒伪造玉玺,假传遗诏,罪无可恕,论罪当诛…。”
德贵妃双腿一软,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连出声阻止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巨大的恐惧一下子便将她笼罩,以至于她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娘娘…怎么了?”小顾子几人吓得不成,立即蹲下身来,想要将德贵妃扶起来。
四阿哥却看也没有往这边瞧一眼,说实在的,他现在连砍了十四的心都有了,可他想目标是要成为一代明君,他不愿为了十四背负上残害兄弟的骂名。
“念其曾战功赫赫,有助社稷,****其死罪,着…革去黄带子,贬为庶人,永留遵化东陵为先帝守陵赎罪。”四阿哥冷声吩咐道。
十四阿哥站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样是守陵,但这次和上次明显不一样,上次他去守陵是给祖宗尽孝,名声起码是好的,这次呢?他连贝勒的爵位都丢了,成为了庶人不说,还得永远留在东陵。
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十四阿哥忍不住望了不远处的妻儿们一眼,他的嫡妻完颜氏正抹着眼泪,一脸哀痛的看着他,他的儿子们更是一脸急色,仿佛想替他辩解似得,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倘若没有这些牵绊,他甚至想拔刀大闹一场,这样即便死了也能在临死前痛痛快快发泄一番,而不是这样憋屈一辈子。
他家四哥还真是狠,拿额娘的错来惩罚他,不过万幸的是,并没有祸及家人,他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苏培盛等自家王爷吩咐完了后,便示意几个侍卫上前,准备将十四阿哥押下去,送往东陵。
“我自己走。”
十四阿哥却推开了那几个侍卫,转身离去了。
既然他已经彻底失败了,怎么着也得自己给自己留最后一点点尊严。
“本王这儿也有遗照。”四阿哥冷冷开了口。
走到不远处的十四阿哥闻言浑身一僵,随即又往前走去。
“苏培盛。”四阿哥淡淡的喊了一声。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应道,见自家王爷伸出手来,他立即将藏在袖中的遗诏递了过去。
“张廷玉,你和诸卿好好看看。”四阿哥将遗诏给了张廷玉等人。
张廷玉带着众人看了后,顿时确定这是真的遗诏,的确是出自皇帝之手,虽然他们不知道瘫痪在床的皇帝是何时留下这遗诏,是如何留下这遗诏的。
在众人看来,无论是否有这玩意,四阿哥登基即位都是铁定的。
四阿哥见众人确定这遗诏是真的了后,同样把遗诏给了诚亲王。
只是一个眼神,诚亲王就知道老四的意思是让他念遗诏了。
他哪里敢不从,忙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很郑重的打开了遗诏,高声念了起来。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诚亲王才念完就连忙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三呼万岁。
在他看来,十四此番有这样的下场是自找的,明知道已经失败了还跑出来以卵击石,那不是找死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害怕,怕老四想起那些陈年旧事,以后找他算账,所以他现在必须好好“表现”一番不可,便率先跪在了地上,三呼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即跪了下去磕头行礼。
偌大的大殿,只剩下四阿哥一个人站立了,看着跪倒在四周的众人,若说心中没有升起一股子豪气,那是不可能的。
殿内众人忙着行礼,殿外诸大臣和外命妇们也是如此。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宫中无论是谁,在这一刻也都匍匐跪拜了下去。
新君,在这一刻诞生了,从此之后,这天下将会发生诸多新的变化了。
靳水月抬起头,看着匍匐在四周连头也不敢抬的众人,再看看她面前站立着的这个男人,心中也升起了无尽的自豪感。
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他终于如愿以偿君临天下了。
老天爷终究没有辜负他。
从此以后,他便是皇帝了,名正言顺的皇帝,这天下的主宰。

先帝的丧礼在礼部和宗亲们的操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按照先帝遗愿,停灵二十七日,这样算来,送梓棺前往东陵便是六月初四,而新帝登基却是在五月十八。
靳水月已经带着两个女儿住进了宫里。
先帝的嫔妃们如今都是太妃了,已全部迁出了东西十二宫,都住进了宁寿宫中。
至于德贵妃,身为新帝生母,按例是要晋封为皇太后的,便迁去了慈宁宫。
靳水月选了离皇帝最近的永寿宫为自己的寝宫。
永寿宫从前是先帝敏皇贵妃的寝宫,靳水月幼年时也在这儿住了几年,对这儿最熟悉,也最有感情,所以十分满意自己的选择。
至于安安和珍珍,她们本来就选个宫宛两人住着,可后面觉得宫宛之间离得太远,不方便她们时刻见到自家额娘和阿玛,便还是赖着要和自己额娘一块住在永寿宫了。
“额娘,不…应该叫皇额娘才对。”珍珍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嘴笑道:“明儿个就是皇阿玛的登基大典了,虽说皇阿玛坐拥天下,以后什么都不会缺,可是我们也该准备准备,等明儿个大典过后,皇阿玛来永寿宫时,一起庆贺庆贺。”
“你这个鬼灵精,惯会讨人欢心,都随你。”靳水月闻言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笑着说道。
“我打算和姐姐一块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好菜给皇阿玛。”珍珍笑眯眯说道,随即靠在了靳水月身上,一脸好奇道:“额娘呢?”
靳水月见女儿这么问倒是一愣,她什么也没有准备呢,都老夫老妻了,用不着了吧!
“额娘也和你们一起做饭菜吧。”靳水月本想说她不用准备什么,可是见两个女儿眼巴巴望着她,也只能顺着她们来了。
“那就一块准备。”安安也笑了起来。
“娘娘。”兰珍笑着走了进来,朝着靳水月母女三人福了福身后笑道:“皇上让苏公公派人传话,说一会来用午膳。”
“好。”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她已经和女儿们进宫住了八天了,打从进宫那天起,身边的奴才们随她和女儿们的称呼就变了,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如今倒是习惯了。
“娘娘,要吩咐小厨房加菜吗?”兰珍柔声询问道。
“加个凉拌金针吧,皇上最近喜欢吃这个,稍稍多放点咱们从前自己酿造的醋,爽口。”靳水月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是。”兰珍笑着应了一声,便去吩咐了。
“皇额娘真是小气,皇阿玛要来用膳,您就加了一个菜。”珍珍撅起嘴说道,显然觉得不够。
“都说做女儿的是阿玛的贴心小棉袄,就知道偏心阿玛,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瞧瞧你这丫头,还真怕你额娘饿着你皇阿玛不成?额娘可是会嫉妒的哦。”靳水月故作不依道。
“呃…。”绕是一向活泼机灵的珍珍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因为她家额娘以前从来没有这样。
“让珍珍去做皇阿玛的小棉袄,我做额娘的。”安安笑着说道,还故意推了推珍珍:“快闪一边去,别霸着额娘不放。”
“你们欺负我。”珍珍顿时不依了。
“谁敢欺负朕的公主?”珍珍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皇帝满是宠溺的笑声。
“是皇额娘和姐姐,皇阿玛要替我做主。”珍珍立即站起身朝着门口迎了过去,挽着皇帝的胳膊娇声说道。
857.第857章 听太后娘娘的
皇帝看着自家宝贝小公主,低声笑道:“若是旁人,阿玛必定将他好好教训一番给你出气,至于你额娘和姐姐…向来只有他们拿阿玛我出气,所以乖女儿…。”
“停——。”珍珍大喊一声,瞪了一眼自家阿玛,随即撅起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在咱们家,就数额娘最厉害?”
“这话可不老实。”靳水月闻言伸手戳了戳珍珍的额头道:“你说我厉害,我是揍你了,还是骂你了?”
“都没有。”珍珍有点囧了,从小到大,她家额娘的确没有揍过她们,也没有挨打。
“小丫头胆子大了,都敢告额娘我的黑状了,罚你…罚你去给我们泡茶去。”靳水月捏着女儿的脸笑道。
“是。”珍珍应了一声,拖着自家姐姐便准备往外走,差点儿和进来的菊珍撞到一块了。
“公主恕罪。”菊珍吓了一跳,赶紧请罪。
“姑姑这是怎么了?走的这样急?”珍珍有些诧异的问道。
菊珍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苏培盛快步进来,先是给众人行了礼,随即看着皇帝,急声道:“启禀皇上,礼部尚书方才前往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将明儿个皇上登基的行程禀奏了太后娘娘,可娘娘却说…说此事和她无关,她就不参加登基大典了,让…让皇上也不必去请安了。”
“和她无关。”四阿哥闻言冷笑起来:“看来让她做这太后倒是委屈她了。”
“皇祖母她老人家怎么可以这样?”安安听了后心里特别不爽快,皇祖母一向偏心十四叔,多次阻碍自家皇阿玛夺位,只差没有当众撕破脸皮大吵大闹了。
如今阿玛马上就要称帝了,她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
按照宫中惯例,皇帝登基前,应先到皇太后处行礼,礼部官员按照皇帝的旨意,提前一天将登基大典这一日的行程启奏皇太后,也告知太后皇帝要在大典开始前去向她磕头请安,可太后却说此事和她无关,她不会参加大典,更不会受儿子的跪拜之礼。
“皇阿玛真是皇祖母亲生的吗?”珍珍也气得不成,心里对这个祖母很是厌恶,谁叫她总是欺负她阿玛和额娘的。
“珍珍。”靳水月轻轻瞪了女儿一眼,这丫头也真是的,这样的话能随便说吗?
皇帝听了女儿的话后,内心备受震动,女儿年纪不大,说话时自然没那么多顾虑,老实说…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止一次问自己,他到底是不是额娘的亲生儿子,否则她怎么会偏心到这般地步?
“皇上,太后若是不受礼,这登基仪式终究有些美中不足。”靳水月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何止美中不足?”皇帝闻言挑眉冷笑道道:“我的亲额娘都不接受我行礼,便是不承认我这个皇帝,一旦走漏风声,我便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若再有人乘机煽风点火,我在百姓心里岂非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她是我的额娘,不是我的仇人,可她比仇人还狠。”
“我去找皇祖母说理去。”珍珍有些坐不住了,她家阿玛是什么脾气性子,她这个做女儿的还不知道吗?
阿玛这人对自己人,特别是自己的亲人其实是最心软,最护短的,若换做旁人像十四叔和皇祖母这样一次次和阿玛争锋相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慢着。”皇帝却不让珍珍过去,他怕太后脾气拗起来说些难听的话伤了珍珍的心,有些东西他可以忍受,却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受这闲气。
“那皇阿玛预备如何?皇祖母这么做,的确是不妥。”一旁静立的安安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一会皇阿玛下旨让你们三叔、八叔等人去劝说她一番,你们八叔和十四叔从前走的最近,想必他的话太后还是会听的。”皇帝皱眉说道。
“八叔肯吗?”安安却有些担心道:“八叔从前和十四叔他们一块图谋皇位,最后输在皇阿玛您手上,女儿怕他不会真心帮忙,万一他在怂恿几句,那太后岂不是更要和您对着干了?”
安安对自己这个祖母真是有些不喜了,所以连皇祖母都不想喊一声,直接称呼其为太后了。
“乖女儿不必担心,阿玛心中有数。”皇帝却不担心这些,只要他这些兄弟们还想过安稳太平的日子,那就得收起爪子乖乖听他吩咐,为他所用,否则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早些剪除了。
这样的道理,老八他们自然是懂的。
等安安和珍珍走了,靳水月才看着皇帝,低声道:“女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嗯,我会告诉老八,若是太后不回心转意,我便拿他是问。”皇帝看着靳水月,柔声笑道。
“等会我去一趟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吧。”靳水月虽然知道她家皇帝夫君会搞定这一切,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操心。
“她不会见你的,即便见了,也肯定会说许多让你难堪的话,何必去受那闲气。”皇帝却不许她去,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搂到了怀里,打了个哈欠道:“最近太累了,陪我小睡一会,下午还要去寿皇殿守陵呢。”
先帝的梓官还在寿皇殿放着,要下月初四才会送去东陵,在这之前,他们都要守陵的,昨儿个夜里他就一夜未眠,一直跪在寿皇殿先帝梓官前,今儿个一早又上朝,真是累极了。
“好。”靳水月连忙点头,也不让兰珍等人伺候,自己亲自去铺了床,陪着他睡了一会,见他睡的很熟,才小心翼翼坐起身来。
她家皇上忧国忧民,又有先帝的丧礼要办,成天都是累成狗的节奏了,她不求太后会良心发现,心疼皇帝这个儿子,只求她不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们烦心,人家倒好,完全是没事找事,非要让他们不痛快,靳水月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靳水月在床边坐了一会便自己更衣梳了头,到了寝殿外间让兰珍等人伺候着戴了珠钗后,便准备往慈宁宫去。
“水月。”
就在靳水月已经站起身走了几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皇帝的声音,她一回头就见他只穿着寝衣站在那儿,神情很是疲惫。
“怎么起来了。”靳水月有些吃惊,更多的是心疼,连忙转身过去拉着他进了寝殿,柔声道:“你快睡觉去,明日是你登基的好日子,要累一天呢,不休息好可不成。”
“我不想去你受气。”皇帝一边伸手摸着她鬓边的细发,一边柔声说道。
这是他的皇后,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这么多年以来,他和她说一句重话都不曾,怎么舍得让她为了自己去被太后羞辱?
“你想多了。”靳水月脸上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道:“瞧我,连皇帝都敢揍,难道还怕别的吗?再说这么多年来,你见过我受谁的气了吗?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别想欺负我,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别想给我气受。”
皇帝闻言挺无奈的,他就怕她为了自己,什么都愿意了。
“别担心,我会把这事处理好的,我就怕到时候下手太重…你会怪我,毕竟她可是你的额娘,你知道的,我很在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因为旁人影响我们的感情,不想因为旁人导致我们之间产生裂痕,对你额娘是如此,对弘时也是如此。”靳水月也是开门见山说了,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有啥说啥。
“难为你了。”皇帝叹了口气说道。
靳水月闻言翻了翻白眼,谁叫她家皇帝有这么个极品额娘,而且没和她成亲之前就有了别的女人还有孩子呢,这些都是他的过往,她既然愿意嫁给他,就必须去面对。
都说后妈难做,对弘时来说,她不就相当于一个后妈吗?她这次带着女儿们进宫,把偌大的王府都留给了弘时夫妇,当然,还有宋氏和李氏。
那两个女人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弘时一个都应付不了不说,还被两人逼得走投无路,前天竟然还跑进宫求他皇阿玛给宋氏和李氏一个名分,皇帝只愿意给其中一个人妃位的名分,让弘时自己选择,那小子竟然在殿外跪了一晚上,硬是逼着他皇阿玛两个都要册封,否则便要长跪不起。
当时皇帝震怒,加之弘时在先帝驾崩当日大醉一场,整整一天后才出现在了寿皇殿守陵,可把皇帝气得不成,所以,面对弘时的逼迫,皇帝都要对他动手了,还是她赶过去拦住了皇帝。
等皇帝走后,她便劝了弘时几句,弘时不仅不领情,还怪靳水月,说是她故意将宋氏和李氏留给他,让他焦头烂额,让他不得安宁,责怪她不安好心呢。
靳水月承认,她的确不安好心,可这并不是针对弘时,她只是针对宋氏和李氏那两个女人而已。
她的本意也想是想锻炼锻炼弘时,让他在宋氏和李氏的矛盾中得到历练,也做出选择,不然有两个死对头额娘牵制着,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可人家现在就是怪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总想做的尽善尽美,到头来却和她的预期相差甚远,既是如此,她也懒得瞻前顾后了。
安抚好皇帝后,靳水月带着兰珍和菊珍往慈宁宫去了。
慈宁宫中,太后正靠在罗汉榻上闻着屋内的熏香味儿打盹儿。
“娘娘,太医说这熏香虽有助眠之效,但用久了伤身子,还上瘾,奴婢还是先把香炉子端下去吧。”连珠上前柔声说道。
太后闻言抬起头瞥了连珠一眼,没有说话。
连珠见太后不言不语,也不敢自作主张,便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连珠。”太后突然喊道。
“奴婢在。”连珠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哀家前些日子从畅春园回宫时,为何就带着小顾子几人,不带你,也瞒着你吗?”太后看着连珠,沉声问道。
“奴婢不知。”连珠闻言心中咯噔一声响,很是不安,但面上还算镇定。
“看在你跟了哀家三四十年的份上,哀家就不处置你了,你自己收拾东西,明儿个便出宫去吧。”太后冷笑着说道。
“娘娘…。”连珠闻言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这世上吃里扒外的人很多,哀家也早就料到有人背叛了哀家,却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你。”太后瞪着连珠,眼神仿佛锋利的刀子一般。
“娘娘,奴婢不是要背叛您,奴婢是怕您在那条岔路上越走越远,和皇上越来越生分,到时候…。”
“住口。”太后猛的打断了她,厉声道:“你倒是眼光好,知道老四能登基即位,忙不迭的听他吩咐,竟然做起内应来了。”太后冷笑道。
“奴婢…。”连珠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朝着太后磕了个头,一脸哀戚的出去了。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连珠才出了慈宁宫的寝殿就看见靳水月带着几个宫女过来了,连忙上前请安。
“太后娘娘在里面吗?”靳水月看着连珠,柔声问道。
“在,太后娘娘打发奴婢出宫了。”连珠满心都是苦涩道。
靳水月闻言有些吃惊,随即明白连珠已经暴露了。
“你去吧。”靳水月轻轻颔首,然后带着兰珍她们往寝殿走去,不过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小宫女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一早就吩咐了,今儿个不见任何人,还请皇后娘娘回去吧。”为首的小宫女一边福身,一边说道。
“进去通禀,告诉太后娘娘,今儿个不见到她老人家,本宫是不会离开的。”靳水月冷声说道。
可这两个宫女听了之后依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皇后娘娘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兰珍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上前沉声问道。
“奴婢们听到了,只是奴婢们是太后娘娘的奴婢,太后娘娘说了,今儿个不见旁人,奴婢们自然听太后娘娘的。”一开始说话的宫女又开了口,很是硬气的说道。
858.第858章 颐养天年
“很好。”靳水月看着这宫女,笑道:“真是忠仆,本宫应该好好赏赏你们才是,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婵…。”
“奴婢秋蝶…。”
两人连忙回道,她们被内务府指派来伺候太后才五天的功夫,太后娘娘很喜欢她们,不仅让她们贴身伺候,给了不少赏赐,提拔她们做了二等宫女,还赐了名字,两人心里都很沾沾自喜呢,对太后交待的事儿自然要办的妥妥当当。
娘娘既然说了不见人,那她们肯定得守好殿门。
太后娘娘说了,即便皇上来了也不见,皇上总比皇后娘娘尊贵吧,即是如此,拦着皇后娘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两个宫女眼中露出的那丝轻蔑,兰珍气的不成,她家主子是什么人?莫非还要看这两个臭丫头的眼色不成?
秋婵和秋蝶见皇后身边的兰珍姑姑正瞪着她们,心中不免有些发虚,虽然太后娘娘说了,她们是她身边的人,只需要听她的话,其余的人都不需给脸面,可皇后娘娘毕竟是六宫之主,她们还是害怕的。
“皇后娘娘请回吧,奴婢们要去伺候太后娘娘了。”两人有些心虚,便准备转身进殿去了。
“放肆。”兰珍上前抬起手一人给了一巴掌,厉声喝道。
“姑姑好大胆子,我们可是太后娘娘的奴婢,您打了我们,就不怕太后娘娘怪罪吗?到时候别说姑姑你,就算皇后娘娘也要受罚。”秋婵捂着脸看着兰珍,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她们知道太后和皇上不和,可再不和,皇上也不敢把太后娘娘如何吧?百善孝为先嘛,至于皇后娘娘,那就更不敢了。
“真是有胆有识,内务府的人倒是会选。”靳水月脸色猛的一沉,冷声道:“把她们拖下去,仗责二十,赶去辛者库做苦役,免去庞辉内务府总管之职,至于谁来继任,本宫要好好想想。”
“皇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救命…。”两个宫女大惊失色,立即大喊起来,想惊动里头的太后来保住她们。
不过靳水月哪里会给她们这个机会,轻轻一挥手,身后便有太监涌了过来,拖着秋婵和秋蝶往外走。
“慢着。”太后从寝殿内走了出来,可以看出她是十分着急的,因为脚上的鞋子都未穿好。
“哀家的奴才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靳水月,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太后指着靳水月,大声喝道,因为生气,浑身都在颤抖。
她怕身边的奴才都被收买了,所以才向内务府讨要来这两个宫女,正打算培养成心腹内,岂能叫靳水月给打发了?
方才她就盘腿坐在屋内的罗汉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见这两个宫女竟然完全按照她的吩咐阻拦靳水月,正暗自高兴呢,没想到靳水月居然敢处置她们,她这才急匆匆出来阻止,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如此狼狈,还不是拜自己这个儿媳妇所赐?
“太后?”靳水月闻言只是瞥了太后一眼,便从她身边过去,进寝殿了。
“靳水月,你到底想干什么?哀家身边的人,你就这么处置了?问过哀家的意思吗?”太后见她竟然往里走,心里虽然生气,也不得不转头跟着进去了。
靳水月一进去就坐在了罗汉榻的左侧,太后见了更是气的要死,指着靳水月,深吸了几口气才道:“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不仅不行礼,还敢在哀家的位置上坐着,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靳水月见太后这样气急败坏,反而露出笑容来了,这个老太婆一次次让她家皇上吃瘪、受气、伤心,她如今气她一气,心里倒是爽快了。
人和人之间是互相的,她这便宜婆婆不仅对她不好,对皇帝也不好,凭什么让她敬着?
“你还敢笑?你这个贱‖人。”太后被气的眼冒金星,踉跄着走上前去,拍着罗汉榻上的小几嘶声吼着,抓起她一开始喝的茶水就想给靳水月泼到脸上。
兰珍等人大惊失色,她伸手就要来挡,靳水月却比她更快。
在太后将茶水泼过来之前,靳水月挡了一把不说,还顺势往前一推,大半杯茶水洒到了太后的衣裳上,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太后脸上。
“靳水月…你…你…。”太后指着靳水月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最后瘫坐在了罗汉榻的另一侧,浑身都在抽搐。
“娘娘。”兰珍怕太后被气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靳水月却淡定的很,吩咐她们去泡了一壶好茶来,两杯茶水下肚,才见太后完全缓过来了。
“太后娘娘,感觉怎么样?还死不了吧。”靳水月转过头看着太后,笑眯眯问道。
“你滚。”太后抓起矮几上的茶壶就要砸靳水月。
她算是看明白了,靳水月就是故意来气她的。
这次兰珍她们一下子夺过了茶壶,放到了一旁。
太后再次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靳水月侮辱她也就罢了,连这几个奴才都敢,简直是该死。
“我听说,礼部的人过来了,太后娘娘您明儿个本该受皇上行礼请安的,结果您不愿意是吗?”靳水月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太后问道。
“是又如何?他不敬我这个亲额娘,残害他的亲兄弟,哀家凭什么要接受他行礼,哀家不承认他这个皇帝。”太后大声吼道。
“说实话,如果可以,皇上也不想承认你这个额娘呢,你口口声声自称‘哀家’,住在这慈宁宫中,享受着属于太后的尊荣,若皇上不承认,你能做这太后吗?没有皇上这个儿子,你还能摆这太后的谱?”靳水冷笑道。
“你以为我稀罕?”太后瞪大眼睛吼道。
“不稀罕正好,你这样对皇上,的确不配做太后,不配做他的额娘。”靳水月沉着脸说道。
“那就不要尊我为太后,有本事你们就昭告天下吧。”太后咬着牙说道。
“这可不行,在旁人眼里,您还是太后,还是这慈宁宫的主人,可是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而已,你如何对我们,我便加倍奉还。”靳水月说到此轻轻一抬手。
“靳水月你想干什么?”太后见兰珍抬了个盘子上来,盘子里放着一个汤碗,便警惕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