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氏看来,自己这些年在嫡福晋面前伏低做小,言听计从的,在福晋眼里,她就是个毫无威胁的侍妾,好好养着也就是了,在王爷眼里,她也是个称职的养母,自己在弘时身边,起码不会拖这孩子想后退,可李氏呢?那是王爷和福晋都不喜欢的人,她接近弘时只会害了弘时,若弘时还以李氏为母,只会让王爷和福晋厌弃。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养大的弘时,她都不会让李氏好过。
…
宋氏自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事实上靳水月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有过问而已。
十一月二十三是安安的生辰,一大早,王府就大门敞开,恭迎各府前来赴宴的小姐们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当安安带着妹妹来到花厅时,还是被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们吓了一跳。
从前,她一直觉得王府用来接待女宾们的花厅很大,今儿个却觉得又小又拥挤。
瞧瞧,几乎坐满了人,都不好走动了。
“格格,除了花厅,水榭那边也安排了不少小姐们在那儿歇息。”兰珍上前低声说道。
安安有些后悔自己请了这么多人了,本来她只打算请几个平常走动较多,也和她脾气相投的皇家格格也就罢了,但是一想到阿玛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久,人心不稳,旁人猜疑的多,若是只请几个,难免旁人心中不安,她才请了这么多人来。
“姐姐在花厅吧,我去水榭那边。”珍珍自告奋勇要帮自家姐姐待客了。
“快去吧。”安安笑着点头。
珍珍高高兴兴往外走去,刚到了花厅门口,就看见迎面走来的靳淑华姐妹。
靳淑华打扮的很雅致,一身鹅黄色的旗装,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了一只只蝴蝶,秀雅中带着一丝活泼和灵动。
至于靳容华,倒是一身水红色的旗装,上面绣的牡丹花格外娇艳、招摇,头上佩戴的头面、珠钗也都比较贵重。
这样的打扮,放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怎么看都太过了,反正珍珍就觉得俗气的要死。
淑华表姐和容华明明是亲姐妹,可两人的形式风格,衣着打扮,倒是越来越不一样了,淑华表姐也不提点一下容华,也不知道这对姐妹是不是私底下关系不好。
“表姐。”靳容华笑眯眯跑到珍珍面前,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仿佛一个多月前在畅春园闹的不快只是错觉而已。
珍珍却有点笑不出来了,她微微皱眉,看着靳容华道:“表妹身上什么味道?”
“味道?”靳容华微微一怔,随即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笑眯眯道:“这不是姑母那个玉颜坊今年出的新品嘛,叫香水,比过去的香露要香许多,味道也特别很多,不是一种花的味道了,当然,价钱也贵,我平常都舍不得用,今儿个安安表姐生辰宴,我特意用了些。”
“呵呵…。”珍珍已经笑不出来了,表情不知道多僵硬,这香水的确是好东西,额娘花了很多工夫才调制出来的,她记得装香露的木匣子里面都有一张纸条,上面明明写了用法,怎么靳容华还满身乱滴,简直熏得她难受。
“阿嚏…阿嚏…。”珍珍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连忙对靳容华姐妹道:“今儿个人太多,姐姐招呼不过来,水榭还有人,我先去水榭那边待客。”
“表姐,我陪你去吧。”靳容华拉着珍珍说道。
她今儿个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上次姑母生产那天,她得罪了珍珍表姐,这些天府里的人没有少数落她,母亲说了,她今儿个必须把珍珍表姐哄高兴,最好两人从此亲的像一母同胞的姐妹才好。
810.第810章 四哥,你嘴贱
珍珍看着靳容华,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下意识扒开了靳容华缠着自己的手,轻咳一声道:“不必了,表妹来者是客,还是去歇着吧,若实在觉得无趣,就去额娘她们那边吧,今儿个府里做了许多糕点和糖丸,有表妹爱吃的。”
珍珍说完就带着身边的丫鬟走了,脚步很快,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她一样。
“我已经向她示好了,她却不领情,真是可气。”靳容华跺了跺脚说道,颇有些气急败坏。
“好了,我看珍珍不是小气之人,你这样刻意接近她,才是适得其反。”靳淑华摇头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母亲愚蠢,妹妹也跟着愚蠢起来了,她这些天没有少劝说她们,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时常被母亲怒斥,幸亏祖母很喜欢她,这些天她都住在祖母那边,再也不用受母亲和妹妹的荼毒了。
就说今儿个来赴宴吧,母亲提前几天就让人给她准备了衣裳,一套玫红色绣着牡丹花的旗装,和妹妹的比起来就是颜色不一样,其余差不多,太艳丽了,她不喜欢,可母亲说年轻女儿,就是要穿这样娇艳的颜色才好看,逼着她穿,还好她今儿个晨起故意把那衣裳弄脏了,才换了现在这身来,不然肯定丢脸了,至于妹妹,她也劝了,可人家压根不肯听她的。
“随便吧,若不是母亲交待了,我才懒得去巴结她。”靳容华撇撇嘴说道,颇有些不以为然。
“好了,咱们进去吧。”靳淑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家母亲,打从知道表姑母会成为皇后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仿佛要做皇后的人是她一样,一下子高调起来,有时候甚至有些目中无人,母亲自个变了也就罢了,还要把她和妹妹也教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幸亏她年纪大一些,知道明辨是非,加之祖母时常教导,她才能坚持本心,反观妹妹,简直和母亲没什么两样,当真让她担心。
花厅里都是皇家格格和大家闺秀,一个个出身不凡,靳淑华和靳容华的身份有些不够看了,可谁让她们是靳家的女儿呢,所以没有人敢怠慢,有些小姐们甚至刻意和两人套交情,靳淑华还能稳得住,靳容华就有点飘飘然了,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安安都看不下去了。
“真是蠢货一个。”安安看着靳容华那副打扮,再看看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想过去把这丫头丢出去。
靳家人在安安心里一直是好的,如今倒是出了冯氏母女这对奇葩,可见一个大家族,总有那么几个人想拖后腿。
就在安安考虑要不要把靳容华请出去时,她身边的丫鬟点翠从花厅外头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启禀格格,杭州府胡家的人来了,今儿个才到的京城,得知格格生辰,便赶来贺寿了,此刻正在福晋那儿呢,福晋让人传话过来,说格格不必过去请安了,只是胡家三位小姐也来了,福晋让格格款待她们。”
“胡家的表姐们来了。”安安闻言眼前一亮,她本来就很喜欢胡家那三位表姐,如今大家能在京城再见,她自然是高兴的,听点翠说额娘身边的菊珍姑姑已经带着三位表姐往花厅这边来了,她连忙迎了出去。
胡悦玲远远就看见安安在外头等着,她心中不免一热,带着两个妹妹迎上前去,便要向安安行礼。
“表姐快起来。”安安有些吃惊,立即去扶她们。
平常,靳家两位表姐过来,是从来不会向她请安的,毕竟她们和外祖家的人很亲,向来不讲究这些虚礼的。
“格格万福金安。”胡悦玲和两个妹妹却坚持向安安行礼,等安安将她拉起来后,才笑道:“我知道表妹的意思,只是表妹若不让我们行礼,便显得我们胡家人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了。”
“三位表姐以后别这样了,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随我进去吧,外头太冷了。”安安柔声说道,然后带着胡家姐妹三人进去了。
胡家这次是大夫人江氏和二夫人陆氏带着三个女儿进京的,原本按照之前的行程,还要晚几日才进京的,是大小姐胡悦玲想起十一月二十三是安安的生辰,众人才加快行程,总算是赶上了。
“表嫂,你们今儿个才到京里,京中的宅院怕是还没有收拾整理出来,就在王府小住几日吧。”靳水月看着两个表嫂,笑着说道。
江氏闻言便要推辞,如今摄政王府在京中那是头一份的富贵,人人都巴不得来套近乎,她们虽然也有事来求这位表妹,却也有些顾虑。
“水月让你们留下,你就留着吧,正好我也打算再住些日子才回靳府去,你们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婆吧。”胡氏在一旁笑道,看着两个侄儿媳妇时,眼中有说不出的欢喜。
“是,姑母。”江氏和陆氏也不敢违背长辈的意思,连忙应了一声。
“悦玲今年多大了?”靳家大夫人武佳氏看着江氏问道。
“十八了。”江氏叹了口气回道,眼中都是担忧之色。
女儿是定了亲的,只可惜遇人不淑,退了亲后几乎没有人上门提亲,即便有,也都是不合适的,甚至还有人上门说亲,要女儿做继室,简直气死人了。
“我们家悦欣也十七了,连悦容都十五了。”一旁的陆氏也有些按捺不住,低声说道。
靳水月见江氏和陆氏都满脸愁容,说起女儿的年纪时都有些急迫,心里也明白她们在担忧什么。
十七八岁尚未说亲,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也怪不得两个表嫂着急了。
“她们的亲事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你们这样着急带三个孩子进京,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只要你们要求不是太苛刻,我这个做姑奶奶的,倒是可以给孩子们张罗张罗。”胡氏柔声说道。
她当初还在闺阁时,两个哥哥把她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爱,她出嫁时,哥哥们将府里的好东西都给她做陪嫁了,她嫁到靳家后,两个哥哥也时常让人送银票进京给她,生怕她吃亏,还在京中悄悄置办了铺子和田产给她,如今两个哥哥的孙女难说亲,她这个做长辈的,一定得管。
“不苛刻。”江氏和陆氏两妯娌异口同声说道。
“但凭姑母做主。”江氏连忙补充道。
“那好。”胡氏笑着点头,打算回去和巧穗商议一番,慢慢给三个表孙女找个好夫婿。
冯氏觉得,自己两个闺女亲事都没有着落呢,胡家又来了三个丫头要说亲,看二婶婶那积极的样子,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人家没有替自家闺女们上心,却顾着娘家的表孙女们,心里很不快。
“二婶婶也帮我们淑华和容华张罗一番吧。”冯氏看着胡氏笑道。
胡氏很不待见这个侄媳妇,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侄媳妇你是个有主意的,自然能给淑华她们找到好亲事,倒是不必我这个老婆子操心了。”
冯氏闻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正想说些什么,靳水月却咳嗽了一声。
冯氏下意识看了靳水月一眼,见她笑眯眯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并没有异样,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正想说话,却听到了一声脆响,靳水月手里的粉瓷杯子重重落到了小几上,缺了个口。
“奴婢再去换一个。”兰珍连忙说道。
“不必了,我看三表嫂一直忙着说话,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一下,白白浪费了我这陈年的普洱老茶,表嫂不想喝,就拿给我吧。”靳水月淡淡的说道。
兰珍闻言,还不等冯氏说什么,就在冯氏一脸错愕之中,将冯氏面前的茶杯端走了。
冯氏一下子涨红了脸,三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连口茶水都不给她,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冯氏气的脸色变了又变,却不敢在靳水月面前放肆。
老实说,靳水月不满这个表嫂已经很久了,这会是故意不给冯氏脸面的。
冯氏眼看自己下不了台,便说她内急了,要去净房一趟。
靳水月本来还想给冯氏一个教训,人家却尿遁了。
“三嫂这净房去的倒是时候。”巧穗撇撇嘴说道。
她很不喜欢冯氏,见福晋要收拾冯氏,自然高兴,只是冯氏也不是傻的,哪怕尿遁有些不光彩,也赶紧跑了。
“她这人就是这样,和她生气不值得,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胡氏看着女儿笑道。
“嗯。”靳水月轻轻颔首,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叫奴才们把午膳摆了上来。
今儿个女儿生辰,女儿那边宾客满堂,她这边来的都是娘家的亲戚,大家倒是不必拘礼,围了一桌用膳。
冯氏回去后,发现大家竟然没有等她,已经开宴了,而且丫鬟连她的椅子都没有准备,顿时气的不行,浑身都在发抖。
她知道,这里是王府,若不是靳水月受益,奴才们哪里敢这么做,她心里虽然不满,但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靳水月面前放肆,即便有满腔的怒火,也只能在别处发泄。
靳水月见给的教训也差不多了,总不能让冯氏一直下不来台,便轻轻点了点头,兰珍会意,立即示意一个小丫头去搬椅子给冯氏。
冯氏入座前还忍不住推了那小丫头一把,发泄心中的不满,只是一抬头却发现靳水月正冷冷的看着她,气势逼人,吓得她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放肆了。
花厅和水榭那边,宴席也开始了,安安很给胡家姐妹面子,让她们和她这个寿星坐了一桌不说,还坐在了她身边,至于靳淑华和靳容华,倒是坐的远了许多。
靳容华发现一开始巴结她们的官家小姐们,此刻都对她们不如一开始热络了,又看胡氏三姐妹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表姐也真是的,我们和她的关系可比胡氏三姐妹要亲,她干嘛护着胡氏姐妹?”靳容华看着自家姐姐,有些不解道。
“谁得了她喜欢,她自然护着谁,向你这样不知进退,自然惹得表妹她们生气了。”靳淑华有些没好气道。
“姐姐这事怪我了?”靳容华一下子就涨红了眼,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只怕要哭出声来找母亲冯氏告状去了。
靳淑华转过头没有看靳容华,心里有些烦躁,妹妹这样,让她十分郁闷,也不知这丫头何时才会懂事些。
二格格是和安安她们一桌的,满屋子人中,就她一个是嫁了人的,不过安安是她亲妹妹,她出现在这儿也是理所当然的。
午膳过后,安安和珍珍带着一众闺秀去看戏了,幸亏王府用来听戏的地儿够大,足以容纳下这么多人。
弘历兄弟三人是午膳后一个时辰跟随自家阿玛回王府的。
姐姐生辰宴,他们这些做兄弟的自然要去恭贺,只是早上的学业不好耽误了,阿玛又要处理政务,所以才这个时候回去,打算晚上一家子一块用膳呢。
白天是为了应付旁人的,晚上他们才会给姐姐过生辰,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让弘历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兄弟三人才回府一会,就碰到了不少“闺秀”,大家接近她们的方式和借口多种多样,甚至连最年幼的弘昼,也被人给盯上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三哥和四哥也就罢了,三哥已经是大人了,她们属意三哥也是正常的,四哥向来美名在外,是诸位皇孙之中的佼佼者,这些小姐们接近四哥也说得过去,可我呢?我今年虚岁才八岁,她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成心吓唬人吗?”弘昼拍着自己的小心肝,涨红脸说道。
“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我看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和弘昼你就很配,人家今年十一岁,看着娇美可人,关键人家看着你时,那眼神别提多专注了,能撇开三哥和我,看上了你,虽然证明她眼光不咋的,可是弘昼,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弘历拍着弟弟的肩膀,笑着说道。
“四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越来越嘴贱了。”弘昼拉过自家四哥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小牙印后,恶狠狠说道。
从前那个成天装成熟的高冷四哥呢?到底被谁带坏了?
811.第811章 拒绝
弘历看着手背上的一小排牙印,再看看弟弟一脸“哀怨”的样子,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性子沉稳,的确不大会开玩笑,兄弟三人中,向来是最小的弘昼嘴里不饶人,他今儿个不过意外“表现”了一下,就把弘昼给惹毛了,看来过去他真的太“无害”了,以至于最小的弟弟他都要搞不定了。
再说,他哪里“嘴贱”了,动嘴的明明就是弘昼,这小子真是贼喊捉贼。
“好了,你这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去给你三姐姐贺寿吧,迟了小心她们收拾你。”弘时拍着弘昼的头说道。
“三哥你轻一点,别把我给打笨了。”弘昼一边推开弘时的手,一边说道。
弘时看着弘昼故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有些想笑,拖着他就往前走去。
“三哥你别急啊,我准备的生辰礼还在屋子里放着呢,容我打发奴才回去取了再去三姐姐那边,若是空手去,三姐姐倒不会说什么,五姐姐非把我的耳朵给揪下来不可。”弘昼大声喊道。
对于王府的“小霸王”弘昼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会板着脸训斥他的阿玛,而是动不动就伸手教训他的五姐姐珍珍,他可不敢招惹那个姑奶奶。
兄弟三人放满了脚步,往戏园子的方向去了。
他们今儿个进宫进学,肯定没有带着给安安的生辰礼去,此刻都派了奴才回去取,快到戏园子时,东西也取来了,大概是靠近戏园子,走动的人多起来了,为了避嫌,倒是没有大家闺秀们再和他们“不期而遇”了,大家都规规矩矩的。
“姐姐你拉着我干嘛?”靳容华很想站起身往后头看,她知道,弘历他们就要过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这个表哥了,当真很想他呢。
女儿家较男儿来说,要成熟的早一些,靳容华从小就很喜欢跟在弘历屁股后面转悠,如今长大一些,加之又有母亲冯氏怂恿,她真觉得自己非弘历不嫁了,哪怕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小丫头了,再缠着弘历有些说不过去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只要看见弘历,就想过去示好,想引起他的注意。
“好好坐着,不许轻举妄动,不然我回去定会禀报祖母,到时候罚你抄写女训都是最简单的,若是被禁足了,你哪里也别想去了。”靳淑华沉声说道。
从前只有王府的人在,哪怕妹妹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有人传什么风言风语出去,今儿个这么多人,妹妹若是言行不当,闺誉可就全毁了。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靳容华听自家姐姐这么说,又气又急,顿时涨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在安安和珍珍两个表姐面前伏低做小、陪笑脸也就罢了,怎么连她的亲姐姐也欺负她?
“容华…妹妹…你别…上心。”坐在容华左侧的四格格良薇见靳容华要落泪了,心地善良的她有些于心不忍,便递上了自己的丝绢,想替她擦眼泪。
良薇本是好意,可她这样的举动却让人关注起靳容华来了,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靳容华顿时觉得丢脸了,也哭不出来了,她望着良薇有些憨厚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升起了一丝恼怒和厌恶来,一下子就推开了良薇的手,良薇手上绣着白牡丹的淡粉色丝绢也落到了地上。
良薇顿时有些愕然了,呆呆的看着靳容华,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靳家这位妹妹如此生气?
靳容华越发觉得良薇呆笨了,她本就不太瞧得起王府这位痴傻的四格格,哪怕这些年来,这位格格的脑子灵光了许多,差不多接近正常人的水平了,她还是瞧不起的。
在靳容华看来,姑父也好,姑母也罢,都只喜欢安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天生有缺陷的良薇不过是摆设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一点儿愧疚和害怕都没有,只是瞪了良薇一眼,便转头打算继续看戏。
“捡起来。”就在此时,靳容华耳边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她一转头,发现珍珍就站在她右侧。
“五妹妹…没事…景儿…。”四格格良薇打算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景儿去捡。
“景儿不许捡,谁弄掉的谁捡起来。”珍珍冷着脸说道。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虽然她已经知晓四姐姐良薇不是她的亲姐姐,而是九叔的女儿,但她们好歹一块长大,四姐姐娘胎里就吃了亏,年幼又被亲阿玛给害得差点成了痴儿,幸亏大家没有放弃她,多方医治,总算有了起色。
这两年,四姐姐好不容易有了些自信,愿意出来走动见人了,今儿个是四姐姐第一次来人多的场合,为了让四姐姐安心些,珍珍特意安排四姐姐坐在了靳家姐妹身边,毕竟满园子的人,除了她和姐姐,四姐姐就见过靳容华姐妹,她这么做原本是为了四姐姐好,却不想靳容华竟然敢欺负四姐姐,简直气死她了。
平常她和姐姐都小心翼翼的保护四姐姐,今儿个四姐姐却在自家地盘上让人给欺负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人欺负了,珍珍更觉得生气,旁人看不起四姐姐,也不敢欺负,就她这个表妹,蠢货一个,她本来不想和靳容华计较的,现在却咽不下这口气。
“表姐…。”靳容华有些不敢置信,她家表姐怎么护着这个傻格格,反而落了她的面子呢?
“捡起来,要是不捡,就立马滚出王府,以后都别让我再看见你。”珍珍懒得和靳容华多说了,甚至不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因为她被惹毛了。
靳容华吓到了,可怜兮兮想看着珍珍,只可惜珍珍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五妹妹…算了。”良薇不想五妹妹为了自己和靳家姐妹伤了感情,便想劝说一番。
“四姐姐别为她求情,谁敢对你不敬,不管她是谁,我都不会轻饶,容华表妹明知故犯,更该罚,我只是让她把丝绢捡起来,已经是宽容了。”珍珍咬牙说道。
靳容华委屈极了,一旁的靳淑华知道妹妹是个死要面子的,又被母亲宠坏了,自命不凡,肯定不愿意捡,她便弯下腰把手绢捡了起来,看着珍珍和良薇,一脸歉意道:“四格格,表妹,容华她不懂事,你们别生气,我替她向四格格赔不是了。”
珍珍见淑华表姐这么低三下四的认错,求情,心里也有些不忍,本想算了,却见靳容华面上没有一点儿悔过的样子,反而怒气冲冲的瞪着靳淑华,她气不打一处来,对身边伺候的丫鬟雪丽道:“请靳家三小姐回府吧,我们王府小庙容不下大佛。”
“是。”雪丽应了一声,到了靳容华跟前,福了福身道:“靳三小姐请随奴婢去吧。”
雪丽嘴上虽然很恭敬,但见靳容华不动后,她也就不客气了,伸手便拉住了靳容华的胳膊,恭声道:“奴婢扶您。”
“本小姐用不着你一个奴才扶,表姐竟然让个奴才作践我。”靳容华说到此甩开雪丽的手,捂着脸就往外跑去。
“容华。”靳淑华见妹妹捂着脸跑了,心里顿时担心起来,便朝着珍珍福了福身,交待了一声后追了过去。
“五妹妹…我…让你为难了。”四格格看着珍珍,一脸歉意的说道。
她今儿个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辰宴,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她心里也不害怕,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没想到却让五妹妹和靳家妹妹生出嫌隙来了。
“四姐姐别内疚,我身为妹妹当然应该保护你,更何况靳家表妹也的确欠教训,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提点她,日后有她吃亏的地方。”珍珍到不觉得自己这么对靳容华有什么不妥,她还想多加点猛药呢,这样靳容华没准还能醒悟。
从前她们姐妹差不多,简直是一丘之貉,如今淑华表姐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靳容华却让人更讨厌了,足可见得,靳家的人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四格格听珍珍这么说,也没有再多言什么了。
安安本来就带着胡家三姐妹坐在她们前头,闹出这样的动静,她们自然看在眼中,安安没有插手,便是默许珍珍这么做了。
靳容华觉得珍珍当众落了她的面子,又急又气,特别是旁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时,她更是肝胆欲裂,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便捂着脸低头往外跑,因跑的太快,又低着头不管不顾的,刚好就和进园子的弘历等人遇上了。
弘时一个闪身,躲开了靳容华,正在和弘昼说话的弘历却没有来得及躲避,靳容华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手臂,他也是出于一种本能抓住了靳容华,否则她肯定会跌倒在地。
靳容华原本还有些头晕,有些发蒙,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弘历时,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还死死的抱住了弘历的胳膊,鼻涕眼泪都往他的衣袖上蹭。
“三妹。”追过来的靳淑华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将妹妹拖过来,只可惜此时的靳容华满心悲愤,见了自己喜欢的弘历,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哪里肯放。
更何况她觉得自家姐姐刚刚捡起手绢,带她道歉就是故意让她下不来台,无地自容,简直是害她,所以此刻她也把亲姐姐靳淑华给记恨上了。
靳容华一哭,动静就大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死死抱住弘历的胳膊不放,只差没有扑到人家怀里了,顿时让在场的大家闺秀们窃窃私语起来。
弘历真的被这个表妹给吓到了,在推了几次,没有把她推开后,他郁闷了。
靳容华好歹是女儿家,他也不能使太大的力气,万一把人伤到了就不好了,额娘从小就教导她们,不能欺负女孩子…。
“王嬷嬷,送表小姐回府。”安安沉着脸,对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嬷嬷说道。
“是。”王嬷嬷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过去,强行把靳容华从弘历身边带走了,为了防止这位脑子有些“发蒙”的表小姐闹起来,她们甚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架着出去了。
弘历看着自己被扯的皱巴巴的衣袖,脸色也不大好看,他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已经不是孩子了,早就得遵守男女大防这个规矩了,靳家表妹这么扑过来,这一传出去,万一要让他以后负责可怎么办?
他是一点点都不喜欢这个表妹的,之所以没有对她冷语相向,那是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反正他是绝不会和这个表妹在一起的。
从小在阿玛和额娘身边长大,弘历很羡慕阿玛和额娘之间的感情,他也想找个心意相通,自己喜爱的女子过一辈子呢。
渐渐的,弘历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了,他还小呢,现在就想娶媳妇的事儿,似乎太早了些。
安安见弟弟脸红的不行,还以为他是被靳容华方才的举动弄的不好意思了,还轻声安抚了几句,收了哥哥和弟弟们送的生辰礼后,就送他们出戏园子了,毕竟这里面都是女宾,他们留着多有不便。
戏园子这边的事儿很快传到了靳水月那边,众人听到靳容华的所作所为,齐齐变了脸色。
“老三媳妇,我这个做婶娘的原本不该说这些,今儿个也忍不住了,你家容华,的确得好好教养了,她年纪不小了,十一岁也该懂事了,她当众这样抱着弘历,传出去还怎么说亲?”胡氏看着三夫人冯氏,紧皱眉头说道。
冯氏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高兴的,她甚至觉得女儿做得对,这样的话,即便弘历想赖都赖不掉了,她家宝贝女儿,以后嫁给弘历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自己再经营一番,加之两家好歹是亲戚,女儿给弘历做嫡福晋也是有可能的。
靳水月见冯氏不说话,眼角眉梢却透着喜气,她顿时明白冯氏的意思了,只觉得自己脑子一下子就疼了起来,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三嫂还是收起你那点心思吧,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弘历娶容华的。”靳水月冷声说道。
812.第812章 不给面子
靳水月原本就对冯氏不满,如今更是打心里看不上她了。
自己的嫂嫂,自己的侄女,靳水月这样护短的人,自然会维护,可是一再宽容,却让她们变的越来越不知进退了。
对于儿女们的婚事,靳水月当然要征求孩子们自己的意见,弘历本就不喜欢靳容华,靳水月怎么会逼迫孩子娶容华呢?更别说现在她觉得自己这个侄女不是一般的差劲了。
这样浅薄的丫头娶进门来,他们王府都别想过一天安稳日子了。
“三妹妹这么说,是嫌弃我们容华了?”冯氏看着靳水月,白了脸问道。
“三嫂说的极是。”靳水月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大方方承认了,虽然是很打击人,可像冯氏这样脸皮厚又自己为是的人,不给她挑明了还真不行。
“三妹妹,容华可是你的侄女。”冯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家这位姑奶奶不是最护短了吗?所以这么多年来在娘家人面前从来都是以出嫁的女儿自居,从不会摆亲王福晋的谱,现在怎么全变了?
“弘历还是我亲儿子呢,三嫂嫂觉得我会为了侄女去耽误我儿子一辈子吗?”靳水月冷着脸说道。
冯氏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张了张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若是在靳府,一向牙尖嘴利的她肯定要撒泼了,可是在这儿,她不敢。
靳水月已经摸透冯氏的脾气了,知道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也不想和她周旋,免得累得慌,便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三嫂了,以后三嫂也别带着淑华和容华过来了。”
靳水月下了逐客令,并且打算以后都不和冯氏母女来往了,眼不见心不烦。
屋子里的人都没有料到靳水月会突然对冯氏发难,还要赶人。
大夫人武佳氏是当初靳水月还没有嫁给四阿哥就进靳家们的,这位姑奶奶那时候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性子愈发温和,才让人忘记了过去,可此刻见她雷厉风行打发冯氏,武佳氏自然想起了过去的种种来,暗自在心里提醒自己,日后在靳水月面前可得安分些,不能仗着娘家嫂嫂的身份乱来。
冯氏见靳水月赶她,还不许她以后来王府,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顿觉脑子昏沉,竟有些站不住了。
“夫人。”伺候在冯氏身边的丫鬟立即扶住了她,哪知道冯氏竟然直挺挺往后倒去,丫鬟竟然扶不住了,还是武佳氏身边的嬷嬷手疾眼快帮了一把,否则冯氏肯定倒在地上了。
“晕过去了?”靳水月看着被扶住的冯氏,轻轻挥手道:“兰珍,叫几个粗使嬷嬷,把靳家三夫人抬上靳府的马车送回去。”
“是。”兰珍颔首,立即去安排了。
“女儿这么做不会让母亲为难吧?”靳水月见冯氏被人抬走后,顿觉舒服了,仿佛屋内的空气都好了很多,不过转念一想,冯氏好歹是靳家媳妇,她怕母亲为难。
“有什么可为难的。”胡氏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她多能耐,这些日子不管是在靳家,还是来王府,总想兴风作浪,没想到只是一吓唬就晕过去了,也不过如此。”靳水月说到此,看着武佳氏道:“大嫂回去和大伯母说一声,要好生约束冯氏和容华,别让她们把整个靳家都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