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珍和菊珍,包括鄂辉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吃点心了,靳水月也没有再给何氏母女,毕竟…他们能吃的东西也不多,这种时候,同情心泛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额娘,到午时了吗?”安安靠在凉席上,有气无力的问道。
昨儿个她和自家妹妹还有心情找何小姐说话,今儿个直接觉得没劲了,肚子饿了,乖乖躺着还能舒服一些。
“到了,刚好午时。”靳水月轻轻点了点头。
“我瞧一眼送饭的来了没。”珍珍也忍不住了,爬起来穿鞋就往帐篷外面走去。
姐妹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觉到了什么是饿肚子想滋味,身为皇家格格的她们,从前想吃什么有什么,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心里早就叫苦连天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毕竟如今这样的处境,她们闹腾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让额娘担心。
不止珍珍她们翘首以盼,外头的人更是等的心都慌了,饿肚子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大家就靠着每天这碗清粥过日子,当然在乎了,仿佛每天活着的盼头,就是这碗粥了。
与此同时,军营内最大的营长内,统领这两万人马的中年将军朗泰收到了一封京中传来的密信。
“将军,贝勒爷可有新的吩咐?”赵峰等人等了很久,见自家将军盯着书信久久不语,便壮着胆子问道。
“有。”朗泰将军点了点头,低声道:“贝勒爷原本说,三五日内,咱们的大军便可进京,但是现在…恐怕要延迟一些日子了,这样一来,大军的粮草就成了一个问题。”
“实在不行,咱们抢了京郊的粮仓吧,或者那些农庄。”赵峰想了想后,如此说道。
朗泰闻言,思索了片刻后,沉声道:“咱们这边两万人马,加上其余两处的,总共六万人马,每天只是口粮就很难解决,附近的老百姓和行商都被我们洗劫一空,没有更多吃的了,但京郊的粮仓有重兵把守,稍有不慎变会惊动城外五营那十万人马,打草惊蛇实在是不妥,至于京郊那些农庄,要么是皇室的,要么是权贵之家的,要是劫了,也会出乱子。”
众人听将军这么说,也不敢多言了。
朗泰此刻也心忧不已,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他这个做将军的能不操心吗?
事实上,这次进京的六万人马,都是他统领的,为了掩人耳目,才兵分三路进京,所有人的吃喝,他都要操心啊。
“实在不行,也只能冒险从京郊的农户和农庄上弄粮食了,至于那些粮仓,是万万不能动的,免得打草惊蛇。”朗泰低声说道。
“是。”众位将领闻言连忙颔首。
“只要不反抗,不必把人都杀了,免得到时候激起民愤,对贝勒爷不好。”朗泰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声。
诸位将领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打算下去安排了。
“再过三日吧,咱们还能坚持三日。”朗泰说到此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想他们西北军自打贝勒爷回京之后,已经够倒霉了,因为年羹尧那厮以蜀中大旱为由,送去西北的军饷越来越少,让他们很难熬,没想到离开西北进京更难熬,毕竟要掩人耳目,他的将士们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眼看着午时都过去半个时辰了,送饭的人终于来了,每人一个陶碗,两勺子进去,碗就满了,果真是一碗清粥。
负责发粥的兵卒先是推着车给住在帐篷这边的人发放,到了靳水月他们的帐篷面前是,还特意照顾了一下,从本就很稀的大锅里捞了几把,碗里面才能清晰的看见米粒。
他们还真是特意照顾了,毕竟这是将军大人的旧识,倘若不是大家过的辛苦,估计将军大人会特殊对待吧。
“多谢大人。”鄂辉等人见此连忙道谢。
那几个兵卒见此摇了摇手,倒是不在意,可这么一来,这北院内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本来这粥就很清淡,现在还给他们捞干一些的,那剩下的岂不是更见不到什么米粒了,大家能不着急,能不愤怒吗?
看着四周等着领粥的人盯着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恨不得吃人的样子,鄂辉眼中冒着寒光,这种时候,他们是肯定不会让出去的。
“怎么?皮痒痒了?”为首的兵卒挥着手里的鞭子喝道。
那些人见状立即低下头去,生怕被揍,而且被揍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连这碗粥都没有的吃,他们更不敢对兵卒动手,因为前两天敢反抗的已经被拉出去砍了。
“实话告诉你们,这吃的越来越少了,你们现在还一天有一顿粥喝,没准过几天就得两天一顿了,一个个都给大爷安分一些,不然就都去等死吧。”兵卒高声喝骂道。
众人闻言傻眼了,两天一顿,那不是更饿吗?挨饿的滋味简直要人命啊,可大家伙又不敢问什么。
靳水月虽然在帐篷里,但是也听到那些兵卒的话了,一天一顿粥就让人饿的头晕眼花,两天一顿那岂不是更糟,长此以往,会把人饿坏的。
“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才行。”靳水月在心里暗暗想到。
一碗粥,安安和珍珍很快吃了下去,从来没有一次吃饭这么快,连味道都没有怎么尝到就全吃光了。
事实上一点儿白米粥,哪里有什么味道啊,也就这样了。
兰珍和菊珍还没有动,忙着要往两位小主子碗里倒,却被她们阻止了。
“两位姑姑快吃吧,别管我们了,我们是孩子,吃的本来就要少些。”安安连忙劝说道。
“你们吃吧,我会想法子的。”靳水月看着她们,叹息一声说道。
“是。”两人见自家福晋发话了,也没有坚持了,事实上她们真的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如今最缺的是粮食,靠近京郊有粮仓,可粮仓有重兵把守,他们若是去抢,肯定有漏网之鱼逃到京城禀报,他们应该不敢去冒险,附近的百姓也被洗劫一空了,他们还能去哪儿弄吃的呢?”靳水月在心里想着。
用银子去买吗?靳水月想到此轻轻摇头,哪怕他们有银子,也不敢大肆去附近的县城采买,而且买到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的。
到底用什么法子可以逃出去呢?
靳水月在心里想了又想,都快抓狂了。
告诉他们自己有粮食,把他们引到京郊的庄子去?自己等人乘机逃脱。
“兰珍,你过来。”靳水月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兰珍过来,屋内还有何夫人母女,有些话不能直说。
769.第769章 度日如年
兰珍站起身来,到了自家福晋身边,靳水月稍稍低下头,在兰珍耳旁悄悄说了几句。
“奴婢知道了。”兰珍闻言连忙点头,打算一会找个机会去告诉鄂辉。
日子过到这种苦逼的地步,靳水月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看着两个女儿蔫蔫的没有精神,为了省点力气靠在凉席上打盹,她心里就难过。
悄悄的和底下的人通了气儿后,靳水月打算明日就去找这儿的将军朗泰,以粮食为诱饵,伺机逃走。
她已经打听到了,这些西北军的统帅叫朗泰,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古贵族,从小就在京中长大,十几岁的时候进宫做侍卫,然后慢慢升迁,后来西北战事吃紧,他被派了过去,经过多年浴血奋战,又得了十四阿哥的赏识,这才成了从一品的将军。
打从十四阿哥和讷尔苏双双回京述职后,朗泰暂时掌管整个西北军,以十四阿哥之命马首是瞻,所以这次才听从十四阿哥的吩咐,带着大军进京。
“真羡慕夫人,家中有亲人和将军大人是旧识,得他们多方照顾。”何夫人在一旁看着靳水月,笑着说道。
方才见靳水月等人都得到了特殊的待遇,一碗比较干的米粥,她不知道多羡慕。
换做是从前,米粥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是饿了四天的她,如今只觉得米粥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靳水月见何夫人一脸羡慕的看着自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样的日子真是憋屈,以至于一碗干一些的米粥,都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了。
何夫人还好点,只是羡慕,鄂辉说了,外头那些人恨不得把他们都生吞活剥了一样。
“夫人,妾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瞒夫人,我们这些人被抓来后,好些都死于非命,虽然死的都是寻常百姓,可我们也不过是商贾出身,妾身怕他们到时候会杀人灭口,还请夫人垂怜,看在我们老爷让出帐篷的份上,帮帮我们一家子吧,实在是不成…也请夫人帮忙保下我女儿的性命,妾身愿意立下字据,以后何家的家产都赠予夫人,只要夫人能帮忙保住女儿性命,日后照拂一二,妾身就感激不尽了。”何夫人总觉得这些当兵的在掩藏什么,她有个预感…只要出事,这些人是不会放过大家的,而这位夫人是从京城而来,真到了那种地步,能保住性命的就是他们这些京中的权贵了。
毕竟在何氏看来,靳水月等人肯定身份不凡,不然早就倒霉了。
何夫人说着话的时候,她女儿和小姐也眼巴巴的望着靳水月,当听到自家母亲说,无论如何要保住她的性命,还愿意拿出家产时,她已是泣不成声,此番遭此大难,父母都竭尽全力来保护她,如今为了她,他们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靳水月见他们母女实在是可怜,但事到如今,他们要自保都不容易,想要设法逃出去都是万幸了,哪里还能带上别人呢?
如今也不是她心软的时候。
“何夫人放心吧,若真等到这些大军离开,要放我们走的那一日,我自然会向将军大人求情,求他放过大家的,夫人也不要太过担心。”靳水月轻声说道。
“哎,这几日来虽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但是大热天在这帐篷里捂着,一身痱子都出来了,还得挨饿,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方才又听那些军爷们说,恐怕要两天才有一顿稀粥喝,这实在是要人命啊。”何夫人哪里会不担心,养尊处优的人,突然过着这样的日子,还看不到个盼头,当然心中不安。
靳水月听何夫人这么说,心中也无奈的很,他们昨儿个才被抓来,到现在已经觉得难熬呢,先不说日子苦,这被关起来的感觉,没有人会喜欢的。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但愿我抛出去的诱饵能够打动朗泰。”靳水月在心里叹息着,随即闭上眼睛养神,其实她哪里睡得着,她只是在心里又想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毕竟已经打算好,明天就去见那个朗泰将军了。

午时已过去许久了,但天上的烈日还散发着浓烈的光芒,照在人身上热的都有些刺痛了。
年绮才从乾清宫正殿那边过来,如今她家侄儿胤祁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自家妹妹正带着他和那些朝臣们商议大事,她一开始不放心,还在后头听了一会,如今见大家商议的差不多了,才打算回去了。
她和自家妹妹已经商量好了,分工合作,妹妹负责带着胤祁去应付朝臣们,她则守着老皇帝,防止有人使坏。
如今,必须把老皇帝牢牢的掌握在她们的手里才行。
“这太阳真是烈,这才五月里呢。”年绮打了个哈欠,皱着眉说道。
她今儿个没有午睡,现在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再晒了太阳,十分不舒服。
贴身丫鬟佩儿听自家主子这么说,连忙又把遮阳的纸伞往主子那边靠了靠,年绮却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皇帝的寝宫。
太监许锐正跪坐在皇帝的榻前,手里端着一碗药往皇帝嘴里喂。
虽然皇帝昏昏沉沉的,到底还没有咽气,药还是能喂下去的,只是每次只能一点点的喂,所以他这碗药都喂了一刻钟了,还没有喂完,不过已经只剩下碗底的一点点了。
“你在做什么?”年绮进去就发现许锐在给皇帝喂东西,顿时厉声喝了起来。
“福晋吉祥。”许锐被年绮吓得浑身一抖,不过他好歹在御前伺候了多年,除了梁九功,他就是皇帝跟前最得脸,也最有权势的太监,倒是不惧年绮,只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又很快镇定下来了,连忙回头给年绮行礼。
“你在做什么?你给皇上喂了什么?”年绮一把抓过许锐手里的药丸,大声咆哮道,一张美丽的脸孔此刻狰狞的可怕。
“启禀福晋,太医给皇上开了些温补的药,方才才熬好,总管吩咐奴才给皇上喂药。”许锐倒是没有被年绮给吓到,忙低着头回道。
年绮却把手里的药碗和勺子都猛的砸了出去,厉声喝道:“本福晋说过了,任何人都不许给皇上喂东西,包括水都不行,一切都要本福晋亲力亲为,你们都忘了吗?”
“可是福晋,这是总管端来的药,方才福晋又不在,药冷了就没有药效了,所以奴才…。”
“狡辩。”年绮厉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冷哼道:“皇上不服用任何药,已经很久了,你们这药肯定有问题,去叫梁九功过来见我。”
“福晋,这是太医们才开的药…。”许锐还想说些什么。
“去把梁九功给我叫来。”年绮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是。”许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不过还是很快退了出去。
“福晋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佩儿见自家福晋气得不轻,连忙上前劝道。
“你是怎么当差的,临行前我不是让你安排好吗?怎么还让许锐进来给皇上喂药?”年绮看着佩儿,皱着眉头说道。
“奴婢也不知,奴婢明明交代过那些宫女和太监的。”佩儿一脸委屈的说道。
“把他们都给我叫进来,真是皮痒痒了,若不是如今乃多事之秋,我早把他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丢尽慎刑司各打三十大板了,真是气死本福晋了。”年绮一边吼着,一边吩咐佩儿去把宫女太监们叫进来。
片刻之后,十余个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的进来跪在了年绮面前。
“你们这些贱|婢,本福晋不是让佩儿嘱咐你们,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吗?许锐是怎么回事?”年绮厉声问道。
“启禀福晋,许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他和梁总管一样,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历来进出寝殿都不需要禀报,奴婢们不敢阻拦啊。”为首的宫女颤声说道。
“一群废物,都给本福晋记好了,从现在起,除了本福晋和丽妃娘娘,其余的人都不许进来接近皇上,包括梁九功和许锐,知道吗?”年绮沉声叮嘱道。
“是。”一群奴才闻言连忙应了一声,当真被年绮给吓到了。
“下次再拦不住人,小心你们的脑袋,都滚出去。”年绮真不想看到这些废物了,连话都不会听。
“是。”众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年绮真的生气了,皇帝就这样自生自灭那是再好不过了,还给他喂药做什么?那不是浪费吗?
而且他们家胤祁很快就要登基继位了,皇帝的遗诏写的清清楚楚,他龙御归天后,胤祁才能登基,所以,她现在恨不得皇帝快点儿咽气呢,哪里还会给他喂药,她今儿个连水都没有给皇帝喂一口。
“守着个半死不活的人,真是晦气。”年绮自个拖了个凳子,坐到了皇帝跟前,看着皇帝因为病入膏肓而显得有些青灰的脸色,眼中的厌恶更多了。
她伸手轻轻探了探皇帝的鼻息,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竟然还有气,怎么还不死?”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给她一百个头都不够砍的,可是现在寝殿内就她一个人,她连佩儿都赶了出去守着,所以根本不惧什么。
其实,若换做是从前,哪怕年绮不喜欢皇帝,哪怕她留在皇帝身边都是为了帮自家妹妹巩固恩宠,都是为了她们未来的荣华富贵,可起码这个男人给了她庇护,在她最难熬的时候,成了她的避风港,可是…自从她那天从许锐那儿接了皇帝的口谕,得知皇帝一死,自己就要出宫出家为尼后,她心里就怨恨起皇帝来了,而且这怨恨与日俱增。
“我好歹伺候了你几年,没想到你这么心狠,死了之后竟然要我出家为尼,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实在是可恶至极,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出宫的,哪怕有您老人家的口谕,可死人的口谕能有什么作用?有我妹妹在,我就不必出宫。”年绮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皇帝,冷笑着说道。
若是从前,她还是很畏惧皇帝的,但是现在不一样。
这个曾经英武睿智的皇帝,如今已病入膏肓,很快就要死去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此刻当然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了。
“福晋。”就在此时,佩儿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恭声道:“启禀福晋,许锐许公公来了。”
“梁九功呢?”年绮蹙眉问道。
“没有见到人。”佩儿摇摇头说道。
“叫许锐进来。”年绮沉声说道。
“是。”佩儿连忙颔首,立即去把许锐给叫了进来。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许锐进来后,立即躬身向年绮行礼。
“梁九功呢,本福晋不是叫你传他过来吗?”年绮皱眉说道。
“启禀福晋,梁总管老了,身子骨不利索,方才奴才去找他,听小太监们说,总管有些身子不适,奴才进去一看,他老人家正躺在床上抽搐,半边脸都歪了,方才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总管中风了,才扎了针放血,要吃药调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开口说话。”许锐连忙回道。
“中风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了?”年绮闻言脸色变了又变。
宫中这些侍卫都是皇帝的人,传达皇帝的旨意向来都是梁九功那个奴才,所以如今梁九功的话,在那些侍卫那儿就跟圣旨差不多,可如今那个老太监却中风了,十天半个月后才能开口说话,这该如何是好?
不过年绮又很快安慰自己,她家侄儿胤祁已经成了太子,侍卫统领又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这些侍卫自然会听胤祁,听自家妹妹丽妃的话,如此一来,梁九功倒是变得可有可无了。
“福晋,总管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早已年老,若不是想着伺候皇上,总管早就该颐养天年了,如今病成这样,奴才斗胆求福晋,能让奴才派人一直照料他老人家。”许锐低着头恭声说道。
770.第770章 诈死
年绮听了许锐的话,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沉声道:“去吧。”
“是,多谢福晋。”,许锐忙不迭应了一声,笑着退下了。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太监,跟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了,梁九功是这乾清宫的总管太监,他也是仅次梁九功的首领太监,如今梁九功卧病在床,这乾清宫的诸多事儿,便掌握在他手里了,虽然上面有丽妃和平郡王福晋压着,可是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总得给他点薄面,而且他在这乾清宫当差多年,岂能没有几个可以替他办事的心腹?
哼着小曲,许锐出了乾清宫,到了太监们的住处。
梁九功是皇帝身边最得脸的人,也是这宫里最风光最有权势的太监,住的自然是最好的屋子。
许锐进了屋后,到了一杯水,走过去扶起躺在床上的梁九功,便要喂他喝下去。
梁九功的确中风了,半边脸都是歪的,身上也几乎动弹不得,但他还是颤抖着手,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许锐手里的茶杯推翻在了地上。
“师傅您老人家这是何苦?我十岁就跟着您老人家,先是伺候您,德蒙您照顾,又到了乾清宫伺候皇上,才有了今天的一切,我感激在心,今儿个激怒师傅,害得您中风卧病在床,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我知道师傅一心忠于皇上,师傅老了,毫无牵挂,可徒弟还有一家子老小,爹娘,兄弟姐妹的性命都在人家手上攥着,徒儿不敢不听话啊。”许锐看着梁九功,谈叹息着说道,又去倒了一杯水来。
“师傅的病没有大碍,太医说将养十天半个月就能说话了,师傅大概不知道,丽妃和平郡王福晋已经不管皇上死活了,不给吃喝,皇上实在是可怜得紧,徒儿奉了主子之命,会竭尽全力保住皇上,徒儿还给皇上喝了丹药化的水,不瞒师傅,皇上的丹药后头被炼丹的道人给换了,所以才没有效果,身子越来越差,本来告诉师傅也没什么,可是徒儿的主子怕师傅追究下去,只好让您卧病在床了。”许锐一勺勺给梁九功喂水,一边轻声说道,哪怕梁九功不咽下去,他也很耐心的拿帕子擦干净,继续喂。
“师傅您别瞪着眼睛看着徒弟,其实徒弟这么做,既保全了皇上,也保全了您,等徒弟的主子一登基,徒弟这辈子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师傅您老了,该歇着了,您好好养病,等宫里的事儿了了,徒弟接您出宫,好好孝敬您老人家。”许锐说到此,已经把水喂了下去,他朝着外头大声喊道:“小路子,进来。”
“是。”立即有个小太监弓腰进来了,一脸恭敬看着许锐道:“不知许公公有何吩咐。”
“照顾好大总管,倘若有半点差池,别怪公公我不近人情,把你丢去做苦役。”许锐冷声说道。
“您放心,奴才一定照顾好大总管。”小太监连忙应道。
“师傅您好生歇着,徒弟先出去了。”许锐笑着说道,然后慢慢往外走去,前往乾清宫当差了。
他今儿个给皇帝喂了丹药化成的水,傍晚的时候又趁着年绮和丽妃一块去偏殿用膳的机会,让手底下的心腹趁机喂皇帝喝了些鸡汤,到了夜里,更是乘人不备,给皇帝喂了米粥。
第二天天一亮,谁在寝殿小榻上的年绮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身了。
“福晋,奴婢伺候您梳洗。”丫鬟佩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笑眯眯说道。
她先是服侍自家主子拿热水洗了脸,又让小宫女去换了水来,给主子净面,这才伺候她坐到了椅子上,小心翼翼帮她梳着满头青丝。
“梳个华丽一些的发髻吧,我们家胤祁就要做皇帝了,这可是可喜可贺的事儿,那孩子平常就把我当亲额娘看待,等他做了皇帝,我虽然没有什么名分,最多还是个平郡王福晋,可日后也是权柄在握,富贵一生了,给我打扮好看些,讨个好意头。”年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满意,笑眯眯说道。
“是。”佩儿笑着点头,立即帮自家主子梳妆打扮起来。
等一切就绪后,佩儿便让门口的奴才传膳。
御膳房给皇帝准备的御膳,那自然是宫中最好,最丰盛的,不管皇帝是否还病着,能否吃下去,乾清宫只要吩咐了,自然按照惯例送来。
看着摆了一桌子的早膳,除了清粥小菜外,还有蟹黄包子,燕窝,等等,简直应有尽有,看得人食指大动。
年绮肚子已经很饿了,当即坐了下来,拿起碗筷便捡了自己爱吃的。
这是御膳,但如今都进了她的肚子。
不过年绮一个人时吃不了多少的,很快便觉得肚子饱了,她打了个哈欠,对佩儿道:“剩下的赏给你和外头的奴才吃吧。”
“多谢福晋。”佩儿闻言面上一喜,连忙道谢。
年绮挥挥手,示意她赶紧派人来把东西撤下去,自己则有些无聊的走到了窗前,见外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心里不免有些郁闷,看这样子,今儿个又热的很呢。
在窗口站了一会,透了透气后,年绮才转身有些不情愿的走到了皇帝床边,坐到了椅子上。
“主子,皇上的脸色瞧着似乎没有昨儿个那么难看了。”佩儿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道。
“这怎么可能?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就一口气吊着了,昨儿个我们没有给他吃喝,他应该更撑不了多久才对,不过说起来这老东西也是命大,若换做旁人,早就咽气了。”年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到了皇帝的鼻子前探了探,整个人忽然一僵。
“福晋怎么了?”佩儿见自家福晋有些不对劲,连忙问道。
“佩儿你来看看,皇上是不是没气了?”年绮有些激动的说道。
“是。”佩儿闻言一惊,也伸手过去试了试,觉得皇帝真的没气了。
“福晋,皇上真的没气了,不过奴婢摸着皇上脖子还有些温温的,想必断气了不久。”佩儿低声说道。
“快快快,快去告诉丽妃和太子,告诉朝臣们,说皇上已经龙御归天了,快去啊。”年绮大声喊了起来,激动的都快跳起来了。
皇帝一死,只要胤祁顺利登基,日后整个天下都会慢慢掌握在她和妹妹手里,她心中的气儿也就顺了。
从前那些压着她的人,瞧不起她的人,日后都要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才能保命了。
年绮越想越觉得激动,娇躯微微颤抖。
没过多久,丽妃就带着胤祁过来了,她跪在床前,伸手试了试,发现皇帝果真没气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马齐等几位重臣也跟着进来了。
“皇上…龙御归天了。”丽妃一把拽着胤祁,跪到了皇帝床前。
被困在南三所的四阿哥等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侍卫们也得了上头的吩咐,没有再阻拦他们,一群皇子皇孙急匆匆往乾清宫赶去。
与此同时,德贵妃好不容易让奴才们在下午给那些侍卫的绿豆汤里加了些蒙汗药,趁着他们昏昏欲睡的功夫,让自己宫里有点儿功夫底子的小太监溜了出去,吩咐他去南三所探听消息,想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是否还安好,不过就在小太监去了不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皇帝龙御归天了,太子已下令,命各宫嫔妃前往乾清宫。
“皇…皇上…去了…。”德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锦帕,盯着跪在地上的连珠,颤声道:“你们会不会听错了,皇上他真的归天了?”
“是,奴婢不敢胡言乱语,皇上的确归天了,宫里的丧钟很快就要敲响了,娘娘,既然太子已经吩咐后宫嫔妃前往乾清宫,娘娘也快些收拾一番过去吧。”连珠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德贵妃闻言眼中含着泪水,过了好一会才轻轻挥了挥手道:“伺候本宫更衣吧。”
因为皇帝身子不好的缘故,宫中其实早就开始准备丧礼了,这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各宫甚至都自己做了素服,德贵妃在宫女们的伺候下,换了白色的素服,头上戴着白色的绢花,因为腿伤未愈的缘故,便坐在了椅子上,由粗使的仆妇抬着出去了。
一路上,她遇到了许多宫里的嫔妃,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所有的人都抹着眼泪,嘤嘤的哭着。
宫中凡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很快赶到了乾清宫,嫔妃、皇子、皇孙们跪了一地。
刚坐上太子之位没多久的胤祁此刻正跪在皇帝的床前,小脸上满是泪水,他的皇阿玛对他疼爱至极,如今就这么去了,对于尚不到十岁的他来说,真的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尽管他家姨母已经和他说过了,皇帝死了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但是他还是特别的伤心,握着皇帝的手哭着。
“太子,皇上已经驾崩了,额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身为太子,皇位的继承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丽妃看着儿子,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说道。
只有儿子登基继位了,她悬起的心才能落下,想到此,丽妃重重的咳了几声,看着屋内跪着的众人,沉声道:“皇上已经驾崩了,按照皇上的遗诏,应由太子登基继位,国不可一日无君,依本宫看,应该让太子即刻登基,以安大局,同时好好操办国丧。”
“丽妃娘娘所言甚是,皇上已有遗诏,太子殿下继位名正言顺。”跪在后头的大臣中,有几人说道。
“请太子殿下继位。”不少朝臣立即附和。
一众皇子脸色变了又变,十四阿哥已经忍耐不住了,当场便要发作,在他看来,在太子没有登基之前夺位,总比太子登基后要好,不然到时候他哪怕成功了,也会被人诟病是个乱臣贼子。
八阿哥却猛的拉住了十四阿哥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等,毕竟这会乾清宫外头的侍卫都听丽妃和胤祁的,一旦闹起来,他们吃亏,还得徐徐图之。
“请太子殿下继位。”皇子之中,有些见大势已去,便跟着朝臣们一块请太子继位了,特别是年纪稍稍小一些的皇子们,他们大多和胤祁交情不错,也私底下表示要效忠他这个小太子了。
丽妃见此,十分激动,手指头都在发抖,她轻轻握了握儿子的手,点了点头,示意儿子起身,可以准备继位了。
胤祁也很激动,虽然他还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可是做皇帝,那是每个皇子从小就埋藏在心中的梦想,他也不例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此刻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慢慢站起身来,胤祁看着屋内跪着的众人,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寝殿内悄无声息的这一刻,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在殿内响起,而胜于的来源却是在丽妃和胤祁的身后,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咳咳咳…。”
“皇…皇上…。”丽妃也转过头去,见咳嗽的人是皇帝,而皇帝又睁开了眼睛,她吓得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额娘。”胤祁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身去扶住了丽妃。
不是说,皇阿玛已经龙御归天了吗?他家额娘也亲自确认了,怎么皇阿玛又睁开了眼睛,还在咳嗽。
丽妃心里也震惊的不行,不过她瞬间就醒过神来了,立即扑到了皇帝身边,颤声道:“皇上…皇上您醒过来了,来人啦,快宣太医,皇上还活着,皇上还活着。”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惊喜,但心里却恨的不得了,也后悔的很,姐姐和她虽然都确定皇帝已经断气了,可她也该找个太医再确定一番才是,如今…皇帝又醒了过来,没有死,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大大的不利。
“梁…梁九功…。”皇帝颤声喊道,仿佛此时此刻,最能让他放心信任的只有梁九功了。
“启禀皇上,梁公公病了,中风卧病在床,不能来伺候皇上。”丽妃连忙回道。
771.第771章 大乱伊始
“中风。”皇帝闻言微微一愣,不过转瞬间就明白了,他身为帝王都到了如此地步,梁九功这个忠仆就更不必说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完全昏睡,大部分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醒不过来而已,这两日,唯一对他表达出善意的,只有他身边那个太监许锐了。
他记得,是许锐趁着年绮那个女人不在,喂她喝药,并且派人给他喝鸡汤、参汤之类的,他才有了力气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