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这个做阿玛的也亲自给他们盖上了被子,还答应他们,明儿个一早就早起陪他们,才算完事。
“好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四阿哥回到屋里后,坐到了罗汉榻上,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极了。
“你赶路二十几天,当然累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水,一会好好泡一泡,解解乏。”靳水月过来轻轻捏着他的肩膀说道。
“不是赶路…赶路还不是最累的,是陪着几个磨人的小东西比较累,我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腮帮子都酸了。”四阿哥一把拉过自家福晋的手,将她搂到了自己怀里笑道。
“原来如此,怎么,敢嫌弃我们?”靳水月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扯着他有些冒出来的胡子笑着问道。
“哪敢啊,只是很久没有这样陪他们了,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却很踏实。”四阿哥说到此紧紧搂着自家福晋,在她脸上亲了亲后笑道:“当然,再累,抱着你也不觉得累了。”
四阿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着自家福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了,从前有福晋和孩子们陪着时,他在盛京的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十分惬意,他们离开后,他心中自然思念无比,一开始甚至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做什么都不顺手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成日里打理盛京那边的事情,暗地里指挥着自己的暗卫们准备日后的一些事儿,也时常和林佑一起商讨一些事情,把自己每天都弄得很忙碌,可即便如此,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无比的想念福晋和孩子们,时常都睡不安稳,如今回到了他们身边,他总算可以踏踏实实吃饭、睡觉了。
“累了,咱们就歇着吧。”靳水月轻轻抱着自家四爷,柔声说道。
“不急,就让我这么抱你一会。”四阿哥柔声说道。
“好。”靳水月见他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怕自己这么被他抱着,会压的他腿酸。
四阿哥的确累得够呛,连日来在冰天雪地里赶路,回来又陪着孩子们玩,所以才靠了一会,竟然就这么抱着自家福晋睡着了。
靳水月见他呼吸均匀,毫无反应,就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她一边担心自己压酸了他的腿,又怕自己起来会弄醒他,所以也很纠结,很小心,尽量让自己不要整个靠在他身上,所以也很辛苦。
索性四阿哥没有睡多久,他就是打个盹而已,一刻钟的功夫就睁开了眼睛。
“走,咱们歇息了。”四阿哥拉着自家福晋的手,站起身去了内室。
两人分开快要一年了,从前他们早就习惯彼此一直在身边,哪怕睡觉也要靠在一起,如今也是自然而然,靳水月就像过去一样靠在了他臂弯里,他则是搂着她的腰,沉沉睡去了。
大冷天的,虽然地龙很暖和,可是靠着自家四爷这个软软又暖和的大抱枕,靳水月心里真是前所未有的窝心,一种幸福而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靠在他臂弯上,靳水月借着屋内微弱的光芒盯着自家四爷的脸,许久不见,加之他这些日子都在路上忙碌,完全没什么功夫修边幅了,连胡子都长长了,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因为都快接近一厘米的长度了,不是那么戳手,不过却让他家四爷帅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的感觉。
“明儿个一定要亲手给他弄掉。”靳水月轻声嘀咕道。
作为女人,当然还是喜欢看到自家男人帅帅的样子,赏心悦目的事情,谁都喜欢嘛。
她现在也不怕旁的女人觊觎她家四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感情很好,对彼此都很信任,很忠诚,哪怕冒出个女人来,她都不会紧张,她家四爷自己会收拾妥当,而且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女人再敢凑上来,前车之鉴可有不少呢,想抢她家四爷,也得摸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长得紧不紧。
很久不见,如今靠在他怀里,靳水月才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对他的依赖和想念,忍不住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了他怀里,一边笑着,一边闭上了眼睛,有他在身边,做梦大概都是美梦,都是甜的。
一夜酣睡,第二天两人起来时,时辰都不早了,四个孩子早就起来,听师傅讲课去了。
靳水月和四阿哥一块梳洗、用了早餐后,便让人拿了工具来,亲自给他修理下巴上的胡须。
“其实这样也不是很难看啊。”四阿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道。
“那是你这一个月来自己看习惯了,你这样进宫会吓到人的,旁人还以为你去了盛京七八年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呢。”靳水月一边拿起锋利无比的刀子,一边笑道。
“小老头…。”四阿哥闻言囧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随即笑道:“那就挂掉吧。”
靳水月也不是第一次帮他修理胡须了,有经验,四阿哥也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享受自家福晋的“伺候”,心里美滋滋的。
“你昨儿个午时后不久就回府了,原本应该进宫请安的,因为陪着孩子们,所以没去,皇阿玛是个多心又看重小事的人,也不知他一会见了你会不会有所刁难,我怕他觉得你回京后不先进宫请安,是对他不敬。”靳水月一边替他刮胡子,一边说道。
四阿哥知道很锋利的刀子正在自己下巴和脸上游走,所以不敢说话,只是认真听着自家福晋说。
“一会进宫,你可不要和皇阿玛对着干,到时候和他老人家解释一下,说你连日赶路,实在是太累,身子不舒坦,所以才今儿个进宫的…。”靳水月一边认真的给他擦拭脸上刮下来的胡须,一边说道。
“好。”四阿哥轻轻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所以也不嫌弃她啰嗦了。
“对了,十四是上个月底回来的,因为他这些年都打了胜仗,所以朝野上下都对他一片称赞,特别是皇上…当日就设宴为其接风洗尘,赏赐了不少东西,后面更是天天都让人宣召十四进宫陪他老人家说话、用膳,我听敏皇贵妃的意思…你额娘曾在她们面前炫耀,说皇上有意要封十四为郡王,毕竟如今离上次大封诸位皇子,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也是时候了,只是皇上还在斟酌,想找个最合适的机会。”靳水月把这些日子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有宫中的一些变化,都告诉了自家四爷。
四阿哥其实也知道了,他这些年虽然离京了,但是私底下还是经营了一番的,过去那些隐藏的势力也没有因此而断,只是很少和朝中大臣接触,过去很多人,现在都无法再信任而已,不过他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和为人处世之道,有时候要成大事,不在帮自己的人多,而在精。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哪怕让他现在就拼了,胜算也比过去大了许多,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十四,包括自己的皇阿玛,只是他现在不会这么做的。
身为儿子,他还是希望自家阿玛能够身子康健,安安稳稳等到他老人家寿终正寝后,再图谋皇位,身为兄长,他不想和自己的亲弟弟兵戎相见,所以他一直都在寻找最安全,伤害最小的法子,
亲自帮他脸上抹上了护肤的东西后,靳水月才把围在他脖子上的白布扯了下来,松了口气道:“好了,幸亏手艺还没有生疏,没给你脸上弄个血口子出来。”
“弄出来也没关系,我就不用出门了。”四阿哥嘿嘿笑道。
“你啊…。”靳水月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这人真是越来越贫嘴了。
“走吧,咱们进宫去。”四阿哥站起身拉着自家福晋的手笑道。
“我也要去吗?”靳水月闻言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她好像不用去吧,说实在的,她现在很不喜欢进宫去。
“陪我。”四阿哥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往外走,说实在的,他从前并不是这么霸道的人,加之天冷,他知道自家福晋怕冷,这种天气,也不想她陪着出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回来后,他就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起码现在不行,所以想她一块去。
靳水月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心思,只觉得这男人很多时候也和孩子差不多,也就随他去了。
四阿哥从盛京回来的消息,昨儿个宫里就人人皆知了,今儿个一大早,十四阿哥进宫给自家额娘请安时,也提起了。
“额娘,依儿子看,四哥今儿个应该会进宫请安,去了皇阿玛那儿,就会来您这儿了。”十四看着自家额娘德贵妃,笑着说道。
“是啊,额娘都七年没有见到他了。”德贵妃脸上闪过一丝惆怅之色,四阿哥也是她的亲儿子,她当然想念,可是这个儿子一旦回来,就要和十四争夺皇位,就要闹得满城风雨,永无宁日,就要让她这个做额娘的为了儿子们操碎心,担惊受怕,一想到这些,她倒宁愿四阿哥能一直在盛京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富贵王爷,不要掺和这些。
“额娘可别忘了您答应儿子的事情,既然额娘已经站在了儿子这边,哪怕四哥也是您的亲儿子,额娘也不能偏向他了。”十四阿哥看着自家额娘,低声说道。
“额娘记得,十四,你们兄弟许久未见了,算算有七年了…这么多年了,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可是你和老四是亲兄弟,一母同胞,这件事是永远都不会变的,额娘知道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兵,谁也不惧,包括你皇阿玛,可是十四,你也别忘了你当初答应额娘的事情,无论如何…最后都会放过你四哥,让他能做个闲散王爷,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德贵妃看着自家儿子,低声说道。
687.第687章 四爷进宫
十四阿哥听了自家额娘的话后,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些年,他征战沙场,杀人无数,天天在刀锋口上过日子,哪怕身为主帅,也受伤多次。
死里逃生多了,他连骨子里的血液都变冷了,若说从前,他还会顾忌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情,那么现在,他根本对这些不屑一顾,也只是自家额娘和福晋孩子,能让他想到是心里软一些,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可以影响到他。
皇阿玛老了,哪怕现在看着老当益壮,身子骨很好,不输给年轻人,可是十四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知道自家皇阿玛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倘若他真的以雷霆之势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时候便要背负上弑父的千古骂名,为后世人所不耻,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动手。
当然,现在动手,自家皇阿玛还有反扑的能力,所以他也在等,等皇阿玛有一天爬不起来,等他老人家进棺材,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十四,你听到了吗?”德贵妃见儿子不说话,便轻声提醒道。
“知道了,额娘。”十四阿哥强忍住心中的不耐烦,点了点头说道。
德贵妃见此,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过去,她这个小儿子一直在他身边长大,哪怕文韬武略,十分能干,可也是个心思纯善的孩子,一直到七八年前离开她身边时,都是最孝顺,也最听她话的孩子,是她最宠爱的幼子。
可是在大军里待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说一不二的主帅,这孩子早就习惯旁人听他吩咐,听他命令了,如今哪怕她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正因为如此,德贵妃才觉得担心,生怕到时候他们兄弟会自相残杀,她已经失去三个孩子了,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时辰不早了,你皇阿玛宣了你过去陪他说话,额娘就不留你了。”德贵妃看着十四,柔声说道。
“好,我估摸着这个时辰,四哥应该也给皇阿玛请了安,我过去,他正好来您这儿,给您请安。”十四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正如十四阿哥所猜测的一般,这个时候,四阿哥正在给皇帝请安,多年未见,他家皇阿玛果真如传说中一般,老当益壮,身子骨很好,精神头也不错,若不是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已经接近古稀的老人,因为这时…皇帝正穿着一件比较薄的棉衣,在殿内舞剑,人瞧着十分灵活,有力。
“老四,阿玛这套剑法如何?”皇帝舞了一番后,倒是有些累了,一边停下了喝水,一边问着身边的四阿哥。
“诸位兄弟之中,若论武功,自然是十四弟最好,儿子这些年在盛京,武艺上早就荒废许多了,若要让儿子舞剑,一定比不上皇阿玛,所以皇阿玛得问十四,只有他才能给您说出个所以然来。”四阿哥看着皇帝,笑着说道。
皇帝闻言把手里的剑丢给了一旁的侍卫,结果梁九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笑道:“你回京,朕也高兴,朕老了,喜欢儿孙们围在身边,承欢膝下,以后你就去吏部任职吧。”
“是,多谢皇阿玛。”四阿哥闻言笑着谢恩。
“你额娘怕是很想念你了,你过去请个安吧,时隔这么多年才回来,你也找个时间,把你的兄弟们请到你的王府聚一聚,朕就喜欢看到儿子们其乐融融,兄友弟恭。”皇帝看着四阿哥笑道,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别样的神情来。
“是,儿子这就去永和宫给额娘请安。”四阿哥笑着应了一声,跪安了。
他出了乾清宫正殿后到了院子里,真好瞧见十四进来了。
四阿哥抬头那一瞬间,当真有些恍惚了,似乎来的并不是自己那个幼弟,而是旁人。
此刻的十四阿哥,再也没有他熟悉的气息和那种感觉了,完全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十四的变化。
从前的十四,虽然喜好练武,成日里舞刀弄枪的,人看着十分精干,但是浑身的气质是温和的,是平易近人的,但是现在的十四,完全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不仅脸比过去更加深刻,多了几分沧桑的感觉,就连身形都便魁梧了太多,整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子肃杀之气,还有…一股子残暴和血腥的感觉。
这就是在军营中待了多年,在战场上厮杀了多年的人,完全变了!
“四哥,好些年不见了,四哥依旧如故啊。”十四阿哥慢慢走了过来,抱拳笑道。
此刻的四阿哥,看着的确如故,这么多年来,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成日里用着自家福晋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他连皱纹都没有长出来。
“十四弟倒是变了许多。”四阿哥笑着说道。
“边关苦寒,不比盛京宫中,可以养尊处优,小弟自然变了不少,还是四哥福气好,如今也安安稳稳进京了,咱们兄弟多年未见,改天可要好好聚聚才好,这会小弟还要去陪皇阿玛说话,先去了。”十四阿哥并没有要和自家四哥多聊的意思,在军营里待了多年的他,下意识觉得拳头硬才是真道理,觉得自己手头有大军,才是最后的赢家,此刻的他,看着自家四哥多年来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有些瞧不起了,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太笨,竟然会畏惧这么个人。
看着十四阿哥大步往正殿走去,四阿哥何尝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对自己的轻蔑,不过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
时间,让他慢慢沉淀下来,也让他慢慢悟透了许多道理,变得比过去更加沉稳,更加淡然了,自然不会在意十四对自己的态度。
“从前,真是我高看他了。”十四阿哥回过头,目送自家四哥离开后,对身边的贴身太监轻声说道。
“爷文韬武略,岂是旁人能比的。”太监立即恭声说道,倒不是恭维十四阿哥,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作为从小就伺候十四阿哥的人,他是很崇拜自家主子的。
“只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身上才有斗志,四哥他养尊处优多年,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斗志…。”十四阿哥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笑容,有一种天下都握在了他手中的感觉。
果然,人永远憋在京城里,握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连眼界都会便的很窄,他在外多年,在战场上厮杀多年,阅人无数,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皇子了。
抬头仰望着乾清宫大大的宫牌,十四阿哥心中有种舍我取谁的霸气,迈着稳重的步伐,慢慢往里走去,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属于他。
四阿哥可不知道十四在那里自我陶醉了很久,他此刻正往永和宫去,他已经和自家福晋约好了,他给皇帝、德贵妃请安,她去敏皇贵妃那边坐坐,午时之前,他去敏皇贵妃的永寿宫接她。
“娘娘,雍亲王到了。”
永和宫中,宫女连珠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她知道自家娘娘想儿子了,哪怕从前娘娘对四爷比十四爷要冷淡许多,可是到底是娘娘的孩子,没有不想的。
“快点请进来。”德贵妃轻咳一声后,有些急切的说道。
“是。”连珠闻言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片刻之后,四阿哥进了德贵妃的寝殿,这里他已经多年没有踏足了,他家额娘偶尔也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只是脸都有些模糊了,梦中,额娘对他也并不和善,让他每每醒来都觉得唏嘘不已。
“额娘万福金安。”四阿哥进了殿后,看着坐在罗汉榻上的德妃,微微愣了愣神后,才屈膝行礼。
七年未见,他家额娘老了一大截,头上的白发越发多了,脸上更是生出了不少皱纹。
“靠近些,本宫瞧不清你,你坐来本宫身边吧。”德贵妃指了指身边,低声说道。
“额娘的眼睛怎么了?”四阿哥坐到了德贵妃身边后,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异样。
“呵呵…人老了,眼神不好了,特别是这两个月,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德贵妃笑着说道。
“没有请太医来瞧吗?”四阿哥看着她苍老的容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他从前对这个额娘有再多的不满,哪怕在他心里,这个额娘对他有多么的狠心,多么的不公平,可是看到她就这样老去,心里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该计较那么多。
子欲养而亲不待,眼前之人始终是他额娘,哪怕她再不好,他也不能不孝啊,否则日后倘若她真不在了,即便他有心,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太医来过多次了,也开了不少药,不过没有多少效果。”德贵妃摇摇头说道。
“我瞧着额娘眼底多了一些东西,有些发白。”四阿哥仔细看了看后说道。
德贵妃闻言一怔,儿子离她很近,哪怕她眼神比不上过去好了,可是因为很近,所以她还看的真切,她能看到儿子眼中的关切之色,能看到儿子眼中的疼惜之色,他…是心疼自己这个额娘了吗?
“水月一向主意多,见识也广,太医们束手无策,她兴许还有法子另辟蹊径,一会儿子让人把她叫来给额娘瞧瞧。”四阿哥看着德贵妃,柔声说道。
德贵妃闻言下意识想拒绝,她和儿媳妇的关系…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了,儿媳妇带着孩子们回来以后,和她就见过一次,她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孙儿、孙女们,她也不理不睬的,如今要叫儿媳妇过来给她瞧眼睛,她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额娘别想那么多了,您老人家的身子骨最要紧。”四阿哥当然看出自家额娘脸上的迟疑和尴尬。
“是啊…这些年来,我身子骨慢慢不比从前了,小病小灾不断,越发觉得身子好才是福气。”德贵妃叹息一声说道,不过,还不等四阿哥说什么,她又道:“当然,你们的前程和未来,也是额娘最上心的,老四…你十四弟他今非昔比了,额娘真的很担心你们。”
“额娘放宽心,好好养着您的身子便是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子和十四弟不管如何,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会做出让额娘为难的事情。”四阿哥轻声安慰道,不知道为何,看着她苍老而又年迈无力的样子,他就不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刺激她。
“额娘知道…可是老四…额娘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不应该回来啊,额娘宁愿你一辈子待在盛京,起码在那儿,你能安安稳稳做个王爷,富贵荣华,不必置身险境。”德贵妃叹息一声说道。
“额娘,有时候躲得远远的,未必就能平安顺遂。”四阿哥轻声说道,语中一片平静。
德贵妃闻言愣了愣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道:“额娘知道了,你们都长大了,额娘是一个都管不住,也劝不住了,不如就像你们兄弟说的,在宫中安安稳稳养老吧,额娘还想多活些年,享儿孙之福呢,只是老四…额娘也有额娘的不得已,额娘知道,为了护着你十四弟,额娘做过许多…对不住你的事儿,可是额娘也没有法子,额娘没有多大的本事,只能护着一个孩子…。”
德贵妃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了,从前是老四不受自己的控制,我行我素,让她这个做额娘的格外无力,现在老十四更是不听她的了。
事实上,以自己和儿子从前的关系,见面就吵的架势,她都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后,自己能和老四这么平静的说话,大概真的因为她老了吧。
“额娘,十四弟是我的幼弟,额娘护着他也是应该的,额娘不必想太多,儿子这就让人去把水月叫过来,给您瞧瞧眼睛。”四阿哥不想听自家额娘说那些了,不然自己真的会想到许多不快的事儿来,到时候指不定会忍不住站起身直接离开,不想再面对这个额娘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吩咐苏培盛去永寿宫请靳水月过来。
688.第688章 兄弟情深
儿媳妇陪着儿子进宫请安,不来她这个做婆婆的这儿,竟然跑去敏皇贵妃那里,陪着人家闲话家常去了,德贵妃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过也没有太恼怒,因为她和靳水月的关系的确不好,她们两人在一起时,都算克制的话,那就是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若是其中一个按捺不住,那就得吵翻天了。
苏培盛前往永寿宫时,靳水月正和敏皇贵妃说话,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给人感觉她们就好似一对母女一般,十分的亲昵。
八公主和十公主今年都不会回京,她们要回来一趟时很不容易的,本来夏日里,皇帝若是驾临热河行宫的话,公主们就会跟着自己的夫婿前往,给自家皇阿玛请安,敏皇贵妃也能跟着去见女儿们,只可惜连着三年,皇帝皆因身子骨不好,夏日里病着,所以未能驾临,敏皇贵妃也没能见到女儿们。
“前些日子,我向皇上请安时,曾求他老人家召两个女儿回京省亲,皇上却说她们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宣召好,还说明年夏日会带着我去热河行宫,就能见着了。”敏皇贵妃看着靳水月,低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之色,她是做额娘的,想念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可皇帝有太多子女承欢膝下,哪怕八公主和十公主从前是他极为疼爱的女儿,嫁出去多年,父女之情都淡了许多,他也不是那么想念孩子们了。
“两位公主来信说,一切安好,娘娘别太担心,明年就能见到了,算起来还有半年的功夫。”靳水月笑道。
她和两位公主都十多年没见了,因为时常书信往来,倒是知道她们过的不错,靳水月早就盼着和她们见上一面了,明年正是个好机会。
“是啊,瞧着皇上身子骨不错,我也算有个盼头了。”敏皇贵妃笑着说道。
她一年比一年老了,见一次孩子们就少一次,所以无比珍惜,无比期盼。
“启禀福晋,苏培盛来了,说雍亲王请您去一趟永和宫。”红菱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后笑道。
“去永和宫。”靳水月闻言有些吃惊,她早就和自家四爷约好了,他过来接自己的,怎么这会要让她去永和宫呢?不怕她和德贵妃一语不合闹得不愉快吗?
她自打年初回京后,虽然进宫数次,不过也就去了德贵妃那儿一次,带着孩子们去象征性的请安而已。
婆媳多年不见,德贵妃虽然没有对她和颜悦色,以礼相待,却也没有刻意为难,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了。
既然不好相处,那就避开,她家四爷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婆媳之间关系不好,那也不必强求,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也就是了,现在却叫她过去,只怕是有事呢。
“既然是胤禛叫你,那就去瞧瞧吧,德贵妃如今也没有当初那么咄咄逼人了,有胤禛在,她也不好为难你,不过你这丫头向来也不是个受气包,我倒是不担心。”敏皇贵妃拉着靳水月的手笑道。
“敏娘娘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水月很凶很可怕呢。”靳水月笑了起来。
敏皇贵妃闻言也笑了:“你这孩子,快去吧。”
靳水月今年都二十八了,可是在这些疼爱她的长辈眼里,始终还将她当孩子一样对待,让她既无奈,又觉得自己还是非常幸运和幸福的。
辞别了敏皇贵妃以后,靳水月跟着苏培盛往永和宫去了。
德贵妃和四阿哥母子两个已经沉默好一会了,似乎也没有多少话能说,气氛倒是有些尴尬。
靳水月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安静的很,再看看他们的表情又那样的严肃,还以为母子两个吵架了呢。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靳水月轻轻福身。
“作吧。”德贵妃淡淡的说道。
靳水月也没有客气,站起身坐到了四阿哥身边。
“冷不冷?先喝口热茶吧。”四阿哥亲自给自家福晋递了一杯茶过去。
“不冷,一直抱着手炉呢,刚刚在敏娘娘那边加了炭火进去,还很暖和。”靳水月柔声笑道。
高坐上位的德贵妃听到靳水月对敏皇贵妃那亲昵的称呼,再想想她见到自己时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挺无语的,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也不是靳水月一个人造成的,她不高兴,也只能憋在自己心里。
“水月,额娘说她这些日子眼睛不太舒服,看东西也不是很清楚,我瞧着她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你给瞧瞧。”四阿哥看着自家福晋,笑着说道。
靳水月闻言真想赏他一个大白眼,她又不是大夫,不是太医,她那点儿医术,只能应付自家人的小感冒而已,虽然有时候因为她来自未来,见多识广的缘故,知道一些病因,可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敢给人医治的,如今叫她来给德贵妃瞧眼睛,她还真是很郁闷。
不过…抬头看着德贵妃那苍老许多的面容和满头白发时,靳水月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德贵妃老了,母子多年未见,哪怕心中有嫌隙,也消散了许多吧,所以她家四爷才会如此关心德贵妃,毕竟是亲额娘,总不能一辈子都怄气啊。
“好。”想到此,靳水月笑着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了德贵妃面前笑得:“娘娘,我要扒开您的眼皮瞧瞧,得罪了。”
“好。”德贵妃点了点头,她这眼睛,的确很不舒服,关键是看东西慢慢觉得有些模糊了,虽然偶尔也会清晰一阵子,可是她心里还是盼着自己能完全好起来的,太医们现在束手无策,她很担心自己慢慢什么都看不见了,虽然她不觉得靳水月能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也没有拒绝,万一就有那么一点希望呢?
靳水月掰开德贵妃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后,问了她的一些状况,知道德贵妃视力下降,有时候甚至觉得模糊、怕光,有些东西看起来还会重叠等等,这才猜测到她得了什么病。
“怎么样了?”四阿哥看着靳水月,柔声问道。
“额娘这个怕是白内障…。”靳水月不是大夫,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是否给这个病取了名字,只能按照自己知道的说了,她看着自家四爷,轻轻摇头道:“这个是人的眼睛发生了病变,药物作用不大,若是能吃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可能有缓解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对这个病症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寻常的汤药,只能稍稍缓解而已。
“这么说…本宫的视力会越来越差,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吗?”德贵妃只觉得自己心都凉了,太医也没有说的这样严重啊,可是这几个月来,她的确明显感到自己这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了,有时候看东西还会出现别的颜色。
靳水月想了想后,柔声笑道:“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个病虽然不能痊愈,但是用药可以缓解,太医们也给您用了缓解的要,不妨继续用着,若娘娘心情舒畅,少操心,平日里多走动走动,不至于到看不见的地步,依水月看,即便有一天真的瞧不见什么了,那也是娘娘八九十岁的时候了,这个病,是随着年纪慢慢变大而稍稍加重一些的。”
“八九十岁才会失明吗?”德贵妃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
“是,若是调理得当,身子骨好,也许要到一百岁。”靳水月低声说道。
“那就好。”德贵妃一下子松了口气,她觉得以自己的身子骨,以后能像太后一样,活到个接近八十岁,寿终正寝,那就是万幸了,到那时候,她眼睛还能看得见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额娘也听水月说了,只要额娘放宽心,好好养着,就不碍事了。”四阿哥在一旁说道。
“是啊。”德贵妃笑着点头,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看着四阿哥笑道:“今儿个中午你们就留下用午膳吧,时辰也不早了,额娘叫小厨房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四阿哥听了后,笑着摇了摇头道:“改日儿子再进宫陪额娘用膳吧,今儿个一早和十三弟约好了要一块用午膳。”
“那也成,那改日吧。”德贵妃听了儿子的话后微微一怔,便点了点头。
四阿哥的确和十三约好了,兄弟多年没见,十分想念,不过他若要留在宫里,也不是不可以,十三会理解的,不过,他知道自家福晋会不自在,所以还是改日让他一个人进宫陪着自家额娘吧。
他不仅仅是德贵妃的儿子,他也是靳水月的夫君,额娘要孝顺着,媳妇也得宠着护着啊,所以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额娘,我们先告退了。”四阿哥笑着说道。
“去吧。”德贵妃轻轻颔首,也没有再挽留了,既然儿子都说没空,那就算了吧,而且这么多年没有一起相处了,凑在一块也不免尴尬。
出了永和宫后,四阿哥握着靳水月的手笑道:“今儿个让你为难了,我是看额娘老了,眼睛又看不清,觉得她可怜,所以才没有问你,就让你过来了,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