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着我作甚,是不是觉得你家夫君我今儿个特别风度翩翩?”四阿哥见自家福晋一直盯着自己,眼中还有雾气浮动,便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了,他可不想她难过,立即笑着逗她。
“就你…三十好几的老大叔一个了,还风度翩翩,你也好意思说出口。”靳水月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笑了就好。”四阿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和她一块进屋去了,他自打娶自家福晋开始,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一辈子保护她,呵护她,希望她永远都开心快乐,他特别喜欢看她笑着的样子,也希望永远这样下去,虽然他从未说出口,却一直都在努力做到这些。
他的确是个傲气的人,可是为了自家福晋,做什么他都愿意,此番也豁出去了。
“苏培盛,派人去顺天府衙门看着,只要诚亲王出来了,立即来告诉本王。”四阿哥回过头对身后的苏培盛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应了一声,连忙下去安排了。
三阿哥从顺天府衙门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等他到了自家王府门口,已经快天黑了。
从马车上下来后,三阿哥对身旁的奴才低语了几句,便准备进去了。
“三哥。”四阿哥早就在一旁守株待兔了,见三阿哥要进府去了,哪里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连忙走上前去。
“四弟。”三阿哥回过头看着四阿哥,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上午不是拒绝老四,不愿意见他了吗?老四又不蠢,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怎么现在还来?
“三哥,这天都黑了,外头风大,三哥不请我进府喝杯茶吗?”四阿哥看着三阿哥笑道。
658.第658章 灭顶之灾【加更】
看着四阿哥,三阿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过了片刻才笑道:“四弟,今儿个三哥在衙门里忙活了一整天,实在是心力交瘁,就不请四弟进府喝茶了,改日…改日三哥必定登门拜访。”
四阿哥闻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却有了一丝冷意,他两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特别是这次,拦着三阿哥也不得而入,可见这件事很棘手了,不然三阿哥不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既然三哥如此说,那小弟便告辞了。”四阿哥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没有丝毫意思了,三阿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脸皮再厚,也得人家给个机会啊,如今却没有这个机会。
眼看着四阿哥就要转身离去了,三阿哥突然喊住了他:“四弟,四弟请留步。”
“三哥有何指教?”四阿哥回头笑道。
“咱们是亲兄弟,你亲自上门,做哥哥的实在不该不给你这个面子,可是四弟,皇阿玛震怒,下了严旨让我查明此事,不得有误,我实在是不敢和四弟你说的太多,毕竟…靳家三爷是你福晋的亲叔叔,是四弟你的亲戚,这个时候,四弟应该避嫌才是,明哲保身,方为上策啊,不然皇阿玛一旦知道四弟你找为兄的说情,万一他老人家以为四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三阿哥看着四阿哥,一脸忧虑的说道,似乎很为四阿哥担心一样。
“三哥说笑了,小弟并不是来说情的,只是找三哥打听打听此事的进展,并无别的意思。”四阿哥何尝没有听出三阿哥是话里有话,这是在说说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吗?难道是有人要栽赃嫁祸到他身上?说他便是那个幕后主使?
通敌的罪名可不小,哪怕他是皇子,面临的也将是灭顶之灾,特别是现在十四正和那边交战,打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若是把这脏水往他身上泼,那他们兄弟之间仅有的那点儿情分,恐怕都会消失殆尽。
“四弟不是来说情的就好,四弟也知道,通敌叛国那可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靳家三爷虽然骨头硬,无论我手底下的人如何拷问都不认罪,但是我有的是时间和功夫和他耗着,皇阿玛给了我三天时间,足够我问出一切了,再则…人证物证俱在,他是抵赖不得了,只是皇阿玛说了,他好歹是靳家的子弟,要他亲口认罪才成,只要我把他带到皇阿玛面前,他老实交代一切,为兄我也能松口气了,说实在的,这得罪人的差事,为兄我也不想做啊,四弟你们也别忘心里去,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三阿哥一直喋喋不休的讲着,似乎要撇清干系一般,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呢。
他后头说了什么,四阿哥根本就没有听了,他脑子里就想着三阿哥方才的话,动了刑,还必须靳家三爷亲子开口认罪,皇阿玛才能定罪。
可是…靳家三爷只是个文弱书生,又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守得住那些大刑?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便会屈打成招啊。
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要在皇阿玛面前亲子认罪才能完全定罪,这事儿还有一点点转圜的余地。
“多谢三哥告知,小弟先告辞了。”四阿哥不想再听三阿哥啰嗦下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三阿哥这是故意说这些话给他听呢。
从今儿个这件事就能看出他家三哥的态度了。
他们兄弟年幼的时候有点不对付,关系并不好,但是随着两人慢慢长大,随着朝中和皇族的局势一变再变,他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两人这几年是井水不犯河水,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向对方落井下石,但是此番可以看出,他家三哥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了。
若他家三哥真的要透露这些消息给他,大可以派人暗地里告知,可三阿哥却在王府门口,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莫非三阿哥已经决定在这场皇位继承人的大战中崭露头角了?还是故意先靠向老八和十四那边?
不管三阿哥是什么心思,四阿哥现在都没有那个心情去揣度了,他担心的是靳家三爷,那个比他还小了一大截的三叔。
一旦靳家三爷罪名坐实,靳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而他也会受到牵连,说不定还会落得比废太子和大阿哥更凄惨的下场。
四阿哥怎么可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自己的马车,迅速赶回了王府。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四阿哥到府时,靳水月还在偏厅等着他用膳。
“以后天色晚了就别等我了,饭菜都凉了。”四阿哥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说道。
“没关系,凉了可以再热热嘛,你也饿了,咱们用晚膳吧。”靳水月见自家四爷神色无异,心想他怕是见到了三阿哥,这件事也有了转圜的余地,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所以也心安了一些,没有急着问他。
“好,都依你,只是我怕你饿着,以后你要先吃点垫垫肚子才成。”四阿哥擦干净手后,一边盛汤给自家福晋,一边笑着说道。
“知道了。”靳水月也没有客气,接过她家四爷给她盛满的鸡汤就喝了一口,只觉得鲜美无比,里面放了最新鲜的母鸡和香菇炖的,真的很不错。
一顿饭,两人吃了很多,也时不时闲聊几句,都没有提靳家三爷的事儿,直到晚膳用完后,回到了屋里,四阿哥才一五一十把三阿哥告诉他的和自家福晋说了。
“动了大刑…人证物证俱在…只要三叔在皇上面前认罪,整个靳家都要灰飞烟灭了…。”靳水月喃喃自语着,脸色都变得很苍白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看似普通的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的家族…真的有灭顶之灾吗?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不不不…她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生活的更好,就是为了要保家人平安,若是这一切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一定有人从中捣鬼,只要我们揪出这个人,是不是就能保靳家平安了?”靳水月看着自家四爷,颤声问道。
“必定是个圈套,上次你三叔那批货被扣,我估摸着就是被人算计的,我料想…那次要他们没有准备好,所以放弃了,只可惜我们没有查出异常来,这几个月也大意了,才会有今天的祸事,而且水月…我怀疑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四阿哥沉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设下此局的人,最终要害的是我们?果然是歹毒无比,要把靳家和咱们一网打尽,要让咱们永无出头之日,哼…简直是做梦,这次无论我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不会低头,胤禛…你呢?是要低头隐忍,还是和他们一较高下?”靳水月说到此,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为了四爷和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但是她狠不下那个心啊。
“我知道怎么做对我们最有利,但是…若我的家人都死了,我也会生不如死的,皇上再狠心,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为了他的名声着想,哪怕最后认定你有大罪,咱们一家子再倒霉,再落魄,也还能保住性命,只要人在,只要咱们手里的秘密势力还在,总能找住机会一举翻身,可是靳家不一样…一旦被定罪,便是满门被灭,一个不留啊。”靳水月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了他,如今他们夫妇若是要拼死一搏,夺取皇位,胜算很小,若是隐忍不发,以后胜算更大,可是靳家呢?她真的不能舍弃啊。
“我知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靳家,哪怕我们因此过上和大阿哥他们一样的日子,也在所不惜。”四阿哥见自家福晋这么痛苦,心都要碎了,这件事其实也是他大意了,上次就应该引起重视的,只可惜,一切都无法重头再来,他要做的便是竭尽全力去面对这一切。
“嗯。”靳水月闻言含泪点头,不过她也不能看着自家四爷被圈禁到宗人府,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他一块解决此事。
夫妻两人当即把外头的奴才都打发走了,让最信任的人守在了院子里,两人在屋内秘密商议对策。
“水月,为了你们的家族,真的无可奈何的时候,也只能舍弃你三叔了。”四阿哥轻声说道。
靳水月闻言脸上满是挣扎之色,说实在的,她不想看到自己任何亲人遭遇不测,可是为了整个靳家,似乎只有这个选择了。
“只是如今我担心三叔受不住酷刑,三叔只是个文弱书生啊,而且…我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由多么严重,万一他认了罪,那可就难以挽回了。”靳水月一脸担忧的说道。
“如今他们肯定会死死看住你三叔,防止他自尽或者被人杀人灭口。”四阿哥思索了一会后说道。
“嗯。”靳水月点了点头,心里也万分的痛苦和纠结,想要保住整个靳家,就得舍弃她家三叔,这是最痛苦的,至于父亲和大伯他们的官职,恐怕也是保不住的,但是这些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人要活着啊。
“福晋…老爷和夫人过来了。”就在他们两人都陷入沉思时,外头传来了巧穗的声音。
“父亲和母亲过来了,怕也是因为此事。”靳水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快请他们进来吧,别让老人家着急上火,水月,一会悠着点,别告诉父亲母亲太多,免得他们担心。”四阿哥拉着自家福晋的手说道。
“我知道了。”靳水月轻轻点头,和自家四爷一块出去外厅迎父亲母亲了。
“王爷,水月。”胡氏一脸着急的走了进来,靳治雍的脸色也很不好。
这些年,他在鸿胪寺卿的位置上也算干的不错,大功没有,但是小错也是从未有过的,皇帝偶尔也会褒奖他,给些赏赐什么的,慢慢的,靳治雍也算是个标准的京官了,能做到宠辱不惊,但是今儿个,他真是被惊吓到了。
“父亲母亲快坐。”靳水月和四爷拉着他们坐了下来,还亲自倒茶奉上。
“水月…。”胡氏看着女儿,想叫女儿别忙活了,她过来可不是为了喝茶吃点心的。
“母亲先别急,您瞧您汗水都出来了,歇息一会,咱们慢慢说,这事也急不来。”靳水月自己心里急得不成,可却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免得惹二老担惊受怕。
“夫人,先歇息一会,喘口气吧。”靳治雍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们两人一路赶来,下了马车就小跑到了这儿,还真是累得很,而且就像女儿说的,急不得,哪怕天要塌下来了,急也没用。
两人歇息了片刻后,靳治雍才轻咳了一声,看着自家女儿女婿道:“你三叔出事了,想必王爷和你也都知道了,一开始我们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和上次一样,哪知道衙门里突然就把他带走了,皇上让诚亲王查明此事,你三叔已经被用刑了…而且…就在方才,约莫半个时辰前,宫里来了旨意,皇上将为父和你大伯父他们停职了,说暂时在家休养,可咱们都没病,休养什么?只怕你三叔的罪名太大,要牵连全家了。”
好端端的,一家为官的四人都被停职了,虽说并未被查办,但是谁知道后头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还有,不久前…别院…也就是你三叔和四叔那边的府邸,已经被步军营的人给围起来了,说是皇上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进出。”胡氏忍不住开了口,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心里早就担心的不行了。
靳水月和四阿哥闻言相似一眼,眼中都有着震惊之色,他们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难道皇帝要以雷霆手段处理此事?不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了吗?
659.第659章 以退为进
虽然震惊,但四阿哥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来,他看着自家岳父岳母,轻声道:“岳父岳母不必太过忧心,我已见过三哥,向他询问了此事,皇阿玛早有旨意,若三叔不亲自在御前认罪,便不会定罪,更不会牵连靳家,三叔虽然被动了刑,但三哥说了,他早已吩咐人留手了,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
靳治雍闻言常常松了口气,一旁的胡氏脸色也好了许多。
“如此,我们便放心多了,不瞒王爷,方才接了旨,又知道别院那边被皇上派人围了以后,我们一家子都担惊受怕的,毕竟…这要是弄不好就是通敌的大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靳治雍虽然还是担心,但此刻心里面好受多了,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父亲放心吧,还有王爷和我在,咱们家不会出事的。”靳水月笑着说道,心里却跟一把火在烧一样,她家四爷明明就是骗她父亲和母亲了,可是…现在哪里敢说实话啊。
“是啊,新月也派人传话了,说他们也会尽力的。”靳治雍低声说道。
两个女儿虽然都嫁到了皇家,但是女儿和女婿的本事还是分高低的,出了这样的大事,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二女儿太多,因为十二爷不受宠,手上没有多少实权,还是三女儿和三女婿能帮衬上点,所以他们夫妇才找了过来,也没有去十二爷府上了,免得让孩子们压力更大。
靳水月和四阿哥两人又安慰了他们一会,才恭恭敬敬把两位老人送出去了,让府上的侍卫们护送着回靳府。
“怎么办?”靳水月看着自家父亲和母亲远去后,忍不住回头拉住了自家四爷的手,她平日里虽然冷静沉着,但是一想到家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那么多亲人可能要离她而去,她的心里就跟火烧一样,完全静不下来了。
“这事只怕是和皇阿玛脱不了干系,我进宫觐见皇阿玛吧。”四阿哥一脸凝重道。
“皇阿玛他…。”靳水月说到此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四爷的猜测。
他不说,她这会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认为这是皇帝设下的圈套,要逼迫他们,但是…皇帝真的要这样对付她家四爷吗?
“别急,等我去觐见皇阿玛后,就能知道事情到底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了。”四阿哥轻轻拍了拍自家福晋的手,柔声安慰道。
“好。”靳水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放开了他的手。
等他走了后,她一个人独自坐在罗汉榻上想了许久。
这件事来的太快太猛了,人证物证俱在,三阿哥又丝毫不留情面,审问她家三叔,皇帝又急急忙忙要弄出个所以然来,以雷霆之势逼迫整个靳家,怕真的是要引蛇出洞,让她和自家四爷自乱阵脚啊。
“皇帝他到底要做什么?就这么忌惮胤禛,就这么急着要除去我们吗?”靳水月只觉得心里凉成一片,实在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靳水月很近没有这种心急火燎的感觉了,只觉得这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已经是深夜了,她家四爷离开都一个多时辰了,依旧没有丝毫消息,她就那么等着,一直等到双腿都坐的有些发麻了,才听到外头传来了奴婢请安的声音。
“王爷吉祥…。”
“回来了。”靳水月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去,差点就撞到了自家四爷身上。
“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为难你?”靳水月一把拉住了四阿哥的手,急声问道。
“皇阿玛是想为难我,可他也怕我们来个鱼死网破,所以…我答应他,那一百万两银子,一定会毫无意外,一两不差的运到京城。”四阿哥轻轻拍着自家福晋的背,一边安慰着,一边说道。
靳水月闻言愣了愣,好半晌才道:“真的是皇上干的。”
“不…这不是皇阿玛设下的圈套,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此机会打压我们而已。”四阿哥轻声说道。
“姜还是老的辣,皇上他是九五之尊,他已经很忌惮我们,厌恶我们了,他老人家要对付我们,有千种万种法子,我们…。”靳水月有些说不下去了,皇帝手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靳水月只觉得他们太危险了。
“我们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他老人家,只要他老人家一日还是皇帝,还坐在龙椅上。”四阿哥忍不住接了自家福晋的话,她都说到了点子上,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呢。
“可如今咱们胜算太小了。”靳水月叹息一声说道。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咱们也熬不了多久。”四阿哥轻轻抱着自家福晋,叹息一声说道。
他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最好的时机,他的兄弟们手上都还有很大的权势,他的皇阿玛依旧能掌控全局,若是此时要取而代之,十有八九都是要失败的,可是他家皇阿玛已经不止一次起了狠心要对付他,实在是让他担心啊。
他是个男人,他还能扛着,但是他不能让自己的福晋,让自己的孩子们跟着担惊受怕,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水月…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受罪了。”四阿哥一连心疼的看着自家福晋,帮她轻轻擦干净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回来的路上我就想了许多,皇阿玛…他心里就不愿我得到皇位,哪怕知道我如今是诸位皇子之中最拔尖,最合适的继承人,他也是不愿意的,否则不会故意让我和十四之间生出嫌隙,也不会故意在此事上落井下石,逼我们就范了,如今…他恐怕要看到我们一无所有,才会放心,才会看在我始终是他儿子的份上,饶了我们。”
“没有什么比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更重要,更何况如今时不待我,没有好机会,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隐忍不发。”靳水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所以水月…我已经打算好了,既然他这么忌惮咱们,那咱们就让他老人家宽心,让他老人家觉得咱们丝毫不惧威胁,我算是看清楚了,皇阿玛他老人家现在对任何出众的皇子都很忌惮,很不喜欢,他怕被人夺走皇位,所以…我们一定要让他放心啊,他要银子,咱们给…他要咱们远离京城,咱们就听他的,离开这儿。”四阿哥说到此,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负重的笑容。
他一直不愿意放弃这一切,但是如今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必须等,这样才能保住一家人,否则这次是靳家,下次就是他雍亲王府倒霉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以退为进,这样,不管是皇上,还是那些记恨你的皇子们,都不会再把咱们当做威胁。”靳水月轻轻点头说道。
“是啊,事实上…朝中的势力,咱们从灵隐寺得到的财富,在旁人眼里看来虽然十分眼红,可是咱们俩最大的底牌,还是咱们地下堡垒里面的影卫和那些火器,而这一切,旁人是不得而知的。”四阿哥说到此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失去朝中的势力,还有那些银子,让人很肉疼,可也不算伤筋动骨,他最在意的东西还在。
“嗯。”靳水月闻言点头,她支持自家四爷的决定,否则这次就算渡过难关了,但是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风雨等着他们,她已经不想承受这些了,这次已经够让她担惊受怕的了。
第二日一大早,四阿哥又进宫面圣了,午时过后,宫中有旨意传出,靳家三爷被人利用,帮西北敌军传递情报,虽不是主谋,但依旧不可饶恕,被没收家产后流放边关。
靳治豫和靳治雍兄弟二人,皇帝也以他们年事已高为由,让他们回家养老了,事实上,他们兄弟两人都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远远没有到要回家养老的地步,可圣意便是如此。
只有靳家四爷和靳水月的大堂兄保住了官职,却都是六品的小官而已,大约皇帝不屑动他们吧。
此事看似就这么过去了,可三个月后,正值盛夏六月,在畅春园避暑的皇帝又命人当众宣读了圣意,令雍亲王带着家眷前往盛京的旧宫为先祖们守灵,不得有误。
圣旨下来后,靳水月和自家四爷都很平静,因为他们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
“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皇阿玛现在应该很高兴,也很兴奋吧,他老人家到底如愿以偿了,他的儿子还是斗不过他。”四阿哥轻轻端起茶杯,低声说道。
“打从上次皇阿玛让咱们去盛京,被你拒绝后,他老人家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他还因此病了几个月,心里一直记着要扳回一局呢,如今…他老人家总算是心情舒畅,神清气爽了。”靳水月一边吃着新鲜的果子,一边说道,不过语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
做爹的和儿子斗,而且不折手段,还那样的记仇,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气。
皇帝如今是高兴了,四阿哥要远离京城了,他老人家肯定安心,而且四阿哥从灵隐寺得到的那笔财富,已经在这几个月里,陆陆续续上交了六百万两给他老人家了。
如今的他,是银子也得到了,最碍眼的儿子也赶出京城,再也不能威胁到他了,自然让他高兴不已。
“皇阿玛今儿个和我说,剩下的银子,就不找咱们要了,让咱们自己去盛京好好过日子,听他老人家的口气,那是给咱们的安家费,似乎要让咱们永远不要回京了。”四阿哥请声笑道,还忍不住摇了摇头。
“皇阿玛本来就是强取豪夺,咱们也没有剩下多少了,还安家费呢。”靳水月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看着自家四爷道:“算了,不说这么多了,我已经派人开始收拾行李了,府里的人都带上吗?”
“除了西院的人外,都带上吧。”四阿哥想了想后说道。
靳水月闻言什么都没说,便吩咐人去办了,既然她家四爷不带上乌拉那拉氏,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了,实际上她也不想带着那个女人去。
皇帝这次高兴了,倒是没有逼迫他们快些出发,所以靳水月前前后后让人准备了大半个月,等六月底他们打算启程时,宫里又传话了,说皇帝说了,此时天气太热,路途遥远恐中了暑气,命他们中秋佳节过后再出发。
靳水月眼中怀疑皇帝那个老头子是心里有些愧疚了,才会如此的,毕竟做爹的这么欺负儿子,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皇帝如今把皇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所有皇子这些日子都夹着尾巴做人,深怕落得和四阿哥一个下场,从此远离京中权力中心。
靳水月要走,靳家人自然是舍不得的,特别是她家父亲母亲,总觉得此事是他们靳家连累了靳水月和四爷,所以还十分自责。
太后也很舍不得靳水月,可是她老人家并没有去劝说皇帝,因为身在宫中多年的她,早已看清楚了这一切,知道哪怕她出面也无法挽回,就不去多嘴,免得给两个孩子添麻烦了。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佳节很快便过去了,靳水月夫妇带着安安进宫参加宫宴后,便准备离开了。
靳树畹和巧穗已经成亲了,他们非要跟着一块去,靳水月劝说也没用,只好带着他们了。
真要离开生活了数年的京城,靳水月有些舍不得,四阿哥更舍不得,这里是他的根啊,而且这次离开,再回来时,怕也是好些年之后了,等那时候,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等咱们再回来的那一日,便是这天下发生大变的时候了,到那时…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咱们一家人,再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做不想做的事了。”靳水月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巍峨城楼,靠在自家四爷肩上说道。
“是啊,等到那一日,便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属于咱们的东西了,出京了也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也许皇阿玛到时候会后悔他今日的决定,我等着那一日到来。”四阿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660.第660章 五年
康熙五十七年暮春十分,盛京京郊山花烂漫,绿草如茵,几辆看似普通的青油布马车从京郊小路上直入官道,身边跟着十余个侍从朝着远处巍峨的盛京城而去。
“父亲,母亲,还有多久才到盛京?”最前头的马车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不断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往外看,脸上都是好奇和兴奋。
“快了,盛京城已经遥遥在望了,约莫午时就到。”男人往外看了看后,温和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他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等到了盛京,咱们陪你母亲见你们小姨去。”
“母亲说,小姨住在皇宫里,对吗?”车内响起了小女孩娇滴滴的声音。
“是,我们怜儿说得对。”靳明月亲了亲自家宝贝女儿的小脸笑道。
“听乳母说,皇宫可大可漂亮了。”小女孩脸上满是期待道。
“嗯,这盛京的故宫的确很大很漂亮,不过紫荆城的皇宫更了不得…。”靳明月开始给自家好奇的儿子女儿讲起皇宫中的一些事儿来,就打打发无聊的旅途了。
从遥远的边疆跟着自家夫君千里迢迢赶来盛京,他们一家子已经舟车劳顿三个多月了,如今总算要到了,而且就能和自家妹妹水月团聚了,靳明月心情好的很,说起话来也比平日里更有精神了。
先皇顺治爷在世时,曾在盛京设奉天府,因此盛京也被叫做奉天,取奉天承运之意。
京城顺天府和盛京的奉天府是大清朝两个特殊的存在,均由府尹执掌大小事务,下设诸多官职从旁协助,至于别的地儿,都是知府管理的。
如今的盛京,明面上虽然由奉天府尹阿昌阿掌管,实际上幕后掌管大权的却是五年多前奉皇命前来盛京旧宫守卫先祖的雍亲王胤禛。
如今的雍亲王胤禛,看起来只是一个住在旧宫,不得宠,被皇帝赶来这儿的皇子而已,实际上却操控着盛京的一切,只是他很少出宫,很少管事而已,而且一切都是暗中秘密掌控的,哪怕皇帝的探子也知之甚少,所以并没有引起京城众人的注意,更何况盛京兵马不多,镇守这座大清老皇城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万余人,而且都不是装备精良的将士,不足以让人忌惮,不足以让人放在心上。
旧宫虽然比不得紫禁城,但景致也还不错,特别是这暮春十分,到处春光灿烂,瞧着也格外让人赏心悦目。
…
靳水月今儿个一早就起身了,忙着把自家几个小祖宗伺候好了后,便命人准备筵席,还亲自去花园里采摘了不少鲜花插瓶,把这厅里装点的格外雅致。
四阿哥进屋时,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再细看了两眼,才确定他没有昏头,的确是他们所住宫殿的正殿啊。
“今儿个怎么这么有雅兴?我记得咱们和孩子都不是今天过生辰啊。”四阿哥有些诧异的看着还在忙活的自家福晋,笑着说道。
“字练完了?”靳水月头也没抬,随意问道。
她家四爷这些年可会享受,会修生养性了,每天都会看书、练字,骑马、练剑,文治武功一样都没有落下,还陶醉其中呢,夫妻两人都过的逍遥自在。
“练完了。”四阿哥笑着点头。
“那还不赶紧带着弘历他们出去玩,那几个小东西都要把我折磨疯了。”靳水月抬起头,有些不满的看着自家四爷说道。
这几天,他忙碌的时候居多,几个孩子都赖着她了,她方才好不容易让丫鬟们将他们哄了出去,说是玩老鹰捉小鸡去了,但看这时辰,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难得我家福晋今儿个有雅兴装点咱们这正殿,你慢慢忙着…那个…我真的走了啊。”四阿哥笑着说道,三步一回头。
“去吧去吧。”靳水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这丫的,还以为她会拦着他吗?
事实上,在她看来,她家四爷就和她那几个孩子差不多,忙的时候倒还好,一闲下来就都喜欢围在她身边,黏糊额很,赶都赶不走。
“那我真的走了。”四阿哥有些无奈,他家福晋硬是要赶他出去,他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是昨天的确答应要陪弘历他们玩的,他都好几天没有带几个孩子玩了,他家福晋都有怨言了。
“王爷,福晋的长姐和姐夫这两日就要到盛京了,福晋一心盼着,不断派人去盛京郊外迎接,奴才看福晋今儿个这么费心装点大殿,又吩咐人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一定是他们要到了。”苏培盛跟在自家四爷身后说道。
“瞧瞧我这个记性。”四阿哥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这两天却忙忘了,不怪自家福晋要把自己赶出来陪孩子们了。
“苏培盛,你派人去把本王窖藏的好酒抬一坛子出来,今儿个本王可要好好招待这位姐夫。”四阿哥大声笑道。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苏培盛连忙颔首。
“对了…你一定要派人看紧了,接他们进宫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让旁人察觉,皇阿玛不知道水月的姐姐还活着,更不知道她嫁给了林佑,否则皇阿玛也不会把林佑从遥远的边疆调人到盛京来做府丞,协助阿昌阿处理奉天府大小事务了。”四阿哥一脸凝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