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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计划很可能引起李氏皇族反对,尤其是狄仁杰等名臣劝阻。武则天决定先行开挖陵墓,待到完工后再行公布,免得等到自己百年之后,陵墓尚未完工。女皇急不可耐派遣李隆麒为监工,要他快速推进工程,也为李隆麒日后继承皇位而铺垫。
禁卫军的驱赶下,无数百姓民伕进入地底,每天都有人累死病死。一日突遇塌方,李隆麒与秦牧野都被埋在地下,幸好九色用鹿角掘出一条生路。他们虽然逃生,但有数千民伕成了黄土下的枉死鬼。
李隆麒暂停工程,他和秦牧野亲手从地下挖掘死难百姓,又在白鹿原的乱葬岗上掩埋。时值盛夏,尸体高度腐烂,导致疫病横行,数万人染病而死。李隆麒从长安各大寺院请来僧人念经,为百姓民伕们超度亡魂,最后一把火烧成灰烬,断绝瘟疫流行的种子。白鹿原上的集体火葬,持续七天七夜,整个关中平原全被黑色雾霾笼罩。长安城中居民都闻到一股浓浓的尸骨气味,贵妇人出门行走半日,头发里会洗出二两骨灰。
面对此种惨状,李隆麒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他读遍儒释道三教圣贤书,却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痛定思痛,李隆麒单枪匹马闯入洛阳,在明堂上拜见女皇武则天,当场谏言
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本朝名臣魏征谏太宗十思疏: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黎民百姓苦于造墓久矣!李隆麒建议立即停工,废弃白鹿原大墓,女皇陵寝仍然安置在先帝高宗的乾陵。
武则天大怒,她已独断专行数十年,将唐朝皇帝、太子以及王公大臣们捏在手心,怎容一个愣头青批评?李隆麒居然搬出魏征谏太宗的“载舟覆舟”之论。要知道武则天青春韶华时,正是在英雄迟暮的唐太宗身边。魏征也曾谏言皇上不要沉溺于女色,意指武才人是狐狸精,甚至暗示要杀武才人以绝后患。幸好魏征在唐太宗生前已离世,若是活到唐高宗时代,必是死于武则天之手。
女皇下令将终南郡王李隆麒禁闭在洛阳宫中,改换临淄王李隆基前往白鹿原监工,务必加紧工期一年内完成,哪怕再死十万民伕匠人也在所不惜。
一夜间,李隆麒从武则天心中的第一接班人,沦为了事实上的阶下囚。
少年李隆麒伤心欲绝,他不在乎是否继承皇位,却为在白鹿原工地上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夙夜忧叹。
数日后,九色用鹿角挖掘地道,潜入宫中,刺破门锁,救出主人。李隆麒与九色逃出洛阳,夜行千里,关山飞渡,来到白鹿原。他们避过禁卫军盘查,混在百姓民伕中深入墓穴,终于见到了秦牧野。
没想到,工程竟有了重大进展。秦牧野用祖传的地下钻探方法,竟然打穿数层地下水与岩石,距离地面数千丈的深处,发现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第516章 光阴的故事(三)
但这幽冥世界并不恐怖,反而有着白昼般光明的穹顶,遍布奇花异草,迥异于人间的自然景观,甚至一大片黑色海洋秦牧野将之命名为地心海。
李隆麒目睹了各种奇异的动物山丘般巨大的麒麟,半空飞舞的神龙,投入火海而不死的涅槃凤凰,亦有海洋中忽隐忽现的上古怪物。
他还看到了跟九色相同的神鹿,个头都比九色高大数倍,都是成年的神鹿,形如移动的三层高楼。再过三千年,待到九色长大成人,大概也是如此庞大。
秦牧野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临,他告诉李隆麒一个秘密,秦氏祖先传承了两千年的秘密
上古时代,是人与神共存的年代。所谓神,就是神兽。华夏始祖伏羲女娲,皆为人首蛇身。代表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亦是上古神兽。更何况龙生九子。还有山海经、神异经等古籍记载的夔、饕餮、浑沌、白泽、穷奇、梼杌、九头鸟、三足乌……
人向神兽学会了征服自然的技能,又利用这些技能战胜了神兽。
因为人类有一种神兽所不具备的力量阴谋。
这种力量帮助人类从弱小如蝼蚁的生灵,渐渐强大到支配自然界的一切物种,成为万物之灵长,天地之主宰。人类改变了河水的流向,夷平了山丘森林,使得童山濯濯,黄河积沙,开垦出阡陌纵横,建造起城墙宫殿,高楼广厦。
人类最伟大的建筑物和纪念碑,便是陵墓。
殷商时代开始,各种神兽被人类送入陵墓,直接驯化改造为镇墓神兽。既为保护君主的陵寝,也为将神兽永久控制在地下,不再让它们成为人间的神。当年负责驯化并改造镇墓兽的工匠,便是如今秦氏墓匠族的祖先。
到了春秋战国,神兽因为人类生存空间拓展,渐渐在地球表面灭绝。墓匠族与神兽交换了灵魂,每一代墓匠族的后脖颈上,都出现了鹿角形的赤色胎记,这是神兽赐予他们的封印。因此墓匠族世代相承了神兽的力量,亦只有这一族的血统才能建造出镇墓兽。
墓匠族不满足于神兽之力,他们拜入墨子门下,成为“墨者”一员,学会了诸多高超手艺。当青铜器与铁器的铸造技术普及,人们在太行山中发现神秘的灵石,墓匠族将神兽与人类的技艺融会贯通,造出完全机械化的镇墓兽,奉献给春秋战国的君主,从此再也无需驯化神兽。
秦始皇统一天下,墓匠族建造了宏伟的秦始皇陵,并为始皇帝建造镇墓兽,因而被赐姓秦氏。
传说神兽并未完全灭绝,在地下数千丈深处,还有一个无穷无尽的世界。那里是神兽最后的乐园,不受人类打扰,自由自在地存活。但没有人类见过这个世界。
据说还有某些神兽,遗留在凡间,藏入秦岭巴山,人迹罕至的所在比如九色……
李隆麒与秦牧野退出地下世界,封闭深井入口,禁止任何人再往下开挖。
然而,负责监督陵墓工程的不再是李隆麒,而是他的同父异母兄长李隆基。为了执行女皇武则天的命令,李隆基命令加紧工期,偷懒者一律施以鞭刑,还要增加来年的徭役。众人不敢怠慢,有人忍无可忍,这么挖下去也是个死,不如效仿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全被禁卫军武力镇压,参与谋反叛乱者,要么五马分尸,要么点了天灯,还要株连九族。
李隆基比弟弟年长几岁,嫉恨李隆麒得到女皇的恩宠。当他听说李隆麒已逃出洛阳,潜入白鹿原大墓工地,便下令禁卫军追捕,如果李隆麒胆敢反抗,自然格杀勿论。
在秦牧野的冒死帮助下,李隆麒侥幸逃出白鹿原,带着九色神鹿穿越关中,来到埋葬着爷爷高宗李治的乾陵。
这一日,武则天率领文武百官前来祭拜高宗李治,树立起规模空前的无字碑。李隆麒当即现身,却被禁卫军阻拦。狄仁杰与李淳风见状,下令将李隆麒送到女皇面前,祈求武则天饶恕这孩子。
李隆麒直言进谏,力劝武则天放弃白鹿原工程。他引用孟子对齐宣王所言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女皇大怒“孺子不可教也”,命李隆麒在洛阳宫中闭门思过。
眼看劝说无望,李隆麒站在无字碑前,拔出早已备好的匕首,猛然刺向自己胸膛。
十五岁的小皇子,当场刺破心脏,血溅五步。鲜艳的少年血,染红胸口的昆仑暖玉,也染红了无字碑。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竟让女皇武则天当场晕厥。群臣们也被震慑,待到狄仁杰与李淳风冲到近前,终南郡王李隆麒已魂归苍天。
少年临终遗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鲜血涂满无字碑的刹那,放射万丈金光,无字碑上已布满文字。武则天从昏迷中苏醒,抱着死去的孙子,望向无字碑上的字,老泪纵横,亦只有她看清了无字碑上的每个字。
片刻后,天降暴雨,电闪雷鸣,悲泣的雨点如大唐军阵的箭矢,横扫了关中平原,也洗刷掉了无字碑上的字,从此未在历史上留下一字。
女皇武则天下令,白鹿原大墓停工,让数十万黎民百姓回家,赦免三年徭役,补偿他们过去数年来的苦难。
白鹿原已经完成的地宫,将埋葬武则天最疼爱的孙儿,陇西李氏皇族最杰出的子弟终南郡王李隆麒。
神鹿九色自愿永久陪伴主人。秦牧野将它改造成一尊活体镇墓兽。它将镇守地宫,千秋万载。李隆麒下葬之时,李淳风给他口中塞入一枚丹药,陪他享有万世荣耀。那枚浸透了小皇子鲜血的昆仑暖玉,化做一枚暖血玉,陪葬九泉之下,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到来。
第二年,神龙政变,武则天的面首张易之、张昌宗被大臣诛杀。女皇禅位给李显,是为唐中宗,唐朝复兴。这年冬天,八十二岁的武则天,崩于上阳宫仙居殿。她颁下遗诏,除去帝号,改成“则天大圣皇后”。次年五月,武则天葬入乾陵,终于睡在了唐高宗李治身边。
以上,就是白鹿原唐朝大墓的由来。
第517章 复仇日(一)
秦北洋停止了下沉。
他在万世荣耀的光芒中沐浴,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肉身与容颜。但那不是秦北洋的归宿。他退出一千二百年前的棺椁,重新变成一只朱鹮,穿过无尽的黑暗甬道,振翅翱翔,回到天崩地裂的二十世纪。
镇墓兽秦北洋回来了。
这是1937年的盛夏,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合葬的乾陵地宫。秦北洋爬出裂开的地穴,眼前是数不尽的唐三彩与白瓷碎片,从穹顶坠落的金银玉器,流淌的有毒水银,模拟日月星辰的荧光物质。
唐朝小皇子的梓木棺椁,完好无损地躺在面前,原本敞开的棺材盖重新合上。
镇墓天子,金色的少女武则天,至高无上的镇墓兽,已然不见踪影,归于万古寂静的地下。一千二百年前的恩怨,李家、武家,早已尘埃落定。唯一不变的,却是元人张养浩所说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秦北洋低下头,再也找不到和田暖血玉,那是武则天送给小皇子的礼物原本的昆仑暖玉,在二十世纪的开头,被小皇子转送给了刚刚诞生的他。如今已化为一腔碧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还给了武则天。
因为他的脸。
他的身上也流淌着跟少年李隆麒相近的一滴血。
地宫另一边,镇墓兽九色还在跟十角七头镇墓兽缠斗。
看到秦北洋夺回了小皇子棺椁,大怪物九色发出欢快的呦呦鹿鸣,仿佛回到终南山上的青葱岁月。它长出更长的雪白鹿角,犹如千万只陌刀、横刀、障刀组成的大唐军阵,又似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再生,在潼关、在洛阳、在睢阳、在邺城与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军血战……
镇墓兽秦北洋来了,仿佛依然是一只朱鹮,在乾陵地宫上空翱翔。他抓起俄国十字弓,射出一支雷霆万钧的钢箭,竟然穿透数厘米厚的钢板,射入十角七头的一只眼睛。秦北洋从天而降,高举安禄山的三尺唐刀,硬生生砍下十角七头的一个脑袋。
安禄山镇墓兽的末日来了。哪怕经过万字旗下的改造,它也不是两尊镇墓兽的对手。镇墓兽秦北洋与镇墓兽九色轮番用唐刀和鹿角攻击,十字弓的钢箭与琉璃火球不断穿透它的钢铁躯壳。七个脑袋一个个被秦北洋砍下来,十个角一个个被九色的鹿角这段。
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哀嚎声中,十角七头变成了无角无头,利维坦般的巨兽轰然倒塌,震碎无数块地砖。
秦北洋对着安禄山的唐刀轻声说:“是时候结束你的罪孽了。”
三尺唐刀划过流星般的弧线,切开十角七头镇墓兽的身躯,直到把灵石劈成两半。无数光芒从十角七头的心脏倾泻而出,仿佛安禄山硕大的肚子炸裂。秦北洋与九色,也算是为唐朝报了一箭之仇。
灵石的力量摧毁了十角七头的所有物质钢铁、青铜、零部件,无论是一千二百年前墓匠族的手艺,还是二十世纪的德国制造,一律化为乌有,只剩一团燃烧殆尽的灰尘。
安禄山的十角七头镇墓兽被彻底杀死了。
镇墓兽秦北洋抬起头来,他在寻找一个人,右脸有刀疤的男人。
这个人已无路可逃,阿幽使出“刺客道”轻功,飞越乾陵地宫,来到停放唐高宗李治棺椁的高台上,迎面拦截住阿海。
齐中山从斜刺里杀出来,刚要向阿幽开枪射击,却被一枪击中眉心开枪的是京城名侦探叶克难。
子弹贯穿中山的头颅,从眉心而入,自后脑而出。他茫然地看着地宫,看着高台下的齐远山,喃喃地说了声:“哥……”
齐中山倒栽葱般坠下高台,滚落到叶克难脚下,再也没了呼吸。
十七岁的秦九色,挣脱妈妈的双手窜出来。她看到死人的模样颇为恶心,却大胆地为叶克难鼓掌道:“叶探长,我崇拜你哦!”
阿幽一步步逼近阿海。她已不再是个女妖,眼神与头发都恢复了正常。但为了复仇,为了太白山上的血海深仇,为了天王陵墓与天国儿女们,她又把自己变成了女妖。
秦北洋同样飞身而来,十字弓装上一支钢箭,瞄准阿海的咽喉。镇墓兽九色攀爬上高台,吐出琉璃火球在空中旋转,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阿幽、秦北洋、镇墓兽九色,已从三面围困高台之巅。底下还有百步穿杨的叶克难。欧阳安娜则拽着女儿九色,回到唐朝小皇子的棺椁旁,保护终南郡王李隆麒的真身。
阿海退到唐高宗李治的棺椁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仇人们。没有人或者兽能来救他。这一世的颠沛流离,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原本阿海的计划如此完美利用唐朝小皇子的棺椁,控制镇墓天子。他本以为秦北洋必被镇墓天子碾压成粉末,却没想到破碎的和田暖血玉,彻底唤醒了武则天,让她与秦北洋共同坠入记忆深井,梦回李隆麒挥洒碧血在无字碑上的年代……
身为镇墓兽的秦北洋赢了。
这是秦北洋的命运,也是阿海的命运。
阿海认命了。
重新化身为女妖的阿幽,正要用匕首割断他的喉咙,却被秦北洋阻拦:“阿幽!你莫再冒险!”
其实,秦北洋是在提醒阿幽,不要再像九年前的太白山上那样,冒险搏命却反中一刀。
阿幽一言不发,双目几乎迸裂,把这机会让给了秦北洋。
镇墓兽秦北洋低声道:“阿海,在我九岁那年,便发誓要亲手杀你,为养父母报仇。”
“我只恨在那一年,没能杀了你,仇小庚。”
阿海淡然一笑,竟说出秦北洋童年的名字。
“受死吧!”
秦北洋从腰间掏出阿萨辛的金匕首,全世界刺客梦寐以求的宝贝,流传了七百年的绝世珍宝终究是要用来杀人的。
突然,阿海抱起唐高宗棺椁前的蓝田玉匣,高声道:“王右军的兰亭集序真迹伴我同归于尽,此生无憾矣……”
这一下却让秦北洋投鼠忌器,不敢再对阿海动武,担心伤到玉匣里的绝世珍宝。
就在此时,阿海脸上的刀疤从蜈蚣扭曲成金蛇。他慢慢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长出两只锋利的鹿角。
雪白的鹿角上挑着血红的心脏。
镇墓兽九色躲在阿海背后,悄然生出一对鹿角,刺入他的后背心,准确地挑出心脏。身为大怪物的九色,动作轻巧,无声无息,道行又高了几寸。它只想看看阿海的心是黑的还是白的?
阿海的心依然是红的。
镇墓兽秦北洋从他手中夺过玉匣,小心翼翼地交给阿幽。
然后,阿萨辛的金匕首,割断了阿海的喉咙。
几滴血喷溅到秦北洋的脸上,温热的血,又像子弹似的疼。仿佛二十八年前,天津徳租界,灭门案的后半夜,养母喷溅在他脸上的鲜血。
杀死仇小庚养母的男人,已被长大后的仇小庚割断了气管。
阿海停止了呼吸,心脏在九色的鹿角上碎成几瓣。他诞生在太平洋上的小岛,夹在中国与日本两个帝国之间,背负三千里江山的怨念。他从仇恨中长大,又在仇恨中灭亡。这个被复仇所蒙蔽的灵魂,永远不得超生,留在乾陵地宫,陪伴一千二百年前的鬼魂们,比如武三思、来俊臣、张易之、张昌宗,还有“请君入瓮”的周兴……
秦北洋擦拭干净金匕首上的血,收回皮鞘之中。阿幽又在阿海脸上刺了几刀,把他的脸盘画出许多道伤疤,仿佛爬满无数条蜈蚣,依然无法解恨。还是秦北洋一声令下,镇墓兽九色吐出琉璃火球,将阿海的尸体烧成灰烬。
欧阳安娜遥想起二十年前,上海公共租界海上达摩山的灭门案,便在心中默念:“爹,北洋给你报仇了!”
不知从阴间何处卷来的风,将最后的灰尘吹上地宫苍穹,无影无踪。
这是阿海的大结局。
第518章 复仇日(二)
秦北洋并没有打开玉匣,哪怕他相信阿海所言王羲之兰亭集序真迹。
这件无价之宝,并不属于二十世纪,不如让它永远停留在唐高宗李治身边。至少它配得上女皇武则天。
镇墓兽秦北洋、镇墓兽九色,还有“女妖”阿幽都下了高台。
还剩下两个人齐远山和小木。
他俩在地宫角落里被发现了,叶克难举起手枪,让他们都不要动弹。
齐远山看到秦北洋,高声呼喊:“北洋!你听我解释!我并非有意盗墓。抵抗倭寇需要大量军火弹药,常凯申给我的军费杯水车薪。而今大军出关东征,唯有挖开白鹿原唐朝大墓,找到进入乾陵地宫的路径,获得武则天留下的金银财宝,方能筹措足够多的军费,抗击外侮,保家卫国,这也是不得不为之啊!”
这套说辞,听来振振有词,颇具有迷惑性,叶克难冷笑道:“当年孙大麻子挖开清东陵,也是同样一番理由吧?言犹在耳。”
小木凑到秦北洋身边说:“北洋,我可以证明!齐远山早已出卖国家,他跟阿海就是一伙的。是他烧了北邙山盗墓学堂,杀害了海女,将我掳到白鹿原。”
“小木,我是堂堂的中华民国将军,扫除盗墓贼,为民除害,是我天经地义的责任!”齐远山倒是言之灼灼,却跟他刚才说的理由恰好矛盾了,“北洋,你也知道,小木是何等人也?他这辈子都没说过一句真话,切勿轻信这盗墓贼的妄言。”
阿幽将小木拽到后边去,不要他再跟齐远山斗嘴。
这时候,欧阳安娜拽着女儿九色的手,走到齐远山的跟前。她和女儿的出现,让齐远山倍感羞愧,忍不住低下头来。
安娜冷眼盯着自己的前夫说:“远山,你跟我说实话,五年前,上海一二八事变,你有没有跟阿海做交易?出卖了北洋,使得日本人的轰炸机准确空袭墨者天工,把镇墓兽九色和秦北洋害成现在这番模样!”
“不……绝无此事!安娜……你不要相信坏人挑唆,我齐远山就算做错过一万件事,但绝不会卖国求荣。”
“我不相信你。”
安娜已从齐远山的眼神里看出了答案,掉头离去。
“别走啊!安娜!”
齐远山在地上爬行,抱住前妻的小腿,却被她无情地踢开。
他又趴在十七岁的秦九色面前,痛哭流涕:“九色啊,你可以不把我当爸爸,但我始终把你当作亲女儿。是我和你妈妈一起照顾你长大的。你可别抛下我不管!我是什么为人?你最清楚的了,千万不要被坏人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呢。”
这些年来,齐远山已变得巧舌如簧,小姑娘九色竟有些犹豫,拉了拉安娜的胳膊说:“妈,你看他多可怜呢?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万一他真是要……”
趴在秦九色肩头的蛇猫,却对齐远山呲牙咧嘴地尖叫。猫的眼睛,比人的眼睛更能分辨真伪,更何况这只来自唐朝古墓里的猫。
“你们别傻了!”叶克难朗声道,“七七事变前,日本在北平的特务机关已被我破获。我亲自审问了黑龙组的间谍,这家伙负责与齐远山的秘密通信,在我手里全都招了齐远山向日本特高课提供了多份绝密情报,包括德械师的具体部署、装备与训练状况,还有中国军队在上海到南京一线的防御计划……”
“远山,这可是……”
秦北洋当即大怒,钢铁手指戳着齐远山的鼻梁,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挖出他的脑浆来。
齐远山干脆跪下,坦然道:“北洋,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我错了!但我们可是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啊!”
“杀了他。”
阿幽在秦北洋背后催促道,秦北洋却叹息:“我下不了手。”
“我替你。”
秦北洋摇头道:“让他留在乾陵地宫吧,这是给他最好的惩罚。”
不错,这个惩罚确实比杀了他更为残忍。齐远山绝无逃出去的可能。若是他要乱动这里的宝物,镇墓天子自然会出来惩罚他。
齐远山跪地磕头道:“北洋,你别把我留下,带我出去吧。”
“保重。”
秦北洋回头离去,欧阳安娜、秦九色、叶克难、阿幽、小木,还有镇墓兽九色,护送着唐朝小皇子的棺椁,走出无穷无尽的乾陵地宫。
众人回到原路而来的甬道,小木关上最后一道石门。他用盗墓贼的技艺将大门锁闭,地宫里的人再无逃出的可能他用盗墓贼的方式,完成了对齐远山的复仇。
“求求你,秦北洋,杀了我吧!”
石门内传来齐远山绝望的哀求声。
“别心软!”
叶克难在秦北洋耳边关照,拽着他迅速离去,向着甬道另一段的白鹿原跋涉。
别了,兄弟。
镇墓兽秦北洋的脸颊上,慢慢坠落一滴眼泪。
三天三夜。
沿着原路返回,穿越乾陵地下,穿越关中平原以及渭河,穿越二十世纪的西安城下,回到白鹿原唐朝大墓的金井。
唐朝小皇子的棺椁,返回到它本该所在的地宫。在外颠沛流离的二十年,终于画上句号。
金井已被挖成一个大坑,秦北洋为小皇子选定新的风水宝地,就在地宫西南角安放棺椁。他拿起工匠家伙,修补了梓木棺椁缺损的部分,重新把棺材盖钉牢,仿佛跟自己告别。
小木也跪在棺椁跟前,为自己在二十年前的罪过而忏悔。
变身为大怪物的九色,再也不会离开唐朝小皇子。镇墓兽秦北洋与镇墓兽九色相拥告别,他并不是九色真正的主人。在茫茫地球上转了一圈,在人间渡尽劫波二十年,这一天迟早都会来临。
保重,李隆麒!
保重,九色神鹿!
一对神鹿雕刻的墓室门徐徐封闭,最后一丝门缝之中,放射九色的琉璃目光……
秦北洋与女儿九色,欧阳安娜、叶克难、阿幽、小木一同穿过弯弯曲曲的甬道,在蛇猫带领下,走出白鹿原唐朝大墓。
还是那棵歪脖子大树,虽然几经盗掘,却越发枝繁叶茂。秦北洋与叶克难一起动手,重新对墓道口填土掩埋,覆盖数块石头,蒙上带有草皮的泥土,不被人看出挖掘过的痕迹。
白鹿原的清晨,东方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
镇墓兽秦北洋闭上双眼,身体却渐渐缩小,恢复成正常人般尺寸。安娜从乡村小学里取来一套宽大肥厚的工匠服装,帮着秦北洋从头到脚套上,钢铁双脚蹬上千层底布鞋,铁骨铮铮的十指,穿上土布手套,背后唐刀罩上长柄伞,十字弓装入工具包袱秦北洋被包装成了一个凡人。
等到秦北洋“打扮”完毕,回头却发现阿幽不见了。欧阳安娜和女儿九色四处寻找,都没看到她的踪影。
“她从山中来,必回山中去。”叶克难叹息道,“北洋,阿幽走啦!她托我告诉你大仇已报,你和她之间,再无瓜葛。她不再是你的妻子,你也不再是她的丈夫,就当是中华民国的离婚了吧。”
“阿幽如是说?”
秦北洋心中凄惶,双目滚烫,想起太白山上,阿幽死死纠缠他不放,在天上地宫囚禁数年,还杀死了汗血马“幽神”,又为他而舍身拔仙台,恍若隔世。
怅然间,白鹿原以南,连绵翠绿的终南山方向,响起一阵清脆悠远的歌声
青龙头,白龙尾,
小儿求雨天欢喜。
麦子麦子焦黄,
起动起动龙王。
大下小下,
初一下到十八。
摩诃萨
第519章 无字碑
三天后。
镇墓兽秦北洋一路默念着“摩诃萨”,自白鹿原出发,绕过西安城墙,斜穿过关中大地,疾行数百里,来到唐高宗李治与女皇武则天的乾陵。
一对奶头山间,笔直的司马道通往巍峨的陵山,前方耸立“六十一蕃臣像”的无头骑士。秦北洋全身包裹装扮成乡村工匠,掩饰钢铁身躯与四肢,炎炎烈日下,显得不伦不类。他的身后,欧阳安娜、秦九色、叶克难、小木坐在一辆马车上,一同仰望这座至高无上的陵墓。
东南方向扬起一片黄土,数百匹骏马飞驰而来大多穿着塞外边民的袍子,背后还有马枪与弓箭,难道又有贼人来盗墓?名侦探叶克难掏出手枪,吩咐安娜与九色母女躲藏起来,秦北洋也将十字弓搭上钢箭横在胸前。
对方领头的有三人三马,骑到秦北洋跟前,紧急勒住缰绳,高高扬起马蹄。
第一骑,全身宝蓝色绸缎的蒙古袍子,北人南相,赫然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鄂尔多斯多罗小郡王,孛儿只斤帖木儿。
第二骑,工装服,背带裤,鼻梁架一副眼镜,胸前印着“笕桥中央航校”,曾经的墨者天工工厂总经理,湖州钱氏传人钱科。
第三骑,西洋骑士服的奇男子,风姿绰绰,明目朗星,剑桥大学理论物理学博士,也是大唐李淳风的后代,清朝皇家御用风水师之子李隆盛。
他们身后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蒙古马队,经过长途跋涉,战马纷纷喷着鼻子,笼罩在一团征程中。
“秦北洋!”
小郡王第一个翻身下马,刚跑出两步便摔了个趔趄,又爬起来跳到秦北洋怀中,却仿佛硬生生撞到个铁疙瘩,竟把脑门子撞出个大包来。
小郡王抱着秦北洋大笑道:“哎呦妈呀,多年不见,你身上的腱子肉老结实了啊!还是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
李隆盛与钱科也下马来与秦北洋拥抱,就像时隔数十年的小学同学聚会。叶克难、欧阳安娜、九色也跳下马车,不是狭路相逢,便是英雄聚头。唯有小木所在马车背后,想要找机会开溜呢。
安娜问小郡王和李隆盛怎会想到来乾陵?
小郡王疑惑地看向叶克难:“不是叶探长给我发的电报吗?乾陵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数日前,叶克难与少女九色和镇墓兽九色路过洛阳,发现北邙山盗墓学堂被屠杀与焚烧,盗墓贼之王小木无影无踪。叶克难猜到乾陵或白鹿原将有大劫难。何况又有消息齐远山已做了关中的诸侯。二十年前,叶克难便看出齐远山其心必异。到底是京城名侦探,他没有惊动本地官员与警局,而是给上海与鄂尔多斯各打一份电报。
先说上海,听闻北平爆发“七七事变”,李隆盛紧急从英国回到上海。他向国民政府献上剑桥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国民政府的那帮蠢货,有眼不识金镶玉,未能将李隆盛奉献的大杀器当一回事,还以为他在开国际玩笑,这么小小的东西,哪能横扫千军甚至一战定乾坤?
李隆盛接到叶克难发来的电报,想要坐火车前往洛阳,再转道骑马去西安,但华北战事吃紧,陇海线的铁路已经中断。
于是,李隆盛想起了钱科五年前,墨者天工毁于日本轰炸后,钱科加入中国空军,在杭州笕桥中央航校设计和改进战斗机。李隆盛从上海赶往杭州,向钱科说明来意乾陵或白鹿原有难,老兄弟们责无旁贷。
犹豫一番后,钱科驾驶自己改造的轻型飞机,载上李隆盛飞往西安。他说此行来回最多七日,因为上海风声很紧,日本人恐怕有要生出事端,常凯申已有淞沪会战的计划。钱科必须尽早赶回笕桥航校参战。
两人从空中飞行千里,中间停下补给过三次,降落在西安机场。李隆盛与钱科出城去了白鹿原,唐朝小皇子大墓周围,出现成百上千座新坟。塬上老百姓说最近发生了一场大战,天亮时遗留无数士兵尸体,为免疫病蔓延,就地掩埋了事。李隆盛仔细观察大墓,看不出有被盗掘过的痕迹。他并不知晓歪脖子大树下的墓道口。他们判断白鹿原已逃过一劫,接着会不会是乾陵?李隆盛与钱科便换了快马,迅速赶往乾陵。
再说蒙古草原上的鄂尔多斯。帖木儿原已整编一支精锐的蒙古骑兵队,准备去长城抵御日寇。接到叶克难的电报,他先行南下陕西,穿过黄土高原与陕甘宁边区,拜访了宝塔山下的窑洞,路过华夏始祖黄帝陵,来到唐朝最伟大的帝陵。
刚刚来到乾县城外,小郡王便撞到了李隆盛与钱科。三兄弟汇合,不胜唏嘘,径直赶往乾陵,准备一场大战,不曾想撞上秦北洋。
更不曾想,秦北洋已变成了镇墓兽。
镇墓兽秦北洋,面对着巍峨的乾陵。
这个男人昂着头颅,在李隆盛、小郡王、钱科的簇拥下,穿过乾陵正中的司马道,来到唐高宗的“述圣记碑”与武则天的无字碑间。
烈日照射着无字碑,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到了碑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个字都金光闪闪,武则天最爱的王羲之体。但这灿烂仅是一瞬,顷刻化为无形。十七岁的九色揉了揉眼睛,大胆地伸手抚摸碑面,却连半个字都没摸出来。
无字碑上写了什么字?只有秦北洋看清楚了,但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这是个梦吗?”李隆盛围绕着无字碑一圈,“还是个故事?”
“这是个故事,但不是梦。”
镇墓兽秦北洋回望乾陵神道前的翁仲,石人石马,文臣武将,威严地守护着中国的秘密。
欧阳安娜把小木揪出来,拧着他的耳朵说:“不上台面的家伙,你又想要逃跑了啊?”
“哎呀呀……我的安娜小姐……”小木容颜不老,似乎看每个人都停留在少男少女时代,“我想急着回洛阳,寻找樯橹和连帆两兄弟呢。”
秦北洋朗声道:“小木,我问你几句话!”
“哎呦……请问吧。”
看到镇墓兽秦北洋,小木打了个哆嗦,盘腿坐在无字碑下。
秦北洋走到高大壮阔的土阕前:“你可知道乾陵为何一千多年从未被盗?”
“因为乾陵根本没有墓道口。”小木的双眼变得冷峻,更像他的真实年龄,“或者说,乾陵的墓道口距离陵墓本身极为遥远白鹿原才是乾陵的墓道口。想当年,武则天的棺椁从白鹿原魔方大墓下葬,地道穿过封印之门,穿过长安城的地下,穿过关中平原的核心地带与渭水,最终抵达乾陵地宫。”
历史考古的结论,除了明摆着的文字或实物,很多时候需要根据已知条件而推理。身为盗墓之王的小木,也已具备了此种能力。
秦北洋默默点头。他想起在地下世界的唐朝幻景,自己附身在小皇子李隆麒身上所见所闻,做出了自己的推理根据武则天的遗愿,秦氏墓匠族少年秦牧野,将女皇本人做成了镇墓兽。八旬老妇的肉身死了,少女心却留下来,变成镇墓天子。
她还记得自己的孙儿,终南郡王李隆麒的棺椁,那是她漫长一生中最深的痛点。
镇墓天子完工后,秦牧野与李淳风退出地宫。李淳风留下五芒星封印,锁住了通往乾陵地下的道路。
镇墓兽秦北洋盯着小木的双眼为何这个长生不老的盗墓贼,可以揭开李淳风的封印?就像他能安然通过白鹿原魔方大墓的墓道?那也许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
“隆盛,我又要问你了?”秦北洋转头看着李隆盛,“你说中国人的祖先为何要修建巨大的坟墓?”
“事死如事生?”
“坟墓是连接人类生命与死亡的中转站,古人相信深入地下的坟墓,能通往文明的源头。”
“就像古埃及人营造起大金字塔?”
“也许文明并不来源于地面,更不来源于星空,而是来源于地球本身。”
秦北洋闭上双眼,念起隐藏在数千米深处的地下世界,神兽们最后的乐园,秦北洋与九色经历过的壮丽旅程,这是人类最宝贵的避难所与归宿。
剑桥博士李隆盛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地球中空学说?”
“我们从地下而来,也必将回到地下而去。”
镇墓兽秦北洋直视灼人的太阳,心中默念当你仰望星空之时,能否低头注视脚下?
众人在乾陵无字碑下露宿一夜,次日清晨,分道扬镳。
钱科独自驾驶飞机返航,他将回到杭州笕桥中央航校,保卫上海的天空。
小郡王率领蒙古骑兵东征,渡过黄河,逆汾水而上,到太原拜谒阎锡山,协助防守娘子关要塞。
李隆盛给秦北洋的临别赠言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他将回到剑桥的实验室,他的发现必将改变人类历史。
小木终于得以回洛阳,寻找两个失踪的孩子。这位盗墓贼之王的秘密尚未解开,他的故事将要延续整个世纪,甚至到下一个世纪。
欧阳安娜决定远渡重洋去美国,她要变卖“大萧条”时期在纽约与旧金山等地抄底购买的资产,为中国军队购买武器装备。
她要带着女儿同行,秦九色却拒绝了。这姑娘吵吵嚷嚷要跟随叶克难去上海,投身即将爆发的淞沪会战。叶克难也劝她一个小丫头,不如跟着妈妈去美国,逃离兵荒马乱的中国。但九色说自己是墓匠族传人,身怀三千年的古老技艺,怎能离开山河破碎的祖国?
母女俩僵持不下之际,秦北洋突然发声:“九色,我同意你跟着叶探长去上海。就像二十八年前,叶探长带我离开天津去清西陵的地宫,从那天起我开始长大。从这一天起,你也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
秦北洋的话让安娜无从拒绝。这些天来,九色总是缠在叶克难左右,不是开玩笑打闹,就是要他说侦探故事。欧阳安娜是过来人,早已看穿了女儿的小心思,叹息又是一场孽缘呢!安娜只得同意,但她要跟九色与叶克难同去上海才放心。
临行前,欧阳安娜将左手中指的玉指环,放到自己的唇边,痴痴回望了秦北洋一眼,仿佛他还是二十年前的少年工匠,而自己还是海上达摩山里的千金小姐。她很想再次拥抱这个男人。可惜他已不再是那个“人”了。
太阳再次升起。所有人告别远去,只剩下镇墓兽秦北洋,孤零零站在无字碑前,武则天的坟冢下。
剩余的这辈子,他将度过无比漫长的轮回,独自走向烽烟炮火中的中国历史,走向波云诡谲的二十世纪。
秦北洋开始无穷无尽的行走,一个声音在耳边问:“你可知,你是谁?”
“镇墓兽秦北洋。”
“你可知,你从哪里来?”
“我从地宫来。”
“你可知,你要往哪里去?”
“我要到明天去。”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