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还是鬼?”我冷笑道:“我一直是人,倒是你,似乎马上要做鬼了!你不是要我出来见你吗?现如今你见到我了,还要怎样?”
“你……”影行子咽了口吐沫,硕大的脑袋立在脖子上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不稳,开始随风摇晃,他的目光来回闪烁着,好像是在看心算子,但是余光却一刻不落地全钉在我身上。
忽然间,他眼睛一亮,失声喊道:“我知道了!哈哈,我知道了!”
影行子这一惊一乍倒吓了我一跳,我忍不住皱起眉头道:“你知道什么了?”
“嘿嘿……”影行子得意地笑道:“陈元方,你故弄玄虚,也瞒不住我!你这不是隐身法!你这是忍术!是日本人的忍术!借助了某种道具,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好似隐身法,其实差之千万里!是不是?”
我登时无语。
“无话可说了吧?”影行子自以为识破了我的底细,片刻间已恢复了信心,转而对心算子喝道:“老七,你还没有清醒吗?”
“影行子……影行子……”心算子还在喃喃念诵,道:“好熟悉,好熟悉……”
“当然熟悉!”影行子骂道:“老子是你六哥!”
“六哥?”影行子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影行子皱了皱眉头,看向我道:“不应该啊,你的目光明明已经离开了他,为什么他还不清醒?”
“呵呵……”我冷笑道:“你以为我和他一样,必须要眼对眼才可以施展本事吗?”
当然不是,迷魂科本来就是以强大的三魂之力搅乱、麻痹、操纵敌人的三魂之力,眼睛只不过是最容易突破对方魂力防线的途径罢了,一旦突破了对方魂力的防线,看与不看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这个时候,施术者本人的声音也已经成了催动被施术者行动的命令。
将魂力分作两用,一来施展奇行诡变,防备影行子;一来施展迷魂科,对付心算子;这样虽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却也无法最快、最有效地击败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力量本来就是只有在击中于一点时,才最快,也最有效。
所以,我需要策略。
拖着影行子,侧重心算子。
我的三魂之力侵入心算子的魂魄之中,时间越长,对他的影响也就越大,和影行子废话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完全掌控心算子的地步。
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心算子。”我和煦的笑着,道:“无论是谁都不能骂你是笨蛋,因为你不是。”
“对!”心算子道:“无论是谁都不能骂我是笨蛋,因为我不是。”
“谁敢骂你就要受到惩罚!”
心算子呆呆地重复着:“谁敢骂我就要受到惩罚!”
“废了他!”
“废了他!”
“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的思想就是你的思想,我的心意就是你的心意。”
“你的思想就是我的思想,你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心算子对我的话照单全收。
“闭嘴,陈元方!”
影行子惊恐无比,更怒不可遏,大喝一声便欺身而进,速度虽然较之以前有所不及,但依旧是快的惊人!
可是有奇行诡变,他又怎么打的着我。
每一招,每一式,我都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速度从容不迫躲过,影行子疾风骤雨般地接连攻击了五十二招,一百三十四式,结果却是招招落空,式式无效,气喘吁吁之间,他已经呆了。
我朝他笑道:“影行子,不要着急,马上我就会招呼你。”
心算子竟也跟着说道:“影行子,不要着急,马上我就会招呼你。”
“对了。”我拍手笑道:“就是这样,心算子,去吧,废了影行子,他骂你笨蛋,该受到惩罚。废了他,这是你我不死不休的任务。”
“不死不休!”心算子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本来就已经驼背的身子猛然间躬的更低,真的仿佛一张弓。而他本身又像一支搭在满弓上的箭,“嗖”的一声,已流星般射出,直取影行子!
“老七,你疯了!”影行子怒喝一声,躲过了心算子的一记杀招,但是心算子的第二招又到了,影行子不得不再躲。
心算子不停地攻击,招招都是拼着两败俱伤的局面,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影行子不停地躲避,不停地骂,虽然他的速度比心算子要快,但是力量却还在心算子之下。
更要命的是,心算子神智失常,影行子却是正常的,所以他只能躲,不能还击,这样一来,在心算子同归于尽的打法中,影行子越来越招架不住。
眼看要危及自身,影行子的狠戾本性便暴露出来,他两眼凶光一闪,喝道:“老七,是你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做哥哥的心狠手辣了!”
喝声中,影行子飞速躲过心算子的一记杀招,身形滴溜溜一转,已赶至心算子背后,右手横掌,奋力朝心算子脑后劈去!
这一掌下去,心算子必死无疑!
我哪里允许他这么做!
御气而行!
瞬息之间,我如飞而至,右手伸出,在影行子肘上轻轻一碰,影行子咬牙切齿劈下去的这一掌刀立时偏移了数寸,本来要削在心算子的后脑上,此时却落在了心算子的肩膀上。
“咔嚓!”
“啊!”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心算子惨叫一声,左肩竟然被影行子的掌刀硬生生的削掉!
但是心算子也在此时转过身来,双眼血红,右手成钩,死命朝影行子小腹刺去!
影行子被我突然袭扰,一掌削掉心算子的左肩,本来就有些出乎意料,略一惊诧,心算子就转过了身子,血红的目光也与他双眼相对。
心算子的眼睛本来就有些诡异,连人心所想都尚可读出,短暂的致人失神更是不在话下!
就在影行子这短暂的失神瞬间,心算子的手已经插进了影行子的腹部,奋力一抠,再一搅,影行子的瞳孔立时收缩成针尖细孔!
“啊!”
影行子惨叫一声,一掌挥出,打在心算子的额头上,心算子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去,轰然一声落地,手里,还攥着影行子的肠子。
影行子捂着裂开大洞、血流遍地的肚子,看着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吐血的心算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我,惨笑一声,道:“陈元方,好,好一个陈元方,我本不该来……”
扑。
影行子翻身倒地,硕大的脑袋显得可悲又可笑。
心算子挣扎着、抽搐着,被影行子一掌打在额头上,他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些,他死命仰起脸来,长长的头发散落两旁,眼睛红得几乎爆裂,直勾勾盯着影行子的尸体,喃喃道:“六哥……”
影行子已再无动静。
心算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我,勉力挤出一句话道:“你,你,当真是无毒不丈夫!”
我叹息一声,道:“罪过,我哪里想得到你们出手都如此毒辣?”
心算子躺了下去,红色的眼睛渐渐失却光彩。
第四八五章 轻敌之殇
这两个人同归于尽,死的又都是极其惨烈,看着他们的尸体,还有对他们视若无睹照旧爬来爬去的痋虫,我一时有些发呆。
痋虫似乎对死人没有任何兴趣,或者是阿南达让心算子、影行子服用了某些特殊的药物,在他们生前和死后,痋虫都置之不理。
但是这样,却让人有了一种连痋虫都对他们不屑一顾的苍凉悲悯。
刚才,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这么死了?
血金乌之宫的九大长老,老六武尊和老七悟尊,就这么可悲地陨落了?
他们的消失就好像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又仿佛在预料之中。
冥冥之中的天数,又有谁能违抗的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虽然是敌人,但是这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情不自禁的悲从心中起。
“元方?”
老爸的声音远远传来,应该是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心中关切,所以发声喊问。
“元方!元方!”
老舅也大声地喊了起来:“外面怎么没有动静了?你怎么样了?”
“你们放心,我没事!”我回了一句,心情复杂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语调也大的让自己吃惊。
“自己小心!”老爸回道。
“你没事就好!”老舅又喊道:“敌人解决了?”
我道:“阿南达不在这里,血金乌之宫的两个长老死了。”
“啊?”老舅吃了一惊,道:“是你杀的?”
“嗯……是自相残杀吧。”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略想了想又道:“但是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自相残杀?因为你?”老舅疑惑了一下,继而笑道:“好!哈哈,不管怎么样,这群败类,就该窝里斗,自相残杀个干干净净!你过来一下,让老舅看看你!”
“伯仁虽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我喃喃念叨着,心情有些沉重,也没有依照老舅的话,去到他们那边,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影行子和心算子虽然都是作恶多端的穷凶极恶之徒,来到此处也是为了跟农皇子沆瀣一气,共同与我们为敌,但是杀他们也不是我的本心,我本来就不愿意杀戮,更不以杀人为乐事,但今天却差不多算是我间接杀了两人!
心情复杂,不愉快,不高兴,不好过,后悔,伤感,恐慌……这些复杂的感情全都涌上心来。
如此违背上天好生之德,恐怕不是善事。
昔年,诸葛亮七擒孟获时,不得已放火烧杀蛮兵,得胜之余,就曾叹息自己会因杀戮而折寿,后来果然只活了五十四岁,即便是以通天彻地之能,为自己设坛施法祈福增寿,也无法再添一纪。
朱元璋手下的大将常遇春,号称不败战神,最爱冲锋陷阵,奋力杀敌,却被刘伯温预言杀戮过重,恐怕不得好死。结果在其三十九岁时,眉毛无缘无故自行脱落而亡。
还有古之名将白起、项羽、韩信、霍去病、马超,都是一生杀人无算,留下千古英雄名,结果却全都是年寿不昌,想来岂不令人悚然?
但是,我这样做算是错的吗?
如果我不这样做又该怎么做?
似乎又无定论。
是对的,却不一定是合乎仁德的,更不一定是合乎天道的。
天道有则,人行无准,就连诸葛亮智者近妖,不也逃不过宿命天道之困顿吗?
唉,道德,道德,无论是修道还是修德,都如通天之难!
“元方!怎么不过来?”老舅又喊了起来。
“好。”
我应了一声,从胡思乱想中收了心,目光离开影行子和心算子的尸体,环视周遭依旧是铺天盖地痋虫的世界,心情有了些回归,还是先处理好眼前事,再想身后事吧。
老舅他们所在的洞穴不远,我立即赶了过去,在洞口处往内一瞥,只见那洞穴很窄,比我先前所在的洞穴还要窄,里面前前后后、高高低低站着几个人影,有的对洞外凝神观望,有的俯视地上或坐或躺的几人。
站着的人是木赐、梦白表哥、梦玄表哥,躺着的是张熙岳和曾子仲,坐在他们身边的是老舅。
“木先生,张老爷子和我曾舅爷怎么样了?”我朝着站在最靠近洞口处的木赐问道。
“你是……”
也不知道是天黑还是怀疑的缘故,木赐在一开始竟没有认出来我是谁,沉吟了一下,才难以置信地道:“是你!你真的能出来了?你完全好了?你的毒咒被破解了?”
“废话,那是我外甥,能不好吗?”老舅向来都对木赐不满。
“是我,我是陈元方,我好了。”我道:“他们怎么样?”
“元方啊,我们挺好!”曾子仲听见了我的声音,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欢悦,声音都透着兴奋,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老张都没什么大事!那个阿南达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你如果要对付他,千万要小心!”
“元方,我们可都指望你了!”老舅喊道。
“老舅客气了。”
“陈令主,一定要找到秀儿、仙儿!”木赐大声道。
“无需多说,一定。”我立即转过身来,逡巡四顾,寻找阿南达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仿佛心中有所感应似的,一道白影疏忽而至,片刻间,万籁寂已经在我身边站定,道:“你出来了?”
“还要多谢大师。”我朝着万籁寂躬身一揖。
说实话,我对此人并无多少好感,甚至因为望月和江灵的关系,在我内心深处,对此人的厌恶更占据我情感的主要成分,但是现如今他已经修成至善之心,极静之体,又帮我解了毒咒,还答应要对江灵施以援手,我对他也不能不客气一些。
“不必如此。”万籁寂略一扫视周围,便看见了影行子和心算子的尸体,他眉头一皱,当即合掌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诵罢,万籁寂又看向我道:“陈施主,这两人是你杀的?”
我不想过多解释,只是道:“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是差不多也算是我杀的。”
“唉……”万籁寂叹息一声,道:“这两人虽然是歹徒,但是陈施主也忒……算了,老衲也没有资格过多评论,只是奉劝陈施主千万要以仁心为本,这样方能修成大道正果,才能……”
“老秃驴!”
万籁寂正在叙说,他的身后,阿南达扭动着身子,如飞赶至。
“还以为把他给甩掉了!没想到追的好快!”万籁寂却头也不回,看也不看阿南达,只是对我说道:“事不宜迟,你跟我来,先救出那个叫江灵的丫头,我帮她压制诅咒之力。”
我大喜道:“好!”
万籁寂当先而行,阿南达也已经到我近旁,瞥了一眼我,吃了一惊,疑声道:“你敢出来?”
待看见影行子和心算子的尸体,又吃了一惊,道:“他们死了?”
但他也无暇多管,他的目标是万籁寂。
“等会儿再来找你。”阿南达威胁地对我说了一句话,准备继续去追万籁寂,我却笑道:“呵呵,何须等会儿,就现在吧!”
笑声中,我朝着阿南达的后背一掌挥出。
“哼……”阿南达对我根本不屑一顾,连回头都不回头,只冷哼了一声,后背破绽尽露,任凭我打。
在阿南达看来,连我老爸、青冢生还有梅双清那样的高手,都拿他无可奈何,我这小小的人儿,一掌下去又会有多少功力?又会有多少危害?
但是阿南达错了。
任何想当然的心思都是错误的。
任何低估对手的人都是愚蠢的。
我不会武术,我不会医术,我也不会毒术,我没有老爸那么厉害,没有青冢生那么厉害,也没有梅双清那么厉害,但是我却能调动最精纯的阳极罡气!
这恰恰是痋虫的克星!
比梅双清的火毒还要厉害!
我是闭着眼睛打的。
因为阿南达是裸着身子的。
他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这本来就已经足够让人恶心了,但是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阿南达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是他浑身上下都是孔洞,密密麻麻的孔洞,仿佛蜂窝煤,又仿佛莲蓬,每一个孔洞里又都藏着痋虫,谁也无法料到什么时候会有虫子从那洞里钻出来。
所以我要闭上眼睛,以便于降低我几欲作呕的冲动。
但是,虽然我闭上了眼睛,我这一掌也用尽了全力。
而且由于阿南达对我的完全无视,我这一掌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和躲避,毫无悬念、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阿南达的后背中央!
他的后背很软,仿佛全都是肉,而没有一根骨头,如虫似棉花。
如果不是我事先就知道阿南达的样子,我或许会以为我的手触及的地方是女人身上的某处部位。
“嗤!”
一股蒸汽爆发似的动静骤然响起。
我的掌心瞬间烫热!
那里仿佛化开了某些东西。
罡气正井喷式的往外涌!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不用想,不用看,我也知道,必定是阿南达无疑!
这是阿南达的第一声惨叫。
但我相信,他绝不会只叫这么一声。
因为我的第二掌也落了下去。
第四八六章 重见天日
我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一掌,对阿南达所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短时间内,他只有疼痛,而无法反抗!
骤然的疼痛会让所有人的精神产生麻痹,在一定的时间内,除了被动地感受痛苦之外,根本无暇他顾。
阿南达虽然号称“人虫一体”,但是他毕竟还是活物,还有神经,还有精神,所以他也不例外。
因此,我的第二掌,和第一掌一样,依旧是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和躲避,毫无悬念、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阿南达的后背上!
“啊!”
就如我事先料想的一样,阿南达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且这一次,我的手竟像是穿透了阿南达的身体一样,因为我感觉我的手掌融化某些东西融化地极深,而且仿佛触摸到了空气。
我立时睁开了眼睛,然后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果然已经穿透了阿南达的身体!
从他的后背直穿胸膛!
阿南达的头已经扭了过来。
他的身子没有扭向后面,头却往后扭了九十度,一张脸因为惨烈的痛苦而狰狞可怕的扭曲着,一双眼因为愤怒、惊恐、茫然而迸发着奇诡、复杂的黄色光芒。
我立即撤开了手,往后退开很远。
这时候的阿南达是极度危险的。
离开他,安全。
他已经适应了我的掌力对他造成的疼痛,再打下去当然还能对他造成伤害。但是同时,我也可能会受到他对我的伤害。
在我能完全掌控局面的情况下,这样互相伤害的结果对我来说,当然是不划算的。
万籁寂已经走远了。
他刚才只是在听到阿南达惨叫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但是没有说话,就继续走了。
他明白,我是在给他争取时间。
而且,我也做到了。
“我要杀了你!”阿南达嘶声怒吼,声音从喉咙里摩擦出来,仿佛野兽在酝酿杀戮。
他的身上,尤其是背上,已经因为我那两掌,造成了难以恢复的伤害。
背上,一个深深陷进去的黑色手印,仿佛是烈火烧灼而留下来的,完全无法还原本相,这已经足够让人触目惊心。
但是,还有一个更深的洞,从他的前胸直穿后背,那也是我留下的。
眼睛,从后面可以看到前面,风,从前面可以吹到后面。
标标准准的透明窟窿。
阿南达没有死,这就已经是个奇迹!
虽然事先就知道阿南达要倒霉,但是我没有想打他倒的霉会如此之大,所以,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我也出乎意料的满意。
至于他说他要杀了我,我虽然忌惮,但是我却并不害怕。
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但是现在的他们,有的已经成了我的朋友,有的已经成了废人,还有的,已经成了死人。
阿南达注定难以成为我的朋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废人或者死人。
如果说,影行子和心算子的死还能让我感到些许不安,那么阿南达的死,对我来说,除了喝彩,还是喝彩!
这是一个泯灭人性的怪物,他不是人!
我还要继续给万籁寂争取时间,以便于他彻底为江灵施以援手,压制诅咒之力,所以,我还要继续纠缠阿南达。
我盯着阿南达,嘴角慢慢溢出了一丝笑意,道:“沃腊纳先生,你如果稍稍聪明一点的话,刚才就不会被伤的这么惨,因为你应该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阿南达舔了舔嘴唇,道:“你不怕我的虫子,我看到了这一点,却也忽略了这一点,这是我的错。他们两个是你杀的吧?”
我反问道:“你说呢?”
阿南达点了点头,道:“看来农皇子先前说的不错,果然不能让你解除毒咒,你是个可怕的人。”
我笑道:“那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杀得了我吗?”
“那要试试看。”阿南达的头猛然旋转了五百四十度,连带着脖颈高速扭动,身子陀螺般跟着旋转,只一晃便到了我的跟前!
好怪异的身法,好快的速度!
他裸露着的身体上,那些孔洞里隐藏着的痋虫,在这时候全都钻了出来!
此时的阿南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长满了奇怪长毛的怪物!
可怕而恶心!
我一点也不想再粘上他的身体了。
御气而行!
我拔地而起,飘然掠过阿南达急掠而来的身子。
其实,这个时候,我完全还可以再在阿南达的后背上拍上一掌,但是他的身子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以至于我无法下定决心要用手触摸到他。
对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能让敌人都恶心到无法下手的地步,这也算是一种大本事。
但是,我用脚踹了阿南达的后背。
罡气从脚底涌出,再穿透鞋子到达阿南达的身体,威力显然远远不及用手。
不过也算是有所作为。
“咦?”
阿南达被我踹的踉跄了几步,然后吃惊地发出了一声赞叹,显然是我刚才直挺挺腾空而起的本事让他始料未及。
“你刚才那个腾空是怎么做到的?飞起来的?”
阿南达转过身子,看着我,好奇地问道。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询问敌人的本事。”我嘲讽道:“当真是令人佩服,只不过现在的我却没有心情跟你细说。”
“好吧,却是不是时候。”阿南达舔了舔嘴唇,头猛然往前一探,脖子骤然间拉长了五尺多远,脑袋一下子便伸到了我面前!
子弹出膛一样的速度,再加上古怪的攻击方法,立即就惊到了我。
阿南达的嘴已经张开成一百八十度,喉咙深处已经有一条粗如人腿的虫子闪电般钻出,张开了血盆大口,从上而下朝我的脑袋吞来!
就算我的罡气再厉害,对痋虫造成的伤害再严重,可是也得我能活着运用它。
如果在伤害这痋虫之前,我的脖颈先被咬断,脑袋先被吞下,那就算罡气伤的了痋虫,也无法挽救我逝去的生命。
所以,我躲了。
奇行诡变!
在我和阿南达说话的时候,三魂之力已经通过他那略略发黄的眼睛,成功地布控在他魂魄之上。
不可思议的速度,不可思议的角度,我从容躲过阿南达这致命的一击!
然后,在躲过阿南达攻击的同一瞬间,我的手闪电般抓向那个从阿南达喉咙中钻出来的虫头!
它没有躲开!
它根本就躲不开!
滑腻腻的身子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阳极罡气!
“嗤!”
白雾蒸腾,一声嘶响,虫头应声而断!
飞灰片片,跌落尘埃!
“陈元方!”
阿南达惨声呜咽,几乎听不清他嘶吼的是什么。
他的身子疯狂扭动着,如飞而退,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痋虫暴风骤雨似的呼啸而至,从四面八方赶来,往阿南达周边聚集,一眨眼的功夫便把阿南达团团簇簇包裹的丝毫不见。
庞大的虫团出现在我面前,仿佛是个巨大的肉球!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听见地面簌簌作响,还有些震颤,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庞大的虫团蠕动着,却渐渐变小。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恍惚间明白过来,它们是在往地下钻去,它们是将阿南达拖到了地下。
再看时,地面已经恢复如常。
只是,铺天盖地的痋虫全都消失不见了。
就刚才的数息间的功夫,它们竟然全都钻到了地下!
天地之间,霎时间,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四周前所未有的空旷!
阿南达死了吗?
我看着空旷的地面,带着一种重见天日的喜悦,愣愣的胡思乱想。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管他呢,反正现在他是不能再作恶了!
“老爸、老舅、东木老前辈、梅老前辈……你们都可以出来了!没有痋虫了!”
我大声喊着,然后朝着江灵等人被困的地方跑去。
“啊?”
“真的没有痋虫了!”
“阿南达死了?”
“好啊!”
“哈哈……”
“重见天日了!”
“元方呢?”
“那不是吗?”
“他要干嘛去?”
“不知道。”
“跟上他吧。”
“走!”
“……”
身后传来一阵噪杂的喧哗声,老爸、老舅、青冢生、梅双清他们应该都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相信,他们很快也会追过来。
“石屋铁门”已经不见了。
应该和我之前料想的一样,不但所谓的“铁门”是痋虫伪造,就连“石屋”也是。
现如今,都随着伤重的阿南达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在那里。
望月、木仙、阿秀、彩霞、邵如昕,还有江灵。
全都在那里!
还有刚刚到达的万籁寂。
他正在观望众人。
看到我过来,他指着众人中的一个,道:“陈施主,她就是江家的后人,那个叫做江灵的丫头吧?”
“是。”也不知道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我深深地看着江灵,道:“她就是江灵。”
我们在说话,但是这六个人,却没有一个有回应。
所有的人都一声不吭,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我忍不住要走进去细看,万籁寂却一把拉住我,道:“不要过去,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个阵法?”
第四八七章 九山分定
这是个阵法?
我愣了一下,我刚才只是看到他们的人,并未仔细留意别的东西。
现在再看,除了有人,还有木片、布条、纸符、剑。
似乎确实是个阵法。
“元方,没事吧?”
老爸、青冢生、梅双清、木赐等人也相继赶来,甚至连绝无情、封寒客、李星月、袁明岚也都过来了。
我向老爸回复了一句:“没事。”然后看见梦白表哥背着曾子仲,梦玄表哥背着张熙岳,也都赶了过来。
曾子仲身上原本背着的刀族木偶现在由老舅背着。
“浑身生虫的那个恶心人死了?”老舅过来就开心地问道。
青冢生、梅双清、绝无情也都看向我,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至少是受了重伤吧。”
“他没有死。”万籁寂接着说道:“阿南达不会这么容易死,这里的痋虫刚刚溜走,如果阿南达死了,所有的痋虫都会枯萎。阿南达和虫的生命是通过某种奇诡的力量维系在一起的,共存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