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道:“心眼儿不多,如何成得了事。这世上很多人看似天从人愿,顺风顺水,其实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正说话间,屋子东南角落的地道洞口处白影一闪,彩霞已然是跃了上来,紧接着望月也显露身形。
我道:“怎么样?”
望月摇了摇头。
彩霞道:“地道很长,曲曲折折有两三里,另一端连着一处木屋,我们到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我们在那木屋周围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任何人。”
望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来,道:“师父,我在那屋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见是一张纸,白纸,那种用来做画心的半透明白纸,上面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人,似乎没有完成,很凶恶。
那个程姑娘既然号称“驱鬼画仙”,想必平时也能画一些东西。眼前这画或许就是她未完成的作品。
我正诧异望月给我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突然间法眼一动,那纸上的怪人轮廓竟出现了一圈黑气!
邪祟!
我的手猛然一颤,暗自摄定心神,以相味之术翕动鼻翼,很快便嗅到了一股略带刺激性的异味!
我连忙把那白纸往鼻端凑了凑,一股浓烈的血腥污臭味登时熏得我鼻头只皱,眼角发涩!
我吃惊的看了望月一眼,望月道:“师父也感觉到了吧,这画有古怪。”
我道:“何止是古怪,简直是邪异!看这画的笔迹,应该是毛笔,但用的墨似乎又不是纯正的黑墨。”
江灵凑近了看看,道:“笔迹有些发红,是墨水掺了朱砂吧?”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朱砂,是掺了血。”
“啊?”除了望月之外,四个女人一起惊呼。
我道:“以我的法眼来看,这画中有股邪气,用相味之术来辨,这墨中还有一股血腥臭味。我断定,这墨水里掺入了血,人血,死人的血,而且是死后怨气极大者的血!”
歪坐在地上的店老板,一直没敢吭声,这时候却大着胆子颤巍巍的挺了挺身子,探头探脑地把脸往那画纸上凑来观望。
木仙刚要伸手去拍他的脑袋,那店老板却惊呼一声:“这是阿傍!”
木仙一时没有醒悟过来,反问了一句:“什么阿傍?”
店老板白着脸颤声道:“就是十八层地狱里勾魂的牛头鬼!这是驱鬼画仙画出来勾你们魂魄的!你们真闯大祸了!”
被童童救醒后,一直蜷缩在墙角里不敢动弹的都先生听见店老板的这些话,两眼一翻,无声无息地瘫倒了。
木仙劈手揪住店老板的衣领,喝道:“还敢胡说八道!下巴又想掉了不是?”
“我没有!我没有胡说八道!”店老板也不敢挣扎,只是拼命摇头摆手,道:“你看看那画上的人头,除了两根牛角没有画上之外,其余的像不像牛头?”
店老板这么一说,我们再仔细一看,那画中的形象果然真有些像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我们面面相觑,阿秀轻声道:“难道那个程姑娘真能驱鬼?还能驱使牛头这样的大恶鬼?”
我摇了摇头,盯着那画纸,道:“这画上邪气如此浓郁,也不像是故弄玄虚作假,但是要说那个程姑娘真能驱鬼勾魂,我……咳,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江灵道:“管她会不会勾魂!元方哥有伍子魂鞭,什么鬼也不用怕!”
我忧虑道:“一条鞭子再厉害,也架不住一群恶鬼。”
江灵笑道:“一群恶鬼也不怕,我满囊茅山符箓,足以摆得下一局五雷斩灵阵。”
望月逡巡环视,道:“师父,蒋先生呢?”
我正要解释,突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句回音:“我在这里。”
我急忙回首看时,只见表哥一低头,已挺着高大魁梧的身躯闪了进来,木仙诧异道:“怎么这么快?是没找到还是已经见过了?”
表哥却朝着屋外喊道:“你们也进来吧!”
三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刚站定就俯身而拜,一揖到地,朝我行了个大礼,且异口同声喊道:“韦氏韦见素、韦见书、韦见信三兄弟拜过陈令主!”
我慌忙起身,惊诧道:“这三位是?”
我本以为是这韦氏三人乃是神相令下管辖的某一门派中的人士,却听表哥道:“这三位老兄就是本地术界最大门阀韦家的掌舵人。”
我听见这话,赶紧上前扶起三人,又一一还礼,道:“原来是韦氏贤昆仲!久仰,久仰!原想拜会诸位,只恨无门,却不料三位亲自前来,着实令人喜出望外!只是三位的大礼,晚生绝不敢当!”
韦见素仰起脸,却突然凄凄惨惨,叹息一声,竟猛然单膝跪地,道:“陈令主,还请援手救我韦氏一门!”
我大吃一惊,眼见韦见书、韦见信也要随同下跪,慌忙拽起韦见素,道:“实在是折杀我了!这却是何故?”
韦见素勉强站了起来,眼中却热泪滚滚,道:“陈令主,韦家老一辈的人全都被那姓程的害绝了!”
我又吃了一惊,道:“这么说,现如今你们是落难了?”
韦见素道:“现如今方圆百里之内,都是那鸠占鹊巢的程姑娘说了算!”
我皱眉道:“素闻云桂黔三省联防一体,最大术阀乃天南柳族,难道柳长青、柳长荫兄弟不知此事?”
韦见素叹息一声,道:“柳族的处境还不如我韦家,他们已是自身难保了!”
第四二一章 变生肘腋
韦见素话音甫落,在场众人已是齐齐愕然。
我惊疑不定道:“那个程姑娘居然有这般手段?”
“不,令主误会了。”韦见素摇头道:“与柳族放对的不是姓程的,而是另有大敌。”
“谁?”我道:“柳族乃是天南术界之霸,千余年的基业,势力遍布三省,稳如磐石,寻常门派根本不能撼动其分毫,我实在难以想象在这里还有何方高人敢对柳氏兄弟下手。”
韦见信插言道:“陈令主可听说过刀族?”
“刀族?”我吃了一惊,失声道:“隐匿在关外长白山林海雪原中的刀族?你是说刀族到了这里,与柳族作对?”
韦见信点了点头,道:“柳族的大敌正是刀族!”
韦见书接着说道:“现如今柳族的六处分舵已经全部瘫痪,只剩下云南大理的总舵还在勉力支撑,但柳族式微,刀族势大,柳族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这件事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简直是匪夷所思!
刀族居然敢不远万里,从关外奔赴天南,深入柳族的势力范围,在柳族的老窝里与之争雄,而且还能一路高歌,将柳族打的一败涂地!
江灵突然道:“这消息有些不可靠!”
韦氏三兄弟都拿眼去看江灵,江灵继续道:“前些日子,我们还发令柳族,让他们配合寻人,那时候还没听说他们有什么难处,怎么刚来广西,他们就快举族败亡了呢?”
表哥也道:“是啊,再说,这么大的事情,术界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柳族也不向咱们报告求救?”
韦见素道:“说起来确实奇怪,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了,大战是昨天才刚刚开始,刀族几乎是与陈令主一行人前后脚到达南疆的。”
我心中一凛,道:“你是说刀族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将柳族打的大败?”
韦见素点了点头,道:“是,刀族众人骤然出现,对柳族一总六分七处堂舵口同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霹雳手段,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六处分舵一并摧毁,然后又进发柳族巢穴,合围了总舵!柳族的消息机关被全盘摧毁,总舵周围还被对头设下了电磁波干扰,不但派不出去人,就连电话也打不出去。至于我们这些术界的二、三流门派,虽然平时都服柳族管辖,但是这时候柳族尚且一败涂地,我们谁敢去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韦见信道:“我们韦家被姓程的弄到这般田地,本来是要仗着柳族出面主持公道的,柳长青族长也派了人前来调查,可调查的人也就是前天才回去,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桩轰动天南的大变故,我们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幸好陈令主亲身来了桂省,还望为我们做主啊!”
我有些心不在焉道:“这个好说。”
与程姑娘的事情比起来,柳族的事情显然要更严重。
神相令的事情轰动术界,任谁都知道柳族是我令下的门派,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柳族一门一家,还代表着令下其余的十八家门派,刀族胆敢在这时候对柳族下手,究竟是仗了谁的势头?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阿秀沉吟道:“历来都说刀族和柳族是世仇宿敌,但是两家的水平势力却相差不多,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因此一在关外,一在天南,老死不相往来,怎么现在刀族就突然有了灭掉柳族的实力?”
木仙道:“更奇怪的是,刀族的行程居然和咱们一样,这是巧合?”
我的目光霍然一跳,盯着韦见素道:“韦先生,刀族带来的人中,不全是刀族的人吧?”
韦见素想了想,道:“令主高明!我们韦家虽然败落,但是散兵游勇还是有的,我们的眼线确实探听到消息,刀族带来的人中,高手众多,但却不尽然是刀族的。”
我暗道一声:“果然!”又问道:“韦先生,刀族来人中是不是还有一个戴面具的绝顶高手?”
“有!”韦见书插言道:“我听我的弟子说,在大理,围困柳族总舵的人中,有一个脸戴塑胶人皮面具,身着深蓝色中山装的奇人,甫一出手,就将柳长青、柳长荫两兄弟连带四具天地双配木傀儡一并击败,柳氏兄弟从此闭门不出,只守不攻。”
韦见信也道:“我们的弟子还说,刀族族长刀无缺对那个戴面具的人极为恭敬!”
“晦极!”我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口里喃喃道:“果然是你!”
木仙脸色一变,道:“晦极,他这是要干什么?”
江灵恍然大悟似的喊道:“我想起来了!暗宗,刀族不就是暗宗属下的一支吗?这次围攻柳族肯定是暗宗宗主晦极的主意!所以,来的人中,不止是刀族,还有暗宗的其他人马!柳族因此才会一败涂地!”
望月突然道:“晦极……血玲珑曾经说过,晦极是个连她也看不透的危险人物。”
阿秀皱眉道:“晦极对柳族下手,是表明暗宗要对抗神相令吗?”
我摇了摇头,道:“神相令下那么多门派,他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柳族下手?而且还是在咱们来到这里的同时跟着来?”
众人一时全都沉默,这本来就是个令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个晦极……”我苦笑一声,道:“做事总是玄之又玄,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什么人,又到底想干什么呢?”
“看来事情要麻烦了。”木仙撇撇嘴道:“而且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个邵如昕藏在暗处偷窥我们呢!”
木仙说完,我登时一个头变得两个大,几乎要炸开!
韦见素见隙,又连忙说道:“令主,我们韦家也愿意加入神相令,尊您为主!”
韦见书和韦见信也是唯唯诺诺,我正要说话,突然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似乎有种凶兆来临的意思。
我不由得心下起疑,细看了看韦家三兄弟的面相,三人形容类似,都无奸恶模样。
我又以法眼相看,三人都无邪兆。
但我心中兀自不安,总觉得隐隐有种危险近在眼前。
这危险甚至并不陌生,却又有点琢磨不透。
刹那间,我心头转过百千念想,几乎要烦躁起来。
味,突然间,有股死腐的味道飘进了鼻孔,我连忙以相味之术细辨,却是死人的味道,且是凶死者气味。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抬眼一看间,瞥到了躺在地上的劳先生尸,登时恍然,是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怎么和寻常的死尸味道有些不同?
但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熟悉,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嗅到过……
“元方哥,元方哥!”江灵在一旁喊的我猛然一怔,只听她说道:“韦先生跟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连忙回过神来,朝韦氏兄弟惭然一笑,道:“韦先生,不好意思,在下失态了。”
“没有,没有。”韦见素道:“令主,关于韦家加入神相令的事,您看……”
我道:“承蒙韦先生看得起,在下荣幸之至!不过我想神相令的事情还是缓缓为好,先处理了姓程的事情还有柳族的事情再提不迟……您说呢?”
韦见素忙道:“令主说的对!嗯,对了,令主,我这里还有一件那姓程的留下的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哦。”我精神一振,道:“是什么?”
“是一幅画。”韦见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朝我走来。
“又是画啊。”我笑道:“看来真不愧她‘画仙’的匪号。就是不知道这幅画上画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江灵、木仙、阿秀、表哥等人见状,也要凑上来看,韦见书和韦见信却都喊道:“我这里也有!”说着,两人也都各自掏出一张纸来,抖着打开,众人纷纷去看,只有望月和彩霞没有兴趣,淡淡然原地未动。
韦见素将画纸凑到我眼前,完全抻开,我却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画,就是一张白纸。
这……
我脸色猛然一变,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刹那间就往后退,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哈哈,晚了!”
韦见素奸笑声中,蓦地将白纸一抖,登时有一股肉眼几不可见的粉尘大面积弥散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韦见书、韦见信也都将手中的白纸抖动,难以捉摸的粉尘登时遍布全屋!
“咚!”
店老板立时一个倒栽葱歪在地上。
紧接着是江灵、木仙、阿秀、表哥,嘴歪眼斜,不由自主的全都摔倒。
望月急忙捂住鼻息,眼睛立时瞟向离我最近的韦见素!
而韦见素早一个急转身,倏忽间闪掠至我身后,凉风起处,我但觉脖子一紧,一只钢钳也似的铁手已牢牢攥住我的颈部!
这样一来,望月几乎看不到韦见素,他的阴阳大执空术全无用武之地!只因变生肘腋,又投鼠忌器,更忌惮空气中的毒粉,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为。
而彩霞本就是变尸,并不怕毒,此时已经与韦见信、韦见书打成一团!屋中但见两道灰影、一道白影往来奔突,虽然行动有限,却好不激烈!
第四二二章 附身之怪
彩霞修炼日久,功力愈深,身体愈活,道行突飞猛进,早已非当日只擅蛮力之变尸。
韦见信、韦见书兄弟本事之高,虽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却仍然被彩霞一力压制。
望月发怔也是瞬间之事,稍稍一缓,便将眸子移向韦见信、韦见书。
眼见望月脸色不善,怒气勃勃,我便大喝一声:“不要伤人性命!”
几乎是在我发声的同一瞬间,屋内的空气便猛然紧缩,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扭曲压抑感觉下,但觉一晃神的功夫,韦见信和韦见书便双双被擒!
与彩霞本就相持不下,望月突施辣手,两人又如何挡得住?
他们本就生的矮小,望月抓住他们的后颈,高高提起,仿佛拎着两只小鸡一样。
而在此时,藏在我身后的韦见素也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可惜喊得晚了。
他没有想到只一个照面,两个兄弟就被人生擒了。
众目相望,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静默。
“好一个图穷匕首见!”我挖苦韦见素道:“不意昔年荆轲刺秦王的套路,用到了陈某身上,荣幸之至!”
“陈令主名震天下,不得不走此险径,见笑了!”韦见素道:“只不过陈令主除了不怕迷药之外,别的……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厉害啊?”
我心中没好气道:“我一身道行功力难以调动,当然不厉害!”
“放了我师父。”望月突然开口,淡淡说道:“我饶了这两人。”
韦见素嘿然一笑:“你当然要饶了他们,韦家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比得上堂堂神相令令主陈元方金贵?实话告诉你,我们仨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是现在抓住了陈元方,那就另当别论,我劝你还是先放了他们,否则我就捏断陈元方的脖子!三命换一命,我看值!”
望月一愣,他之前为人处事,从来都是快意恩仇,毫不拖泥带水,想杀就杀,想伤就伤,想走就走,哪里经受过这种顾虑?又哪里能想的到对策?
他看了看彩霞,但彩霞之前更是居家良人,浑不知江湖险恶,只能是比望月更加不知所措。
韦见素见状,又是一笑,喝道:“还不放人!等着给你们师父收尸吗?”
“呵呵……好威风!”我忽然间发出一阵冷笑,惊得韦见素攥我脖颈的手猛然一抖,喝问道:“陈元方你已经死在临头了,笑什么笑?”
我道:“你是汉人还是壮人、苗人、瑶人?”
“我是汉人!”韦见素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问你为什么笑!”
我道:“韦是桂省大姓,无论汉族、壮族、苗族或是瑶族都有这个姓氏,只是汉族韦姓一支,乃是汉初三杰韩信之后!昔年韩信被吕后所杀,后人为了避祸,就有一部分子孙改‘韩’为‘韦’,远赴南粤,并繁衍生息,其中诞生了一脉术界门派,钦州韦家,想必就是你们……我说的应该不错吧?”
韦见素听我说及他的家史,呼吸似乎缓缓平息了许多,情绪似乎也不那么激动,连抓我脖子的手也似乎松了些。
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的手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腰间摸着。
“你说的不错。”韦见素道:“没想到陈元方如此博闻强识,我韦家的来历就连自家的子孙也未必有你知道的清楚……”
我却突然口风一转,截断他的话道:“你是在替血金乌之宫卖命吧?”
“你怎么知道?”韦见素吃了一惊,脱口而问。
我道:“刚才那白纸上迷药,如此厉害,想必是农皇子的手笔吧?我笑就笑这次我南下对了,农皇子果然在这里!我还笑你不知羞耻,堂堂名门之后,韩信苗裔,居然为邪教卖命!真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废话!”韦见素的手又是一抖,却兀自嘴硬道:“我没有为血金乌之宫卖命!世上能用毒的高人多了去了,怎见得就是农皇子的?”
“术界中人,但凡沾染了邪教,则为庙堂、江湖两相不容,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你也怕玷污了祖宗声明,所以我料你就算做了也不敢承认!”我侃侃而谈道:“毒药还是小可,更关键的是我在你身上嗅到了一股味道,足以证明你跟血金乌之宫有所勾结!”
韦见素忍不住道:“什么味道?”
“尸鬼味!”
我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劳先生尸,道:“跟他身上是一个味道!我先前还以为这味道就是劳先生尸身上散发出来的,但是你一出手,我便突然醒悟过来,你身上也有,而且更强烈!这种味道不同于一般的死尸味道,也不同于一般的变尸味道,因为不但有死臭,还另有一股穷凶极恶的腥腐!我称之为尸鬼味。所以劳先生能以死尸扑人,而你身上也有这股味道,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劳先生是受了程姑娘的操纵,你当然也不会例外,所以你与程姑娘勾结是再也错不了的!”
韦见素略略一呆,然后道:“我是与程姑娘有勾结,那又怎么了?程姑娘又不是血金乌之宫的人!”
我冷笑道:“我本来也以为不是,但是现在却断定她是!”
“凭什么?”
“凭的是我法眼失相!”
我道:“你们三兄弟身上都有着跟劳先生尸一样的气味,必定有邪祟附着!法眼相邪,但是我却没有相出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将自身的‘邪’给掩盖了起来!哼,以你们三兄弟的微末道行,让你们再练一万年也做不到,更难躲过我的法眼如炬!程姑娘也不行,甚至,我可以放言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谁?”
“血玲珑!”我道:“血金乌之宫宫主血玲珑!身为五行六极中的西金之魅,当年的命术第一人,只有她的‘敛冥符’才能掩盖你们身上的‘邪’,才能躲过我的法眼。”
昔日,在李朝先家中,东子被鬼鸮钻体操纵,我没有看出来,就是因为他身上藏了血玲珑的符咒,吃一堑长一智,我对此铭记在心!
但是当时鬼鸮的味道却没有被我嗅到,而如今韦见素、韦见信、韦见书三兄弟身上的尸鬼味却被我捕捉到了些许,这说明他们身上的符箓效力已不如之前。
命家的符箓,大多数都会随着时光的流失而缓缓消逝灵力。
所以命术大家以符箓锁镇祟物时,往往是每隔数年都要重新补上一道新符。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且说我一语道破玄机,望月和彩霞都是吃惊不小,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是出乎意料,实在是想不到那个邵姑娘竟然与血金乌之宫有所关联!
“嘿嘿……”韦见素略一沉默,忽然狞笑道:“陈元方,都说你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今日领教,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看出来了又怎样?这里清醒着的只有六人而已,我们三兄弟杀了你们三师徒,然后再灭了其他人的口,试问天下还有谁会知道这一切是我韦家干的?又有谁会知道我韦家曾跟血金乌之宫有所勾结?”
“你杀的了吗?”望月冷冷的盯着我身后的韦见素道。
“嘿嘿……重瞳子,试试看呀……”
韦见素没有说话,被望月提着的韦见信、韦见书两人却忽然发出一阵诡笑,眼中异彩大盛,连声音都有些走样!
望月听他们提及“重瞳子”,更是一怔。
我连忙喊道:“望月,小心有变!”
“嗤、嗤……”
一阵似乎是布帛撕裂的声音猛的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我循声去看,赫然发现韦见信、韦见书两人背上的衣服竟在大面积裂开!
就像蜕皮的蝉,两条乳白色蛆虫一样的巨大肉体瞬间钻了出来!
仿佛蛇头一样的脑袋忽的张开大嘴,分别朝着彩霞、望月狠命吞噬而去。
满屋子的尸鬼臭味,刺人鼻翼!
我被这可怖又恶心的一幕惊得浑身陡然僵直。
一时间停止了思考,也忘了说话。
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彩霞也忘了动弹!
呆呆的,瞠目结舌看着“蛇头”扑向自己。
望月一撒手将韦见信、韦见书奋力丢了出去,那蛆身蛇头怪物是和韦家兄弟连在一起的,在人被丢出的时候,它们也跟着飞了出去。
但是当韦见信和韦见书双双翻身落地的时候,那两只怪物却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出现的一幕是幻觉!
我急忙朝两兄弟的后背去看,只见衣衫褴褛处,他们的背上各自画着一只蛆身蛇头的怪物!
我悚然一惊,这是……
驱鬼画仙程姑娘的手笔!
那么,韦见素的后背上也必定有画!
至于劳先生的尸体上,也一定有。
直到现在,我才断定,他们身上那股一模一样的尸鬼味道,就是那些怪画散发出来的!
那程姑娘真好邪异的手段!
“桀桀……”
韦见素在我脑后嘶声怪笑了起来,道:“早点放了也没这么麻烦了,害我们还要受皮肉之苦,真是不善解人意!”
第四二三章 灵见灵无
韦见信、韦见书站在不远处,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望月,而望月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我忽然想到望月本就是一体双魂,朔月之魂现身时,便是从他的后背出来的,而韦氏兄弟刚才那一幕情形太容易让望月联想到自身了。
我连忙出言喝止:“望月,不要多想,他们是姓程的在捣鬼,与你不同!保护好自己和彩霞!”
望月听见,先是一怔,但随即便将神情松弛了下来,转眸看向韦见信、韦见书。
四个眸子动了!
阴阳大执空术之捏空禁锢!
空气仿佛极寒温度之下的水,瞬间开始凝固成冰,从望月的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蔓延向韦见书、韦见信兄弟!
只要望月的术触及到他们,他们便再也不能动!
“灵见!”
就在捏空禁锢效力展开的瞬间,韦氏兄弟齐声大喝,两道白色蠕动的身体再次从他们背后奔出,一跃而前,严严实实地将韦氏兄弟的身子完全遮挡住!
不好!
阴阳大执空术中的翻云覆雨、捏空禁锢、天手刑裂都只能针对实质的肉体,而无法对阴灵祟物起作用。
对阴灵祟物产生效力的只有一式,也即阴山锁魂。
因此,捏空禁锢此时被祟灵所隔,全然失效!
韦氏兄弟趁机暴掠身形,一左一右,猛然袭向望月!
彩霞挺身上前,却被望月一把扯回,拉到身后,与此同时,他四眸轮转,渐渐变得透明暗淡虚空,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猛然降落到了冰点。
“阴山锁魂。”就连望月的声音也变得虚无若寂灭。
这一刻,我腰间的青藤药葫也有了动静。
“灵无!”
韦氏兄弟再次齐声大喝,那两条蠕动着的庞大蛆身蛇头怪虫陡然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他们后背上印着的诡画。
阴山锁魂对活人无用,对韦氏兄弟自然失效!
韦氏兄弟已经近身,望月双臂急撑,“呼”、“呼”两掌奋然挥出,三人四手登时撞击在一起!
“砰!”
韦氏兄弟被望月的掌力震得一起后退,而望月竟然也往后趔趄了一步,彩霞急忙将其扶定,望月脸色已现惨白。
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望月接连数次施展阴阳大执空术,而且阳术、阴术不断轮换调用,中途又无暇休息恢复,可谓是耗神耗力到了极点!
而韦氏兄弟身上的灵画,似乎是程姑娘等人专门为了对付望月所做出来的手脚,祟物与活人不断转换,连番攻击,让望月的阴阳大执空术不论怎么施展,都随时落空,这样一来,如果望月与韦氏兄弟再斗下去,恐怕难逃油尽灯枯之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