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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仁最可怕处,是他身负三家绝学,却能深藏不露,若非龙鹰身具魔种,休想能生出感应。
高奇湛的声音在他耳鼓内响起,道:“范兄似有告别辞行之意,何事这般来去匆匆?”
龙鹰从未发一言的杨淸仁转往高奇湛处,见他满目忧色,知他关心自己,心中感激,微笑道:“我这人惯了漂泊生涯,现在即使变了个生意人,仍少有留在一地超过十天。更何况小可汗有任务派下来,须到外面去完成,下次回总坛再和高帅把酒尽兴。”
广场上练习骑射的数百人都放慢手脚,目光频频往他们这堆人投过来。十多人里,有几个该是二十八宿的人物,他们隐藏和伪装的本事与杨清仁差远了,眼内不时杀机闪现,充满仇恨。
高奇湛未来得及回答,杨清仁开腔了,插言道:“范兄此去,不知何日回来?回来时愚生又不知会否身在别处?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范兄和愚生何不下场玩玩,以壮范兄行色?”
十多人里,属杨清仁手下的五个人同时起哄,推波助澜。高奇湛和他的手下却人人眉头大皱,显然清楚杨清仁绝非“玩玩”那么简单。
杨清仁的声音冷漠坚定,似是说着与己无关的事,但没法否认的是他低柔喑哑的腔音,能直钻到听者的心底里去,像诵经般使人难以抗拒。
场上所有活动静止下来,察觉到龙鹰和杨清仁间,有事发生了。
龙鹰虽是正中下怀,但亦首次生出全无把握的感觉。这个人太厉害了。微笑道:“应该发生的事,迟早会发生。对吗?”
杨淸仁点头道:“原来范兄并不如表面般的无知。坦白说,愚生是个对事物抱着深刻怀疑的人,从来只服膺事实。”接着现出一个大有深意和带着嘲弄意味的笑容,语调却冰冰冷冷,道:“只恨事实也往往表里不一,故愚生只能顺天而行。然而实话实说,愚生还是非常欣赏范兄,更希望能成为范兄的知己。范兄请!”
龙鹰将飞箭交给高奇湛的一个手下,哑然笑道:“白兄一边说范某人非是无知,但另一边却当小弟是白痴和傻瓜。明明摆着是利害之争,却偏要满口什么天意呀、事实呀的漂亮话。你奶奶的!摆明是想取老子的小命,还要说什么娘的欣赏你,希望能成为知己,这才是表里不一。要动手吗?一句话便够,老子随时奉陪。给我拿刀来。”
人人听得脸色微变,想不到龙鹰如此不留余地,摆明车马要以生死相搏,只有杨清仁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还有是高奇湛从容冷静,因知龙鹰动了真火。只有龙鹰明白自己在营造放手杀对方的气氛和形势。
杨清仁淡然自若的道:“范兄快人快语,令愚生大感痛快。不过无论拿什么刀给范兄,仍非范兄惯用的虎头刀,愚生并不想在兵器上占范兄便宜,空手过几招如何?”
龙鹰立即大松一口气。
虽说任何兵器来到他手上,他都能将兵器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始终是一种限制,除非像接天轰又或乌刀那般的奇门异器。当年拿刀与万仞雨对打,对方是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他相形见绌,没法争得上风。当然,正如法明说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功法,最利白手施展,杨清仁表面是在关照他,实则是居心不良,欺他的拳脚及不上他在刀上下的苦功,欲攻他个措手不及,于数招之内取他的命。
如此看,那晚与湘夫人交手的过程细节,这小子是一无所知。
龙鹰心忖让老子给你一个惊喜时,高奇湛发言道:“范兄如要用刀,在下垒内有把厚背刀,重达三十六斤,该非常适合范兄。”
他的话一出,杨清仁一方人人晓得他是看不过眼,明着点醒龙鹰,勿要与杨清仁比拳脚功夫。
龙鹰微笑道:“高帅关心小弟,范某非常感激。不过小弟的拳脚功夫,并不在我的虎头刀之下。哈!听到‘动手’两字,小弟立即精神百倍,白兄请!”
杨清仁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的手下却无不现出嘲笑的神情,肯定心里在想,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收场。
高奇湛听得剑眉紧蹙时,龙鹰大步朝广场中心举步走去。
正在场中练习者,全散往广场四边,还以为是一般比武较量,等瞧好戏,哪想到其中的兵凶战危,动辄是分出生死之局。
髙奇湛赶到龙鹰身旁,与他并肩步往广场中央,约束声音,只说给他一人听,道:“他是一意杀你,范兄千万勿掉以轻心。白清仁有一套奇异的内功心法,别走蹊径,用兵器与否对他没有分别。”
龙鹰心忖高奇湛不但为人正直,且非常够朋友,乘机问道:“他因何这么想杀我?”
高奇湛叹道:“内情异常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可说清楚,有机会可直接问宽公。”
龙鹰道:“据闻入选‘飞马任务’的另两个人里,其中一个与高帅有关系,是否确有其事呢?”
高奇湛讶道:“绝无此事,范兄是听谁说的?”
龙鹰心中后悔,难道告诉他是弓谋说的吗?他对自己如此有情有义,真不想骗他,忙道:“这是在街上流传的,他奶奶的,原来只是流言蜚语。”
高奇湛没有深究,稍一犹豫后,凑近点道:“事属机密,在下却忍不住要告诉范兄。其中一人,是白清仁的师弟,不论才智武功,均为上上之选,且是个对娘儿非常有吸引力和有手段的人,在范兄来前,我们曾对他寄予厚望。”
龙鹰心想,这个人才是懂御女之术的人。道:“这就是白清仁要杀我的其中一个原因。唉!他太高估小弟了,我既对商月令不感兴趣,亦自问高攀不起。”
此时两人抵达广场中央,杨清仁仍留在原处,正脱掉外袍,现出完美的体型。
龙鹰看得心中暗赞,杨清仁方是娘儿难以抗拒的男子,难怪湘夫人被他迷倒。
高奇湛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道:“范兄不感兴趣,皆因身边美女如云。不过让在下将听回来的告诉你,凡曾见过商月令者,无不惊为天人,神魂颠倒,甚至茶饭不思,对其他女人再没有丁点兴趣。”
龙鹰的“色魂”立即被他的话召回来,双目放光的道:“勿要哄我!”
又不解道:“高帅像在鼓励小弟的样子,不是很矛盾吗?”高奇湛目光投往立在原地、等待他们将话说完的杨清仁,满怀感触的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谁能像白清仁般,凡挡在路上的东西,一脚踢走?未来的事,谁都不清楚,在下只知大家和衷共济的最重要条件,就是当飞马牧场落入范兄手上的一刻。”
拍拍他肩头,退往场边去。
杨清仁移动了,朝他笔直走过来。
倏忽间,龙鹰已登上峰颠,变得冷如冰雪,不着一物。就在杨清仁向他踏出第一步,离他仍在过千步外,两人间已像给一条无形的线紧锁在一起,谁都没法摆脱。
杨清仁仍是那样子,不温不火,冷漠沉着,但落在龙鹰的魔目里,在这表象之下,杨清仁正不住往上攀升,那不止是功力的蓄聚,更是精神力的集中。精神力再不是虚无缥缈,而是有实质的异力。
他走的似是直线,但龙鹰清楚掌握到他步法具有游移不定的特性,且速度快慢不一,令人看得头昏脑胀。
龙鹰哈哈笑道:“只看白兄奇异的步法,便晓得白兄的武功与一般中土的内家心法有异,令小弟大开眼界。哈!真爽!”
他故意指出杨清仁来自《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非属中土家派,是要乱他心神,使他疑神疑鬼,不知高奇湛告诉过有关他的什么事。
杨清仁双目寒芒烁闪,忽然加速,直至离他不到五百步,神态冷漠的道:“武功就是武功,岂有地域之分、正邪之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是那末的简单。”
说话间,已来到百步之内。
以龙鹰为中心周围丈许的空间,似被冰雪般的寒意凝固起来,使人动弹不得。而实情却非是如此,纯是一种心的感受。
龙鹰心呼厉害,他的魔种何等敏锐,晓得此为一种精神奇功,对方奇异真气的作用只占一成,另九成是以精神气机隔远锁着他的心神,好压得他生出难以力敌的气馁感觉,未交手先寒敌之胆。
龙鹰心忖他奶奶的,竟敢在鲁班面前弄大斧,但亦知此势不可长,若任他不住添压,到他逼近动手,吃亏的将是自己。
如此对手,绝对可与席遥、法明、参师禅那级数的高手媲美而毫不逊色,且是难寻,顿然激起龙鹰的魔性。
据向雨田所言,魔种本是最可怕的东西,一个不好下走火入魔,会令人性情大变,成为没有人性的异物。向雨田有个师兄,因练出岔子,变成可怕的淫魔。或许是这个原因,使向雨田引以为戒,终生不近女色。
龙鹰幸运多了,享尽男女间美好的一面,只有在战斗时,现出魔种本色。
一拳击出。
魔劲脱拳而去,隔空轰击已移至三十步内的杨清仁。
广场不闻半点声息,观战者逾三百人,人人屏息静气,全神观战。唯一的声音是从垒内各处闻风赶至者的足音,显示围观的人数不住增加。
眼力低者,都看得大惑难解,不明白龙鹰为何白花真气,击出此难起任何实质作用的一拳。
更有人在想,杨清仁只凭护体真气,便可轻轻松松的化解。
只有高手如高奇湛者,方晓得龙鹰此着精妙绝伦,可破掉杨清仁从起步开始,一手营造出来的气势和战略。
以两军对垒来说,龙鹰就是以奇兵突破的方式,去破杨清仁强大的战阵。


第十三章 生死交锋
剎那之间,魔劲直撞杨清仁。
果如在场大部分观者所料,杨清仁并没有动手封挡,只是凭身法迅疾无伦往左右各晃动一下,将龙鹰拳劲化去。登时惹得属杨清仁派系的“二十八宿”人物大声喝采。
岂知表面看来毫不惊险的首次交锋,却令杨清仁和龙鹰同时色变,双方眼内均闪现骇异神色。
要知龙鹰正处于万里晴空的至境,不论对手如何厉害,绝不为其所动,之所以动容,皆因确是难以按下心中的震惊,使他从魔变至境坠落凡尘,乃前所未有之事,因他认出杨清仁化解魔气的身法武功。
若非是龙鹰,休想一个照面察破玄虚,杨清仁看似普通的应付手段,正是大唐开国时被公认为魔门第一人、“邪王”石之轩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奇功,后来他弟子之一“多情公子”侯希白得传功法,但是因性格所限,没法练得成功,还在晚年招来杀身之祸,最后由他的弟子花间美女练就。
龙鹰曾与花间女梦蝶多次交手,又曾并肩作战,对“不死印法”非常熟悉,故甫接触下,立即辨认出来,此事完全绝对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他的“不死印法”又与梦蝶有异,竟能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寒毒浑融其中,另出枢机,其威力不减反增。
终于明白杨清仁为何选择较量拳脚的功夫。
更晓得杨清仁的惊骇绝不在他之下,“不死印法”之所以能不惧刀枪劲气,皆因当刀剑劲气及体,真气入侵,能将充满杀伤力的“死气”转化为“生气”,且借之为用,所谓“死之极为生,生之极为死”,故能立于不伤不败之地。怎知龙鹰的魔气,套用女帝的理论,其“波动”之快之速,在任何先天真气之上,任“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如何厉害,亦只能勉强化掉部分魔气,其他便须封挡,更不要说可借用。
“不死印法”的另一特性,是可藉气劲的接触,逑立交战双方精妙的联系,从而尽察对方真气在体内运动的情况,故可犹如未卜先知般压着对手来蹂躏摧残,占尽先知先觉的优势。当年的石之轩藉此不世奇功,横行天下,无人能制,强如“少帅”寇仲和徐子陵,遇上他亦只有吃苦的分儿。
眼前的杨清仁,其天分才情或许仍及不上创出“不死印法”的石之轩,但看他能将“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两种天南地北般的奇功异术融会贯通,便知他差不了石之轩多少。
但不论杨清仁如何了得,魔气却是出入生死之间的奇异能量,不单借无可借,且没法建立能窥察对手的联系。换句话来说,魔种对“不死印法”有着天性上的相克,令其威力大打折扣,怎不教一直冷然自若、深沉自持的杨清仁惊骇至形于容色?
对战双方微妙的愤况,即使高明如高奇湛,也难以掌握和明白。
下一刻,杨清仁已展开幻魔身法,朝龙鹰飙刺而去,看似采的是直线,事实上却是先偏往龙鹰左方,再往他弯过去,似缓实快,两手平举胸前,十指做出精妙的动作,使人不但不知他要攻击何处,连对方是用拳、用掌、用指或用爪皆没法测中,其手法之奇异,旁观者都叹为观止,想到如换上自己下场,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眼力高者更瞧出他的速度似缓实快,根本不容对手有喘息的空间。
一股如墙如堵的寒气,当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二十步许时,直逼龙鹰而去,换过其他高手,肯定没法籍气机感应,自然还击,只余全力防守一个选择,但怎难得倒龙鹰这个身负种魔大法的魔门邪帝?
高手相争,争的往往是一线之差,一旦落在下风,对方会利用争得的优势,狂攻猛打,在对手落败身亡前,绝不容有扳回平等优势的机会。便如龙鹰那晚大战湘夫人,化解了她的奇兵突袭后,一直压着她来打。
压过来的气墙,比得上法明的“不碎金刚”,可知两者的功法,异曲同工,也从而推知杨清仁如法明般,有杀死自己这个邪帝的能力。
不过由于魔气的波动,根本不受任何气场管束,故此杨清仁的一套,在他身上派不上用场。但当然不能轻视,因若被他占得上风,他龙鹰亦只有吃瘪的分儿。
哈哈一笑,龙鹰往前下仆,面部离地剩下尺许时,两脚一缩一撑,施展弹射,箭矢般朝杨淸仁射去,斗的非纯是勇力,更隠含精准的战略计算,将对方的速度、步法、手法全包含在内。
围观者增至七百多人,人人看得目瞪口呆,呼吸屏止。
龙鹰斜冲而起,投进杨清仁的气墙去,登时将对手强凝的气墙撞为碎粉,烟消云散。
杨淸仁挺拔的躯体抖震一下,龙鹰的头已朝他护胸的双手直撞过来。
全场哗然骇叫。
如果杨清仁肯不顾小命,双手全力轰向龙鹰的头,肯定龙鹰脑爆而亡,只恨龙鹰整个人化为最凌厉的武器,且已成势,杨清仁或许可杀死龙鹰,但怎也来不及退闪,会给龙鹰撞上他胸膛,加上杨清仁晓得龙鹰的奇异真气是化无可化,故自己除了陪葬外,再没有别的可能。
谁猜得到,龙鹰一出手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招数?此正为龙鹰智计过人处。
由于清楚杨清仁的底细,这么一个对帝座有野心的人,绝不会因要杀一个人把自己赔进去,唯一选择是闪避保命。
龙鹰更是仿效当年击败符君侯的故智。论武技,符君侯实不在他之下,之所以败得这么快、这么惨,正是因他最能在广场式空间发挥威力的弹射奇技,不但是对手造梦也想不到,更是因其迅似鬼魅的速度。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杨清仁身上,当龙鹰往下斜仆,立知不妙,但双方之势已如离弦之箭,没法改变,所以龙鹰箭矢般射过来时,没有丝毫空隙让他变招应付,只余下同死或共生两大选择。
龙鹰亦在不得已下行此险着,未能在月会上杀洞玄子,是个大遗憾,但如能干掉杨清仁,比起杀洞玄子是有赚无蚀,非常划算。而看到杨清仁显示出来的功架实力,不冒点险怎能立此奇功?
杨清仁闷哼一声,似要往右晃动,却是朝左避开两步,双手虚按,发出劲气撞向地面,支撑侧斜的身体,同时飞起右脚,朝龙鹰的头面疾踢,连消带打,动作完美无瑕,宛如行云流水,不见半分临时变招的滞碍,惹得全场采声雷动,不只是他派系的人,也包括其他人,可见纯是因他的精采招数叫好。
只有龙鹰清楚明白,杨清仁被他逼在下风守势。
“砰!”
龙鹰双拳狂轰杨清仁踢来的一脚,震得他浑体猛颤,气血翻腾。接着籍反震的力道,仍在凌空的当儿,侧身连环踢出两脚,一攻其胸口,另一踢他面门。
全场鸦雀无声,高手相争,确是无法想象,凌厉至极,诡变百出。杨清仁的反制是精妙无伦,岂知龙鹰延续优势的方式,更使人叹为观止。
“砰!砰!”
劲气爆破。
杨淸仁临危不乱,撮指成刀,硬以掌缘切中龙鹰踢来的双飞脚,籍势闪开,精采处非是顺左移之势而行,而是抽身后撤。个中微妙处,在场者只有几个人能掌握明白。
能在近身搏击里逆势而行,实是扭转下风劣局的奇着,绝不易办到,连龙鹰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劈中龙鹰两脚的手刀用劲巧妙,不单化去脚劲,还生出强扯龙鹰坠往地面的力量。其可怕处,是周围充塞着如有实质的寒毒气劲,像冰雪般把他封固其中,那种难以移动的感觉,一如在噩梦里明知大祸临头,仍没法动弹,又或纵然反击亦用不上力道的无奈感觉。
龙鹰喝一声:“好!”
这赞语是发自内心,“不死印法”加《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成果,真是非同小可,女帝不论,但自法明、席遥和参师禅后,杨清仁肯定是另一个难缠的对手,使他生出小命被威胁的滋味,也令他魔性大发,放手拼搏。
就在双足着地前,脚底涌泉穴魔劲爆发,竟弹往丈许高空,再迅疾翻腾,一手收后,另一手拳轰杨清仁天灵盖。
他的反击完全出乎杨清仁料外,因没法建立连系,他再没法如以往般先一步把握对手虚实,使天下无人不惧的“不死印法”大打折扣,他更是很不习惯。尤有甚者,“不死印法”之所以不死,并非刀枪不入,而是任何入侵的真气,均能被转化,至于及体的兵器,仿如不含真劲的东西,凭护体真气已足够化去有余。偏是龙鹰的魔气非同一般真气,只能封挡而难以化解。如被击实,再多练一百年“不死印法”也要落败身亡。
杨清仁行之有效的一套,在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
杨清仁也忍不住喝了声“好”,竟来个坐身拗腰,上身后仰,左右手各伸食、中两指,点在龙鹰从上方轰下来的铁拳上。
人人生出不忍卒睹的心情,龙鹰这么的全力下击,躲避是唯一对策,如此以指硬迎,不给轰得骨折肉裂方是怪事。
拳指接触,不传任何劲气交击之音。
龙鹰却是心叫不妙,怎想得到杨淸仁反击的力量如此狂猛,且是从未碰过的奇招。
首先是大半拳劲往两边泻泄,接着是尖锐的指劲闪电般沿手破入经脉去,杨清仁的右二指和左二指蕴含两股不同的力道,一正一反,一寒一热。
寒如冰雪、热似火烧。
正反的力道像要硬将他体内的经脉推前和逼后,令他有种被撕开成两半的可怕感觉。
这才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顶尖功法,更可能混有“不死印法”的异术。
以龙鹰魔气的能耐,任何入侵的真气,都能在体内削弱化解,可是杨清仁的真气,却如有灵性似的,侵入经脉后懂得找空档子钻,使龙鹰魔气的天然防御力没法全面起作用。
杨清仁闷哼一声,滚落地面,旋又凭腰力弹起。
以他估计,任龙鹰再怎样本事,都会应指往后抛飞,那时他再乘势追击,杀龙鹰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交锋至此,虽仍是杨清仁被逼落守势,处在下风,不过他的反击招数,着着精采,即使以龙鹰的智计武功,仍无法牵着他的鼻子走。且一个不好,辛苦营造的优势将尽付东流。
龙鹰长笑道:“痛快!”
竟是借力腾身,陀螺般旋转起来,升至两丈许高处,朝前翻去,到离地丈许时,杨清仁刚立定,龙鹰扭身两脚连环疾踢,取的是杨清仁的后脑勺。
“砰!砰!”
劲气激溅。
杨清仁以双掌硬格两脚,往后飘退。
龙鹰凭旋转将杨清仁入侵的真气排出体外,但已受了内伤,不过杨清仁刚才的奇技,肯定耗用了他大量真元,故首次在反击上无以为继,不得不退而避之。
观者没人发出任何声息,喝采暂止,因谁都弄不清楚哪一方占在上风。
龙鹰单足着地,武功低者只见他如一个影子般闪了闪,欺至杨清仁左方死角位处,两手两脚像不属于生人般,且违反了人体骨骼的极限,狂风骤雨般朝杨清仁攻去。
杨清仁仍是那副从容冷然的模样,见招化招,使出精妙绝伦的手段,踏着奇异的步法,没一刻停留在同一位置,应付龙鹰无隙不觑、近身拼搏的可怕招数。
包括高奇湛在内,再没有人可掌握两人间的胜负。
龙鹰此时不但忘掉伤势,还忘掉自己,忘掉一切。他手脚虽在忙着,精神却是提升和抽离的,亦因这称升华,使他感应到杨淸仁强大的精神力量,对方也是凭精神异力,故能有应付他龙鹰水银泻地式攻击的资格。
“轰!”
龙鹰逼不得已下和杨清仁对了一拳,身不由己的朝后退开。
为此,杨清仁付出了代价,硬以“不死印法”捱了他扫往右肩的切掌,虽未伤及肺腑,已教他好受了。
杨清仁接着劈出隔空掌,掌掌寒毒如冰,并含雪凝之效,封死龙鹰所有后着,扳回平等之势。
龙鹰看着他退往远处,哈哈笑道:“白兄不是想鸣金收兵吧!哈!小弟正在兴头上,快来再战三百回合,包保白兄到地府后会大呼过瘾,死也感到值得。哈!”
他这番话说得极重,目的是逼杨清仁再战,对此人他已生出寒意,不趁今天拼死干掉他,势将后患无穷。现在难得有这么的一个机会,使杨淸仁既负伤又真元损耗,岂肯错过?两人此时斗的是看何人更快复元回气,对此龙鹰有十足的信心。
杨淸仁于离他二十步处立定,哑然失笑道:“范兄真懂说笑,即使愚生要赴地府阴曹,必找范兄做伴,如此大家有讲有笑,不愁寂寞。”
龙鹰立即对他做出新的估计,知他虽一心想杀死自己,却非是有勇无谋,只知好勇斗狠之徒。而是提得起,放得下,目光远大。自己在外面有名有姓,至少是杨清仁以为如此,他和手下“二十八宿”,全是精于刺杀的人,还怕没有杀他的机会吗?
正要回话,蹄声骤响,数十骑从垒门旋风般奔进来,领先者赫然是不见多天、大江联第二把交椅,联内突厥人的领袖宽玉。
龙鹰心中暗叹,知道错过了宰杨清仁的黄金机会。下次对上,鹿死谁手,连他都没有把握。


第十四章 胜败关键
一行十八骑,直奔往广场来,不但没收止马势,还不住增速,骇得拦着他们来路者慌忙让开。
宽玉一马当先,策骑飙入广场,后面的十七骑,龙鹰认得的有雄哥和明罕,却不见羌赤和复真,其他的只观神态气度,便知是能与雄哥等相埒的高手,可说尽集大江联突厥族精英于一炉,实力强横。
龙鹰先瞧杨清仁的反应,见他仍是那副冷然自若的神情,又朝高奇湛望去,则是皱起眉头,目现忧色。
全场大部分人,包括龙鹰在其中,均以为宽玉会收缰下马,岂知宽玉全无这个意思,朝龙鹰的位置直奔而来,其他人紧随其后。突厥人最擅骑射,十多骑全速飞驰,队形不变,登时生出一股压人而来的气势,蹄声轰鸣里,宽玉首先越过龙鹰,在马背上和望向他的龙鹰含笑打个招呼,倏地从马侧处取来一枝长达丈二的长矛,厉叱一声,竟笔直往离龙鹰五十多步的杨清仁冲去。
骇叫声此起彼落,谁想过宽玉会向杨清仁动手?其他十七骑约好了似的,往两边散开,潮水般从龙鹰左右飙过,看情况是要将杨清仁包围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加上宽玉等十八骑营造出龙卷风般的气势和压迫力,连直属杨清仁的“二十八宿”高手,亦不知该否动手护主子的驾,其他人见高奇湛没有指示,谁敢动半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