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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嗅吸着她的体香、发香。香气仿如无数肉眼难察的小粒子,嵌入他的感官里去,像钥匙般开启了他感觉之门的锁,让他窥觉气味的无尽天地。
万俟姬纯咬着他耳朵道:“你嗅到什么气味呢?”
龙鹰正要用动人的辞藻加以形容,可是话到了舌尖,却完全没办法说出来,为之瞠目结舌。
万俟姬纯见到他的傻相,笑得花枝乱颤,前所未有的开心迷人,像因捉弄了龙鹰而得意洋洋,道:“言辞能捕捉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却没法捕捉气味,只能描述气味令我们产生的感受。”
龙鹰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点头道:“对!例如现在姬纯的体香,便令小弟血脉喷张。”
万俟姬纯在他大腿上狠扭一记,嗔道:“死色鬼。”
龙鹰笑道:“今次不是好‘色’,只是好‘味’。”
万俟姬纯道:“什么都好,快告诉姬纯,你是什么东西?”
龙鹰不解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万俟姬纯轻轻道:“从没有忘记,怕的是一发不可收拾。我们秘族的女子,不会随便和男人欢好,族内亦没有如其他族的男女嫁娶,男女由族长配对,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并不需要爱情,女子怀孕后,与孩子之父再没有任何关系。”
龙鹰道:“同姓通婚,不怕其生不蕃吗?”
万俟姬纯道:“秘族并不止于一姓,且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其他族的人因躲避战祸,闯进沙漠内,与我们融合。沙漠绝不像外人想象般全无生机,问题在你是否认识它。”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向雨田是小弟的师父。”
万俟姬纯道:“胡说!”
又盯着他道:“你怎晓得向雨田和我们的关系?”
龙鹰当然不能说是法明告诉他,凑过去轻吻她香唇,道:“姬纯没法抗拒小弟时,气味上会否有变化?哎唷!”
今次是重重的一拳,轰在他大腿上。
万俟姬纯大嗔道:“这是我们相识以来,最教人家吃不消的俏皮话。”
龙鹰分她心神道:“墨夷明是老子的师公。”
万俟姬纯神秘的美眸能睁得多大便有多大,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龙鹰再一次吻她香唇,虽仍是门禁森严,但已肯轻柔的回吻他,龙鹰知足的适可而止。移开少许,道:“小弟便是继向雨田后,第二个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的人。”
万俟姬纯迎上他的眼神,道:“你可知小可汗的出身来历?”
龙鹰轻松的道:“听说他是身兼魔门两派之长的人。你们与默啜的离奇关系,是否因他老爹席智而建立起来的呢?”
万俟姬纯没有答他,问道:“向雨田在百年前已不知所终,你怎可能是他的徒儿?”
龙鹰解释清楚后,道:“既然姬纯承认爱上了小弟,为何却不肯让我一亲香泽?哈!到现在我才明白‘香泽’两字的真正涵义,全与气味有关系。”
万俟姬纯笑意盈盈的道:“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人家的心固然没法拒绝你,身体亦不想拒绝你,但一切要在我正式脱离大江联,才可和你亲热欢好。”
龙鹰大喜道:“你何时方离开大江联?看你的情况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何仍恋栈不去?”
万俟姬纯双目杀机一闪即逝,淡淡道:“因为我要向台勒虚云报复。他并不像他爹般明白我们,不知道我们是有恩必报,有仇必算。”
龙鹰道:“是不是与遭我生擒的采花盗有关系?”
万俟姬纯道:“似乎没有事可瞒过你,那可算是一桩,却不是非报复不可,要怪便怪自己的族人意志不够坚定,受不住美色引诱。最可恨的是他处心积虑,用尽手段,令我族受到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他还以为我们不晓得,太低估我们了。”
龙鹰一头雾水的道:“究竟是什么事?”
万俟姬纯道:“不可以说呵!”
龙鹰担心的道:“那岂非一天你尚未成功,我仍是只得干瞪眼睛?”
万俟姬纯道:“你不想弄清楚,人家为何忽然又肯和你相好吗?”
龙鹰奇道:“这种事也可以有原因吗?男女间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自然会亲热,那时一切任乎自然,阴阳相交,水火相济,为云为雨,仍人伦之常。”
万俟姬纯不依道:“你这人哩!总不放过言挑语逗的机会,太可恶了!你究竟想不想听?”
龙鹰道:“当然想知道。咦!有人来。”
万俟姬纯道:“吸掉人家所有气味。”下一刻她已穿窗远去。
来的是惠子,且是放轻脚步,不弄出任何声音,屏止呼吸,近乎无声无息。
只看她被万俟姬纯做手脚后,能比诸女早一步苏醒过来,便知她有特殊的功法。同时心中升起明悟。
她是奉湘夫人之命,故意在自己熟睡的时刻,来测探他醒觉的能耐。不问可知是居心不良。
可以猜想她忽然苏醒,只以为自己睡过了头,怕没法向湘夫人交代,连忙行动。此时惠子离他至少有五十步的距离,心中涌起顽皮念头,离床而去,穿窗而出,藏身一旁。
惠子身穿单薄贴身丝质连身裙,袅袅婷婷的穿廊过道而来,直抵他紧闭的卧房门外,正要推门而入。
此测探之计确是妙绝,不虞龙鹰怪责,因可推说是午夜梦回,情难自禁下来移船就磡,没有男人会怪她。亦只有湘夫人可想出此计。
龙鹰无声无息的从后往她扑过去,离她尚余半丈许的距离时,惠子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生出警觉,朝上腾起。
吓得龙鹰魂飞魄散,因从没想过惠子竟是高明至可瞒过他的高手,刚才向她下手的若非如秘女般的超卓人物,又精于潜踪匿迹,肯定会惹起惠子的警觉。
龙鹰就在她双足离地的刹那,从后一把将她抱个正着,在她耳边喝道:“是我!”
今次轮到惠子魂飞魄散,软倒在他怀抱里。
龙鹰像赢得最珍贵的战利品般,抱着她进入卧室,抛往床上去。
惠子知被识穿身怀秘技,双目涌出热泪,凄然道:“范爷!我……”
龙鹰用手指按在她唇上,微笑道:“我不会怪你,明天如实报上夫人,便说尚未入房,已给本大爷生擒活捉。哈!”
惠子还要解释,给龙鹰截断道:“还有,记着告诉夫人,请她亲来一趟,便知我这徒儿未有辱没师门。”
接着躺在她旁,道:“给老子好好推拿,待我好好睡一觉。”


第六章 绝世雄城
康康进来唤他起床时,他早醒过来,正在床上思量自己的处境。
宽玉一言惊醒梦中人,使他明白了为何小可汗一方,打从开始便怀疑自己。正如宽玉对湘夫人的评语,如此超卓的人物,是没有可能招揽回来的,这看法,用于自己身上,同样适合。“范轻舟”已成商业巨子,在江湖上亦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论在哪个范畴,均可呼风唤雨,怎肯屈居人下,惟命是从?
宽玉肯相信自己,皆因是他将自己一手提拔,着意栽培,且认定是有血缘的同族人,感觉自是不同。
小可汗却没有这个情结,看法客观多了。
他现时的处境非常微妙,小可汗一方愈不信任他,且一意要除去他,宽玉一方反愈对他信任,还竭尽全力维护他。这不单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般简单,而是小可汗一方在千方百计下,亦没法找出他的破绽和问题,便足以证明他的清白。
康康伺候他梳洗更衣,神色有点不自然,显然是晓得了惠子被他揭破的事,也不像平时般爱说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龙鹰心中暗叹,对她们是不能心软的,眼前正是摆脱她们的最佳时机,否则等于被日夕贴身监视,大不利他偷鸡摸狗的勾当。最怕的是忍不住再和她们欢好,怀了孩子时怎么办?虽然机率不高,但不怕一万,也怕万一。
康康沉重的道:“范爷在恼我们吗?我和惠子……”
龙鹰阻止她说下去,语重心长的道:“想也不要想,千万勿要说不该说的话。何况你不说出来,我仍是明白的。夫人来了吗?”
康康低声道:“夫人和惠子在外堂说话。”
龙鹰轻吻她脸蛋,湿湿的,道:“抹掉眼泪,不要让夫人知道你哭过,不论未来如何艰难,总有雨过天青的一天。”
说后心中又有点后悔,如最后两句话,传入湘夫人耳里,肯定更添她对自己的怀疑。旋又想到,如果察觉到湘夫人对自己态度上有转劣的趋势,岂非可证明康康不值得同情吗?
做人已不容易,做卧底则更难。说两句话都要思前想后,令人极不痛快。
又道:“留在这里,不要随我去。”
说毕举步往外堂走去,强忍着不回头去看她,却知道自己这一生休想忘掉她刚才泫然欲泣、凄苦无助的神态。
龙鹰登上马车,靠窗而坐,湘夫人神色如常的坐到他身旁,还轻轻靠贴着他,虽是普通不过的碰触,可是由她施展,那种若有若无的滋味,足令任何正常男人魂销意软,心痒难熬。
龙鹰早有准备,当然不为所动。
湘夫人含笑道:“在生师父的气吗?”
龙鹰神色自若的道:“小徒怎敢,所谓一天为师,终生为父。噢!不!该是娘才对。”
湘夫人娇笑道:“真给你气死。昨夜谁对她们做手脚?”
龙鹰心忖这叫恶人先告状,亦暗惊她的精明厉害,因熟知惠子功力深浅,从她“睡过了时间”,做出准确如神的判断。笑道:“正是小徒,一时手痒,每人各送一注真气,此种手法只对练内家功夫的人奏效,自然生出抗力,化去真气后会立即回醒,而小徒则可从其回醒的时间,判断出受测者功力深浅。哈!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湘夫人仍是巧笑倩兮的动人模样,龙鹰却直觉感到她是半信半疑,只是没法找到自己完美说辞的漏洞。
湘夫人笑骂道:“什么意外收获呢?惠子关心你,见自己熟睡得不明不白,遂过去看你有否出事,你却将她当做贼般活捉,她对你一片痴心,你却只着她推拿按摩,浪费了她青春的肉体。男人都是这么没本心吗?前两天她才向你献出珍贵的处子,这么快便厌倦了。”
她的解释亦是完美无瑕,将她蹑手蹑足深夜摸到龙鹰卧室的行为,推搪得一干二净,还连消带打,使他没法兴问罪之师。
龙鹰叹道:“小徒的确要好好向师父学习,曲的亦可给师父拗直。他奶奶的,与师父相处已是步步惊心,不时要应付师父的媚功艳法,回到家中亦要提心吊胆,不知会否因被师父惹得欲火焚身,致被师父教出来的采补高手窃去真元。如此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小徒还是回去当奸商,怎都好过留在这里被人左算右算。至于所谓的任务,恕小徒敬谢不敏。”
湘夫人笑道:“徒儿在发师父的脾气吗?师父难得才有你这个得意弟子,怎舍得让你走呢?”
龙鹰探头窗外,看了几眼后,缩回来道:“这不是到汗堡的主大道吗?”
湘夫人道:“你有什么不满,可尽情向小可汗倾诉。”
龙鹰咕哝道:“小徒最不满的,是师父不肯向我布施肉身,只得个‘看’字。”
湘夫人靠过来挤紧他,媚笑道:“不怕为师采了你的真元吗?”
龙鹰迅疾无伦的凑过去,吻了她的红唇,欣然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师父乃人间绝色,床上功夫肯定是九坛以上的级数,小徒乃花丛老手,天大机缘就在眼前,岂肯错过?哈!”
湘夫人横他一眼,嗔骂道:“你是愈说愈不堪,不但肆无忌惮的调戏为师,还露骨放肆,不明白男女间事,要掩掩映映,暧昧含蓄方见真趣。噢!”
龙鹰收回轻碰她胸脯的手肘,得意洋洋的道:“一触即止,是否深得含蓄之旨呢?师父传了小徒几天诱女之术,小徒能活学活用,师父该感欣慰。”
湘夫人俏脸现出一抹艳红,令她更是光采照人,弯月似的秀眉轻轻束聚,香唇轻吐道:“这是什么功法?令为师亦要心中一荡。”
龙鹰见她的红霞迅速消去,知已被她化解了自己送入她体内作怪的魔气,暗呼厉害,道:“师父实不该化去小徒的真气,留下来好好品尝研玩,可大幅增进对徒儿的了解。”
湘夫人娇柔狐媚的道:“要知道徒儿的玄虚深浅还不容易吗?亲个嘴便可以办到,又或师徒携手共赴巫山,大家袒裎相对,不是更可增进了解吗?”
龙鹰不迭点头,道:“师父确比徒儿有见地,还可以促进感情。为了保留实力,以应付师父在床上授业,请师父立即将六个丫头调走,小徒不在时,派人来打扫喂马,让小徒可过些安乐日子。”
湘夫人柔声道:“看你怕得要死的可怜相,便如你所愿吧!”马车驶进两旁林木茂密的宽敞大路,正攀上一道斜坡。
湘夫人凑贴他,咬着他耳朵呵气如兰,温柔的道:“妾身告诉小可汗,除了在武功一项上,你在任何一方面,依常理做评估,都及不上另两个收帖者,但妾身却认为如有人能成功,那个人肯定是你。”
她似变成了一团烈火,即使意志坚如精钢,也怕抵不住热力而烧熔。昨夜与秘女的一席话,开了他的窍,令他更能从感官出发,掌握湘夫人的媚术。
最直接的是她的香气,随着一呼一吸,进入他的鼻孔里,并非零星或单一的某种气味,而是层层叠配,像乐器的和弦般,只不过现在钻进来的香气,似大合奏多于两、三件乐器的配搭,和谐愉悦。
若非龙鹰如此灵锐,是没可能做出如此分辨。正如秘女说的,气味是没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但他却亲身体会到那后果,就是令他心旌摇曳,差点败阵。
龙鹰大感香艳刺激,知道湘夫人在向他反攻,他的魔种尚是首次和殿堂级的媚术高手较量,由于向雨田终生不近女色,故在这方面无可奉告,所以他只能自行摸索。
他直觉感到不能只守不攻,左手探出,搂着她柔软而充盈弹性的小蛮腰,轻轻揉捏,“啧啧”赞道:“师父的腰肢真棒。”
湘夫人像有点怕痒般扭动娇躯,在他耳珠轻噬一口,又吹气入他耳孔内,媚态横生的道:“徒儿你太顽皮哩!”
龙鹰整个脑袋燃烧起来,此时方懂得后悔,如此般搂着个色、香、味俱全的大美人,坐枯禅的高僧也要吃不消。所幸魔种外尚有道心,自然而然登上巅峰之态,回复清明,道:“师父要怪便怪自己,徒弟变成这么好色,是师父一手造成的。”
湘夫人半边身挨着他,微笑道:“花简宁儿昨天来找你干什么?”
闲话家常的语调,却有着钻进心坎去的亲切感觉,等同慈祥的母亲,在初生儿耳旁轻哼着安眠曲,以龙鹰道心的坚定,也要一阵模糊,差点吐露真相。暗叫救命,道:“宁香主是来问我四川担担面的做法,要不要徒弟向师父重复说一次?”
湘夫人忍俊不住的笑起来,横他两眼,从容道:“花简宁儿坐船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宽公便以飞鸽传书,向洞庭湖百里内的各处分舵发出搜索花简宁儿的命令,并着她立即返回总坛,或许是因她晓得担担面制法的秘密吧!”
龙鹰心中涌起难以形容的感觉,昨夜宽玉表面似是袖手旁观,暗地里却做了这么多工夫,确是沉得住气。道:“师父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湘夫人坐直娇躯,龙鹰乘机收回搂腰的手。河水流动的响音从下方传来,马车攀上了斜道的最高点。
一条宽达八丈的河流横亘前方,有大石桥雄跨其上,接连坡道。汗堡巍然矗立对岸,依天然山势,磊砢而筑,顺山险往上延展,宛如蛰伏山野的庞然巨兽,永不懈怠地守护着整个河原的辽阔区域。
汗堡是吐蕃高原战堡和中土山城的混合体,比南诏洱海的风城大上一半,高起达三十丈的城楼,重重叠叠,于山腰处形成强大的外围防御,主楼更是高达四十丈,下开堡门,接连从石桥盘旋而上的广阔坡道。
汗堡倚建的大山,是往左右延绵、仿如屏风的山峦之首,主峰耸峙群山之上,令汗堡尽被山峰野林包围簇拥,陡崖直下河滩,层岩裸露,衬得汗堡雄奇险峻,确有君临大地的逼人气势。
汗堡的最高点,离峰顶不到二十丈,便像风城的王堡,是座堡垒式的建筑物,雄据山城之颠,居高临下,独耸金汤,气象万千。
汗堡的建筑,以十多组城楼为骨干,均用石块垒筑,因山势而呈不规则形状,各组城楼间有广场、仓库、石板路和低矮的石卷式建筑,高高低低,构成奇妙的风光,成为汗堡的特色。
随着马车往下走,龙鹰看得心中生寒。汗堡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战争,纵然有无尽的兵源物资,在汗堡粮绝前,想攻陷它是难如登天。
湘夫人充满诱惑意味的曼妙女音在他耳旁响起,轻柔的道:“徒儿有何观感?”
龙鹰答道:“我的娘!”
湘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娇躯挨着他不住抖动,娇喘着道:“终生为娘嘛!徒儿不是目睹汗堡,却只能想起为师。”
龙鹰叹道:“需要多长时间、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成此堡,还要瞒着汉人,怎可能呢?”
湘夫人道:“河原区资源丰富,当然是就地取材。徒儿可知光是找寻这个地方,就足足花了二十年的时间。”
龙鹰收回目光,朝她瞧去,这堪称诱惑化身的美女,双目异彩涟涟,心神向往的道:“我们的努力,外人是永远没法明白的。”
龙鹰看似随意的问道:“发现这地方的人是谁?”
湘夫人现出警觉神色,迎上他的眼神,淡淡道:“或许有一天,师父会告诉你,却不是今天。”
在这一刻,龙鹰感到湘夫人对他的态度,有了微仅可察的变化,不再像以前般,钻空子找破绽,而是隐有收归己用之意。他的看法不是来自直觉,而是从她的语气,首觉松动的意味。
湘夫人的转变,代表着小可汗台勒虚云的转变,会否如湘夫人刚才所说的,自己成了他们夺得飞马牧场的最后希望?
堡门洞开。
数百骑从堡内冲出,奔下长逾千步的斜道,御者立即将马车驶避一旁让道。龙鹰探首外望,骑队队形整齐的驰至,转眼奔过石桥,一式蓝色武士装,配备矛、刀和弓矢,只看体魄气势,便知是训练有素的雄师。
湘夫人淡淡道:“这是小可汗亲卫部队每早的例行操练。”骑兵旋风般在旁卷过,瞬又远去。
接着是另一队人数相若的队伍驰出堡门,追着前队去了,如此三批人马后,马车方继续行程。
如果这是小可汗亲卫队的主力,人数已达二千人,依此估计,光是汗堡的兵力,即介乎三千至五千人间,足够守得汗堡稳如铁筒、固若金汤。
龙鹰笑道:“小徒还以为师父永远不会告诉小徒有关总坛的任何秘密。”
湘夫人满有兴趣的道:“徒儿因何有这个错觉?”
龙鹰正容道:“因为师父对小徒表里不一,表面呵护备至,暗里却视小徒为杀父仇人,不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不足以泄其恨,令小徒不知与师父上床好还是下床为妙,萌生异志。这是小徒肺腑之言,请师父明察。”
他说到一半时,湘夫人已笑弯了腰,辛苦的忍笑道:“你说话故作认真的可恶模样令人发噱,不知是否前世冤孽,竟得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徒弟。是不是要师父向你献上肉体,方可平息你的怨气?”
龙鹰伸个懒腰,挨往椅背。
马车刚驶过石桥,开始登堡。
湘夫人嗔道:“说话呵!”
龙鹰轻松的道:“师父在这方面说的话,从来口惠实不至,小徒亦学晓不会因此而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哈!”
湘夫人忽又转为端庄沉静,而她的千变万化,正是她最迷人的地方。迷人的外表、超群的智慧,与媚术完美结合在一起,这样的女人,谁能不为她倾倒?
湘夫人不着意的道:“昨晚宽公和你说过什么话,不是又只与担担面有关吧?”
龙鹰心中暗懔,她虽以闲聊般的语气说出来,事实上却是对他所采立场的投石问路,如答得非她所望,会将他和湘夫人一方推往决裂的边缘。


第七章 大奸大恶
龙鹰不悦道:“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宽公?招揽小弟回来的,是宽公而非夫人,我是否该算是他的属下呢?我虽是出身黑道,但这点江湖义气仍是有的。他奶奶的,老子受够哩!”
湘夫人花枝乱颤的笑道:“想不到你这么大脾气,人家只是想听你胡说八道吧!绝无要你卖主求荣之意。”
龙鹰悻悻然道:“这种事也可拿来……唔!”
湘夫人献上朱唇,重重吻他一口,虽没有丁香暗吐,但时间却比上一次轻吻延长了。
唇分。
湘夫人媚态毕露的道:“徒儿的气消了吗?”
龙鹰见好就收,在现时的情况下,生气也要恰到好处,方能配合范轻舟特殊的身分。小可汗想收买他,须多花点气力。此女的奸计层出不穷,他龙鹰如果轻易屈从,不单会令她看不起自己,如给她放风声出去,让宽玉一方晓得,他将变得孤立无援。
马车驶进敞开的堡门。
四周暗黑下去,原来进入了长达五丈的方形门道,可见主门楼的雄伟。
龙鹰仍未有机会看清楚门道的结构,湘夫人扑了过来,双手水蛇般缠上他脖子,献上再没有保留的热吻,整个河原区的动人事物,尽聚在此吻之内,亲得他似已着火焚烧,忘掉两唇纠缠不休外的任何事物。
循着往上盘旋的石阶,走了至少百多级,终抵汗堡最高点的望台。随湘夫人进入这个汗堡里的汗堡后,经过层层叠叠,以庑廊、广场、平台和过道连接的建筑组群后,终抵位于整个汗堡大后方,高起达三十丈名为“观日”的主楼堡。
观日楼背靠山脉主峰,前临朝下延展汗堡的大小楼房,以及其外平畴万顷、沃野千里的湖滨平原,左右则奇峰绝壑,飞瀑流云,林木深秀。雄伟博大的汗堡,与周遭的环境,匹配得天衣无缝。
湘夫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的道:“小可汗每天清晨,都到观日台来看日出。”
跟在她身侧,步入一个广阔三丈,除了一组几椅外,便是挂在两边墙上做装饰的各式兵器,此外再无他物的厅堂。对着入口的另一边,是另一道门。两个作亲卫打扮的武士,把守门旁,向两人举手致礼。
龙鹰的鼻端仍充盈着湘夫人沁人心肺的气味,他们始于门道,终于门道的热吻,短暂甜美,仍是萦回心湖,触动了深心某一神秘处所。她的香唇,灼热火辣,既温柔又狂野,似是再没法压抑芳心内澎湃如海涛般的情绪,如果这是媚术能予人的错觉,那天下间怕再没多少个可抗拒她的正常男人。
侍卫拉开通往外面半月形高台的门。
一个古怪的想法,忽然取代湘夫人,占据了龙鹰的思绪。在与杜傲一起生活的少年时代,对将来要干什么浮想联翩,却从未想过会变成如刻下般的一个人,只要行差踏错,就可带来影响塞内塞外,牵涉不同民族数以千万计的人的祸福。就在这道门外,不论智计、武功和影响力,均是可与他相埒的超卓对手,而跨过门槛后,他便要与他正面交锋。
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情景?
湘夫人收敛多了,正容道:“他在外面,妾身在这里等待范爷。”
大门在后面关上,半月形的大望台外是广袤的虚空,延展无限,一人正倚栏俯览,闻声缓缓转身,面向龙鹰。
他的高度及得上龙鹰,骤眼看去,不知情或眼力低者,会把他当作一个文弱、潇洒的书生,但落在龙鹰的锐目,却感到他似嵌进了背后的天空去,不但变成了天空,而天空亦变成他。不但无从揣测其深浅,更难以掌握到任何可攻击的空隙破绽。如此可怕的触感,他只从武曌、法明或席遥处遇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