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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经过一个俏婢身后时,诈作娇柔无力的抓了俏婢香肩一下,才继续往龙鹰和法明走去。龙鹰暗赞她老练,一看便知他们非是善类,遂教俏婢偷偷溜去找够资格应付他们的人,到来支援。
花娘边行边道:“各位大爷喝茶聊天呵!”
大堂又回复热闹,但谈话声明显节制,可见仍在顾忌两人。
两个俏婢趋前先送上抹脸的热巾。法明毫不客气的顺手在俏婢香臀捏了一把,俏婢何曾遇上过如此粗野无礼的客人,吓得花容失色,却是敢怒不敢言。
花娘若无其事的直抵两人身前,风情万种的娇笑道:“两位大爷高姓大名?好让奴家的女儿们有个称呼。”
法明贪婪的目光从头看到她的脚,又从脚回到她脸庞,淫笑道:“我叫张三,他叫李四。”
换过任何人,对他这摆明用来搪塞的两个名字,都会心生不悦,偏是此女双目溜转,容色不变地笑道:“原来是张大爷和李大爷。”又蹙起眉头歉然道:“随奴家来好吗?这里挤得没空位子呢!”
龙鹰怕法明闹事,忙道:“花娘请带路。”
花娘松了一口气般,转身领着两人朝后院的方向举步。
看着她摇曳多姿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与他并肩而行的法明。可以想象直至他登上僧王法座之前,这家伙一直过着清规戒律森严的佛门生活,长期压抑下,宣泄闷气的其中一个办法,就是摆脱万众景仰的僧王身分,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代入诸如“阎皇”方渐离的脚色,否则不能如此驾轻就熟,从有道高僧化为好色好肉、横行霸道的人物。
主堂后是个圆形的荷花池,两旁遍植花木,两条碎石小径绕池而过,在荷花池另一边再二合为一,往前延展,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房舍林立两旁,传来夹杂在管弦丝竹声里男女调笑的声音,确是能使人浑忘日辰的温柔胜地。
两人随花娘绕过荷花池后,两个提着红灯笼的俏婢迎上来,向花娘报告道:“禀上花娘,碧桃苑已打扫妥当,可招呼两位大爷。”
花娘明显想不到的怔了一怔,只是没法质问两婢因何做此安排,亦知必是上头的吩咐,道:“给两位大爷带路。”
两女娇应一声,掉头提灯深进。
花娘待两人来到两旁,左右手探出,挽着他们的臂膀,娇声道:“碧桃苑是我们丽人院最大最豪华的花厅,平时不让人预订,只用来招呼特别嘉宾,所以两位大爷勿要怪人家招呼不周哩!”
法明今次倒守规矩得很,没有乘机占花娘的便宜,心平气和的道:“我这个人并不难相与,娘子给我弄一桌精美的酒菜,找来最当红的小姑娘,本人定重重有赏。”
花娘“呵哟”的娇呼一声,撒娇的道:“要人家最红的女儿陪大爷,需一点耐性才行。大爷肯定是风月场里的高手,当然也是明白人哩!”
法明淡淡道:“没关系,只要有娘子你陪我,等多久都成。”
龙鹰愈来愈发觉法明殊不简单,看似任性而为的毎一着,背后总暗藏玄机,可说是自他踏入襄阳城后,便牵动整个错综复杂的形势。
第一步是引人注目,故意招摇入城,惹得地方帮会的人出手试探,法明遂露了两手,做出轰动全城的效果。不用猜也知道,被惊动的帮会,立将两个不知身分的厉害邪人入城的事,向官府和保护李显的白道集团送出消息。同时发动所有眼线,搜寻两人踪影。
第二步则是强闯青楼,且是规模最大的一所。众所周知,任何青楼,必与地方帮会和官府紧密勾结,老板更必是地方上吃得开、有头有脸的人物,本身已有足够应付来捣乱恶客的实力,此正为花娘刚才感到惊异的原因,因以为会立即收拾他们,怎知还要招呼他们到最豪华的花厅去。不用说此厅环境隔离独立,方便围攻。
花娘的上头正因收到风声,晓得两人并不好惹,故一边施拖延之计,一边派人飞报有关人等,调集高手。
花娘的浪笑声传入龙鹰耳内,喘着气道:“陪便陪吧!两位大爷粗壮如牛,女儿家当然欢喜粗壮的男子汉呵!”
龙鹰又想到如大江联要在襄阳生根,最佳的办法是经营青楼,便像宋言志于扬州般,既便于收集情报,亦容易与当地豪强、官府打好关系。法明既有成吉为他在神都主持青楼业务,自是晓得这个道理。所以今次闯青楼非是乱闯,而是故意为之。
此时走出竹林,一道人工小河横流而过,提灯小婢登上木构拱桥,一座独立的房舍坐落小桥另一边,门前左右高悬八角宫灯,厅堂灯光火着,四周林木环绕,果然是别有天地,幽深雅致。
此时的法明比身为色鬼的龙鹰更像色鬼,“嘿嘿”淫笑道:“粗壮是一回事,还需功夫上的配合,本人保证不会令花娘子失望。哈哈!”
花娘用高耸的胸脯轻撞龙鹰一下,笑道:“李大爷不爱说话吗?还是对奴家的蒲柳之姿,不感兴趣呢?”
法明哑然笑道:“他恨不得将花娘子一口呑下去,只因晓得花娘子今晚是我的,所以不想白花气力。哈哈!”
龙鹰纵声笑道:“张三兄真懂说笑,不过念在大家一场兄弟,到你力有不逮时,记着大声求救,小弟定会赶来帮忙。哈!”
花娘显然受到指示,蓄意讨好两人,好使他们不起戒心,不但不以为忤,还分别向他们各抛一个媚眼,笑得不知多么开心迷人。谈笑声中,五人先后登阶,步入华美如宫廷的碧挑苑。
碧桃苑是个长方形的厅堂,坐北朝南,三面开窗,通透清爽。北端放置两组卧椅,旁设茶几。两边各有几椅,靠门处置圆桌,一式楠木,木香木味,再饰以字画摆设,华丽里又隐藏古朴之意。
最有特色的是靠北端上撑横梁的两根立木柱,以两条附柱争珠的铜龙作雕饰,造型生动,维肖维妙,顿令厅堂生色活泼。
厅堂早有两个美婢,正为客人烧茶煮酒和准备小吃糕点,看样貌均不似汉女,若论身材姿色,均在提灯俏婢之上,眉梢眼角尽是风情,不时用眼偷瞄两人,被发觉又装害羞的垂下头去,脸蛋红红的,诱人至极,但落入龙鹰眼中,却敢肯定是大江联经专人一手训练出来,用来勾男人魂魄的秘密武器。
愈清楚大江联,愈发觉主持大江联的人不简单,像眼前的青楼,已远超出突厥国师宽玉识见的范畴,须深悉中土文化者,才能有如此布局。
提灯女婢挂起灯笼,过来请两人到北端上座,龙鹰正要举步,花娘“嘤咛”一声,原来竟给“酒肉花和尚”法明搂个结实,狂吻香唇,一双手似在她娇躯胡乱摸索,龙鹰却知他正凭独特催情手法,挑起她的欲火。
花娘子今趟有难了。


第八章 碧桃风云
带路的俏婢们随花娘离开,另两婢奉上茶点,亦找借口到堂外去,但当然会随传随到,剩下两人半躺卧椅上。
法明指指左右两条附柱上以黄铜打制的蛟龙,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嘿嘿淫笑道:“这花娘子大不简取,精通媚术,但怎瞒得过我这采补的老祖宗?在我的手法下全无还手之力,有得她好受了。”
龙鹰会意过来,晓得铜龙该与铜管相连,有人正在铜管的另一端监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难怪要特别请他们到这里来。没好气的压低声音道:“老兄你成名超过五十年,亏你还有闲情去逗玩这种小脚色,不过看她面红耳赤、春心荡漾仍坚持离开,可见已得上头吩咐。哈!我们的第一步成功哩!只看来的是什么人。”
法明狠狠道:“最好来的是于奇龄,老子顺手宰掉他。如果他晓得我脸颊这道刺痕是故意弄出来的,好提醒他曾划过老子一下,知道是谁来了,到地府后肯定大骂自己是蠢材。哈!”
龙鹰叹道:“你太高估对方了,若于奇龄晓得是你方阎皇来了,还怎敢离开那贱人的蠢货儿子半步?”
法明冷哼道:“由得他不来吗?我们便将襄阳闹个天翻地覆,专找汉帮的可怜虫来杀,看他可在房州挺多久。”
又道:“还有件事尚未告诉你,蠢儿的淫妇,从不陪他睡至天明。”
龙鹰今次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头雾水的道:“你在说什么呵?”
法明哑然笑道:“因为贱人的儿子或因怕黑,又或怕贱人杀他,毎晚都要灯光火着才能入睡,哈!韦淫妇怎受得了?只好让他自己一个人睡。记紧哩!灯光火着处,就是那死鬼的宿处。”
龙鹰由衷赞道:“方阎皇确有道行,连李显的生活习惯都瞒你不过。”
法明沉声道:“灭门之恨,怎可不算?”
两人均是才智高绝之士,每一句话都是针对大明尊教一方的人来说的,真中有假,假里藏真,处处点到即止,将整个意图淸楚勾划出来,不怕对方不入彀。
龙鹰轻松的道:“有人来哩!”
法明道:“康老怪记着,是城外习家池的湖心亭,不见不散。”
一人从正门负手走进厅堂,神态优闲,一身儒生打扮,像是来参加诗人骚客的雅集。但落入龙鹰和法明眼中,却知此人是不可多得的可怕高手,绝对和他们任何一人,有一拼的实力,除非是两人联手,否则想在片刻光景收拾他,并不容易。
此人身量极高,与龙鹰齐头,比法明矮上少许,自然而然便有种洒脱飘逸的味道。脸形狭长,额头宽广,唇上蓄着浓密小胡子,双目藏神而不露,嘴角似乎永远挂着自信的笑意,一看便知是厉害多智的人物,只是高隆的鼻尽端处微呈勾曲,使人感到他不但城府深沉,且是狠辣无情之徒。
来人在入门后三步许处远远立定,站得渊渟岳峙,强大的气势直逼另一端的两人而来,纵声狂笑。
法明双目凶光闪闪的打量他,皱起眉头道:“这小子有什么好笑的?”
此句话说的对象是龙鹰。
龙鹰心忖如论年纪,眼前此君虽貌似中年,但实际年龄肯定过五十岁不惑之年,不过若以圣门两大老鬼计,这个肯定是“小子”。沙哑着声音,和应道:“老哥你有所不知了,这小子确有值得他高兴的理由,就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时,可告诉亲戚朋友,终于遇上真正的高手了。哈!”
来者倏地收止笑声,含笑摇头道:“非也非也。晚辈得见两位魔门前辈,当然是心中高兴,但仍不是开心的主要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想到‘聪明一世,蠢钝一时’两句老掉了牙却充满真知灼见的话。两位前辈招摇过市,又故意用魔门手法留下痕迹,现在更是大模大样坐在这里等候我们,当然有恃无恐,心有定计。岂知任两位前辈人老成精,其奸似鬼,今次不但错用调虎离山之计,还大步踏进虎穴去。好笑呵好笑!”
法明没好气的向龙鹰道:“这小子似真是有点道行,我们中了他什么计呢?”
龙鹰斜眼睨着那人,微笑道:“原来房州封城,只是个幌子,贱人的蠢儿,现时和我们这对难兄难弟,正共处一城。哈!果然好计。”
法明装着骇然的道:“那我们岂非着了道儿?哈哈!”
龙鹰双目魔芒剧盛,往那人电射而去,两支箭般瞄着对方,冷然喝道:“给老子报上名来!”
当龙鹰一口道破李显已身在襄阳,以那人的深藏不露,亦面色微变,到龙鹰含劲喝话,字字震动耳鼓,立时将他经营出来的上风气焰,硬压下去。
那人仍能露出笑容,从容道:“本人宗楚客,见过两位前辈高人,当年围捕方阎皇的人中,小子敬陪末席,今天能再会方前辈,当然心中欢喜,这是令小子忍不住笑的第二个原因。”
龙鹰心忖原来竟是宗楚客,难怪怎都猜不到他是谁,暗赞他词锋锐利,明捧暗贬,指法明的“方阎皇”是漏网之鱼,好激出法明的怒火。漫不经意的道:“小宗你不需在长安当值做官吗?到这里来干啥?不怕主子治你这头走狗擅离职守之罪?又或是怕不到房州来,少看了一会儿,给人把吃到口边的肥肉衔走,再没有可居的奇货?”
宗楚客双目终现杀机,失去笑里藏刀的风范,不但因龙鹰说话阴损抵死,更因龙鹰不但对他的现况了如指掌,更似是他肚里的蛔虫,说中他的心事。以他的深沉智慧,亦大吃不消。至此方知魔门中人,没一个是易与的。
两方甫见面立即来个唇枪舌剑。宗楚客当然意在拖延时间,以完成包围的部署,并等候尚未赶来的高手。当年倾尽白道武林和官府的力量,仍给这两个人溜走,现时不论他扪的实力如何强横,和当时仍有段距离,加上此刻是两大邪人联手,以宗楚客的自负,仍不敢掉以轻心。
法明和龙鹰则是做戏做全套,交足工夫。眼前的敌人,是由大江联的一方,透过丽人院招惹回来的,乃借刀杀人之计,最好是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不过如果他们能成功脱身,那时敌人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铲除,或是招揽。最愚蠢的是当他们不存在,徒添不测变数。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厅堂外东面的园林传来,不觉扬声吐气,却是字字淸晰,道:“两个老妖是不是愈老愈糊涂了,死到临头仍大放厥词,不知我们在拖延时间,好不住增兵。毎过一分,就不利你们一分,亏你们仍可笑出来。”
四周哄笑响起,更显出他们确是处于重围之内,对方则是人多势众。
这番话摆明是说给自诩才智的人听,乃攻心之计,好像是告诉他们,目下正是脱身的时机,但更似是包围已部署妥当,不怕他们突围,使人心中犹豫难决,惊疑不定。
法明“呵呵”笑道:“能笑出来,与生死有何关系?不戒和尚你什么都可不戒,却切要戒口不择言。不信吗?康老怪你来分析给慧范小秃听听,让他清楚所谓的重重包围,是多么令人发噱。”
龙鹰记起胖公公说过,李显不问苍生问鬼神,近年最爱与装神弄鬼的和尚和术士交往,而“不戒和尚”慧范正是给胖公公点名者之一,另外还提过郑普思和叶静能。慧范该曾拜见过法明,故被法明认出他的声音。同时心中暗懔,法明要他分析敌人的包围,显示他对自己的本领非像以前般无知,遂在这他没得不同意的情况下,逼他露上一手。亦顺便公告天下,他正是“变了样子”的“毒公子”康道升!
宗楚客仍负手立在那里,监控全局,神态从容自若,像即使再多站十天十夜,仍不会气闷。两人却直觉感到当法明一口叫出慧范之名,他立即大感震骇。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呢?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唉!小秃头确是不知天高地厚,就那么区区六百多人,算得上是高手的不过二十个人,却要包围碧桃苑如此地形复杂的大片园林房舍,我和阎皇只要兵分两路,可及时挡路的不超过二十个人,只是送上来让我们过过手瘾。不瞒小秃你,人愈多愈好,我们太久没凑过热闹哩!”
“飕!”
一支劲箭疾飞而至,直射向龙鹰右边面颊,不论速度劲力,无不显示射箭者是一等一的神箭手。
龙鹰看也不看的右手扬起,竟给他将箭镞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不但令人生出箭矢凝定在他手上的错觉,时间亦止了。
看得最淸楚的宗楚客,再掩不住震惊的表情。
龙鹰笑道:“射出此箭者,为三十石之弓,相当难得,还你!”
尽管宗楚客眼睁睁瞧着,仍看不真切,只见龙鹰捏箭的手微动一下,手上劲箭已消失不见,几在同一时间,厅外暗黑处传来惨哼之声,中间似不存在时间上的间隔,可知此箭之迅疾,比从三十石之弓射出的箭,也不知快上了少。
厅外再无人声,只余沉重的呼吸,可知龙鹰露的这一手,震慑着所有敌人。现在包保其中一些敌人,再弄不清楚谁困着谁。
龙鹰哈哈笑道:“算你知机,及时避过胸口要害,今晚便饶你一命。”
往法明看去,僧王双目显现的震骇神色,刚刚消逝。
龙鹰晓得在场所有人中,只法明一个明白,他是将对方的“躲闪”亦计算在内,故能命中对方的肩臂处,不伤对方性命。
另一个雄壮的声音,来自厅外西面的园林处,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尔等两人,于大变之后,懂得修心养性,从此避世不出,或仍可得享天年。怎知尔等不思己过,反变本加厉,意图行刺庐陵王?老夫宇文修德,今晚誓要将你们留在此地。”
“叮!”
钟声从正门外远方传来。
同一时间,两人感到有人到了屋项上,不是因听到任何惹起警觉的声音,纯是高手的感应,而居高临下者,功力绝不在他们之下。
以龙鹰和法明能目空一切的身手,亦要生出不妥当的感觉。分头突围,再不可行,因屋上的可怕人物,肯定有凌空追击他们其中一人的能力。一旦给截着,陷入重围,“不碎金刚”和“魔种”怕亦不能保命。
由此可见两人对在上方的高手评估之高。
宗楚客显然在等候此一刻,倏地后退,大喝道:“动!”
岂知“动”字刚吐出口,龙鹰已隔空一拳击去,魔劲脱拳而出,像个大铁锤般重重敲击他胸口的膻中大穴。
同一时间法明运起天魔大法,厅内宫灯全告熄灭,厅子陷进黑暗去,只余大门外尚有灯光透入。
宗楚客两手盘抱,发出一卷旋劲,尽显其“盘玉功”的功架,硬迎龙鹰的拳劲。
“砰!”
宗楚客吃亏在正往后退,仓卒还招,既猝不及防又是处于被动,闷哼一声,不得不借势飞退,就像给龙鹰一拳轰飞,让龙鹰尽收先声夺人的效果。
以百计的箭矢,穿过各处窗门,近乎盲目的射进来,当然是怕他们趁黑穿窗突围。
“点火!”
龙鹰和法明不约而同翻往卧椅后,避过箭矢。
法明从囊里掏出十多个小圆球,塞入龙鹰手里,传音道:“这是毒烟弹,威力大至你难以想象,乃杀出重围的好帮手。”
龙鹰纳入腰囊里,束音道:“他奶奶的!上面会是什么人呢?今次由我引开敌人,你老哥则借水遁。”
法明道:“何不并肩闯出重围,然后再分头逃走,一样可骗过大明尊教的人?”
龙鹰传音道:“因怕老哥忍不住手,大开杀戒,又或与你交手后像没事人般,一年后却忽然倒毙,被人拆穿方阎皇竟是你扮的。”
法明摇头失笑,道:“愈来愈发觉你是个有趣的人。便如你所言,开始哩!”
火把光从门外映进来,照亮了小半边厅堂。
箭矢停止。
可想象的是,只要从窗穿出去,肯定欢迎的是从所有瞄准这边、架在强弓上射出来的劲箭。敌人的策略清楚明确,就是逼他们在厅堂里,作困兽之斗。
龙鹰想也不想,举起卧椅,抢前数步,三个旋身后运劲掷出。
现在两人最怕的,是屋顶上的大敌有机会进入厅堂来助阵,那他们便有祸了。
卧椅越过厅堂的空间,炮弹般穿门而去,躲避声、惊呼、闷哼、火把和兵器坠地的声音,加上卧椅碎裂发出的响音,爆竹般在门外响起来,敌人的先头部队,一时间乱作一团。幸好这批人有资格打头阵,全是对方最有实力的好手,否则在此奇招下,会有人被重创,甚至给夺命。
箭矢又重新从窗门射进来,阻截他们乘势夺门,只此便可知敌方的指挥者,久歴战阵,精通兵法。
这一手虽然漂亮,但对龙鹰和法明此等级数的高手,却没有丝毫制约力,两人早越过厅堂中线,双方自然而然配合得天衣无缝,分头行事。
先头部队慌惶后撤,经小桥退往对岸,双方隔着宽达两丈的人工河流。
法明只在门前晃了一下,立即惹得百多支箭雨点般洒进来。法明倚在大门一侧,向龙鹰笑道:“康老怪不是要到门外摆酒席吧!”
龙鹰正将圆桌打侧,滚动着将圆桌移过来,欣然道:“还欠一个帮手,方阎皇有兴趣吗?”
法明道:“要不要小伙计先喂客人吃一轮毒烟弹,当作主菜前的冷盘?”
龙鹰笑道:“果然没有用错人,这么懂拿主意,以后再不用向老子请示了。”
法明道:“现在!”
龙鹰打出进攻的手势。
法明看也不看的掏出毒烟弹,反手往外逐一掷出。
龙鹰同时将大圆桌移到门前,法明闪到他旁。
箭如飞蝗般投来时,两岸不住传来毒烟弹爆破的异声,喷溅的黑烟席卷河岸,将小桥呑噬。


第九章 一鼻子灰
凛冽的剑气自天而降,迅快准确,视浓黑的毒烟如无物,更令龙鹰和法明同时生出剑气只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感觉。
那种冰寒彻骨、可透入骨髓的剑气,又明显与风过庭彩虹天剑的剑气迥然有异,后者是令周遭的温度下降,前者却是如有实质,形成一个剑气场,可令被针对者像给冰雪封结,武功不如者会气脉不畅,有力难施,但当然难以影响法明和龙鹰般的高手。
尤其令人惊异的是,其剑气带着一种暗蕴强大杀伤力“寒毒”般的奇异力量,即使以两人的魔功,也感到如被剑气侵体而入,化解绝不容易。
如此奇功剑术,确是骇人听闻至极,以两人的见多识广,亦是首次遇上。
法明和龙鹰却早有准备,将挡了前方盲目射来的第一轮箭矢的大圆桌,由平举改为往上,离手急旋而下,向凌空截击者迎去。下一刻两人已掠上小桥。
法明天魔大法全面开展,整个小桥的空间凹陷下去,细碎却锋锐的旋劲狂飙疾流,法明虽因浓烟而难以视物,却籍气场变得无所不知,任何踏足气场内者,均被他准确掌握,无有遗漏。
三个对方的顶尖高手,自恃武功,也因生出感应,正冒险越桥来拦截,因只要稍挡他们片刻,从屋顶下击的不知名人物,可前后夹击两人。
后方破风声处处,原本守在其他三方的商手,纷纷赶来,但整个包围网却仍完整坚实,不被动摇。
“轰!”
圆桌化为溅飞的木屑破碎,剑手被反震之力硬往上送。
龙鹰任由法明迎击越桥而至,包括宗楚客在内的敌人,冲天而上,攻向剑手,还有时间长笑道:“原来是个来自塞外的美人儿,难怪一身骚味,待老子拿回去做几天小老婆。哈!”
他一点不担心法明,只求神拜佛他不会大开杀戒。不论他或法明,均不惧群战,反可化对方的人多势众为弱点,特别在这种视野不淸、敌我难分的环境。
果然桥上传来敌人的闷哼和惊呼,法明则长笑道:“康老怪小心身体,不宜过度操劳?”
龙鹰晓得是“开溜”的讯号,心中大慰,明白法明恪守“不开杀戒”的承诺。
“轰!”
龙鹰一拳击在直插下来的剑锋处,将女剑手二度送上高空,就那么借劲横移,降往屋顶瓦坡处,收敛魔气,同时掏出毒烟弹,捏碎,又黑又臭的浓烟从两手处发散,仿如懂法术的巫师,迅速没进烟雾里去。又同时发出魔劲,形成似是他正破风往屋顶另一边逸去的错觉。
整个屋顶被浓烟蔓延掩盖,法明确没有吹牛皮,毒烟弹厉害至令人难以相信。
女剑客回来了,直投往瓦坡,就在踏足屋瓦前的一刻,龙鹰来了。
刹那之间,龙鹰已向她攻出十多招,拳、肘、指、掌、脚,全是以快打快,天马行空般的手段,魔劲忽轻忽重,变化无方,当年以法明之能,在他力竭前亦只可守而没法反击,何况女剑手自接了“桌招”后一直处于被动,更是难以应付。
不过她也是了得,且战且退,展开绵密精微的剑法,对抗着龙鹰若如长江大河的狂攻猛打。
劲气爆破之声不住响起。
龙鹰听得后方破风声起,知有敌来援,且是敌方的一流高手,心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大喝道:“这个女的太辣,送给阎皇你享受。”
就那么朝刚被他荡开长剑的女剑手,投怀送抱的直撞过去,全身魔劲迸发,即使以女剑手惊世骇俗的功夫,在屈处下风的形势下,纵有与敌偕亡的决心,亦只是白赔一命,却伤不了龙鹰分毫。何况她本没有这种决心,此时她已被逼至瓦缘,只好乖乖退飞,落往小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