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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点头道:“正是如此,在现时的阶段,生气尽被化去,不容易令女子受孕。”
狄仁杰叹道:“上乘功法,有利也有弊,看‘少帅’寇仲便清楚。”
龙鹰低声道:“国老放心,我的情况和少帅不同,保证国老有抱孙的机会。”
狄仁杰大喜道:“不要哄我!”止步停下。
龙鹰随他立在内殿外的花园,道:“怎敢欺骗国老?”
狄仁杰领他走到一旁,道:“圣上令年七十二岁,中宗四十二岁,而大权仍掌在武氏子弟手中,事情已刻不容缓,龙小兄有何妙策应付眼前情况,扭转乾坤?”
龙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现时圣上一意捧武三思做继承人,所以必须从圣上和武三思处入手做工夫,始有成功之望。”
狄仁料不解道:“我们一直在圣上身上做工夫,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若要武三思此等贪婪成性、自私自利之徒自动放弃太子之位,是否缘木求鱼呢?若李显重登太子之位,便代表皇权继承之争,以武氏子弟的彻底失败告终。”
龙鹰道:“张氏昆仲是否在重立李显一事上,态度有变呢?”
狄仁杰一怔道:“确是如此,据老夫得到的消息,对是否该撤去武承嗣的官职,圣上本摇摆不定,全赖二张的大力怂恿,方能成事。我们曾因而大惑不解,原来竟是鹰爷在背后发功。”
龙鹰道:“武三思的情况一如二张的情况,只能在诛家灭族和保持眼前一切两者间做出明智选择,他们的权势全来自圣上,本身没有丝毫根基,故只要有人能做出保证,他们该知所选择,而这正是我要到房州去见李显的原因。”
狄仁杰道:“可是像二张和武三思这种奸佞之徒,我们怎可容他们继续败坏朝政?”
龙鹰道:“此正为小子能起的作用,圣上正因清楚二张和武氏子弟均和国老一方的正直朝臣,没有妥协的可能性,故而虽心知肚明要万众一心的应付默啜空前的内外威胁,须让李显复位,仍是委决难下,说到底,仍是一个李唐子弟和武氏子弟融合的问题。”
狄仁杰沉吟良久,点头道:“只看我没有痛斥你,便知鹰爷确是唯一有资格和分量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的人。今晚我多约几个人到董家酒楼去,仔细研究你提出的办法,时间差不多哩!我们到议事堂去。”
※※※
只看内廷会议的布置,便知武曌对与诸臣议政的开放态度。在上阳宫御书房般广阔的殿宇内,她的龙椅设于近北处,上官婉儿则坐于她后方隔三步的左侧,置有桌子,负责纪录。
两排舒服的太师椅分列左右,自然而然便形成有利于议事的融洽气氛。
右方首席坐的当然是国老狄仁杰,接着是李昭德、姚崇,娄师德,魏元忠,张柬之坐于末位。
另一边由龙鹰这国宾居首,跟着是武三思、韦承庆、房融、崔神庆,后三者他还是首次见面,不知是否属武三思派系的人。其中崔神庆体型魁梧,面目有点阴森,眼内藏神,显然是个高手。
武曌在上官婉儿陪伴下,登入龙座,群臣亦不用行跪礼,只是高呼“圣安”。坐好后,武曌欣然道:“为今我朝之内,没有人比我们大周国宾龙先生更清楚国内外敌人的形势,所以朕今天力邀龙先生到内廷亲身说法。众卿可知道并不容易,朕需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胁之以威,方能成事。”
众皆莞尔,亦可见武曌与龙鹰的特殊关系。
包括狄仁杰在内,众人都是首次与武曌和龙鹰共坐一堂,听两人对答说话,那次招呼横空牧野的国宴当然不算数,心中都有奇异的感觉。
从武曌的开场白,便知武曌不但信任龙鹰,倚重龙鹰,且不介意将龙鹰捧上至少在风采上,能与她分庭抗礼的位置。所以这个议会的主导权,已落入龙鹰之手,虽然最后的决定权,仍由女帝操控。
龙鹰连忙谦让。
娄师德笑道:“希望今次鹰爷不再卖关子。”
哄笑满堂。
武曌显然心情极佳,笑道:“娄老请放心,朕晓得如何对付他。”
龙鹰心叫救命,既怕武曌目光投向后侧正襟危坐的上官婉儿,更怕大才女往他望来,干咳一声,道:“小民怎敢?哈!事实上边疆形势非常简单,只要我们能办到两件事,该可换来一段太平安乐的日子,大利我们加强边防,整军备战,不只是击退敌人,而且将我们的大患突厥,连根铲除,开展我中土另一个盛世。”
众皆动容,包括女帝在内。
这番话换了另一个人说出来,不论如何德高望重,也予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可是刻下由龙鹰亲口道出,人人只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看他有何奇计妙策。
有关龙鹰三年外游的情况,已从各方面传来的数据,由上官婉儿汇成一个详尽报告,与会者均看了报告,才敢来出席,所以龙鹰不用花时间叙述一遍。
狄仁杰皱眉道:“老夫先不问是哪两件事,只想知道这段时间,会有多长?”
连龙鹰自己都不晓得,他指出办到两件事。可带来一段喘息的时间,已触动了各人的神经,他们最怕的是龙鹰的其中一事,是让李显回朝当太子,那军事会议将变成争辩。
狄仁杰何等老练,立即出言试探,如果龙鹰答的是甚么千秋百世诸如此类,会设法打消他的念头。
虽然没有人说出来,谁都清楚眼前的内廷会议,是自武曌登位后,最进取和重要的军事会议。
龙鹰沉吟道:“该有三至五年的时间。”
包括武曌在内,众人都暗松一口气。
龙鹰的手做出个只有武三思明白的手势,武三思别的不行,看人眉头眼额却是他的专长,从容道:“三思把婉儿的报告看了三遍,鹰爷心中的两件事,该是一内一外,不知三思是否说对了呢?”
龙鹰欣然道:“梁王看得很准。”
坐在武三思旁的韦承庆,发出赞叹之声,武曌则颔首表示嘉许。
武三思还是首次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武曌对他才智的欣赏,登时生出飘飘然的感觉,恨不得抱着龙鹰亲他一口。
狄仁杰含笑不语,显然看穿两人间的把戏。
武曌龙心大悦,微笑道:“龙先生,你想卖关子吗?”
龙鹰暗吃一惊,怕她说出不惩罚他却去罚上官婉儿的戏语,那他便不知如何向岳父交代,忙道:“怎敢怎敢?”
清清喉咙,正容道:“现时吐蕃因少主年幼,故由我的兄弟横空牧野主事,在以后一段长时间内,将专注于内政,放弃以前的扩张之策,南诏方面,宗密智兵败身亡,蒙巂诏和越析诏自顾不暇,亦不足为患。我们最可怕的敌人,始终是默啜铁腕统治下的突厥。可以这么说,如若在平野之地,双方倾巢而出,在对等的条件下正面硬撼,我们是必败无疑。”
众皆哗然,议论纷纷。
武曌淡淡道:“可是龙先生绝不会给默啜对等的机会,就像龙先生以闪电般的手段和战术,大破尽忠籼孙万荣。”
龙鹰笑嘻嘻道:“我只是夸大了点来说,好让圣上和诸位大人明白,要对付突厥人,切忌明刀明枪的劳师远征,更不要希冀可一战定胜负,必须抱着打长久消耗战的态度,且必须联结所有默啜的敌人,外交和军事手段并用,不住打击他,直至覆灭他的时刻来临。”
又正容道:“我的目标,是要将默啜的首级,送到圣上案前。”
整个议事堂肃静下来。
狄仁杰哑然笑道:“鹰爷仍是在卖关子吊我们的胃口。”
众皆大笑。
武曌忍俊不住的笑道:“龙先生说得太精采了,令朕忘了你在卖关子。”
议事堂忽又静至落针可闻,静待龙鹰说出他的破敌之计。


第十二章 内廷之会
龙鹰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般,双目异芒闪闪,冷静的道:“现在默啜得遮弩叛兄归顺,对付突骑施娑葛的筹码剧增,娑葛刚因与遮弩分裂,国力大减,彼长此消下,更不是默啜对手。”
娄师德道:“刚接到安西都护府传来的消息,遮弩在默啜支持下,率五万突厥兵,攻占碎叶城,娑葛该已余日无多。”
除武曌和狄仁杰外,各人均脸现惊容。
突厥地大兵多,早形成能与中土分庭抗礼之势,甚且尤有过之,攻打中土的边塞区域,次次势如破竹,被默啜予取予求。但因中土后续力强,边疆重镇城高墙厚,故只能速来速退,采取掳人掠货的战略,希望可逐渐削弱中土反抗的力量。但其长久的国策,仍是扩张霸地,纵的策略不成,遂变为往中土外的其他民族开刀。龙鹰于击败尽忠和孙万荣时,顺势歼灭了突厥入侵的大军,保持了契丹的元气,更令奚和契丹团结抗拒默啜,已暂时粉碎了默啜往东北扩张的势头,硬压下默啜的气焰。
突骑施与突厥同种而国异,一直是默啜扩张策略的头号目标,突骑施更是人多地大,且成了突厥往西扩张的障碍,故而不肯向默啜臣服的娑葛,正是默啜的眼中刺。如若突骑施被默啜兼并,突厥不单国力大增,且得到西进之路,安西四镇危矣。
虽明知在西域目下的形势,默啜必藉遮弩之助,向娑葛用兵,可是得娄师德亲口证实,中土的噩梦已成真。
这消息直接证明了龙鹰料敌如神。
而眼前的会议,正是针对此而召开的。
房融是个矮胖子,与韦承庆同是三品宰相级的大官,未语先笑的道:“遮弩手段残忍,穷凶极恶,素怀野心,如此一个人,怎肯臣服于默啜?”
龙鹰笑而不语,又向武三思发出暗号。
武三思今次却犹豫起来,欲言又止,该是不愿令房融丢脸,从而让龙鹰猜到,即使房融非是武三思的人,亦与他有关系。
张柬之微笑道:“我们的鹰爷曾与遮弩交手,是最有资格答房大人这个问题的人。”
众人目光全集中到龙鹰身上去。
龙鹰朝武曌瞧去,见她双目射出奇异的神色,在自己和武三思两人间来回巡梭,知她像狄仁杰般,看穿两人在唱双簧。心中好笑,道:“凶残的手段,可是王者的手段吗?遮弩的穷凶极恶,正代表他缺乏智慧,有勇无谋,如此般的一个人,哪是默啜对手?鸟尽弓藏,遮弩的命运早注定了,不是被我干掉,就是难逃默啜的毒手。”
房融立即无言以对,只好尴尬的点头同意。崔神庆是房融同一条线上的人,为给房融挽回颜面,发言小心多了,道:“默啜想收得突骑施人的大片土地,又要去除遮弩,没有数年时间休想成功。我们或许不用做任何事,已可争取得三至五年的休养生息、加强边防的时间。”
他的论见条理分明,符合形势的发展,即使是狄仁杰一方的官员,亦有人点头表示同意。如果这武功高强的当朝大官立论正确,龙鹰早前说的,便是废话。
龙鹰终明白因何会议可以变得冗长,不像他们在风城时,两三句话可做出决定,不但因有的是时间,还因此为向女帝显示政见和才智的难得机会。
龙鹰好整以暇道:“突骑施之于突厥,等于吐谷浑之于吐蕃,吐谷浑落入吐蕃之手,我们和吐蕃失去缓冲,于是吐蕃人大举往外扩展,东犯青海,南侵洱滇,且挥军北上,攻占我们安西四镇。需要多少时间呢?根本不用花任何时间,因为不论吐蕃和突厥,甚至回纥,契丹和奚,全是部落式的民族,惯了以战养战。勿要因现时突骑施的强大,以为很难平定,只要打垮娑葛,其他酋头绝不会激烈反抗,因为他们并不如我们般有根深蒂固的国家观念,而是习惯了追随最强大的部落和大酋。突骑施和突厥同源同种,在突骑施的部落眼中,只是换了同族的另一个部落来领导他们吧!”
又道:“希望圣上不会怪小民仍在卖关子。”
今次没有人笑得出来。
吐蕃之祸,众人记忆犹新,且是余悸仍深。
崔神庆不得不首称臣,道:“鹰爷看得比小臣透彻。”
龙鹰又对朝政有了更深的了解,看到了明主的关键性。如换了主事的是个昏君,崔神庆说不定还会狡辩下去,但在英明神武的武曌前,谁敢强撑不休?
魏元忠赞叹道:“鹰爷对塞外形势,囊括古今,识见之高,使人击节赞赏,有鹰爷为我大周军主持大局,实我大周之福。”
武曌若无其事的道:“不论奚人、契丹人,龟兹人、于阗人,又或从蒙舍诏人送来的国书,均不约而同对龙先生推崇备至,奚人和蒙舍诏人更认为龙先生是另一个‘少帅’寇仲,朕也认为我们的鹰爷,绝不在少帅之下。”
众皆动容。
只有狄仁杰仍是那么气定神闲,哑然笑道:“好哩!再没有人敢向鹰爷问难,我们也有望可准时吃午饭。”
今次连一直板起俏脸的上官婉儿也“噗哧”一声娇笑起来,其他人更不用说。亦可看出狄仁杰在朝廷和武曌心中的分量地位,其他人怎敢开女帝的玩笑?
武曌显是非常受用,莞尔道:“就要看龙先生是否肯合作哩!”
窃笑变为大笑。
龙鹰先说一声“小民不敢”后,侃侃而言道:“默啜最高明的策略,是采双管齐下之策,一方面藉遮弩对娑葛的了解,对突骑施大举用兵,务求以雷霆万钧之势,来个速战速决,教两大强邻黠戛斯和回纥无从插手。可是唇亡齿寒,黠戛斯和回纥虽一时因措手不及拿默啜没法,但终不会坐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默啜的走狗薛延陀,势成关键,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这么说,默啜能否进一步扩展他庞大的汗国,就要看他能否击垮独解支,而能否吞并突骑施,首先是牵制独解支,此一重任系乎‘贼王’边遨的薛延陀马贼:只要从突骑施和回纥接壤处,割切出一片土地让边遨复国,如此默啜可不费一兵一卒,却牵制得独解支动弹不得,无暇他顾。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军事行动,全歼边遨的薛延陀马贼,令默啜吞并的突骑施土地和人口,反成为他尾大不掉的负累。”
武曌拍椅柄娇喝道:“好计!不过普天之下,只有鹰爷有说出来的资格。你要朕给你多少人?”
女帝一锤定音,余下要商讨的,是如何付之于实行。
狄仁杰正容道:“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关乎到国家的生死存亡,绝不容泄露出去。”
众人同声应是。
龙鹰轻松的道:“我只需五百人,但必须是来自老郭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
众皆哗然,今次武曌和狄仁杰亦不例外。
李昭德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虽不谙军事,同时晓得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更清楚鹰爷用兵如神的本领,可是劳师远征,且是塞外山川复杂之地,而薛延陀马贼肆虐数十年,从没人能奈何他们,可推知他们不但人强马壮,来去如风,且是有谋有略。据报告所指,他们战士的总数该在二千至三千人间,鹰爷凭区区五百人,能起甚么作用呢?”
女帝忽然忍不住的笑起来,将原本全投往龙鹰的目光吸引到她的龙颜去,武曌含笑道:“婉儿!对龙大哥出人意表的手段,婉儿坦白说出你心中的看法。”
龙鹰心叫糟糕,心忖圣上你在害我吗?虽没有说“你的龙大哥”,但已让所有人,看出上官婉儿和他有密切的关系。
幸好上官婉儿神色如常,没有现出例如羞红着俏脸等的女儿娇态,微怔一下后,莺声沥沥的应道:“启禀圣上,龙先生仍然在卖关子呢!”
武曌笑道:“龙先生知罪吗?”
龙鹰尴尬的道:“小民知罪。嘿!事情是这样的……”
坐在他旁的武三思忍不住拍拍肥腿大笑起来,顿然引得笑声四起,龙鹰的表情语调,实在有趣。
狄仁杰向武曌有感而发的道:“这是自微臣参加廷会以来,最关系重大,但又最轻松写意的一次。”
武曌闻之露出深思的神色。
娄师德开怀的道:“臣下曾与鹰爷在前线共事,曾不住领教他鬼神难测的手段。哈!如果我们能看穿鹰爷,即是说敌人亦可看穿他。娄师德恳请圣上,只须批准鹰爷第二次代驾出征便成,到收到边遨的首级,大家才再聚在一起听鹰爷说他的奇兵故事。”
武曌含笑道:“娄卿久经战阵,说出来的提议,当是最好的提议,若连我们都弄不清楚鹰爷的手段,别的人更是无从猜估。赐准!”
又笑道:“不过大概会私下拷问龙先生,因龙先生已惹起朕的好奇心。”
笑语声中,狄仁杰道:“外事的讨论。已告一段落,该轮到内事哩!”
武三思看到龙鹰第三度向他打手势,而他已错过一个表现的机会,还怎容另一次错失?先干咳一声,吸引所有人注意后,道:“大江联的实力,超乎我们猜估之外,不论其人口贩卖的规模、制造上等弓矢的能力,在显示有足够颠覆我大周的实力。只要予他们一个机会,内忧加上外患,会使我们穷于应付。绝对不容忽视。”
即使最鄙视他的人,亦没法不同意。
狄仁杰终于看到龙鹰的用心良苦。
这番话由任何人说出来,对武曌亦不会有任何影响力,皆因此为与会者早掌握了的情况,而大江联其中一个成功的原因,是因政治形势的不明朗,遂藉势而起。在甚么情况下会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呢?正是当武氏子弟登上太子之位,支持李唐的臣民陷进绝望和悲愤里,肯定天下四分五裂,叛乱处处。
大江联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
不论龙鹰如何费尽唇舌,劝武三思聪明点放弃太子之位,肯定武三思听不入耳,可是让武三思就现实实的情况自己进行分析和深思,他只能说出道番话来,得到此一结论。
武三思说罢不忘看武曌和众人的反应,前者若有所思的望往殿梁,其他人都现出表示同意的神情,武三思不由涌起从未有过的被众大臣首肯的奇异滋味。
龙鹰道:“梁王分析透彻独到,小民佩服。现在对付大江联的首要之务,也是我们暂时可以办到的,就是切断他们贩运人口的大财路,现时他们在西域和南诏的两大来源,已被打击得七零八落,难有作为。可是仍有岭南这个大源头,足可令大江联供应无缺。”
武三思在这方面已得龙鹰指点,正要说话,岂知被张柬之抢在他前头道:“关于岭南的情况,臣下可做一点补充。”
龙鹰隐隐感到张柬之是要先拔头筹,不让武三思大发议论。但当然不会怪他,因张柬之仍末晓得他“解铃还须系铃人”之计,而此计的创造者,实为正坐于女帝后侧的大才女。想想也感到政治的错综复杂。
武曌批准道:“张卿家可直言。”
张柬之瞥龙鹰一眼,悠然道:“据《隋书·食货志》所记,‘岭外酋帅,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所谓‘生口’,指的正是买卖的俚僚奴婢,可知自隋朝之前,在岭南俚僚地区,早盛行人口买卖之事,所以在处理这方面的事。必须非常小心,会与地方的既得利益者,直接起冲突。”
武曌淡淡道:“既与大江联有关,便不得不理,就趁其他疆界暂且安宁的机会,截断大江联的财路和对岭南的影响力。”
她这番话摆明抑张柬之而捧武三思,但没有人可说她偏心,此正为政治的吊诡,不论做出哪个选择,自有说得通的道理。
狄仁杰道:“鹰爷可有解决之法?”
龙鹰道:“由于牵涉到岭南所有土豪土霸的利益,故此必须师出有名,才可向岭南动武。这方面非是我之所长,请各位大人指点。”
武三思知机的抢着道:“第一个可行之策,又是我们办得到的,就是将岭南稹非成是的人口买卖,明文禁止,使其变成非法,再观其反应,看可如何执法。”
武曌道:“粱王提出的,不失为可行之计,赐准。这道敕令,就叫《禁岭南货卖男女敕》,婉儿立即起草,朕要岭南所有俚酋,均知道有这么一道敕令。其他的事,日后再从长计议。”
众人齐声应诺。
荣公公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俯首躬身伺候武曌离座。
全体肃立垂首。
武曌又道:“今天的内廷会议,到此为止,众卿须谨记国老不准泄露的提议,违令者朕绝不轻饶。”
众再应诺。
武曌目光落在龙鹰身上,语调转柔,道:“明天早朝后,朕在上阳宫御书房见龙先生。”
言罢,在上官婉儿伴持下,武曌从正门离开,外面传来御卫高呼万岁的一致吆喝。
武三思见武曌离场,正要向龙鹰表示心中感激,给龙鹰以眼色阻止,明白过来,迳自和房融等属他那边阵营的官员说话。
龙鹰来到狄仁杰身前,后者一手抓着他的肩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是行得通的!”
再拍拍他肩头,道:“今晚见!”
龙鹰如获皇恩大赦,不过仍要连闯多关,招呼应酬,方能脱身离殿。
他想都不想的朝甘汤院举步,走不到十多步便给策骑赶上他的李多祚截着,由手下让出骏马,与他并骑朝上阳宫驰去。
李多祚道:“鹰爷在高原助横空牧野平反败局,确是精采绝伦,教人佩服,现在谁都不怀疑,鹰爷是另一少帅哩!”
龙鹰连忙谦让。
李多祚道:“今次默啜肯放武延秀那家伙回来,正表示他在西征突骑施情况下,不敢硬逼鹰爷出兵去讨伐他。听说武承嗣虽然恨鹰爷入骨,但在此事上仍向旁人说出几句感激鹰爷的话。”
龙鹰大讶道:“竟有此事?”
李多祚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不论在塞内塞外,说起鹰爷,谁敢不赞一句英雄了得?光是风城一役,已足可令鹰爷名垂千古,比得上少帅三人的赫连堡之战。”
谈笑声中,两人领先进入上阳宫去。


第十三章 中宗李显
回到甘汤院,想不到的是丽丽和秀清到神都苑骑马为乐,但人雅却怕龙鹰回来?怎都不肯去,到真的盼得龙鹰回来,欢喜如狂。
龙鹰将娇小玲珑的人雅抱到后园的亭子,放她坐在膝上。
人雅献上火辣的香吻后,搂紧他喘息道:“今次人家猜赢哩!丽姐和清姐说夫君大人没可能在这时候回来的。”
龙鹰见她仍像初遇时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唯一稍有改变是迷人的声音,脱掉了以往童稚,变得更能穿透骨髓,与心中的喜怒哀乐如浑天仪的齿轮般密切咬合。闭上眼睛,不用晓得她在说甚么,也可以不费任何气力的掌握她内心的起落变化,动人而神奇。
龙鹰讶道:“你们常到神都苑骑马吗?”
人雅道:“是圣上特别恩准我们呢!”
龙鹰爱怜地抚摸她脸蛋,人雅以脸蛋揩擦他的掌心,幽幽的道:“三年哩!想你想得心都累了,日日牵肠挂肚。”
龙鹰笑道:“可是我的俏人雅,却像仍没有长大的样儿。”
人雅不依道:“人雅二十岁哩!你该知道的。”
龙鹰故意逗她道:“我该晓得甚么呢?”
人雅立告满脸红霞,想伏入他怀里躲避,却被龙鹰抓着香肩,只能娇羞的垂下螓首,以蚊蚋般的声音轻轻道:“人家的身体嘛!”
龙鹰大乐道:“确是有点不同,变得更是娇嫩玉滑,美如凝脂,摸上手便停不了。”
人雅瞟他一眼,嗔道:“还有呢?”
龙鹰给她瞟得心迷神醉,夫妻间的画眉之乐,确是全无禁忌,甚么都可成话题,那种甜蜜迷人处,怎都没法形容。道:“还有甚么不同呢?”
人雅不依地扭动娇躯,又忍不住的娇笑道:“你是坏人。”
龙鹰微笑道:“我从开始便是坏人,否则怎会不住对人雅使坏?”看到她准备大发娇嗔的美态,忙道:“嘿!待我想想,哈!想甚么好呢?当然要想昨天在浴池的情况,那时人雅给为夫脱光了,一丝不挂,理该可看清楚所有变化。噢!我知道哩!”凑到她耳边道:“人雅变得更淫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