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好像知道原因。”她打量着他,笃定地问。
不该敏锐的时候,她总是敏锐得让人吃惊。
卫观涯叹道:“本座也只是猜测,可能是神君被极恶秽气污染得比较严重,短时间内无法来了吧。”
她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哦一声。
卫观涯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终于离开神陨之地。
神陨之地重新恢复寂静,天地间只有从虚空而来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那片落叶。
她站在枯树下,低头看着那片被风托着飞舞的落叶,目不转睛。
落叶在风中飘飘荡荡,直到风过,它又重新回到地上。
她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片神陨之地没有白天和黑夜,它一直都是灰暗阴沉的,仿佛被抛弃在虚空中的寂静之地,没有生灵会来打扰它。
终于,又有生灵来到神陨之地。
她慢慢地转头,看到那踏着清风明月而来的神祇,神祇身后还有一名神侍。
神侍看到站在枯树下的那道身影时,不禁倒抽口气。
这是……恶魇?
恶魇之主竟然从极恶魔狱里出来了?
神侍浑身僵硬,纵使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萦绕在恶魇周身的漫天极恶污秽,仿佛靠近一些,就会被污染、被侵蚀。
那株枯树已经被她身上散溢的极恶秽气所侵蚀,正在慢慢地风化。
“神君!”
清亮的声音响起,神侍看到天神毫不迟疑朝树下的恶魇之主走过去,走到她栖息的地方,清楚地看到她身上散溢的极恶秽气污染神君身上的清辉。
他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天神的眼眸依然如水般明净,温声问道:“原来你能离开极恶魔狱了。”
她眯起眼睛笑,“是呀,神君一直不来,我就想出去找神君。”
天神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不远处的神侍倒抽口气,神君摸的是小姑娘的头发吗?那可是要命的秽气,神君絮白的衣摆已经浮现好几个墨点。
天神恍若未察,微笑道:“恭喜,你很厉害。”
不过短短百年,便能成长到可以离开极恶魔狱,确实很厉害,怨不得众生如此畏惧恶魇之主,她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以这样的速度成长下去,只怕十方天神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时,天神听到她说:“神君,我给自己取好名字啦。”
天神眼波流转,含笑道:“你取什么名字?”
她指着身后的那株枯树说:“我离开极恶魔狱时,第一眼看到这棵树,正好树上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所以我以后就叫叶落。”
叶落吗?
天神道:“一叶落,天下秋,好名字!”
她高兴地朝祂笑,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也让那神侍怔住。


第450章 逆转仙途5
神陨之地因与极恶魔狱交界, 是一个连神灵都会陨灭的地方,以此而得名。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由此可见, 神陨之地在三界众生心里,有多不受待见。
神侍每次目送神君从神陨之地进入极恶魔狱时,都是胆战心惊, 生怕下一刻, 就看到从极恶魔狱出来的神君彻底地被污染,成为一名堕神。
此时神侍有些懵逼。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那个令众生畏惧的恶魇之主, 正和神君讨论在神陨之地种些什么东西。
在神陨之地种东西?她到底在想什么?
“神君, 我想种些花草树木, 再挖个池塘养鱼, 你觉得这样行吗?”
叶落看向天神,询问祂的意见。
天神眸光清润柔和,温煦地说:“可以啊,我来帮你。”
“好!”她很开心地说, 边走边比划着,“池塘就在这里挖一个, 养上一池青莲, 池塘周围种些能发光的仙植,附近要建座宫殿、碧玉台、流云阁……”
天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提供个意见。
神侍越听越不对劲,她的规划,怎么和昀旸神域那么像呢?
他小心地打量刚命名为“叶落”的恶魇之主, 越看越觉得她不像毁灭众生的怪物, 而是一个理性的、有血有肉的“人”。
要不是那身恐怖的极恶秽气萦绕不散, 真的会让他误以为这是一个凡人。
这是怎么回事?
等叶落高高兴兴地去挖池塘,神侍低声问:“神君,她怎么会……”
“不好吗?”天神坦坦荡荡地问。
神侍噎了下,迟疑地说:“好是好,就是……”
没等他说什么,叶落的声音飘过来,清亮悦耳,宛若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神君,池塘挖好了,你过来注入神水呀。”
天神应一声,对神侍道:“你回神灵界,弄些需要的东西过来。”
神侍脑子一抽,问了句:“是仿照您的昀旸神域而建的东西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神侍不禁捂着心口离开。
神侍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将需要的物件带过来,将之从空间纳戒取出,放到神陨之地的空地上。
灰暗荒芜的神陨之地,渐渐地出现其他的色彩。
神侍几乎是看着一个小型的昀旸神域在眼皮子底下渐渐地建成,而在神陨之地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注定毁灭的恶魇之主。
神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曾经伫立在神陨之地的那株枯树而去。
因恶魇之主曾在枯树下待的时间不短,那株枯树被秽气侵蚀,只剩下一截枝干,随时可能风化消失。
纵使她不是自愿,可只要和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众生,都会受其影响,注定毁灭。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无法摆脱。
神侍在心里沉沉地叹息一声。
他看向那边正帮着恶魇之主用清辉促使仙植生长的神君,当看到那絮白的衣摆从边沿处蔓延的点点墨迹,宛若被溅在白纸上的墨汁晕染开时,心口难受得厉害。
可是……神君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呢。
天神昀旸如同祂洒落的清辉,是一位温和宽容的神灵,祂的脾气总是那么好,是这世间最明净无瑕的神灵。
衪如那天边的云、山巅的雪、时间海的沙,是众生眼中不能亵渎的神祇。
然而好脾气不代表没原则。
天神昀旸同样也是一位原则性极强的神灵,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中自有一杆秤,以此衡量这世间的一切。
在天神昀旸的衡量中,极恶魔狱诞生的恶魇,应该是被镇压、被消除的存在。
偏偏她在天神进入极恶魔狱时,正好浑噩退去,神智清明,如这芸芸众生。
时机恰恰如此好。
天神昀旸看到的不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可怖怪物,而是一个初生懵懂的纯粹生灵,这让他如何忍心在她懵懂未知时,肆意地决定她的生死?
正是这份不忍,有了诸多后续。
神侍想到此,眼眶微红,眼泪差点落下来。
叶落抬头看到他的模样,奇怪地问:“神君,他怎么啦?为何眼睛红了?”
天神随意地抬眸,平淡地说:“可能是想到什么悲伤的事。”
她哦一声,“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很多生灵开心时会笑,不开心时会哭,是这样吗?”
天神微微颔首,如玉雕般修长的手指托起一个亭台,将之摆在池塘边。
这时,叶落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月光花,走到神侍面前。
神侍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来,浑身僵硬,几乎屏息,心里呐喊着不要过来啊啊啊!
这世间,估计除了主净化的天神昀旸,没有哪个生灵敢和恶魇之主接触,就算站在她身边丈许内都不敢。
神侍只是神灵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神,没有那等神力可以抵挡极恶秽气的污染,他实在也怕啊。
在他眼里,那朝他走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娇俏少女——虽然她长得很美,而是一个移动的人形致命武器。
就在他觉得恶魇之主是不是想弄死自己时,她在距离自己三丈前停下。
“给你。”
她将那朵月光花抛过来。
神侍下意识接住,看到手中的月光花,因为受到她身上的秽气的侵蚀,花瓣已经有些恹,连上面的光华都变得黯淡,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会熄灭。
叶落朝他说:“你不要哭啦,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
神侍:“……”你在说什么?
送完花的恶魇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走回天神身边,朝祂道:“神君,我送他礼物,他应该不会伤心了吧?”
天神淡淡地扫一眼神侍,颔首道:“嗯,他不伤心了。”
神侍:“……”
神侍都傻了好吗,哪里还伤心得起来?
他抱着那株渐渐枯萎的月光花,深沉地想,恶魇之主拿神君用神力催生出来的月光花送给自己,让自己别不开心……她怎么就这么能呢?
不是,她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哪里奇怪?不是挺好吗?”天神眉眼蕴着笑,“你不开兴,她送你礼物哄你开心,你看她做得多好。”
神侍噎住。
不是啊,神君!她可是恶魇之主,被一个众生畏惧的恶魇之主送花,他其实并不觉得开心。
“本尊以前只说过一次,没想到她就记住,会学以至用,真聪明。”
听到神君用骄傲的语气说这事,神侍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问题是,神君您到底教了她什么?
“本尊没教,只是和她说一些人情世故,以免她什么都不知道,从极恶魔狱出来后被骗了。”天神淡淡地说。
神侍暗忖,极恶魔狱的恶魇——谁敢骗她啊?就不怕被极恶秽气污染吗?
他觉得,大概恶魇之主是这世间唯一让众生不敢欺骗的存在吧,因为骗她其实真没好处,她身上有什么能让众生觊觎的?是觊觎她身上那破坏性极强的极恶秽气?还是觊觎她能带来毁灭?
神君您真是多虑了。
接下来看到神君与恶魇之主的相处方式时,神侍大概明白神君每次进入极恶魔狱做了什么。
神君没有将恶魇之主当成怪物,而是一个拥有神智的生灵,平等对待。
在神君眼里,众生平等,只要万物有灵,祂都会给予对方一个堂堂正正活着的机会。
**
不过几天时间,神陨之地已经大变样。
虽然天空还是阴霾灰暗的,但它不再是焦土遍布的恐怖之地,放眼望去,碧草如茵,翠竹如林,清池碧荷,楼宇宫阙,宛若隐藏在虚空之处的某处神域。
为了防止极恶魔狱溢泄的气息可能会侵蚀神陨之地,天神特地在周围布下神灵阵,以清辉循环,让神灵阵内的植物亭亭生长。
连神灵界的某些神域都没这么大手笔。
可架不住神君愿意,恶魇之主喜欢。
神侍注意到,恶魇之主可能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秽气能污染一切,所以她很小心地与周围的植物保持距离。
这神陨之地的一草一木、一亭一殿,其实都是神君亲自动手布置的。
堂堂天神之尊,统领万万数神灵,几时做过这等杂活?
偏偏神君做起来还挺高兴的,和恶魇之主有商有量,看着就像一对小夫妻似的……
神侍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住,又有些心酸。
背着叶落,神侍对神君说:“神君,您就算不忍心,也不用做到这程度。”
神君没说话,正在升火烤鱼。
神侍想接过这活,但是神君不允许,祂要亲手烤炙,就像每次神君带去极恶魔狱的食物一样,都是祂亲自动手烹饪。
“神君。”神侍更悲痛了,“臣知晓您不愿意左右恶魇之主的生命,给予她一个能堂堂正正活着的机会。您也做到了,恶魇之主比臣等想像都要好,她不会轻易毁灭,不会给这世间带来灾难……您其实可以放手了。”
天神昀旸对万生众生都有一份悲悯之心,特别是那些化形的草木精怪,皆会拂照一二。
其实神侍在看到恶魇之主的刹那,就明白神君会做什么决定,可是他没想到,神君会做那么多,已经超过以往所做的一切。
他心里有些忧虑。
如果是其他的草木精怪,神君就算将之带在身边拂照也没什么,偏偏是恶魇之主,她身上的极恶秽气每时每刻都在污染神君。
神君平静地道:“不用担心,本尊无事。”
神侍哽咽,怎么会没事?您已经被污染了,再不制止,您真的会成为堕神啊!
神君温和地看向又要哭出来的神侍,说道:“她身上的极恶秽气如何比得过极恶魔狱里的?不过是沾染些许,于本尊而言不算什么。”
祂能在极恶魔狱来去百年,便不会轻易允许自己堕神。
说话间,突然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而来。
“神君!”叶落的声音多了几分急促。
天神瞬间站起,将烤鱼往神侍手里一塞,就朝声音那边掠去。
神侍呆呆地看着手中香气四溢的烤鱼,越发的心酸,神君……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天神来到叶落面前,急促的步伐恢复稳健,又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神君,那边有东西。”
天神跟着她过去,很快看到神陨之地的边缘处,一只黑色的幼猫趴在那里,发出哀鸣声,黑猫的腹部被掏了个大洞,血流不止。
她不敢靠近,瞪着那只黑猫,看起来很紧张。
“神君,它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它是不是要死了?”
天神走过去,将那只猫抱起来,手指拂过它的腹部,一阵清辉拂过,黑猫腹部的伤口很快就愈合,最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的眼睛瞪大,惊奇地说:“好了?”
“好啦。”祂含笑道,觉得少女双眼瞪得溜圆,十分可爱。
她盯着黑猫半晌,由衷地说:“神君好厉害呢!神君,这东西是什么呀?”
“它是猫。”神君轻抚着黑猫,“应该是无意中闯入神陨之地的,是个命大的,没有被虚空之力绞杀。”
神陨之地与极恶魔狱交界,位于虚空之中,周围的空间并不稳,时常有空间通道出现。
这黑猫估计就是无意中被空间通道传送过来的。
他们将这只黑猫带回去。
正在烤鱼的神侍见他们带回一只猫,有些懵逼,“神君,这猫哪里来的?”
神君简单地说了说,神侍惊叹道:“它可真幸运。”
要是来早点,这里还是荒凉的神陨之地时,可没有神灵会救它,为它处理伤口。
神侍检查过后,发现这只猫竟然还有神兽血脉。
“是神兽梁渠的血脉,倒是个血统高贵的,就是还没觉醒,怨不得会遭此一劫。”
叶落瞅着他,“梁渠是什么?”
神侍看一眼重新坐回去烤鱼的神君,为她解释神兽梁渠,心中纳罕,自己为何要为她解释这些呢?
鱼烤好了,叶落坐在那里边吃鱼边看那只黑猫。
黑猫被神君治好后,非常乖巧,可能也知道谁是它的救命恩人,一直黏着神君不放,连神侍喂它喝鱼汤,还要瞅一眼神君,得到神君的颔首,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喝鱼汤。
神侍暗忖,这只猫不会是已经开智了吧,倒是知道谁是这里最值得依靠的。
天神给叶落烤第二条鱼时,见她一直盯着黑猫,笑道:“要摸摸吗?”
叶落眼瞳微颤,尔后不知道想到什么,长长的睫宇垂下来,覆住那双漆黑的眼睛,说道:“还是算了,我身上的极恶秽气会污染它的。”
这只猫看起来太柔弱了,一点极恶秽气也能扼杀它。
天神眸光微晃,看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最终没有做什么。
黑猫成为神陨之地中第一只神兽。
已经大变样的神陨之地不意外得到黑猫的喜欢,它很快就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在花丛中四处折腾,还会到池边盯着池里的鱼,自己去捞鱼吃。
是个非常活泼的小家伙。
黑猫的到来,吸引了叶落的注意。
她每天都会坐在那里看猫,每当黑猫做了什么,她的眼睛会瞪得溜圆,看起来十分可爱。
觉得她可爱的神侍认为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怎么会认为一个恶魇可爱呢?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
等他看到神君唇边噙着的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恶魇之主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疯。连神君都觉得恶魇可爱,自己一个小神跟紧神君步伐,当然不算疯。
天神问她:“落落喜欢猫吗?”
叶落毫不犹豫地点头,“猫猫很可爱。”
天神嗯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51章 逆转仙途6
作为养在神陨之地的第一只动物, 黑猫不仅吸引叶落的注意,也成为神侍精心饲养的小可爱。
神侍能跟随天神昀旸前来此地,受祂倚重,可见也是个极有本事的。
他将神域打理得井井有条, 莳花弄草、饲养宠物也是一绝, 池塘里的鱼被他养得膘肥体壮, 更不用说一只猫。
因天神选择留在神陨之地,神侍自然也跟随留下来。
不留下来不行啊,他哪里放心已经被污染的天神继续和恶魇之主待在一起,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悲剧,他一定要盯着的。
他还是希望神君保重自己。
神君不离开, 他自然也不会离开。
神侍知道神君留在神陨之地的原因, 神君要陪伴恶魇之主。
是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得到这个结论:神君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天神监视她、看守她、防备她,而是陪伴她。
甚至在这里, 神君的心情是愉悦的。
神侍知道自己只是个小神,一丝丝极恶秽气就能污染他、将他侵蚀,非常明智地与叶落这恶魇之主保持距离,谨守着三丈以上的距离,彼此相安无事。
他尽职地打理神陨之地,勤勤恳恳地照顾神君和恶魇之主。
其实现在所做的事, 和在神灵界并无区别。
这日, 神侍刚喂完池塘里的鱼, 提着两条香煎小鱼去喂黑猫时, 发现那只小黑猫不见了。
“梁渠, 梁渠, 你在哪里?”
梁渠是那只黑猫的名字,因它有神兽梁渠的血脉,便直接这么叫了,省了起名的功夫。
神侍并不担心黑猫会出事,神陨之地已被神君布下阵法,不说黑猫,就算是其他神灵到来,也无法轻易进出神陨之地。
他以为黑猫应该去哪里玩了,一路找过去。
来到某处灿烂绽放的花丛前,神侍看到站在那里的恶魇之主,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问:“魇主,您可有见到小梁渠?”
叶落不语,伸手指着前方。
神侍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只见前方的花丛中,除了一只小梁渠外,还多了一只黑猫。
两只黑猫长得很像,都是翡翠色的眼睛,油光水滑的毛毛,矜傲又神秘。其中一只紧紧地挨在另一只黑猫身边,像黏人的小奶团似的。
别说,两只毛茸茸的毛团儿黏在一起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神侍有些懵,“怎么多一只猫?难道是神君带回来的?”
正好没有见到神君的身影,他以为是神君特地带回来的,能带回一只,再带回一只,没毛病!
叶落没有说话,继续打量两只猫猫。
两只猫虽然长得相似,其实很好分辩,被神君救回来的那只虽然被养了一段时间,但在叶落这位恶魇之主面前,仍是十分畏惧,本能地不敢靠近。
另一只新来的神态淡然,如同此间主人,那副猫主子睥睨众生的神态让人有种想要臣服的冲动。
神侍暗忖,天神在上,他竟然想要臣服一只黑猫,是不是自己疯了?
没等神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时,那只睥睨众生的黑猫一跃而起,跳到叶落怀里。
“啊……”神侍发出一道短促的叫声,“别啊!”
那可是恶魇之主,不能接触的。
神侍很担心,生怕下一刻就看到柔弱的小猫猫被污染侵蚀,化成一滩污浊的血肉。
然而,他担心的那些并没有发生。
叶落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黑猫,轻抚祂身上的毛毛,手上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果然和想像中一样舒服。
她几乎将这只黑猫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
黑猫也很纵容地由着她摸,只是某些地方仍是制止她,伸出一只毛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拒绝。
叶落也不在意,低头看祂,有些欢喜地说:“神君原来是一只猫吗?”
“什么?这是神君?”神侍大惊失色,一脸宛若见鬼般的表情,瞪着被撸成一滩猫饼的黑猫。
另一只黑猫不敢靠近叶落,在花丛那边喵喵喵地叫着,仿佛让叶落赶紧将神君猫还给它。
当然是不给的。
叶落将昀旸猫又搂紧了一些,坚决不撒手。
这世间万物,唯有神君是可以触摸的,只有神君是不能给别人的。
神侍受到很大的惊吓。
他没想到神君会变成一只猫,被恶魇之主抱着不撒手。
直到恶魇之主高高兴兴地说要给神君猫寻找好吃的食物离开时,神侍盯着淡然地蹲坐在石叽上的黑猫,哭丧着脸。
“神君,您这是做什么呢?”
堂堂天神,为何要变成一只猫?
黑猫抬起脸,淡然地道:“她喜欢便好。”
神侍成功地被噎住,表情更愁苦了。
就因为恶魇之主喜欢猫,因为不敢随便碰触柔弱的猫,所以您就特地变成一只猫满足她撸猫的愿望吗?神君,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净化之神就如此肆意妄为啊。
可惜昀旸猫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要变成这样一只猫,满足恶魇之主可以搂搂抱抱和举高高的爱好。
没这么纵容的。
就算养孩子,也不能这么养啊神君。
叶落高高兴兴地回来,将带回来的食物放到昀旸猫面前。
昀旸猫很给面子地吃了点,其他的都分给另一只黑猫,由着那只黑猫挨着祂,两个毛茸茸的黑团子蹲坐在一起吃东西的画面,简直能将人萌翻。
神侍暗忖,神君这样……真可爱,他觉得自己也可以饲养神君。
**
不知不觉间,神陨之地已然变成一方小神域。
虽然它的天空仍是阴霾灰暗的,没有澄净的蓝天白云,或许以后永远也不会有,但神陨之地已然是山灵水秀、清韵芳泽的一片明净之地。
神侍原本以为,神陨之地与极恶魔狱交界,它受到极恶魔狱中散溢的秽气侵蚀,就算是神灵出手,也无法改变这片神陨之地。
最多十年,神陨之地就会重新变得荒芜,寸草不生。
可神侍没想到,神陨之地不仅没有重归荒芜,反而进化成一方小神域。
这一切皆与那位恶魇之主有关。
恶魇之主虽然一身秽气萦绕不散,令人畏之如兽,可她作为极恶魔狱的容器,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天地秽气。
从极恶魔狱里散溢出来的秽气,都被她吸收了。
原来恶魇之主还有这样的作用吗?
神侍不由自主地想,这天地之间的极恶秽气,是不是总有一天,能被她吸收完,还世间一片清明?
这种想法一旦埋下,就如种子般生根发芽,驱之不散。
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去试验,目前神侍依然兢兢业业地打理着神陨之地。
天神和神侍一直待在神陨之地,已经许久不曾离开,仿佛与世隔绝,游离于三界之外。
神侍很清楚,他们之所以留在这里,是为了陪伴恶魇之主。
甚至神君特地将神陨之地改造成一方小神域,也是为了恶魇之主。
以恶魇之主如今的情况,一旦她走出神陨之地,便会成为众生喊打喊杀的对象,特别是神灵界的那群天神,一定不会放过她。
除此之外,她身上的极恶秽气,也会给周围带来污染和毁灭,让人不得不防。
这世间,除了极恶魔狱外,没有哪个地方能承受她的污染。
她自己大抵也明白这点,并未提出要去三界各地,安分守己地待在虚空之中的神陨之地,仿佛只要神君在,她就已经满足了。
真是……单纯得令人无法狠心拒绝。
神侍神色复杂,他终于明白为何神君会不忍心,连他都发现自己在这日渐相处中,已无法再将她当成邪恶毁灭的恶魇,而是一个正常的生灵,不忍心剥夺她的生存权利。
她真的很乖,很容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