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牙酸般的咯吱声,别墅上空有白光闪烁,不过几息便熄灭,所有的防御被一一化解。
梦女不屑地说:“哼,雕虫小技!”
顾情张大嘴,不过一个见面,就毁掉对方的防御,鬼宅里的老鬼果然不是她这等新鬼能比的,以前被他们欺负成那样也不冤。
别看梦女没了两条胳膊,依然不减厉鬼霸气。
至于为什么她的胳膊没长出来,是因为她不敢长,担心长出来又被某个大魔王吃掉,还是继续保持着没胳膊的样子吧。
在两鬼一人走进去时,别墅里的某个房间,一名中年男人猛地喷出口血。
“常叔!”
邱鸣羽大惊失色,伸手过去扶住他。
中年男人脸色灰败,显然受了极重的伤,他的神色有些惊恐,“我布在别墅的防御阵被破了,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厉鬼……”
“难道是顾情?”邱鸣羽害怕地问。
“不是她。”常叔皱眉,“她昨天被我打走,鬼气散了大半,没有这能力。”
他的神色凝重,厉鬼败逃后,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修复,恢复实力才会卷土重来。然而不过一天时间,又有厉鬼登门……
常叔严肃地问他:“鸣羽,你老实告诉我,顾情真的死在移动鬼宅?”
“是的,我亲眼看到的。”邱鸣羽颤声说,“事后我过去查看,那栋宅子已经消失,它真的是传说中的移动鬼宅。”
“那就奇怪了……”
常叔从昨天伊始,就觉得十分奇怪。
既然顾情是死在移动鬼宅里,成为鬼宅里的厉鬼,鬼宅就是那群厉鬼的囚笼,所有厉鬼都不得出来,只能像养蛊一样,在鬼宅里自相残杀。
然而顾情不仅出来了,还过来寻仇。
难道是移动鬼宅出什么事?
应该不会,那栋移动鬼宅是出了名的凶戾之物,自成规则,迄今为止,没有谁能对付得了它,幸好鬼宅虽在人间,却又游离人间,只要活人不擅自闯进去,它也不会随意杀人。
这样的鬼宅,想必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人能毁得掉它。
就在常叔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神色一凛。
他猛地看向门外。
邱鸣羽看到他的模样,反应过来,吓得脸色发青,躲到常叔身后,紧紧地盯着那门。
在两人的注视下,只见如血般的红纱从门下的缝隙缓缓地流淌进来,如入无人之地,那红纱在房间蔓延,两人都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有什么东西,隔着门窥视着他们。
红纱快要蔓延到面前时,常叔突然暴起。
他朝前打出几张符箓,同时又抛出数枚桃木针,被阳火烤炙过的桃木针锋利无匹,散发炙阳之气,扎在红纱上。
红纱发出滋滋的声音,似被烧灼一般。
红纱迅速地收缩回去,仿佛受到惊吓,消失在门缝。
邱鸣羽提起的心渐渐地落下来,觉得自己选择搬到这边来住是正确的。
自从顾情死在鬼宅,他虽然知道她不能离开鬼宅寻仇,仍是十分不安,当时他是亲眼见到她化成厉鬼的。
这几年,他直接搬到这片别墅群,甚至还给常叔在隔壁买了一套房子,让他住在这里。
一旦真有厉鬼索命,有常叔在,他也不用担心。
没想到,这样的未雨绸缪,真的派上用场。
常叔脸色却不见高兴。
他的神色凝重,盯着门外,能感觉到门外的厉鬼并未离开,甚至因为刚才他那一击,让对方非常不高兴。
常叔的预感很快就应验。
嘭的一声,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开。
邱鸣羽惊恐地看过去,看到站在门外的三个女鬼……一个是昨晚就打过照面的顾情,一个是穿着无袖旗袍、撑着油纸伞的美丽少女,一个是身裹红纱、没有双臂的美艳女鬼。
这一来就来三个鬼,还是厉鬼中更凶戾的女鬼,丘鸣羽吓得心脏都要跳停。
常叔的神色一滞。
他看向站在中央、穿着打扮都与众不同的少女,如果他的感知没有错,这分明就是个活人吧?


第280章 移动鬼宅9
看到邱鸣羽时, 顾情差点又控制不住通身怨气,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报仇。
不过这次她很好地控制住,纵使她已经在怨气的刺激下, 显现出厉鬼的凶性, 仍是维持着最后的神智,没有被厉鬼凶性控制。
这让常叔原本沉重的脸色又凝重几分。
他知道寻仇的厉鬼是什么反应。
昨晚邱鸣羽能用法器伤到厉鬼,也是因为厉鬼满脑子都是报仇的执念, 这时候的厉鬼怨气冲天, 只会埋头蛮干,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理智和策略可言, 也是最容易对付的。
可眼下, 这厉鬼虽然仍受到怨气影响, 竟然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没有冲过来报仇。
这种情况, 除非是厉鬼被控制住, 或者被什么震慑, 让厉鬼能在面对仇人时, 可以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常叔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叶落。
看到这两鬼一人的组合,自然怀疑唯一的人类,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作为一个活人,她为何会与厉鬼为伍, 这两个厉鬼是她收服的吗?
梦女看着房里的两人, 一眼就认出哪个是天师,哪个是顾情要复仇的目标。
自古以来, 妖魔鬼怪和天师就是对立的, 只要看到那些一身灵气的活人, 就知道是天师,灵气越深厚,本事越高。
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的灵气倒是不弱,不过如果真打起来,梦女觉得自己完全不会输。
她有些蠢蠢欲动。
叶落将油纸伞收起来,拿在手里,缓步走进房间。
两个女鬼紧跟在她身后,像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看到这一幕,常叔越发的肯定心里的猜测,脸色有些难看,“小姑娘,这两个厉鬼是你收服的?”
他总算明白,顾情为什么能离开移动鬼宅,原来是被收服了。
鬼宅里的厉鬼确实不能离开鬼宅,如果厉鬼被天师收服呢?是不是就能被天师带离鬼宅?
虽然这种情况从未曾听说,但不一定没有,只是鬼宅里的厉鬼太过凶戾,一般的天师还真无法收服厉鬼,是以这种情况一直没出现。
不过,想要收服移动鬼宅里的厉鬼非常困难,那可是一窝子的厉鬼,而且整栋宅子有多少厉鬼,对人类而言是个未知数,因为尚没有人能将偌大的鬼宅摸透。
据说移动鬼宅里不仅有千年老鬼,甚至还有鬼王,就算是天师堂的祖师爷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收服里面的厉鬼。
一个厉鬼好收服,整栋宅子里的厉鬼呢?
若有天师胆敢跑进移动鬼宅试图收服厉鬼,这对整栋鬼宅的厉鬼而言是个挑衅,只怕厉鬼还没收服,鬼宅的厉鬼就被激怒,悉数出动,届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见想要收服鬼宅里的厉鬼有多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常叔都有些头疼,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哪里有本事收服鬼宅里的厉鬼?
他更倾向于,或者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法器,能将厉鬼顺利带离凶名赫赫的鬼宅。
这一瞬间,常叔想了很多,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进来的两鬼一人。
叶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道:“我问你,你可知顾情与这男人之间的仇怨?”
邱鸣羽寒毛直竖,吓得往常叔身后躲。
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让梦女忍不住从鼻腔哼出一声,有胆子杀人,没胆子面对自己害死的鬼,真是个窝囊废。
常叔脸色十分难看,他不知道叶落的来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底牌,看她身边的两个厉鬼,就知道这是个硬茬。
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沉声说:“知道。”
叶落平静地看着他,“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要阻止顾情报仇?厉鬼报仇,天经地义,你是天师,应该明白这道理。”
“顾情已经死了。”常叔说,“况且,当初他们小两口只是有些矛盾,鸣羽并非有意杀她……”他试图辩解,甚至想说服叶落,让她网开一面。
无论如何,他都想保住邱鸣羽,甚至为此违背天师准则。
叶落打断他,“他既然已经做了,何必管有意或无意?”
她不管邱鸣羽杀顾情有什么理由,只知道他既然杀了,就要付出代价。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顾情一双猩红的鬼眼阴森森地盯着邱鸣羽,怨气冲天,身上的血衣无风自起。
邱鸣羽吓得抓紧常叔的衣摆,喊道:“情情,对不起,当初我不是有心要杀你的!”
“你说你不是有心的?”顾情的双眼流出血泪,又哭又笑,“你将我骗去鬼宅,在鬼宅朝着我的胸口捅刀子,也叫无心的吗?”
“那是因为,因为……”邱鸣羽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怎么为自己辩驳。
纵使昨晚就已经见过顾情,邱鸣羽依然没有为自己编一个圆满的理由开脱,不是忘记,而是觉得有常叔在,自己一定不会有事,根本不需要编。
只要常叔将化作厉鬼的顾情打得魂飞魄散,谁又知道他杀了顾情?就算将来入地府被清算,那也是死后的事。
人活着还会管死后的事吗?
但他没想到,顾情今晚就来了,还找来两个帮手,连常叔布下的防御对她们都不管用。
在场的人和鬼都能看出来,邱鸣羽无法辩解。
当初他就是故意害死顾情的。
梦女冷笑一声,身上的红纱蠢蠢欲动,常叔警惕地看着她们,一只手背在身后,捏着一把桃木针。
顾情流着血泪,声音尖利,“我真的好疼啊,你手里的刀对着我的心口插过来,当时我流了很多血……我还没有咽气,有鬼来了,鬼挖出我的心脏吃掉……我好不甘心,你为什么要杀我?”
邱鸣羽脸上的汗水越流越多。
“你为什么要杀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顾情的质问越来越凄厉,身上的怨气暴涨,终于控制不住,朝着邱鸣羽飞过来,伸手抓住他。
邱鸣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常叔,救我!”
常叔藏在手中的桃木针甩出去,暗红色的桃木针如同爆雨梨花针,每一根都裹挟持着炙阳之气,对厉鬼有极大的伤害。
在桃木针朝两个厉鬼铺天盖地而来时,一把油纸伞将之打落在地。
顾情趁机伸出鬼爪,将邱鸣羽从常叔身后揪了出来,拽到面前。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莫说常叔,就是梦女也没反应过来,梦女看到地上散落的桃木针,赶紧躲到叶落身后。
虽然她是个老鬼,如果被这有炙阳之气的桃木针扎中也够呛。
还是躲在大魔王身后安全。
“常叔!”被顾情抓住的邱鸣羽惨叫出声。
常叔立即要救人,但他祭出来的法器皆被叶落用一把油纸伞打落。
明明这把油纸伞看起来就是普通不过的凡物,偏偏在那旗袍少女手里,宛若无所不能的武器,将他的法器打落不说,还化解他所有的招术。
最后,常叔被这把油纸伞的伞尖顶住脖子,僵硬地站在那里。
准备动手的梦女:“……”大魔王真可怕!
常叔又惊又怒,看着快要被厉鬼掐死的邱鸣羽,厉声道:“小姑娘,你明明是人,为何要与鬼怪为伍?”
叶落道:“没办法,她是我的房客,我还要等她上交租金修葺房子。”
常叔:“???”
快要断气的邱鸣羽:“嗬嗬嗬????”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也不正常,什么房客?她是哪里的包租婆,竟然要一个鬼上交租金修房子?
叶落也没指望他们懂,看向正掐着仇人的顾情。
顾情身上冲天的怨气突然一顿,再次从失控中清醒,发现邱鸣羽快要被自己掐死,赶紧松开他,但仍是用鬼爪掐着他,就像拎小鸡崽一样。
她的一双猩红鬼眼阴森森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说啊!”
邱鸣羽困难地说:“我其实不想杀你的……谁让你是顾家的大小姐,我不想和你结婚,我喜欢的是……”
顾情不禁怔住。
顾邱两家是世交,长辈们的交情好,两人从小就认识,长辈们都希望两家的孩子能走到一起,延续两家的交情。
因为长辈们的撮合,顾情和邱鸣羽在高中毕业后,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顾情是喜欢邱鸣羽这男朋友的,毕竟两人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邱鸣羽的长相不错,家世很适合。
她从小就明白,作为顾家人,将来结婚的对象会在同一个阶层里选择,不会有什么富家千金与穷小子的组合。作为顾家的乖乖女,她也不会违背父母的希望。
与其和那些不熟悉的人结婚,不如和邱鸣羽这个世交的兄长。
她流着血泪说:“可是,当初交往时,我问过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是顾家千金,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不行?并不是要一心吊死在他身上。
邱鸣羽虽然害怕,听到这话后,顿时激动起来。
“你问我有什么用?你的父母和我爸妈都希望我们在一起,你都向我表白了,我能不答应吗?我要是不答应,我爹妈会骂我……”
他并不喜欢像顾情这种乖乖女,像一朵清纯柔弱的小白花,喜欢的是那种阳光明媚的女孩子。
原本他是打算大学毕业后就和她分手的,哪知道两家竟然商量,毕业后就让他们结婚。
正好当时他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可家里的父母却逼他和顾情结婚,如果他不和顾情结婚,就要断了他的卡,将他赶出家门。
他能有什么办法?
面对来自家人的逼迫,他无力反抗,甚至生出阴暗的想法:如果顾情死了就好了。
正是这一念之差,让他决定杀了顾情。
更巧合的是,他和顾情参加同学组织的毕业旅行时,移动鬼宅出现在他们渡假的庄子里,他将顾情骗进鬼宅,并在鬼宅杀了她,利用顾情吸引那些鬼怪的注意,逃离了鬼宅……
他亲手杀死顾情,也是想让顾情成为厉鬼,被困在鬼宅里。
听说鬼宅里的鬼怪无法离开,所以他才会亲自动手。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一个容貌明丽的女孩子听到动静跑进来,当看到房间里的一幕,发出一道尖叫,转身就要跑时,被一片红纱裹住,拖了进来。
女孩子被甩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鬼、鬼……”
顾情看着这女孩,神色有些恍惚,“我记得她,她是咱们学校的学妹,原来你喜欢她……”
血泪从她苍白的脸庞滑落。
怨不得那段时间,邱鸣羽和她在一起时心不在焉,和她说话时应付得很敷衍。
她怨恨地说:“如果你告诉我,你喜欢她,我一定会和你分手!别拿你爸妈说事,如果你真的坚持不和我结婚,你爸妈难道能逼你不成?就算他们逼你,为了喜欢的女孩子被赶出家门,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窝囊,不敢反抗你爸妈就算了,为什么反而要我死,成全你自己?为什么——”
微松的鬼手又收紧,邱鸣羽呼吸困难,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情情!情情!我错了……请你原谅我,我不应该杀你的……情情……”
跌坐在地上的女孩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邱鸣羽。
她是在顾情死后第三年和邱鸣羽交往的,邱鸣羽追了她一年,在和他交往之前,她并不知道顾情是被人杀死的,以为她倒霉遇到鬼宅,不幸死在那里。
为此顾邱两家的长辈都十分心痛,时常挂念着她。
她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吃醋,却明白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而且男朋友喜欢的是自己,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却不知原来顾情的死竟然和男朋友有关……
顾情无动于衷,就这么流着血泪,怨气冲天地看着他,直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常叔急着想要阻止,一道红纱疾飞过来,将他抽飞。
“不……你们不要……”
常叔只能悲痛地看着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邱鸣羽的身体软软地掉在地上,失去生机。
厉鬼报仇索命,天经地义。
他本不应该阻止的,但邱鸣羽是老友的儿子,他如何忍心看他被厉鬼杀死?何况这些年,邱鸣羽伺奉他至孝,他没有孩子,早就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顾情大仇得报,身上的怨气终于退去,恢复正常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身上的阴森鬼气,看起来就是个清雅佳人,还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很容易吸引男人怜爱的那种。
邱鸣羽的女朋友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有些害怕。
她现在是邱鸣羽的女朋友,顾情会不会迁怒自己?虽然她是在顾情死后才和邱鸣羽交往,可是邱鸣羽会杀顾情,似乎也是因为他劈腿喜欢上自己。
顾情没有理会邱鸣羽现在的女朋友,走到叶落面前,乖乖巧巧地说:“我报完仇了。”
叶落嗯一声,转身离开。
“站住!”常叔盯着叶落,厉声道:“你到底是谁?她们是你养的鬼吧?如果这事报到天师部,你绝对讨不了好!”
养鬼和炼尸妖都是邪门歪道才会干的事。
国家天师部极力打击这种事,如果有天师胆敢养鬼或炼尸妖,不仅会被取消天师证,还会废掉一身修为,情节严重的,会被判刑。
也因为东夏国对这种事绝对不姑息,是以东夏国的天师很少敢养鬼或炼尸妖。
叶落淡淡地哦一声,丝毫没放在心上。
她朝两个厉鬼说:“走吧!”
两个厉鬼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就像两个狗腿子,一左一右地护卫着女王出巡。


第281章 移动鬼宅10
两鬼一人走出这栋别墅。
梦女问:“女王大人,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回鬼宅吗?”
叶落看向顾情。
顾情马上道:“先、先回顾家吧。”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毕竟死了好几年,身份证和账户号估计都被注销, 想要拿到那笔钱, 还得找我家人……”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落,担心惹怒她。
听到这话,梦女瞬间反应过来。
“你这可恶的小鬼,好重的心机。”她怒骂道, “原来你自个儿根本就没有钱, 是故意骗女王大人, 让你能离开鬼宅去报仇的吧?不会是你卡里的那几千万也是骗人的吧?”
“没有,没有!”顾情猛地摇头, “那几千万真的是我的零花钱, 我死之前, 它还好好地待在我的账户里呢。”
梦女觉得顾情就是个心机狗, 故意拿那几千万零花钱吊着大魔王,不仅让大魔王允许她离开鬼宅,还让大魔王亲自出手帮她牵制天师, 让她得以报仇。
区区几千万, 就能驱使一个大魔王,顾情这心机狗还挺会算计的。
梦女有些心酸, 如果当初她也遇到叶落这样的大魔王, 将生前的积蓄都给她, 不知道能不能为自己报仇。
可惜她都死了好几百年, 仇人早就不知道轮回多少世。
至于她生前的积蓄, 只怕不比鬼王那里的金银珠宝好多少, 不是被人瓜分光了, 就是已经成为一堆没用的破烂。
叶落道:“那就去顾家吧。”
她并不在意怎么拿到钱,只要合法的就行。
虽然顾情已经死了,但顾情就算死也是顾家人,她去拿自己的零花钱当租金,没毛病。
顾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只有梦女心里愤愤,大骂顾情这心机女,不仅骗了大魔王,还和她抢大魔王身边第一狗腿子的位置。
偏偏她没有钱,还是个没文化的老鬼,注定抢不过顾情。
顾家也在首都,和渣男居住的别墅区离得比较远,正好是在一东一西。
依然是梦女开鬼道,她们走鬼道过去。
昏暗的路灯下,倏地出现三个身影。
明明看起来是三个人,路灯却只将一个人的身影拉得疯长。
此时已经是凌晨,顾家所在的别墅区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顾家也一样,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顾情看着熟悉的别墅,心头百感交集。
虽然已经变成鬼,但她发现,自己并未因为是鬼就失去对家人的感情,原来人和鬼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有些感情是相通的。
梦女打量顾家别墅,发现顾家同样请天师布有防御阵,还有镇宅法器,一般的鬼无法轻易靠近。
这是很多豪富之家都会备有的,以防鬼怪害人。
只是这一防,顾情这原本的顾家人,就没办法进去了,除非强行破坏阵法,毁掉镇宅法器。
梦女转头问:“你要怎么进去?要不要我帮你毁掉镇宅法器?”
虽然顾家的镇宅法器挺厉害的,对她这种老鬼而言不算什么。
顾情当然不同意,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看向叶落,在她心里,大魔王是无所不能的,连凶名赫赫的鬼宅都能被她统御,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叶落道:“按门铃。”
两鬼:“……”就这么简单?
叶落面无表情地说:“顾情是回家,又不是去报仇,非法闯入总不好。”
不同的事情有不同的应对之法,就是这么简单。
梦女十分羞愧,虚心地接受批评,表示以后一定会做一个讲文明有礼貌的好厉鬼,不能仗着是厉鬼就胡作非为,触犯人间法律。
顾情激动地去按门铃。
三更半夜,好梦正酣之时,顾家的门铃被按响。
起初顾家人都是积了一肚子的火气,这谁啊,三更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故意捣乱的?尔后想到他们家这片别墅区的治安很好,不相干的人根本进不来,也没有哪家如此没素质,专门挑三更半夜打扰人,除非是有什么急事。
顾家的佣人披着衣服过来开门。
佣人先看大门的对讲机,视频里出现一个穿着无袖旗袍、撑油纸伞的少女,少女的脸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美丽又精致的脸,极具冲击力。
首都的深秋夜晚气温极低,这样的天气,已经没有人穿着无袖旗袍到处跑,还在大晚上的撑着一把极具古韵的油纸伞,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
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存在。
佣人头皮发麻,哪里敢开门,慌慌张张地去找主人汇报这事。
顾父吃了一惊,“有鬼按咱们家的门铃?”
“是的,是个女鬼,她穿着无袖的旗袍,手里撑着油纸伞,长得可好看了……”佣人语无伦次地说。
顾父的慌乱只是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
像他这种生意人,经历的事情不少,遇鬼的次数也多,顾家虽然不是天师世家,不过也有不少天师朋友,或者和天师合作项目,对鬼怪其实并没有普通人那般敬畏害怕。
更何况……
顾父想起死在移动鬼宅里的大女儿,目露悲痛。
如果女儿死在外面,就算她化成鬼回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女儿。
顾父正准备去看看那半夜按门铃的女鬼,突然听到身后的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便见妻子从房里出来。
“你怎么起来了?”他赶紧过去扶住妻子的手。
顾母的脸色苍白,声音虚软,“发生什么事?刚才我听到门铃声,是小怡回来了吗?”
顾家夫妻俩育有两个女儿,长女顾情,次女顾怡。
和乖巧的长女不同,次女顾怡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假小子,到处闯祸,昨天打了李家的公子,今天毁了陈家小姐的宴会,嚣张又肆意。直到长姐出事,她迅速地成长,最近已经进入顾家的公司,因为工作忙碌,大半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顾父道:“不是,是公司那边有急事要找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自从长女死后,妻子大病一场,如今身体依然没有好转,半夜鬼敲门这种事,他也不好让妻子知道,以免吓到她。
将妻子哄回房后,顾父下了楼。
佣人紧张地跟着他,十分害怕,“先生,怎么办?”
“不用担心。”顾父镇定地安抚,“咱们家有天师布下的防御阵,还有镇宅法器,外面的鬼闯不进来的。”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佣人总算放心下来。
顾父先去看对讲机。
对讲机前,那旗袍少女仍站在那里,安静从容,隔着视频,效果失真,又是三更半夜无人时,怎么看都像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