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横滨的民众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小八偏头看了一眼地面,说道。
猫又的视力很好,她清楚地看到横滨地面上远比平日里要少的车流量和人群。
——异能特务科和横滨政府正在疏散人群。
在阿尔泰尔以拉扯时间线事件的能力将十年前“迦具都玄示落剑”这件事的发生时间转移到这个时间点之前,她已经提前通知了他们转移人群。
只是横滨毕竟是一个有着百万级人口的大城市,短时间内,绝大多数人口都无法撤离到安全地带。
更不要说,横滨这个港口租界城市里,还有很多异能特务科和横滨政府也无法触及到的领域。
好在——
小八看了一眼市中心,港口Mafia总部里鱼贯而出的黑色部队正有条不紊地进入贫民区——这是港口Mafia的地盘,没有任何势力比他们更清楚这里的情况——将里面的人群裹挟带出去与军警和市警护送的民众部队汇合。
正如森鸥外在夏目老师面前说的那样,他在维持“黑夜”中的秩序。
——现在的港口Mafia首领是个有脑子的人,尤其是在不久之前他的脑袋还刚刚被指着枪“清醒”过。
“但你不会以为,你在这里,就可以拯救他们了吧?”阿尔泰尔声音里满是冰冷,她给这个人下了一个局,一个必死无疑的局:
如果她逃走,那么,这个世界的横滨就会被毁灭,作为管辖横滨的异能特务科最高长官,她必须要为这百万人的死亡负责,更不要说以她的性格,这么多人的死亡的自责足够压垮她;
如果她没有逃走而是留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当一名王权者落剑的时候,他的威兹曼偏差值超过临界值时,便会发生“王权爆发”,并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区域内另一名王权者原本正常的威兹曼偏差值,导致后者也跟着出现“王权爆发”现象。
两个王权爆发现象重叠,将会爆发出远超1+1=2的威力。
她留下,反而会为这场灾难更添一笔!
“……我猜你是这么想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要阻止你这么做的话,直接绑架这个时间线上的刹那不是更方便吗?”小八微笑着说道,“如果现在的刹那死了,那你的存在也会在顷刻间被抹去——操控着时间线的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吧?”
“那么,你猜,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
阿尔泰尔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消失了。
迦具都玄示濒临陨落的剑,已经完全出现在了横滨上空。
小八抬起头,望向天空中支离破碎的巨剑。
是时候了。
履行和国常路大觉先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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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抹平迦具都陨坑事件为代价,为岛崎刹那自由的未来做出直到王权者生命尽头的保证。
为了一个人,与世界为敌。
为了一个人,拯救一个人,一个城市。
“有的时候,轻小说也不全是骗人的嘛……”
迎着落下的赤色碎剑,她轻声自言自语,闭上了眼睛。
无色的琉璃之剑高悬于空中,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一个个可能性粉碎,一个个可能性诞生……
在无限又无痕的无数个可能性里,寻找她所希望的未来。
不仅仅是为了刹那不受控制的自由的未来,也为了……
立于高天之上的少女身上的白衣蓝裙消失,曼珠沙华纹的黑底红纹短和服下,毛绒绒的黑色猫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倏然闪现。
摇曳间,那黑色褪去,化作雪白,和服跟着褪色变幻成对襟直领长衣襦裙,皎洁的流纹霞帔在晚风下飞舞着,带着衣袂上的铃铛也跟着发出清凌凌的响声。
倾听人类愿望而生的仙狸也只会为了人类的愿望而行动。
那无数在刹那间死去、连自己死去的事实都不愿相信的魂魄……
七十万无辜之人哭泣着痛苦着哀嚎着的声音……
“我听到了。”
异色双瞳缓缓睁开。
一名王权者落剑的时候,他的威兹曼偏差值超过临界值时,便会发生“王权爆发”,并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区域内另一名王权者原本正常的威兹曼偏差值,导致后者也跟着出现“王权爆发”现象。
两个王权爆发现象重叠,将会爆发出远超1+1=2的威力。
但。
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王权爆发——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的冲击,被另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的冲击所抵消。
这是仅存于理论上的可能性。
如果出现,就是奇迹。
而这万千世界众皆瞩目的奇迹——
那少女模样的仙狸于高天之上,开口:
“——亦将于此地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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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自未来的无色之王的权柄“偶然与必然”,以王权者受命运、受世界眷顾的“幸运”,以猫又来往阴阳,以仙狸守卫众生——
倾注一切,来改变这柄剑落下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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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柱塔。
黄金之王极目远眺,望着横滨方向。
这里看不到横滨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需要“看到”。
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国常路大觉依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横滨方向那剧烈的变动。
黄金之王的能力是“命运”,尽管是局限于引发个人潜力的“命运”,但他依然可以感受到连世界的意志都开始为之变动的力量。
一个人的自由,和七十万人的性命,可以等价吗?
国常路大觉想到这个问题。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在他知道那试图拉动时间线的变动来杀死这个世界的名为阿尔泰尔的存在,知道阿尔泰尔是如何诞生时,当他开始思考能不能直接在这过去将名为岛崎刹那的少女禁锢在连思维都不再产生的牢狱中,好直接从源头否决掉阿尔泰尔的存在——为了世界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的时候,那位来自未来的无色之王提出了一个计划。
借助阿尔泰尔将迦具都玄示王权爆发事件折叠时间线挪移到此地的契机,拯救那原本会丧生于迦具都陨坑下的七十万无辜民众。
如果她的计划成功,十年前的世界里的迦具都玄示王权爆发事件被挪移到了现在,所以那个时间点上的神奈川民众安全了,而她若在这个世界成功阻止了落剑,那么,这个世界的横滨也同样安全了——原本应当存在的迦具都陨坑会被世界线的变动自然消弭,引动了足够强的石板力量之后世界的意识会自然补上逻辑的空白,让普通人自然地接受“不存在什么迦具都陨坑事件”的事实。
而这个世界线变动,会借着世界基石的力量,在这条时间线上,一路延展到未来。
也就是说,在她成功的那一刻,连同她将要归去的时空中,迦具都陨坑事件也将不复存在。
某种角度来说,她利用阿尔泰尔和世界基石的力量,成功卡了个BUG,改写了过去并且收束了未来线。
除了与石板关联甚深的七王和某些深受命运眷顾之人,再无人记得那曾经死去七十万人的迦具都陨坑事件。
这将是无人知晓的救世。
但没有人知道,她以七十万人的生命交换的,是一个无辜少女的自由。
不被控制,不被禁锢,不被限制,以普通公民成长的……自由。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因果题:刹那创造出了阿尔泰尔,阿尔泰尔带着我回到了过去,然后将迦具都陨坑事件拉扯到了这个时间点,而我阻止了这一切,于是那七十万人得救了——如果禁锢了刹那,阿尔泰尔不会出现,我不会回到过去,迦具都陨坑还会出现,七十万人丧生。’
他想起那个时候她温和微笑着讲述的模样,像是在说什么逻辑题一样,甚至还有些轻松写意。
‘我知道您在得知阿尔泰尔的存在之后,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将那个会在未来创造出阿尔泰尔的人禁锢起来,甚至连思想都凝滞,这样才保险——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呢,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我们有机会去改写那个事件,那个陨坑,七十万人,无数破碎的家庭……我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而如果改变失败,也不过是维持原样罢了。’
她朝着这个国家的主人伸出手:
‘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站在落地窗前的黄金之王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哼……说了这么多,都是借口。”
深知人性和政客的考量,也将他对这个国家和臣民的爱一并纳入衡量范围,让他将七十万人的性命与一个人的自由等价,做出再愚笨不过之人也能做出的“最优解”。
——那个孩子,只是想为岛崎刹那争取一个不受限制的自由未来罢了。
#
天空之上,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中,赤色的巨剑与琉璃长剑撞在了一起。
没有人看到,在那两柄剑下,小小的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黑色人影。
为了一个人,去拯救一个城市。
人影消融在了光芒之中。


第374章
在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绽放之后, 宛若幻象般的巨剑消散了。
太宰治一直望着天空,哪怕那种光芒仿佛要刺瞎他的眼睛,他也强撑着不愿意扭头甚至眨眼。
他不想错过这样的光辉。
是他这短暂一生中所见过的, 最宏大的光芒。
可是……
“太蠢了啊……太蠢了……”
太宰治仰着头,这样遥远的距离,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他知道,那光芒从何而来。
——这个月里曾经遇到过的莫名到十年前的事, 有港口Mafia下面的店铺反映遇到从未在横滨见过的奇装异服的人, 联系如今那柄出现在天空中的理应是十年前的巨剑,一切的一切都清楚明了了。
她一直在追寻的事,也一并浮出了水面。
那……
我呢, 我只是她在这过程中的消遣吗?
这样的念头,在无意识间落下的看向前方的目光中,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太宰!”
比织田作的提醒声更快的,是太宰治先于头脑奔跑起来的腿:在不远处的森林边缘, 浑身是血的少女倚着树干, 还保有清醒的意识。
织田作之助可以用自己的异能力打赌, 一秒钟前, 那里还没有人!
她是通过空间传送过来的。
但,为什么会选择这里……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看到他的友人时, 织田作之助就完全明白过来里。
她是过来见太宰的。
跑到她身边的太宰跪倒在地上,他想伸手抱起她,却在碰触到她之前, 惶恐地将手收了回来。
“织田作……”少年惊慌地抬头叫他, 织田作之助恍然明白过来: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将原本可以治疗她的力量无效, 以至于眼看着心爱的人就在面前,却不敢拥抱她。
“我去叫救护车!”织田作之助摸出手机,准备走开一点到信号好点的地方打救护车的电话——他们现在处于森林边缘地带,信号强度是个玄学。
“咳、不用了……”
小八用微弱却平静的声音制止了织田作走开的动作。
“别开玩笑了!你伤这么重,怎么能……”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用的意思,是用不上了。
什么时候,一个重伤的人会用不上救护车呢?
只有注定死亡的时候。
意识到了这点,这个分明见识过也经历过无数次死亡、被誉为黑手党化身的少年却露出了仿佛第一次面对死亡般的表情。
但很快,那种表情消失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浑身是血的少女抱进自己怀里。
那身早上他亲手挑出来的白衣蓝裙几乎已经被血浸透了。
“别害怕,不用害怕……”他小声说道,像是在哄着要入睡的孩子般温柔的嗓音,“我陪着你呢,不用怕……”
织田作张了张口,他想说什么,可在太宰治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中,他想说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来了。
太宰治朝织田作笑了笑,重又低下头,额头抵着少女的眉心,呼吸间可以清楚地闻到她吐出的满是血腥味的气息,他几乎闻不到那股让他无比喜爱的柠檬的香味了:“我会陪着你的……”
是啊,不是早就想好了吗——在安吾说来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就想好了,所以连部下都没有带,独自一个人来这里。
那个时候就想好了,如果她不要他了的话,那就去死吧。
他一个人死也好,带着她一起也好。
如今,也不过是换成了他去陪她而已。
多好啊,即使死亡,也在一起。
他的眼底甚至带上了希冀般的光亮。
“不要……”
小小的异议声让已经闭上眼睛的太宰治愣愣地睁开眼。
小八又咳出了一团血,呼吸这才顺畅了一些:“活下去,太宰——”
太宰眼底的光亮被打碎,他只觉得自己被莫大的绝望淹没:“你不能……”不能丢下我,让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少女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伸出手,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的手捧着他的脸,茶晶色的眼睛里清楚地倒映出他自己绝望的模样,可她的表情却很认真:
“——太宰知道的吧,我来自哪里。”
太宰治张了张口,他知道,可是……
“力量动用太多,这个世界在排斥我,我需要回归我原本的时空中去了——你知道的,你会在哪里见到我的,不是吗?”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太宰治几乎是以气音说出这句话的。
小八笑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有多残忍——可是,我想见你。”
在太宰治茫然宛若听到了什么他从未想过的话语的模样中,明明嘴角还挂着笑的少女哭了出来:
“我想和你相遇,我想认识你,我想要你遇到我……”
那些闪闪发亮的记忆,是她即使不小心遗忘了、依然会在看到另一个参与者时,瞬间回忆起来的宝物。
“我想要‘我和你在一起’这个事实一直存在,所以——”
即使知道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可我还是希望——
“——为了和我相遇,活下去。”
太宰治最后的记忆里,是一个印在他嘴唇上带着血气的吻,和那句话语:
“我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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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在他之后三年多的岁月里,支撑着每一个他无法坚持下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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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织田作叛逃离开了港口Mafia,织田作还好,作为底层人员,经历的基本都是小事,很快就洗白上岸了,而他作为港口Mafia史上最年轻的干部,经历那真不是一般的脏,在地下花了两年才洗干净——就这,还是有安吾帮忙的结果。
成功通过了武装侦探社的入社考察,正式成为其中的一名调查员,太宰治有的时候会想,她是不是骗了自己。
她不会要等到他快老死的时候,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吧——联想到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对自己格外尊敬的态度,太宰治惊恐地发现这个可能性一点都不低!
不要,绝对不要,这种事绝对不要!
他艰难活下来才不是要看着她长大嫁给别人的!
可……真的要是那样怎么办……
如果她还没出生怎么办?
如果要等他老去之后才能遇到她怎么办……
随着时间流逝,一个接一个的可能性让他越发无法安眠,许多个夜晚,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蟹青色。
那些她曾经偏好的品牌被他统统打入黑名单:不是不想借着气味相思,而是……如果连记忆里的气味也无法再安抚自己,那会不会……就算她来到自己面前,也没有办法安抚他满心的惶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横滨也在跟着变化,曾经差点狙击到森先生的伯宿大厦被港口Mafia买了下来,推倒,建成了一个公园。
他穿梭在横滨的大街小巷里,试图寻找她的踪迹。
可从来都是一无所获。
他也想过去往其他城市,可这个世界上有一万三千多个城市,哪怕他一天去一个城市,也要花费三十七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七年?
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的时候,他会在河流里清醒自己,或者在那个当年纪德与织田作交战的洋房里安静地待着,从空无的场景中一点点回忆她当初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他被国木田独步从又一次翘班中拎回武装侦探社,抱怨着走进去时,感觉到会客厅那边有人。
咦,是客户吗?
本着逃避国木田独步念叨的心态,他走了进去,看到了那只团在沙发上的黑绒绒。
“……猫?”
太宰治没有发现,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无形的伪装一层层褪去。
当他的手指真实地触摸到属于人类的温暖皮肤时,方才的猫咪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着身体在沙发上睡觉的黑发女孩。
他的【人间失格】不会对她起效,那眼前这个是什么人安下的陷阱吗——这样的可能性,在他的心跳失却平稳地跳动声中,消弭不见。
是她。
他相信自己的本能意识不会认错人。
更何况——过于出众乃至于格格不入的头脑迅速转动起来,从走进来到现在的一切被尽收眼底,他很快推断出了她的来历,乃至于包括她曾经那过分尊敬让他心生妒意的态度:
很好,第一步,先解决掉那莫名其妙的长辈身份!
一定要回避掉这身份!
他才不要等三年前才确定关系,直接在这个时空定下来最好!
——18岁的太宰治没有老婆关21岁的太宰治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幸运猫猫:喵?
PS:
关于十八岁太宰准备陪小八死的剧情设计原因:
剧场版死苹果开头敦在织田作的墓旁找到太宰治的时候,敦问是喜欢的人吗,太宰回答说如果是喜欢的女性的话,他早就殉情了。


第375章
御柱塔。
被拘束服束缚住王之力、以此变动生与死的界限让自己活下来的比水流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绿之王茫然地呆坐了一会, 他在消化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讯息:一份记忆告诉他,十一岁的他遇到了迦具都玄示王权爆发事件,在生死关头得到了石板的承认, 成为新一任的绿之王,从而存活下来, 然后遇到了灰之王,两人一起生活,他策划着变革世界……
但现在, 有一份新的记忆进入他的头脑, 告诉他,十四年前的迦具都玄示王权爆发事件并没有发生,那柄即将陨落的剑在半空中失去了踪迹, 然后出现在了四年前的横滨上空,随后被不知名的无色之王阻止,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得到石板承认成为绿之王,获取石板灌输的知识的他开始思考力量和普通人的关系, 思考王权者的力量、石板的力量的存在, 虽然中间有些差异, 但最后他依然认识了磐大叔, 走上了变革的道路……
实话说,后一份记忆里有非常明显的常识冲突, 比如四年前的话, 前前任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先生尚未逝世,那横滨上空出现的无色之剑只可能是他的,但比水流却明确地知道, 那位无色之王并不是三轮一言先生……
更让人奇怪的是, 即使有着这么明显的BUG, 他的主观意识也一直在警报,但他的本能却倾向于……第二份记忆才是“真正的记忆”。
“……发生了什么事,国常路大觉先生?”比水流看向沉默不语的黄金之王,“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注视着面前的世界地图,沉默不语,良久,苍老的声音响起:
“她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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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郊区洋房。
被中岛敦紧急叫来的侦探社众人自然包括了拥有异能力【请君勿死】的与谢野晶子,后者听完太宰治讲述的从四年前开始的事后,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这怒火不是针对在场所有人的,而是针对某个不在场的女孩的——开口问道:“……我不是要故意质疑,但是,太宰,你确定小八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吗?”
哪怕小八被那个叫阿尔泰尔的人带去了四年前,也不代表……她回来的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小八在我身上安了标记。”从小八在他面前消失之后,太宰治的脸上就没了情绪,连最基础的伪装一样的笑容也消失了,“那一次她被十年火箭炮砸去平行世界回来的时候,就落在我身边,我也是那个时候确认的……”
尚未完全觉醒妖族血脉的小八无法在他身上突破【人间失格】印下属于猫又的烙印,但是被精粹了血脉成为完全体妖怪的小八可以做到这一点。
——四年前,阻止了迦具都玄示王权爆发事件后的小八会出现在那个森林边缘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件事,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和织田作已经从洋房那离开了,而以小八那个时候伤势的沉重程度来看,她根本没有搜索附近区域的精力。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一早就在十八岁的太宰治身上安了标记,因此,在阻止了迦具都陨坑事件之后,她能第一时间空间转移到他附近。
织田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太宰身上,即使是像他那样情绪内敛平静的人,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担忧。
即使过去了四年,他依然深刻记得当初分开时那个孩子伤得有多重。
那个时候,他几乎是抱持着让他们好好告别的心情走开,留给他们二人空间的。
等到他走回来,发现只有太宰治一个人跪倒在那里、而那孩子消失不见时,太宰又告诉他,那孩子离开了,等她养好伤之后会再见面的时候,织田作几乎以为是太宰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或者,是那个孩子最后的,善意的谎言……
而在刚刚,太宰在将与谢野晶子叫到这里来,坐不住的侦探社其他人也跟着过来之后,他们才终于从太宰口中得知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正如太宰所说,他们的脑海中并没有神奈川县有一个曾经葬送了七十万人生命的迦具都陨坑这件事。
世界线的变动,已经完成了。
那么……那孩子,也该回来了吧?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与谢野晶子看到太宰治霍然抬头,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请君勿死】的光芒绽放开来。
从离地不过半米的高处突兀出现的少女落在了地上,她身上的血污被【请君勿死】清理干净,白衣蓝裙面容秀美绝伦,但——
她闭着眼睛,躺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
与谢野晶子不敢相信,【请君勿死】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对了,太宰,说不定是太宰站得太近了影响到了【请君勿死】的效果!
“太宰你……”与谢野晶子刚想说你离远一点,却看到方才还站得远远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只是片刻的迟疑之后,他单膝点地,将躺在地上的少女抱进怀里。
“……不用试了,我早就知道结果了。”他把似乎只是在沉睡的少女抱在怀里,轻声说,“四年前……我就知道了。”
【请君勿死】除去了她身上的血污,可太宰治总觉得,那股血腥味依然隐隐袅绕着。
他把脸埋进少女胸口,耳边没有听到丝毫心脏跳动的声音。
太宰治闭上了眼睛。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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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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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的沉默在洋房里弥漫,织田作心生不妙,他知道太宰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的,四年前太宰的模样浮现眼前,织田作忙出声:“喂!太宰!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