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人做的吧,那个害自己差点就成替身的家伙。
故意把她养成对这种事不敏锐的性格,被人占便宜了都没有自觉,虽然这方便了他自己,但是……但是,万一被别人占便宜了呢!!!
什么垃圾啊!
——太宰治浑然不觉一般人也不会把在别人床上躺一下视作被占便宜,倒不如说,迟来的青春期躁动引起的过于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对任何沾带有自己气息的物件的所有权都格外敏锐。
所以才会觉得“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平日里盖着的被子、身上沾染上了他的气息”这种事让他在心里隐蔽地快乐又直觉自己似乎太过变态而忸怩。
正在少年怀里挣扎着企图探头的小猫咪表示不能理解这样的变态行为。
#
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意识可以转移回到主体身上了,但是……
不想醒啊。
猫又无声地叹息。
并不是很想面对,但……
回忆里微笑着注视着她的青年鸢色的眼眸里总也闪着光亮,以至于她从未发现,那光亮底下被隐藏得极好的痛苦和绝望。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少女闭着眼睛,翻身一把压制住身侧的少年,这才睁开眼睛。
黑发的少年被她压制住了四肢,从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因为她出乎意料的动作,少年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睁大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阴沉,反而透露出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透。
——如果让认识太宰治的人知道她此刻的评价的话,大概大家都会觉得这人是被什么东西糊了眼睛了才会这么觉得吧?
但她确实觉得,露出了惊讶表情的太宰治,没有平日的城府算计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平平常常的高中生。
他这个年龄,也确实应该还是个高中生才对,而不是……
沉沦于黑暗中。
于是她俯身,迎着那双眼睛,用太宰治如果想就一定可以偏头躲开的速度,慢慢低下头来。
太宰治没有躲开。
于是,略微有些苍白的唇与泛着樱花一样粉嫩的唇相贴。
没有进一步。
安静了数秒之后,太宰治露出笑来,以仿佛气音一般的声音道:“仅仅是这样就算接吻吗,而且连眼睛都没有闭上……你是什么纯情小学生吗?”
——虽然开口说话了,但是他却尽可能地减少了唇形的变化,让他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隔开两人间的联系。
那就像是在努力维系两人间的联系,不愿让它断开一样。
开口说话间自然带出的吐息,身上的少女平静的不带变化的呼吸,让太宰治确信,就在刚刚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曾经在他的肺腑间流转了一圈的气息,在吐出时……被她吸纳入肺。
……要命。
少女微微抬头,刚刚相触的唇分开,太宰治抑制住自己追上去的冲动,抿紧了嘴唇。
但她没有分开太远,而是维持着好像随时会吻上去的距离。
“不是,”她说,“不闭眼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会停下来。”
——这只太宰治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深刻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熟悉的太宰先生和这位18岁的少年太宰治,真的,不能当做一个人看。
那么,22岁的太宰先生会深爱着的人,会是18岁的太宰治也会爱上的人吗?
如果爱上,会愿意……接触吗?
——那个将自身视作令人恶心作呕的存在,连居所都放在垃圾场里,仿佛自己天生也属于这些垃圾中的一员的人,会愿意去触碰他认为美好的存在,而不是躲开吗?
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所以她选择观察。
“不会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就……继续了?”
太宰治安静了一会,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
他似乎只是在抱怨,只是……在抱怨完之后,原本紧抿着的唇依然微微松开,隐约可以看到掩藏在后面的唇舌。
……暗示到这里,应该可以了吧?她能看懂吧?
肯定能看懂!
明明这么聪明,看不懂就是在装傻!
太宰治的视线移开,没去看近在咫尺的人,而是瞥向另一边,床头的椅子上,小黑猫已经把自己团成一团黑绒绒,腹部微微起伏,显然已经睡了。
……所以,真的不是异能生命体啊。
太宰治胡思乱想着他早已得出准确结论的想法。
嘴唇上温热的触觉夺去了他的思考能力。
这一次,她没有仅仅只是贴着,而是伸出舌头,沿着唇部的曲线,轻轻地舔了舔,像是在用舌尖描绘他嘴唇的形状。
然后,伸进去,慢慢地卷起了早早等候在那里就要扑上来的同伴。
“唔……”太宰治发出一点声音,强制转开的视线忍不住转了回来,想看看这个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沉醉吗?
但是他的视野一片漆黑——像是在那个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少女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有分毫可以窥见自己表情的可能性。
太宰治错愕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
——什么嘛,装得那么冷静自在还以为就他一个人情绪被牵动得这么厉害……
原来,还是在害羞的呀。


第361章
压制四肢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她的手臂无意间已经环住了太宰治,细长的手指没入他微微带着点卷的头发里,黑与白的对比无比强烈。
少年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没有挣脱亦或者翻身, 反而是抬手抱紧了身上的少女,一手压在她腰上强迫她原本依靠自身支撑的身体硬是落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摸索着按在她脑后,让她难以抬头离开。
原本只是想亲一下就松开的奈奈:“……”
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真是见长了啊。
等到太宰治终于愿意放开她的时候,奈奈觉得自己的舌尖都在痛了:虽然没有碰到牙, 但这家伙……把她当什么在吸吮啊……
她小声地嘶了一声, 嘴唇微开,吸气的动作带起外部冰凉的气流涌入,很好地给肿痛的舌尖降温, 从太宰治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粉红雪白的唇齿之后那一小截艳红色。
喉结滑了滑,太宰治按在少女脑后的手发力,迫使她低下头来, 再次吻了上去。
“等……唔、啾……”
幸而太宰治的注意力都在压着她的身体上, 所以奈奈的手还是自由的, 她一手撑在太宰治脸颊边撑起自己的身体, 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终于把自己从差点要被吃掉的错觉里拯救出来。
处于下方的少年用眼神表示自己被打断的不满, 但很快移开了注意力——奈奈感觉到捂着他嘴的手心里忽然被湿热柔软的东西舔了一下, 惊得手抖了一下,条件反射缩回来。
没有了手掌的阻挡,少年的表情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太宰治把刚刚伸出来的舌头慢条斯理地卷回去, 语调平静却透着点诡异:“你不会以为一个吻就能打发我了吧?”
放在她后腰上的手钻进了衣服下摆, 略微带了些枪茧的手掌与腰背处细致的皮肤亲密接触摩挲, 暗示意味十足。
奈奈:“……”
她冷静地按住了那只试图往上的爪子:“你成年了吗?”
“……”
太宰治难以置信——正是因为瞬间get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才更加不敢置信,连被按住手都顾不上了:“我已经十八了!”
都十八岁了,想和女朋友(虽然是刚刚有的)亲密一下怎么了!
“嗯,”少女点点头,“没成年。”
感谢日本法律规定成年是20岁——虽然三年之后已经变成18岁了,但是现在还是20岁。
很好。
“等你成年,”手指点在太宰治的胸膛心口上,然后,转回自己,“等我成年。”
“在那之前,”她打了个否定的手势,“不行——对身体不好。”
太宰治据理力争:“明明现在就可以去区役所了!”
——虽然成年时间是20岁,但是,,男方满18岁、女方满16岁,甚至不需要监护人同意就可以结婚领证,日本的律法就这么神奇。
奈奈一噎,为什么忽然转上结婚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她忽然不想知道在太宰治脑子里他已经考虑到哪个步骤了。
“如果你真的想这会儿就去区役所的话……你的监护人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先透个底,“但是要让我监护人知道你这个想法,他会在你说话之前把你片成酸菜鱼片。”
“……”
可恶,试探被看穿了么!
太宰治试图挣扎,既然结婚不行的话那退一步:“别人初中就……”
多的是初中高中就偷尝禁果的。
“别人关我什么事了?”
言下之意你找别人谁管你几岁,你想和我在一起那就不能不顾身体。
“……”
太宰治满脸憋屈,有点想强行……不行,会被讨厌的。
而且,他好像打不过她……虽然让他做好准备还是能撂倒她的,但是……
他又不是下半身动物。
……算了,忍忍……也不是不行。
反正以前也没想这种事,横竖就一年——他可没忘当初她自己说的比他大一岁,考虑到她生日是12月的,也就是说顶了天了比他大了半年。
……对了,以前在森先生那的医疗杂志上看到过的……半年,刚好。
“好叭……”虽然接受了但还是要表示一下态度的,少年黏黏糊糊地贴了上去,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蹭,原本试图往上的手也改成了环上她的腰——才发现,腰好细啊,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脸颊蹭着蹭着磨到了什么绳索一样的东西,他抬了下眼皮,磕到他的是一条黑色皮绳。
从磨损度来看,应该是最近才新换上的。
顺着皮绳的垂坠段,他看到了半个隐没在衣领里的指环。
他微微怔了一下。
光亮干净,没有丝毫折损,看得出来主人对它的精心保护。
少年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只是心里却记上了这点:
是最近才新买的皮绳,至于那个指环……
是曾经被他丢掉的那个。
——不,不对,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他记得那个指环外部看着光鲜亮丽似乎被很好地保养,但是曾经经手过它的太宰治记得很清楚,那枚指环的内侧有相当多的划痕,与外部的表现天差地别就像是两个指环一样。
现在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枚绝对不是被他丢掉的那枚。
……是别人送的吗?那个送的第一枚指环被他丢了,之后又给她补上了的人……
他心里泛起了不舒服的感觉,比吃了自己做的活力清炖鸡还难受。
要想个办法换掉它。
太宰治在心里盘算着,仔细衡量考虑,比他往日里做计划还要更认真几分:
不能让她发现异样,当做送普通礼物那样替代掉她身上别人给的东西……
让她身上……只有他送的东西。
#
太宰治抱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女朋友舔舔蹭蹭了好半天才踩着女朋友炸毛的底线松开了手,只是还是一副委委屈屈吃了大亏的模样:“你现在住哪里?不会还和那个黑皮在一块吧?”他努力压制住语调里的醋味让自己听起来似乎只是不太高兴的模样,“明明你都有男朋友了,再和别的男人住一块,你男朋友是会很难过的……”
醋味没压住,飘出来了。
奈奈:“……害得我现在没地方住的罪魁祸首是谁啊?”
把景光他们租的房子给搞没了的不就是港口Mafia吗!?
你个港口Mafia干部在说什么鬼话!
“没地方住吗?”太宰治自动过滤掉不重要的内容,只抓他想要的重点,“我给你安排吧!你想睡哪里?”
奈奈沉默了一会,视线下意识地在周围一转:按照太宰治对生活水平的要求的表现——比如这个集装箱小屋……这家伙,所谓的安排住所,不会是再搞个集装箱和他这间放一起吧?
她的视线被太宰治误会了,面皮白净的少年脸上泛起了红:“要同居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红的模样,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把少女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不让她抬头看到自己的表情:如果想搬过来的话……嗯,洗漱用品之类的只要让人再送一份牙刷毛巾杯子之类的,牙膏沐浴露洗发露的话可以用他的——正好他现在启封的就是当时下意识跟着她买的……呃,被她发现这点的话会不会以为他很变态……
而且这里……不适合她。
太宰治想。
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是她不行。
她那么重视保护自己的身体,呆在这种遍地是非法倾倒产生的有毒物质的地方,会让她生病的。
联想到她之前明令的要求,太宰治默默把自己的搬家也提上了日程:不然他怕哪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亲爱的女朋友连夜带走……啊这,要是和她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
……算了,还是直接换个地方吧。
性格里的控制欲让太宰治艰难地放弃了“一觉醒来发现被女朋友关她家里”(奈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个诱人的选项,决定找个房子搬进去,并让部下事先放上没开封的她惯用品牌和种类的洗漱用品。
这样看起来就不会显得他变态了。
#
奈奈对于住哪里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妨碍她行动,就算住到港口Mafia总部的首领办公室她也无所谓,所以在太宰治试探着提出之后,她很快便答应了。
且不提那边奈奈住进去之后发现样样用品都和她之前用的一模一样由此是个什么心情,这边,因为心头搁着事,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扫过办公桌前的文书,没什么要紧事,吩咐下属盯紧的关于炼狱舍的事暂时也没什么下落,既然如此……
他想起了那枚被挂在少女脖子上的指环。
一小时后,横滨商业街。
珠宝商店里,往日里极少见到的店长擦着汗跟在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身后,即使室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他的脸上依然不停地冒汗。
港口Mafia下属子公司里是有珠宝首饰公司的,只是这部分业务现在不是太宰治管,而是在太宰治死对头手里。
贸然插手的话,就等同于插手别的干部的业务,这在港口Mafia属于大忌。
但是……
一来,主管他们业务的干部中原大人前几天刚刚被首领外派出差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没人给他们当主心骨;二来,店长的资历足够老,他清楚记得,在森首领将宝石业务交给中原大人打理之前,一手开辟了这条宝石线业务的,就是太宰大人……
港口Mafia的黑色幽灵之名让人闻风丧胆,如果是他的话,时隔了两三年才开始清算当初从他手里拿走利润巨大的宝石业务的债……店长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惊讶,反而有点理所当然的感觉。


第362章
按照太宰干部的要求将店内经过打磨但还没有做设计镶嵌的宝石素材拿出来给他看, 店长擦掉额头的冷汗,几乎是屏息以待。
“什么嘛,都没什么好点的货……小矮子就这么管的么?”
扫了一眼那些经过精密切割打磨焕发出晶莹剔透的光亮的宝石, 太宰治脑海里却是他清晨出门离开时回头看到的,那个坐在窗边注视着大海的少女茶晶色的眼眸, 一眼看过去晶莹剔透,眼底却带着点清濛濛的雾气,像是迷雾一样神秘。
可又能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他随手拿起一枚, 对着光看了看, 又有些无趣地丢了回去:“根本比不上……”
他嘟囔了几句,在那些素材里仔细翻看了半天,才勉强挑出一枚六方柱状的祖母绿宝石。
灯光下, 它的光芒柔和又浓艳,就像他记忆里那个圣诞节前夜惊鸿一瞥间从树上掉下来的少女的眼眸。
但是……太宰治仔细想了想,她身上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宝石类的装饰品,以她衣物的价位消费水平, 想要搭配宝石首饰并不困难, 但她宁可素着也不要……
是不喜欢这类饰品的缘故吗?
他郁闷地把那枚宝石也扔了回去, 目光落在了店后用于饰品加工的机器上。
一个店员刚好捧着装在盒子里的首饰进来, 准备给它做保养。
“等等。”
少年的声音叫住了这名店员——虽然店员并不认识这个披着黑大衣一脸阴郁的俊秀少年,但看店长都小心翼翼地陪着, 在这种格外需要眼力劲才能生存的地方工作的店员非常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太宰治走过去, 伸手,修长的手指从店员捧着的盒子里勾出了一枚素雅的银戒,他认出这枚银戒应该是这家公司曾经主力推出的对戒中的一枚, 主打面向情侣和新婚夫妇, 但现在这枚理当被仔细保存小心呵护的银戒外沿上却满是刮痕, 唯有朝内侧少有刮痕——太宰治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它的经历:
主人每日将它戴在手上,却从不刻意留心,于是硬度并不是非常出色的银戒就时不时与隔壁手指上的钻戒、衣服口袋里的钥匙、手机外壳等东西相碰相撞,它原本光滑的身躯上便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和她的指环上截然相反的痕迹。
太宰治下意识想。
所以……那枚指环上的痕迹,怎么来的?
一直被戴在手上的时候被好好保存、反而是拿下来的时候才遭受了损伤……?
而且是伤在正常来说应当是非常难碰到的内侧。
……除非,内侧,变成了外侧。
那枚叠戒,可以变形!?
关键点一通,太宰治几乎是不需费多少力气,他的头脑里便将那枚叠戒展开后的模样构思了出来,那样的形状……
是他没有亲自经手过、但是非常熟悉的,在某些场合极其好用的道具。
教导她的人送的,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指环。
实用性掩饰其下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的作风。
还有……他以为是与自己相似所以总让她在自己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如果,如果——不是相似呢?
他曾经将整个横滨翻过来都没找到的人,忽然就又出现了——如果,那几年里,她确实不在横滨,甚至,不在这个世界呢?
种种线索指向的答案让曾经的酸涩烟消云散,但在愉悦的情绪上升之前,他想起来了。
那枚叠戒,被他亲手扔进了海里。
部下说,她在那沿着海滩找了一天一夜。
#
素雅的银戒掉回了盒子里,店员愣愣地看着少年快步离开的背影,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
等到太宰治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漂浮在海里了。
少年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沉下水去。
他应该知道的,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根本不可能找到的……
在他那些部下眼里,大概这又是上司一次突发奇想的自杀行为吧……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但是笼罩在心头的绝望和痛苦,却比往日来得更加浓厚。
她好好的保存着、珍视着的东西,被他亲手扔掉了。
在沿着海滩寻找的那三天三夜里,她在想什么?
一定很难过吧,他的态度那么差,还总给她找麻烦……
会,怨恨他吗?
说起来,她之前明明根本没有想过男女关系方面的事,但忽然就主动……是在安抚他吗?
为了安抚他,才做出那种行为……
沉沦在水中的人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却只尝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说到底,他这种人,怎么配……触碰那样的感情啊……
下意识的自我放弃,让少年的身体沿着海水渐渐沉下去,胸腔里的氧气愈见减少,细密的水泡从嘴边冒出来,像串葡萄一样往上飘。
还不如……烂在水里……
在意识即将丧失的尽头,原本平稳的海流忽然涌动了起来,本就在水流里放逐自我的少年毫无防备,就被那股海流直接冲上了岸。
“咳咳!”太宰治趴在沙滩上咳嗽了几声,缓过劲来转头看向海面。
赶过来的部下见到被海水带上海岸的上司,只当这又是自己上司一次不成功的自杀行为,习以为常地递上干燥的毛巾,却半晌不见上司取过。
他疑惑地抬头,发现上司正看着海面发呆。
是错觉吗?
太宰治少有的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有着鱼鳍一样的耳朵的小孩子扇动折扇,把他送上岸……
是他呛水出幻觉了吗?
不对,好像记忆里……似乎也曾经见到过……
他从自己记忆的库存里翻找出碎片来:在第一次遇到她的那条河里,半梦半醒间,看到她带着自己从河里浮出水面,那个时候,旁边有个人影在帮她……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很清醒了,所以记得并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对方耳朵的位置是有像鱼鳍一样的阴影的……
#
果然,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在正常情况下是可以免疫掉时空置换的效果的。
至于那次会被连带着置换过去……八成,又是她的无色之王能力搞的鬼。
奈奈处理掉面前的炼狱舍成员,把一个长着鱼鳍耳朵的小孩子从被她揍趴下的人堆后面拎出来:“没事了吧?”
被太宰治以为正在家里的人此时却正处于调换后的十年前的时空中,几次下来她也有经验了,原地呆着等置换回去就好,只是这次过来的时候恰好撞上了炼狱舍的人非法买卖人口——不对,是妖口:被炼狱舍的人用特别针对制造的手铐铐起来的小孩子的脸脏兮兮的,却怎么也掩盖不过她那鱼鳍一样的异常的耳朵。
联想到灵界的《黑之章》,奈奈对这些小妖怪本来会被卖去的地方有了隐约的猜测。
是鱼妖啊。
说不定还是河神呢。
从这个小妖怪身上闻到了横滨那几条河流的气息,她心想道。
“谢谢、谢谢您……”小鱼妖闻到了天敌的气息,怕得浑身都瑟瑟发抖,却还忍住本能的恐惧,开口,“请、请问,有什么是我、我们可以报答您的吗……”
大妖们的好心不是白来的,现在朋友们还伤着问不了,她、她要懂事,要主动问……呜呜……好可怕的气息……
奈奈本打算直接说不用,但看小妖怪吓得浑身都发抖的模样,她想了想,问:“你,是横滨本地的河流里的妖怪?那些河流和附近的海域都是你的领域?”
妖怪也是有领地的意识的。
小鱼妖怕怕地点头,又摇头:“河流……河流是我住的地方,我能感应到横滨所有河流的情况,附近的海域是我的朋友的地方……”
她拉住了身侧另一只同样有着鱼鳍一样耳朵的小妖怪,后者还昏迷着——在奈奈来之前,他还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同伴,结果自然被“重点照顾”了,在奈奈给他做过治疗之后呼吸平稳下来没了危险,但暂时还没醒。
显然和它们是一块的小树妖正在用自己的妖力小心地过度好让他快点醒过来。
很明显,海域就是这只还昏迷的小妖怪的地盘了。
也就是说,她面前这三小只就是从横滨本地诞生的妖怪,分属于陆地、河流和附近的海域……奈奈若有所思,再看它们没有报答就不敢安心的模样,少女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忽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