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有节奏地在左手腕戴着的手链坠子上敲击,特殊的节奏通过传感器一路传递到宴会厅里戴着对应感应器的人身上。
分心分辨了一会感应器里的摩斯密码,青年侍从将手里已经空了的托盘放在吧台,趁机以摩斯密码回复自己过去看看的信息,然后拿起另一个已经放好饮品的托盘,送去二楼。
但在走上二楼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异样:有人在跟踪他——这种感觉……他迅速撇了一眼,是奈奈曾经提到过的港口Mafia的人。
他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奈奈,很快收到了回复:继续,不用理会。
诸伏景光:?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解读出来的那句“不用理会”里带着杀气。
与此同时,负责跟踪诸伏景光的黑西装也在小声和自己上司汇报情况:“太宰大人,我感觉我被发现了……”
他那位一向不和蔼可亲的上司秒答:“去掉感觉。”
黑西装:“……”
黑西装鼓足勇气:“那还要继续吗?”都被发现了他还跟踪个什么啊!
“当然要继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西装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隐隐的磨牙声,“就是要让她知道才让你跟上去的!”
要偷偷跟踪又要让被跟踪的知道他被偷偷跟踪……黑西装很想问老大你这图个啥啊!
刷存在感吗!


第356章
相较于被太宰治的声调吓得不敢再问第二句的黑西装, 另一边的诸伏景光倒还有心思继续拿摩斯密码和奈奈聊天:
‘你知道是谁?’这是说跟踪他的人。
‘……你上去之后很有可能会遇到组织的人,’奈奈顾左右而言他,‘注意安全。’
诸伏景光:‘……’
他有点好奇, 后面追踪的人到底是哪里得罪奈奈了?
以他和奈奈的相处来看,奈奈好像很少露出这么情绪化的表现来……大部分情况下, 他感觉那名少女的情绪波动轻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的训练导致,她似乎很少会因为遇到的事而产生过大的情绪变化。
是卧底生涯带来的后遗症吗?
联想到他和零私底下的猜测, 诸伏景光觉得这可能是她当初卧底死屋之鼠留下的条件反射:“魔人”费奥多尔在国际上赫赫有名, 作为知名的情报屋,死屋之鼠迄今为止不知被多少因为他们贩卖的情报而遭受损失的组织找茬,可照样活得好好的, 其首领“魔人”的手段心性可见一斑。
而奈奈曾经一路潜伏卧底到这样的魔人身边,甚至走到距离魔人那么近的地方……如若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恐怕早就被魔人揪出来收拾掉了。
所以,能让这样的奈奈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后面那个跟踪的人的幕后之人, 到底干了什么啊……
没有人会来回答诸伏景光的疑问, 黑发的侍从托着酒, 走上二楼,让二楼的客人从他的托盘里取走香槟。
奈奈关注的位置上的人的模样也尽收他的眼底。
‘是河间株式会社的社长。’把所有参加宴会的成员名单和外貌特征都谨记于心的公安卧底用摩斯密码把这份信息传递了出去, ‘手里拿着的是清水。’
河间株式会社的社长酒精过敏, 这是当时酒店方的侍从培训时,领班百般强调的重点:像这样的宴会,可不能闹出过敏的笑话来, 所以会事先向举办方收集与会成员的信息, 尽量避免常见过敏物, 但若是海鲜和花生酱之类的则是会醒目的地方标注其内成分,以防误食。
河间株式会社……印象里好像是一家建筑公司?奈奈回忆了一番,从记忆里挖出这家公司背后的势力:是横滨本地的建筑公司,背后站着的是三个议员家族,而那三个议员家族又和港口Mafia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言以蔽之:地头蛇。
这样的身份背景来参加这个宴会,无可厚非。
但是。
‘有问樱花落海洋题,盯住他。’
——真的是那家会社社长的话,不去一楼交流人脉感情,跑来二楼俯瞰整个会场?又不是什么被架空了或者即将退休让后继人上手的情况。
诸伏景光在收到让他盯住河间株式会社社长的信息之后,才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明白了因为对方手里拿着清水坐实了过敏人设就放松警惕的自己的不足之处,同时也发现了奈奈的思路不同:不仅仅是从目标本身出发,还要综合其社会地位立场综合考虑反应,想要做到这一点,甚至还要理清楚目标所处职务和立场下会做出的决策和反应……
那孩子,到底在魔人手里经受过什么,才能做到这样滴水不漏啊……
另一边,同样是盯着诸伏景光上来的黑西装也将自己发现的情况汇报给了上司:“目标似乎正在盯梢河间博人。”
放在河间博人的位置很难看清,但是因为他一路都盯着那个侍从,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对方盯梢的目标。
“盯的是河间博人?这个人……还有这个宴会……”耳麦里传来上司沉吟似的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原来如此,目的是这个啊。”
啊?原来如此什么?目的是哪个?
黑西装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百集电视剧剧情。
但是,不方。
在这位干部大人手下干活,错过两百集电视剧剧情都是正常的。
“需要我做什么吗,太宰大人?”是的,错过多少电视剧剧情都没问题,只要按照太宰大人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简单来说就是丢掉脑子就不会感觉到自己智商被侮辱了!
果不其然,上司那边很快给出了指示:“她应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既然如此,”黑西装很明智地没有开口问这个“她”是谁,而是老老实实地听干部大人的自言自语,“直接拿下河间博人。”
“是!”
黑西装回复道,然后一个手势,两名原本站在各自角落的保镖跟着上前,三人呈围拢式借着人群的掩饰往河间博人方向去。
靠近的过程中,黑西装甚至还有余裕胡思乱想:听起来好像是派那个侍从盯着河间博人的势力和他们是敌对的,所以太宰大人才要破坏掉对方的计划……咦,说起敌对来,难道是那个最近总是抢在太宰大人之前的那股势力吗?
不愧是太宰大人,这就扳回一城了!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目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准备离开,这怎么行?三人立刻加快了动作,这验证了“河间博人”的猜测,对方立刻以中年胖子不该有的敏捷迅速越过人群翻身过阳台:这可是二楼!!!
三人第一时间扑过去,但就在这时,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第六感发出强烈的警告!
两人倏然止步:厉风擦过,脚边顿时多了一个弹坑。
如果刚刚二人没有止步的话,这发子弹就会穿过他们的腿!
与另外二人相反,黑西装不退反进,以瞬间爆发的速度扑过去,躲过子弹的同时也抓住了对方——但他只揪住了对方的发尾。
黑西装感觉到手上有微弱的阻力,随即消失:假发连同填充体型的外套尽数从目标身上脱落,借着这股阻挡,那个假扮成“河间博人”的人物隐入花园消失无踪。
黑西装只隐约看到了那个人似乎有一头金发,但考虑到套娃+套娃的可能性,他无法肯定那不是又一层伪装。
“实在抱歉!太宰大人,被他逃了!”
黑西装硬着头皮汇报。
“没关系,”太宰治站在高处,冷然看着刚刚开枪的女人正处于他的部下包围圈内,“你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意识到有人潜入会场的时候,太宰治就考虑到了对方有后援的可能性,所以在让黑西装下属跟上诸伏景光的时候,也同时调动了会场其他地方的港口Mafia势力,朝他圈定的几个可能有支援的点位靠近。
而后,追捕河间博人,逼其后援出手。
——“河间博人”是诱饵,能抓住这个诱饵最好,抓不住的话,问题也不大,这还有支援的人可抓呢!
但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被港口Mafia包围、手里拿着狙击枪难以形成火力压制、即将被抓捕的女人身边又响起了枪声!
一名黑衣人的头颅炸开,红红白白的东西撒了一地,他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下,这让他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人立时反应过来,翻身寻找掩体:
是狙击手!
这女人还有支援!
“太宰大人!”
“我看到了!”太宰治急促道,“东南四十二度,顶楼!”
他迅速判断出了第二波袭击的方向,在附近待命的下属立刻带人上去!
那是他原本判断的属于“支援”的点位之一,在发现了那个眼睛上有蛛网纹身的狙击手女人之后,他让在狙击手附近的人过去包围,但其他点位的人也没有挪开,防的就是这种不止一个支援点的情况。
现实表明,他的防备很有道理。
然而,紧接着,响起了第三波枪声,冲向顶楼的人中的一个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倒下。
鲜红撒在了白金色的墙壁上。
还有狙击手!?
狙击手在压制力方面更甚于火力攻坚手,尤其是这种能打得人不敢冒头的狙击手,哪怕是在战场上,除了用高火力洗地式攻击,也没有其他应对狙击手的好办法。
电影里的对狙看着很让人心动,但在实战里,其可能性几近于无,每一个狙击手都是掩藏自己的好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基本,根本不会让人找到自己的所在,加上地形复杂的话,除了直接将他可能的活动范围直接轰烂,基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而在有三个狙击手各自占据制高点来回牵制的情况下,想要留下他们中的哪怕一人,都是极其难以实现的——特别是这次宴会级别并不怎么出众,太宰治只是出于习惯性的谨慎带了部下待命,港口Mafia核心的战斗小队几乎都没有在附近,想要以力破局也因为手头的“牌”不足而放弃了。
“横滨怎么忽然出来这么多个强力狙击手……”太宰治身后的部下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仅仅是港口Mafia下属心中的疑惑,也是太宰治内心的疑虑:不管是最初出手的那个蛛网纹身的女人,还是第二个支援的狙击手,再加上现在这个……
这三人动手的大致点位和被狙击者的距离都在四百码到六百码之间,他们只听到了三次枪响,除了追击河间博人的那几人因为警惕性足够高没有被击中,其他两名狙击手都各有成果……
六百码精准狙击成员都能在一次怎么看都只是情报探查的任务里出动三名,这个不知名组织的武力……
是真的有这么富足,还是说——
——这三个能够做到六百码精准狙击的狙击手聚集在横滨,是为了其他事而来?
少年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庭院,那里是她最后出现的地点。
——会是因为她吗?


第357章
“通知黑蜥……”太宰治停顿了片刻, 改口,“……不,算了。”
虽然现在让黑蜥蜴集结出发还能给堵住那三个狙击手, 但在宴会上对方动手是辅助己方人员撤离,可以说是自卫攻击, 港口Mafia在横滨势力说大但也没大到一手遮天不让其他组织生存的地步,如果再追击下去,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港口Mafia和对方的直接宣战状态——更糟糕的是, 他们连对方是哪个组织都不知道。
“能够胆大妄为到在宴会上用狙击手给予情报人员后勤支援, 配合其撤离,但是却丝毫不泄露己方组织的情况……”太宰治回忆着这次宴会与会成员、举办方、主题、背后目的等等一系列情报,凉凉道, “这个组织,是怎么把‘怂’和‘肆意妄为’这两种行为结合得这么彻底还不违和的?”
不过。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法证之父艾德蒙·罗卡的话很有道理。
哪怕这个组织躲得再怎么深,那种水平的狙击手,还有训练出这样的狙击手需要的物资和场所……
如果是在横滨本地的组织最好, 有这样的狙击手的组织在, 森先生别说头秃了, 他能不能睡安稳都是个问题。
如果不是在横滨本地的组织人手的话, 森先生就更头大了:
这样的狙击手,还不止一个, 来横滨是干嘛呢?
怎么想, 港口Mafia首领这个明晃晃的目标都非常诱人啊!
如此想着,太宰治吩咐下去:“在附近搜索不易被人发现或者少有人去的角落,河间博人应该是被他们藏在某个地方——希望还活着。”
如果不是考虑到晚宴时间到现在时间还没有过去太久, 对方没有下死手的话河间博人还有存活可能性, 他也不想这么直接地动手。
毕竟河间博人算是他们和议员家族共同推到前台的人物, 哪怕是为了声望,也不能在明知道他需要救助的时候视而不见。
不然哪怕是换个傀儡都不乐意干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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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为什么港口Mafia会插手!”眼角有蛛网纹身——如果这个形容被基安蒂本人知道一定会拿着枪抵着人脑袋骂那是凤尾蝶纹身——的女人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恨恨地骂出声,“贝尔摩德你干了什么!”
他们几个狙击手都只是按照事先布置的点位等待命令,唯一一个自由行动的就是在晚宴上刺探情报的贝尔摩德,现在这个局面——怎么想都是贝尔摩德干了什么才引得港口Mafia出手!
耳麦里传来女人微哑冷淡的声音:“比起我这边还没开始工作就被包围,倒不如想想,是不是河间博人那边出问题了。”
她是顶替了河间博人的身份进入会场的,只来得及完成了前期的踩点工作——顺带一提由此她才能如此成功地脱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没来得及展开情报工作就察觉到自己即将被包围,不得不撤离。
贝尔摩德可以肯定自己没有露出马脚,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河间博人那边的问题了:有人发现了被替代的河间博人,所以那些人才目标如此明确地直冲她而来。
“不,港口Mafia还在搜寻,从搜索方向来看他们是在找河间博人,这就说明不是河间博人那出的问题。”负责处理河间博人的是科恩的下属,处理完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附近关注,所以这会儿科恩很清楚还没有人找到河间博人,如果真的是这边出问题的话,港口Mafia逼退他们之后就该立刻派人过来救人了。
甚至在逼退他们之前就该先派人来救河间博人了。
“你是想说内部情报泄露?”之前一直安静听着的诸星大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句话让耳麦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排除掉其他可能性,那唯一剩下的,就是内部泄密了。
“不可能。”贝尔摩德否定掉了这个可能性,“这次行动的目标……如果真的出现内部泄密的话,目标不可能还会在会场上。”
几人已经汇合了,众人交流了一番各自情报,发现竟然真的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内部没有情报泄露,外部动手没人有纰漏,河间博人到现在还没被港口Mafia发现藏身之处说明也不是从他那边露的马脚……”捂着伤口给自己做急救处理的基安蒂哼了一声,“那还能是什么?”
“那就是最糟的可能性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诸星大回头,基安蒂看到了他的眼神,这个组织里她和科恩怎么都没法将其从第一宝座上逼下来的王牌狙击手平日里看人的眼神也和透过瞄准镜看目标一样,冰冷无情:
“有人推断出这个宴会上能够抓住组织的情报员,但是他的推断没有证据,所以他能够调动的力量也不够。于是,借着‘河间博人’这个港口Mafia的代言人,他借助了港口Mafia的力量逼出了我们,证实了自己的推断。”
一时之间,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继续。
诸星大正过身,调整自己的狙击枪,清脆的卡扣被拉动的声音里,他的语气冷静:“我们要做好准备了,他已经用实绩证实了自己,接下来,就不可能再有支援力量不足的局面了。”也就是说,像今天这样的侥幸不可能再次发生。
“科恩,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我要返回宴会上完成这次行动。”诸星大抄起自己的包,做好了下车准备,“组织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不趁着现在他们以为我们撤离的这个机会动手,之后恐怕就很难再找到动手的时机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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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博人”逃走的时候,诸伏景光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原本想追上去,却被奈奈那边传来的讯息阻止。
紧接着发生的事证实了奈奈的判断:竟然有至少三名狙击手负责协助“河间博人”撤离!
这种情况下,他刚刚要上前,那百分百就是送菜。
而被黑西装抓下的伪装,在诸伏景光眼里,也分外眼熟:“难道说,那个假扮成‘河间博人’的……”
是贝尔摩德?
而这样的高级成员连同其他三名看实力明显也取得代号的狙击手一同出现在这里……
想到最近传来的种种讯息,青年苦笑了一声。
是冲着他来的。
明明是能够调动至少四名组织人员的行动,但正在横滨甚至就是通过组织的渠道进入这个宴会当侍从的他却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不得不让人怀疑,那些人原本的目的,其实是观察他是否背叛。
而现在,猜测成了事实:在方便观察的制高点天台上,为了掌握港口Mafia和组织是否撤离来到这里的诸伏景光一转身,就看到了组织里排名第一的王牌狙击手,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
莱伊。
奈奈那边传来她正在追踪组织的讯息,诸伏景光没有任何犹豫,在诸星大的视野死角里回复:一切正常。
不能让奈奈发现这边的异样,诸星大的头脑和实力他都有直观了解,既然他已经出现在这里……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但不能让奈奈也跟着他送命。
诸伏景光不知道的是,他与协助者互相沟通的振动式情报传递器在非人的五感加持下,不仅能听到他敲击在上面的震动,甚至还能够感知到他的心跳振动——面对诸星大时霎时狂跳的心跳声让原本正循着气息追查那几人的黑色小猫咪顿了顿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异色双瞳中映出了远处高耸的建筑。
思绪在刹那间以超越光的速度跳转,藏身于酒店斜对面一处方便观察的角落里的少女睁开了眼睛,风中带来了诸伏景光的气息——肾上腺素激增,身体各处活跃起来,种种激素变化产生的人无法察觉到的气息尽数裹挟于风中,让在下风口的人从中读取出目标的状态:
精神高度兴奋,情绪紧张,但汗液分泌量对不上,说明他的一切变化都在内部,外表看起来依然还是平日里的模样……
他的身份暴露了?
风里还带来了另外一个陌生人的信息,气息稳定,但内里是相似的高度紧张……是因为独自一人面对组织卧底紧张吗?不对,不是这个可能性……咦,这个气息,零怎么在往这边来……
奈奈从栏杆后将手里的莫辛纳甘架上,透过高倍镜观察那边天台上的二人:正常来说这个地方并不适合狙击,因为正处于下风口,子弹会被受到相当大的风力影响,但下风口可以方便她读取经过上风口的风中讯息,而且可以借着“不适合狙击位”这种惯性思维避开敌方探查。
天台上的二人尽管剑拔弩张,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下一步,精通唇语的少女从高倍镜里读出了二人的口型。
奉命过来清扫卧底的……竟然是另一个卧底。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零正在往这边赶,如果是这样的话……
风中铁架吱呀的声音,听力的范畴,现在的局面——种种要素在她的头脑里变化,演化出后续极有可能发生的一切。
误会,枪击,保密,死亡。
细白的食指搭在扳机上,不到一秒,她收起莫辛纳甘,拉上保险。
咔嚓声过,她的手上,已经是另一把画风与绝大多数枪械截然不同的高科技风格双管□□。
由未来的学园都市出品,特别为无色之王定制,多模组电磁枪·狙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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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星大——赤井秀一握住□□的汽缸,不管诸伏景光如何用力,都无法扣下扳机,但就在这时,二人忽然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分神时,赤井秀一无意识地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这给了诸伏景光机会。
“砰——!”
当波本推开天台的门时,就看到倒下的苏格兰威士忌,溅了一身血的莱伊。
和他手里的枪。
青年的呼吸在一刹那凝滞。
“本以为该是由我来制裁这个叛徒,”长发的组织王牌狙击手冷酷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被别人抢先了一步。”
他随手将枪扔在地上,波本的视线跟着落在了那把枪上:□□,但此时汽缸已经被打爆了。
不是莱伊动的手:就在刚才,那一声枪响里,是几乎不分先后飞来的两颗子弹,一颗打爆了莱伊和苏格兰威士忌争夺中的□□,另一颗击中了苏格兰威士忌的胸膛。
那是谁的手笔?琴酒?
那样恐怖的枪法……只说打爆了他的枪支的那一发子弹,那支枪可是在他和苏格兰的抢夺中啊!
以他狙击手的直觉,对方至少是在六百码外动的手——要问为什么,那就是他可以确认六百码内适合狙击的点位都不可能打中刚才他和苏格兰的位置。
更不要说对方是在几乎无法分辨的刹那间连发两枚子弹,分别命中不同的目标。
会是琴酒吗?听贝尔摩德说琴酒这几天也该到了……
波本不发一言,走到倒下的苏格兰威士忌身边蹲身检查,不过两三秒,波本扛起苏格兰威士忌的身体:“我要带他的尸体去检查——虽然没有活口可以审讯很遗憾,不过勉强试试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再查出点讯息吧。”
莱伊沉默地点了点头,被狙击枪打中心脏,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波本身为情报人员想要榨取出更多的情报是组织一贯的作风,他无可置疑,但他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男人死后还被探索情报——组织对他的怀疑才刚刚消除没多久,如果这个时候要求跟上去反而会惹得波本怀疑,所以莱伊找了理由:“我去看看是谁动的手——这可是大功一件,到底是谁抢了我的功劳呢?”
两人在楼下分开,背起自己的□□的莱伊看着波本将苏格兰威士忌的尸体放在了白色马自达的后座上,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扬长而去,他想了想,朝一个方向走去。
印象里,那边虽然是下风口,但如果能够准确读取风力影响的话,在那个位置,确实可以狙击到刚刚的天台……
几分钟之后,莱伊在高处的角落里,找到了小半个鞋印。
还很新,很明显是刚刚留下的。
从大小来看……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默默推算了一番。
身高还不到一米六……这是什么时候出的怪物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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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莱伊的视线,降谷零立刻将油门一脚踩到底,抓着方向盘的手暴起了青筋:景还活着!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自己必须最快速度把他送去医院抢救,否则失血过多也会要了景的命!
后视镜里,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诸伏景光的胸膛还在起伏,把外套的黑色兜帽拉起来盖住头的少女在他身边,把手按在他胸膛上。
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从她的身上膨胀开来,降谷零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奈奈?”
他知道奈奈的急救水平非常高,但她这番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做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