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真的被她给试出了这么个随身空间来。
伴随着空间开启和里面存放的一些东西,她多少也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似乎是日中混血,出生是在种花家以至于新生儿疫苗都是在种花家打完之后才去的日本上幼稚园,父母已经不在了,自己有个监护人,以及还有个似乎非常难缠的亦师亦友存在。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忘了他绝对会各种耍手段让她签订不平等条约好“弥补我受伤的脆弱心灵”……这么幼稚的表现真的配得上“亦师”的标志吗?
损友还差不多。
她下意识地想道。
波本:“……”
为什么认定他们?就立场来说,他们作为组织的一员,和真正统帅着日本的御柱塔完全是处于对立面的,除非……难道说……
浮现出来的猜测让波本——降谷零的背脊被冷汗打透。
“不用一副身份暴露的样子,我们不是敌人。”咬着肉片把它咽下去了才开口说话的女孩表情平静,“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话,你们有些受身动作太标准了——啊,当然不是说不好,只不过,作为‘在战场上成长起来的雇佣兵’,哪怕有机会得到那些散布在中东西欧各地的雇佣兵训练营的训练,因为最初接触这些的时候就是凭着在战场和生活中观察到所以自发运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正常来说,这样的雇佣兵应该有‘抹不去的个人习惯’,好坏另论,但习惯是存在的,也很少会有雇佣兵能够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更不要说有意识地纠正了,能做到那地步的可不会还在这样的低级地图打转,早就进高层了。而你们没有这方面的习惯——这是正规军的标志。
“当然,这是破绽之一,其他方面,你们已经有意识地纠正了口音,学习本地居民的说话习惯,混杂入其他几个战乱地区的发音习性,侧面表露了‘流转在各个战场上的雇佣兵’这一身份,但是……”她抬起手,挽起左胳膊的衣服,一直拉到最高,露出上臂,经久不见阳光白皙到近半透明的皮肤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疤,“疫苗疤也很容易暴露出问题来的哦——顺带一提我是在中国出生的,所以卡介苗也是在中国打的。”
波本和苏格兰同时沉默,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不同于在种花家出生后24小时内就会注射的卡介苗,因为只打一针所以一般只留一个疤,日本这边的卡介苗接种则是用一个带有九个针的“印章”“盖”在婴儿胳膊上,而且“盖”一次不够还要“盖”两次,之后伤口红肿流脓溃烂,成功接种卡介苗之后,胳膊上就会留下18个疤。
虽然有些人自我恢复能力强,在成长过程中这些疤痕会淡去甚至消失,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则属于皮肤修复能力不是特别强的,所以他们的胳膊上依然还留有这样的疫苗疤。
“因为类似这样的小小细节,让我感觉你们似乎不是很符合雇佣兵的人设,所以我就好奇调查了一下——毕竟我也要对和我合作的另一方负责嘛!”女孩漫不经心般说道,“然后就调查出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从‘雇佣兵’的角度来说很别扭的部分,换成你们在那个地方的身份的话,就很合理了。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破绽呢?是事态太紧急了所以来不及做更多的伪装吗,但你们所属的那个跨国犯罪组织伪造的资料非常完善呢,却在你们身上出了这样的纰漏……你们是不是得罪了那个组织里给你们做伪装的人了?对方恐怕是位心眼大不了多少的美丽女性吧——啊,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所以可以把枪放下了,我还没吃饱呢,就算真的要送我上路,至少让我吃饱了免得做个饿死鬼吧?”
吃饱再上路,不要做饿死鬼——在种花家那边有这样的说法,这点也和她方才说的在种花家出生(似乎也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说法吻合……是故意的,还是在完善人设?
另外,关于伪装那一段,只凭那一点小细节就能推断出贝尔摩德和他们不对付?是在挑拨离间,还是……
波本面目冷静地注视着面前巍然不动顾自从电磁锅里捞白菜叶子的女孩,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把手里的枪放下。
但是并没有退出保险。
“是这样吗?真可怕啊,但敢这么挑明,是确认能够从我们两个的手里安然无恙离开吗?”他将冷沉的模样收了起来,露出了符合那张童颜的清爽笑容。
这家伙几句话之前,就把套在他们身上的两层马甲全给扒了:很显然,在“雇佣兵”身上察觉到异样之后,她就根据贝尔摩德为了报复他们而在伪装中露出的细小破绽追查到了他们在组织里的身份——截止到目前为止还算正常,他们作为那个组织里已经获得代号的高级成员,以组织的负责人身份与托姆斯将军接触,所以她能够查到这一层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但是,这个人竟然紧接着就查到了他们作为日本公安卧底组织的这一层马甲,这就让他们匪夷所思了。
难道就单凭只在见面时短暂的交手中暴露的格斗动作?
……要是这家伙是黑衣组织里负责审查的成员的话,他和景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而且这么毫无顾忌地挑明了……波本——降谷零不认为对方是有勇无谋。
“这个么……我觉得我们不是敌人。日本公安,和日本真正的掌权者黄金之王肯定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对吧?”她说道,看了一眼被放在桌角上的那张代表黄金之王势力非时院的信物,“我能够持有这个信物,不管我之前是什么身份,至少不会是你们的敌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波本沉默了一会,默认了这个说法:“……难以置信你是一个失去了过去记忆的人。”
关于黄金之王才是日本背后真正的主人这件事,并不是什么普通民众可以知道的。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想起来的也不是很多。”闻言,女孩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比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开锁——按照我想起来的那部分记忆,我明明是个乖乖上学的优等生啊,既不喜欢打架斗殴也不爱欺凌弱小更加不想以怪盗为目标,为什么会去学开锁这么旁门左道的东西?”
而且下至简单的弹舌锁,上到复杂至极需要黑客手段入侵的电子密码锁,竟然像是触发式记忆一样都有所涉猎并且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锁拦得住她。
顺带一提,她去窃取这个国家的军事机密最初目的之一是为了弄清楚当年驱逐安德烈他们部队的真相,目的之二就是想看看自己这手“开锁术”的上限在哪里。
现在看来,至少这个国家的情报库暂时还拦不住她。
……这上限真的匪夷所思,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和这个相比,只用“观察”就能够察觉到绝大多数人都会忽略过去的“违和”并且还能以看起来普通却极为有效的手段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的“行动力”和“话术”看起来都普通了不少,包括第一次拿到狙击枪就莫名有种熟悉感还能自发计算各种受力风向风速情况并与环境结合运算出正确的弹道轨道……不对这个也不普通啊!
哪家优等生要学这种特工一样的玩意啊!
还有她现在想起来的关于死屋之鼠情报库的进入方式和手段,以及对自己足够深刻的了解确定自己就算失忆也不会助纣为虐的三观坚定程度……
她想着想着心就沉了下去。
……自己不会是什么非时院派去卧底死屋之鼠甚至成功打入内部的007吧?


第325章
记忆没有全部恢复之前再多的推测也是无用, 小八很快把这些念头放下,专注手头的事物。
她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但现在小八并不仅仅满足于此。
为了弄清楚安德烈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宛若死灵般游荡着寻找能够解决他们、让他们在战场上死去的对手, 小八决定调查他们的过去,所以来到了这个国家。
在翻阅这个国家过去十几年间发生的事时, 她隐约猜测到了一部分,而找到的国家绝密情报库中记载的那些过去验证了她的猜测:曾经是这个国家备受欢迎和信任的荣耀军人,为这个国家流汗流泪, 将为了国家付出一切视作生命存在的理由, 却被后方的参谋部出卖,被瞒骗着去和已经签订了和平条约的敌国军队交手,于是这支“背叛了国家的和平的叛军”就这么被放逐了, 曾经是同僚追杀他们,然后死在他们的手下。
手染了曾经要保护的、要并肩作战的人的血,即使肉体还活着,心灵却也已经随着那残酷的真相而死去。
所以, 安德烈他们才会想要让阿加莎骑士长和他们交手, 与其说是在寻找能够让他们的灵魂得以解放的地方和对手, 倒不如说……他们在寻求能够送他们去死的人。
他们原本期待着, 为了祖国的荣耀而战的战场上战死,而现在, 早已失去了这份荣耀的他们只能够用“战士的荣耀就是在战斗中死去”来安抚自己, 所以寻找着强大的异能力者。
……倒不如说是最后的遮羞布了。
毕竟军人的高傲让他们无法选择自杀。
小八合上了面前的页面。
她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弄清楚了。
但仅仅只是这些,还不足以拉回安德烈他们。
费了那么大功夫,和这个国家的政治势力搭上边, 想办法以一人的身份弄出一个组织般的假象, 让对方答应合作共同扳倒曾经陷害安德烈他们的托姆斯将军一伙, 现在的执政党也答应了公布当年托姆斯将军一伙做下的叛国行为,这么一来,安德烈他们的冤屈就可以洗刷干净了。
只是……
在逃离祖国的过程中,为了活下去,安德烈他们手刃了追上来的曾经的同僚军队,他们的手上有着曾经的战友的血,这点无法否认。
安德烈他们自己也不可能无视掉这点。
所以,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她还要做一些事,一些可以将安德烈他们从日本劝回国的事……
沉思着,小八打开邮件,开始给这个国家的执政首脑留言。
这方面还是需要他们协助的,在这个内乱刚刚平息、外部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相信他们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等和对方商议完,确定在这个国家的安排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她把安德烈他们带回来,小八才合上电脑,把它放入到自己的随身空间里,走出房间。
……说起来,自己现在回忆起来的记忆基本上都是普通平凡的学生生涯,最多间杂一些猫咪视角下的打架斗殴,那……
她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黑客技术,情报获取能力……与这个国家的势力搭线,在短短一个月内在这个自己过去一无所知的国度里宛若织网般架构起复杂而精巧的设局、引导两大势力对拼,在察觉还不足以扳倒对方时挑拨离间对方的“盟友”让局势进入她所预期的未来……
这份细致入微的洞察力和利用起每一份情报的头脑,这份堪称可怕的“武器”……
是谁交给她的?
记忆的深处,似乎有双眼睛一闪而逝。
……是谁?
小八敛下眸光,目光下意识地在自己右手食指上戴着的花戒上逗留了一瞬。
不同于那把可以做多模式变形的电磁枪和多功能自动钢索这两件被放在随身空间里的装备,她身上唯一一样正常佩戴却并不符合“普通学生”这个标签的,就只有手指上这枚花戒。
在苏醒过来第一天她就发现了这枚花戒的秘密。
这是不应当出现在一名普通学生身上的东西。
……是教导给她那些东西的人送她的吗?
#
走私船上,苏格兰和波本已经在那等着了。
“我对走私船这种东西没有太高的好感。”小八打量着面前的舱室,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话说,这艘走私船的目的地,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城市吧……”
想想日本有名的港口城市兼适合走私进入的地方,似乎也就那一个了……
“目的地是横滨没错,怎么,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横滨的样子?”波本笑着说道,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个人总是笑得一脸清爽——甭管手上在做什么不适合那一脸清爽笑容的事。
“大概吧,你们知道我现在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小八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情报网中的消息,安德烈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也是横滨,但不同于直接去日本的自己,安德烈他们人员多,又没有护照,分批入境也需要时间,另外他们还要找落脚的基地……这么一盘算,自己可能还能比他们更早到。
那说不定可以先布个局等着安德烈他们进网。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有点热闹啊,”终于抵达日本境内的港口,听着船外的动静,波本轻声说道,“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吗?”
这枪声,遇到黑帮火拼了么。
“我们似乎回来得不是时候呢。”苏格兰分辨着海风里传来的声响,道。
枪声和……这个声音,是RPG。
“我可从来没想过在日本境内听到这种动静。”波本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只是那冰冷的气息几乎已经从他眼睛里杀出来了。
在中东战场上常见,却绝不应当出现在和平的国家城市内的RPG的响动……那帮在港口交手的蛀虫,在他所深爱的国家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简直比FBI随便进入日本更让他生气!
“看这局势,不是黑吃黑就是交易破裂,哦,应该是交易破裂——我们还真的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呢。”用隐形眼镜遮盖住自己异色的双瞳,此时一副黑发棕眸模样的少女看了一眼那边交火的形式,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的话引来波本微带诧异的一眼:这么肯定?
“一般火拼不会选在港口这种地方啦,因为地势并不适合打架,尤其是旁边还有大海,一方如果有心想逃的话,可比在能够被封锁起来的城市巷道里逃跑简单多了——这点双方都能够想到,所以八成就是在交易中啦!”
少女竖起一根手指,轻摇着解释:“既然已经确定下前提,那会发生冲突的无非也就那么几种原因,一,双方交易的时候第三方过来试图一网打尽,目前来看交战的只有双方那显然这个可能性可以去掉了;二,两方交易的时候,一方忽然发难决定吞掉所有的货和资金——不过从目前现场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原本就打算吃下所有资金和货物的那一方被反杀了呢,啊,我诚挚建议不要插手,赢的那方还有只伏兵没有现身,如果以为这个时候能够语渔翁得利的话会死得很好看的。”
她说着,指了指一个方向。
至于猜测是赢的那方的人而不是败方的人,这不是很简单么,要是输的那方的人的话,要么撤退保全实力该走了,要么就该出来增援了。
这会儿按兵不动而且处于可以随时支援的地点的,怎么看都只有赢家后手这一个解释。
苏格兰从怀里摸出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些集装箱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光点。
抽香烟时的光点。
那里有人。
“看样子是港口Mafia。”苏格兰似乎是从望远镜里确定了什么,说道。
这答案让波本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横滨的夜之统治者,港口Mafia。
“你们知道?”在来之前简单了解了一下日本国内的情况,但因为欧洲那边对东方弹丸小国的情报不多所以知道的还没她想起来的那些记忆多,因此目前可以说对这个国家的暗势力一无所知的少女好奇问道,“是什么棘手的势力吗?”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横滨的地头蛇。”
这比喻简单易懂,小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么嚣张的吗?”
她下意识地又往那边看了过去,不同于之前只是粗略地查看大局,这会儿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港口Mafia的人正在收拾残局,在一堆忙忙碌碌的黑衣人中,只站在那边佁然不动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显眼。
嗯?
是什么地位比较高的干部之类的人吗?
她望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原本看着硝烟散去后的战场的人忽然朝这边望了过来。
黑发鸢眸,缠在暴露皮肤上的雪白绷带一路隐没到衣领下,看起来脆弱又迷茫,但看过来的那双鸢色眼眸却冷冽得像是深山里的潭水。
不知其深。
那双记忆中的眼睛,再次浮现了出来……是一双鸢色的含着笑意的温润眼眸。
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迄今为止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怎么了?”波本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侧的人气息的变化。
少女沉默了一会,抬手撑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真该带张照片在身边的……”
“哈?”
#
——早知道看到太宰先生的瞬间就能想起来,当初真该在身边放一张太宰先生的照片的。


第326章
记忆恢复了之后, 一大好处就是不再被动了。
这里的“被动”并不是指对自己过往不清以至于面对波本——或者说得更简单明白点,面对降谷零的怀疑和打量的眼神都不知道做什么好。
毕竟吧,从前段时间的立场来看, 这个叫“奈奈”的出身不明满身都是疑点的孩子真的非常值得警惕:别的不说,单就她在失忆状态下竟然还能搅和得一个国家政界翻天覆地直接改换新面貌这点, 就足够让降谷零把她永久拒于日本国门之外了。
如果没有黄金之王下属非时院的那张堪称“信物”的卡片的话。
想到这里,小八有些庆幸当时自己因为被国常路大觉先生逮去灌了一脑袋王权者守则的时候百无聊赖随手在他桌上拿了张卡片把玩,之后又无意间夹进了笔记本里给放在了随身空间中, 不然想要回来日本……嗯, 虽然不至于有太大的麻烦,但被黑皮卧底先生在身后盯着的感觉她还是谢绝吧。
真不明白太宰先生怎么那么喜欢撩拨中也先生,虽然说看到对方气得火冒三丈又没法打自己确实很好玩, 可是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万一哪天玩过头了被对方逮到了破绽怎么办?
明明太宰先生那么怕痛的人……难道是为了早日去地府报道吗?
……应该不是,太宰先生就算是死也不会想死在中也先生手里,“被黑漆漆的小矮人弄死那是我一辈子的污点怎么都不想背着这种污点去地狱”——大概会被这么说吧。
小八漫不经心地想道。
“给。”
她漫无边际乱窜的思绪被忽然递到面前的东西打断。
小八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在恢复记忆之后, 她启动了隐形眼镜的美瞳功能, 把自己醒目显眼的异瞳掩藏起来, 现在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发棕眸的女孩子而已。
聚焦了视线之后, 小八又稍稍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楚, 因为离得过近、几乎要贴到她鼻子上、刚刚打断她思路的东西, 是一个草莓味甜筒。
因为五感敏锐的关系,她的皮肤甚至还能感知到甜筒冰淇淋那冰凉的气息顺着气流落在她的脸颊上,仿佛是有什么细碎的冰晶被吹过来一样, 带起一丝丝凉意。
小八接过了甜筒, 这才看到了甜筒背后的男人的模样, 苏格兰——诸伏景光手里拿着另外一支香草味的甜筒冰淇淋,脸上是温和的笑容:“怎么在发呆,刚刚要求来这个游乐场的人可是你自己啊。”
“这个啊……一时兴起而已。”小八舔了舔草莓味的甜筒冰淇淋,说道。
诸伏景光对这个回答没有太多想法,只当她是不想说实话。
但小八说的是实话——她的目光落在了距离她不远处一个站在太阳伞阴下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头发有些长,胡子刮的不是很干净让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大叔的感觉,但从他的皮肤和眼神来看,也就二十多岁。
然而,还是如此年轻的时候,他的生命却已经终止了。
一对情侣走到了太阳伞下,穿过他的身体,在伞下的露天桌椅边坐下,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是死去之后徘徊不愿离去的魂魄。
小八说的“一时兴起”,就是指的来自这个魂魄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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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在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里综合了死神小学生之后,小八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去救那些应当在剧情开始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哪怕在新年去看望伊达航的时候遇到了按照时间线来说理应早早殉职的松田阵平时,她也只当是综漫世界里剧情出现了偏差,或者因为石板存在对方拥有特别的能力,从而在爆炸中存活了下来,没有像原著那样以身殉职。
不过,虽然确认对方在未来活得好好的,可当萩原研二的魂魄顺着灵魂本能对猫又血脉的亲近而找上门来的时候,小八没有多做思考,便答应了对方“保护为了抓捕爆炸案真凶而有些失去理智的松田阵平”,条件便是对方在这之后要往生去。
怎么说这都是个四集回忆杀就变成一大堆死小迷心中不可触动的白月光的家伙,就算没有需要自己出手的机会,多上一层保险都是好的。
更何况,她现在暂时处于难得的空闲之中,不管是降谷零那边,还是她为安德烈他们准备的“局”,都还在计划中尚且不需要付诸行动,所以这会儿正是她少有的空闲时间。
空闲到可以跑来游乐园玩。
黄金之王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特别是在对象身世情况全部成谜不清楚对方真正的立场到底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哪怕有非时院的信物在,降谷零依然非常谨慎。
他要对自己的国家——对这个国家背后真正的主人负责。
虽然,如果亮出无色之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的话,大概不用降谷零想什么手段,“兔子”们就会追着天空之上巨大的无色之剑而来了。
但考虑到上一任无色之王的存在,以及对于这个自己的过去的世界的历史的尊重——乱来的话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小八还是没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而是答应了波本的要求,根据他的安排来。
说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三轮一言先生还在吗……小八努力思索了一会,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三四年前的样子,这个时候的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先生,应该还健在吧?
她对上上任无色之王,小黑曾经的王了解不多,除了那些总是被小黑在各个时间拿出来听的俳句外,就只有对方是因病去世一个印象。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代使用无色之王的能力,会不会影响到对方?
毕竟现在,对方才是正统的无色之王才对啊……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小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喷泉旁,黑发鸢眸的少年本来漫不经心略过人群的视线在落到她身侧的诸伏景光时,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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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瞧他发现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是那个躲在暗处把偷偷搞事做到了极致的、好像黑漆漆的乌鸦一样让人讨厌的那个组织的成员吧。
代号记得是……
苏格兰威士忌。
帽子存放处的酒柜里就有叫这个的酒,下次偷出来给这位苏格兰威士忌送行好了。
苏格兰威士忌给苏格兰威士忌送行,嗯,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止不住地乐了起来。
不过,这样黑漆漆的乌鸦可一点都不适合游乐园的氛围呢,所以为什么这位洋酒先生会出现在这里呢?
丝毫没有自己那满心的黑泥也和游乐场格格不入的自觉,鸢眸的少年弯了弯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