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流亡的队伍里多了个孩子。
被救起来的孩子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或者伤势太重的缘故,她记不清自己的来历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保有常识,不用让他们从最基本的吃饭开始教,也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不至于连沟通都做不到。
医疗兵并不擅长这种诊断,只能推断可能是她遇到了什么创伤导致的失忆,当然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刺激过大的事。
没有设备可以做脑部CT,他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连这孩子能否恢复记忆都没有把握。
“小孩,过来,”医疗兵把手里的药品递给闻声跑过来的小姑娘,“把这个给指挥官送过去,让他吃掉。”
“给安德烈是吗!”小女孩仰起脸,问道。
“嗯。”
他们没有给这孩子取名字,萍水相逢罢了,叫声“小孩”,总归只有她会应声——这个队伍里,也就这一个孩子。
指挥官已经决定在她伤好之后,靠近城市把她放下。
——只要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就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他们的同路人。
一棕一绿的异色双瞳虽然罕见,但比它更为宝贵的是眼睛里的东西。
这个孩子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即使不笑,也亮晶晶的。
那是只要看着,就能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希望”这样珍贵的东西的眼睛。
是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早已失却、再也无法寻回的东西。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女孩叫着指挥官的名字,一溜小跑进了指挥官的帐篷,“约翰说吃了这个可以让你的腿疼得不是那么厉害!”
“我知道了,放在那吧。”指挥官点了点头。
没动静。
他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小孩子睁着漂亮的异色双瞳看着他。
“……”
沉默了一会,他拿过小孩手里的小药包拆开,把药咽了下去。
小孩子就开心地把水递了过来:“安德烈,喝水!”
“……”
指挥官有点后悔。
不该把那小孩救上来的。
不能说她嘈杂,但是吧……
一直死气沉沉的营地里,像是忽然飞进来了一只夜莺在轻快地歌唱。
与这支一直在寻找着解脱的队伍,格格不入。
既然都活蹦乱跳能走能跑了,那她的伤也快好的差不多了,下个城市的时候,就把她放下吧。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们被追上了。
是追兵。
迫击炮落在营地里的时候,指挥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她……”他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关心这点的。
他现在应当关心这攻击来自哪里,他的部下还能不能发起反击才对。
这一轮是试射,用于校准方位,下一轮才是真正的攻击。
每个人都带有无线耳麦,用来联络,长久地挣扎于战场之中赋予了他们迅速从迫击炮巨大的声响中造成的失音世界里调整过来的能力,不需要他下令,部队已经展开了反击。
但极快的,冲向机枪位的部下才跑到一半,身体就软软倒地了——“有狙击手!”副官声嘶力竭地吼道,“找出来!”
不找出对方的狙击手,牵制甚至压制住对方,战局根本无法控制。
很快,这边也响起了狙击枪独有的声响。
但是,没有干掉对方。
“对方有两名狙击手,我只能盯住一个,”通讯频道里,他听到自己的狙击手冷沉的声音,“杰尼没有回应。”
杰尼是他们这边的观察员,很不幸,对方第一轮炮兵齐射的时候他正好在试射落点范围里,没能够跑开几步就被落下的迫击炮炸飞,医疗兵已经赶过去急救了,但就算杰尼还醒着,也不太可能负担起观察员的工作了。
如果不能拔掉对方的狙击点,他们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才能够取回对战局的掌控。
刺啦的电流声后,一个还带着些稚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另外一个,我盯。”
通讯频道顿时静了下来。
数秒之后,指挥官难以置信:“小孩!?”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特别的枪声响起——是杰尼的那支狙击枪的声音!
观察员用的也是狙击枪,但是和主狙击手使用的枪支类型并不一样,威力要稍逊于主狙击手的枪,所以他可以轻易分辨出刚刚开枪的是谁。
紧接着,第二声枪响,这次是主狙击手的枪!
“狙击点拔除完毕。”
狙击手汇报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在最后几个尾音时略微有些颤动。
他来不及再仔细思考是怎么回事,立刻下令全面反击。
等到战斗结束,他才再次看到那个孩子——拿着属于杰尼的莫辛纳甘,身上还有匍匐在黄沙上留下的沙土,平时干净的小脸上一道道的灰尘,只有那双眼睛还明亮如初。
狙击手在她旁边,正仔细捏着她瘦弱的胳膊,检查她有没有被枪支的后坐力伤到手腕。
“跟我来。”指挥官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清扫战场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敌方的狙击点,狙击手瞄准的人已经死了,脑袋开花,红红白白的洒了一地,但另一个狙击点的人却还活着。
子弹从他的右臂穿过,打断了他的胳膊和小腿,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给自己做了止血,所以等到战斗结束,他们找过去的时候,他正挣扎着往外爬,身后是一道蜿蜒的红色河流。
眼见逃跑无望,他用还留着的手扣住扳机,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已经跑过去半弯腰想去把人拉起来的小孩顿时止住了动作,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了过来。
仿佛福至心灵,他忽然意识到了。
那是有意的。
故意偏离了要害,故意没有夺走这个人的性命,这孩子想要放他生路,哪怕是俘虏,至少有活着从战场返回家乡的机会。
但这个人却在战斗结束,将要被俘虏的时候,自杀了。
“如果是第一次摸枪的话,这个成绩,用天才来形容都委屈她了。”还不清楚情况的狙击手说道,“他们藏的很好。”
藏的太好了,以至于他一开始仅仅只能盯住其中一个,甚至没能找到机会射击。
但那孩子,就算她一开始就和杰尼在一块儿,袭击发生之后就立刻拿起杰尼的枪开始寻找机会,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分钟而已。
五六分钟时间就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一枪拿下目标——虽然目标没有死,但一颗子弹废掉一支胳膊一条腿,已经和直接拔除狙击点没有什么区别了。
因为另一个狙击点被拔除,他盯的那个狙击点才露出了破绽,让他得以一枪毙命。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他弯下腰,从那个死去的战士身上把观察镜卸下来,递给小孩:杰尼的那只枪上,观察镜已经碎了。
他不知道观察镜是在开枪之前碎的,还是在那孩子开枪之后才碎的——如果是前者……
她是怎么瞄准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拖延了整只部队的行进速度,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调转方向,走另外一条路线,以防被追兵追上。
路上零零落落又遇到了几场战斗,上一场战斗里,杰尼没了,狙击手失去了观察员,但他们发现了一个狙击天才。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凭感觉就能瞄准的狙击天才,至少他面前这个就是。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开始他以为是这附近城市里的亚裔小孩:虽然少,但这个国家也确实有来自亚洲的商人,工人,学生。
但是,普通的孩子会有那样天才的狙击技术吗?
狙击手没有那么容易培养,他们需要大量且专业的课程培训,能看懂仪器显示的风向,测量风速,气流转向,需要精研弹道学、光学、侦查定位等理论性极强的内容……这一切都不是野路子能够完成的。
那孩子看不懂观察员专用的仪器显示的数据,但在狙击手开始教她之后,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极快地掌握了一名观察员应当具备的素养。
如果不是经验还不足,仅就实力而言,她足以坐稳主狙击手的位置了。
她的射击越发随心所欲,很多时候仿佛只是随手开了一枪——但每一枪,都能破局。
最神奇的是,迄今为止,她还不曾杀过一个人:每一枪,都不曾夺走性命。
每一次的伤处都是非致命处,指挥官和狙击手想了很久,依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射击精度不够高,还是仅仅不想杀人。
“因为不想杀人。”某一次,休憩的时候,靠着坦克,怀里斜抱着莫辛纳甘的少女回答道,“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剥夺其他人的性命,虽然听起来好像很虚伪,但我确实觉得,只要还留有性命,总归还有希望。”
可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从她单手拉起风镜的一边,露出的那只棕色的眼睛里,狙击手看到了答案。
这个孩子还怀抱着希望。
和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毕竟我不是军人嘛,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在这之前我只在射击俱乐部里摸过枪——嗯?问我怎么知道的?很容易看出来,大家的言行举止有很明显的军营痕迹啊!”
“嗯?”似乎有所察觉,她朝一边看了过去。
他们现在已经靠近了一个城市,只不过这个城市也处于混乱之中,单就这野外相距不远的几个营地就归属好几个阵营:说实在的,这片土地上现在也没几个不混乱的地方了。
人多了,有些职业也出来了。
“怎么了?”
“好像是战地记者,刚刚我听到快门的声音了。”小孩轻声说着,收回了视线。
只是被拍一张照而已,她的模样也不是什么绝密,更不要说就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都还有沙尘,陌生点都认不出人来,没什么好在意的。
狙击手也不在意,他保养完自己的枪,拿过小孩怀里的莫辛纳甘,帮她做保养,这孩子就托着腮在旁边看。
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她瘦了一圈,原本有些圆的脸蛋变成了瓜子脸,眼睛依然明亮,只是深邃了许多,如果是涉世不深的人注视着她的眼睛,毫无疑问会沦陷进去。
但还是很漂亮。
是不属于这样一个沙黄色的世界的美丽。
休息,离开,继续赶路,战斗,修整,靠近下一个城市,补给……
循环往复,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旅程,似乎永远没有结束那一天。
如往常一般,在某座城市附近休息,指挥官过来叫那孩子。
他准备在这座城市把她放下——这是早该做的事,但因为前面几座城市太过混乱,如果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留在那,还不如丢在荒野上让狼给吃了。
被告知他们不准备带上自己离开的孩子露出了有些失措的表情。
“是因为……我不杀人吗?”她试探着问,“所以……安德烈不要我了?”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抬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不是。”他低声道,“是因为,我们是要去往地狱的,而你,就算要离开,也该前往天堂。”
“可我不信基督教。”小孩牵住了指挥官的衣角,执拗地看着他,“我不信地狱天堂,安德烈能给我安排好身份,也能让大家安稳地生活下来吧,为什么不?”
“因为这是我们的罪孽,我们要去寻找能让我们赎罪的人。”指挥官拉开了她的手,“走吧。”
他拿走了这孩子手里的莫辛纳甘,示意等在一边的人带她往城里去。
好歹曾经是一国的高级将领,手上多少有些人脉关系,因着欧洲的特殊情况,这些关系也遍布国外,不管是黑是白。
虽然在如今这些人脉关系十不存一,但要安置好一个没身份的孩子还是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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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喜爱那高歌的夜莺,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无意间落入枯萎花园的夜莺已经被送往繁花盛开的国度,而这个花园,也该继续去寻找能够让他们解脱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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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带着她的人问,他竟然忘记问这孩子的名字了,以至于这会儿还得问本人。
因为被丢下,小姑娘还气鼓鼓的,与平日里在营地时面无表情淡漠的模样大相径庭:“我不记得了!”
“欸?”他难以置信,“你没名字吗?那他们怎么称呼你?”
“小孩,那小孩,小家伙……”她面无表情地提供了几个平日里的称呼,反正大家都知道这叫的是谁。
可恶,虽然早知道不给自己取名字就是不想有交集,但真正发生的时候……
还是好气哦!
“那,要我给你取个名字吗?”对方问。
“我有名字。”少女依然双手环抱,佁然不动,“只是我不小心忘了。”
“……”
这是不要他取名字的意思吧。
“倒是你,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少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警察?卧底?”
走动和行为有刻意修饰过的痕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因为被仔细教导过怎么辨别所以可以分析出来……奇怪,谁教她的?
现在想的起来的记忆里,自己都只是个普普通通日常上课的学生,为什么会这种技巧?
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脸上却毫无变化:“只是个雇佣兵罢了,机缘巧合欠了那位一份人情,这次趁机还掉。”
雇佣兵?
少女嗤笑了一声。
骗鬼呢。
特工还差不多。
……啊,说起特工来,第一反应就是007呢。
七……奈奈……
她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头脑里响起。
——因为“采”所以是“菜”,翻译过来就是“菜菜”,再加上同音字,所以叫……
她不自觉开口,接上了记忆里的声音:“奈奈……”
“嗯?奈奈?”他愣了一下,这个发音……这孩子,难道是日本人?
失态只是一瞬间,少女很快恢复过来:“嗯,奈奈,你可以这么叫我。你呢,我总不能叫你‘喂’吧?”
“我们当雇佣兵的没什么名字好记,记个代号就够了。”他笑笑,启动车子,“叫我苏格兰就可以了。”


第319章
原本, 按照安德烈离开之前的安排,苏格兰打算将这孩子送到伦敦,比起这些正在战乱中的国家, 至少英国那边因为有时钟侍从的存在,局势还稳定一些。
但在发现这孩子很有可能是被人口贩卖带到这边的日本小孩之后, 苏格兰有了新的主意。
“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他试探着问道,既然已经想起来自己名字的一部分的话,那是不是也还记得自己的家呢?
少女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记得又怎么样, 离得那么远, 想回去还得过海关。”
她现在的身份无疑是个黑户,不管是对这个国家来说还是对日本来说,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出入境记录。
而且, 比起回家来……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她低声说道。
苏格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这个青年,评估着对方的立场。
恢复的记忆不是很多,但是关键的信息差不多都有了,比如自己目前并不在自己应·当存在的时空中。
名字的话, 全称还没想起来, 只想起来“小八”, “喀秋莎”和“奈奈”, 前两者先不论,最后这个称呼想起来就有种很不爽的感觉似乎是被什么幼稚鬼取的外号, 所以暂时拿来当对外的称呼——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份“屈辱”。
……话说, 为什么自己想起来的三个称呼各有各的风格,奈奈听读音就是日本名,喀秋莎是俄罗斯人昵称, 那小八呢?别告诉她是种花家的名字啊自己难道是什么三国留学生吗取这仨名字……
回去的办法暂时没想起来——这方面应该只要记忆完全恢复就能想起来所以暂时不用着急——可以知道的是, 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地址……
日本东京米花町里住着的, 是这个时空的自己和父母,而不是属于她的。
虽然很好奇两个个体相遇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没有必要的话暂时先绕开日本吧,正好……
“安德烈救了我,还为我安排了后路——嗯,我用不用得上是另外一回事——这份恩情,怎么也得回报过去呢。”似乎是决定了什么,那个自称“奈奈”的少女从见面起就没有太多表情(苏格兰怀疑是因为安德烈把她丢下了所以她板着脸在生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苏格兰:“不是给他下绊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可能是安德烈先生找上他的时候,提醒他的事项里有一条“那孩子很擅长恶作剧,还有点记仇,到时候你带走她,或许会因为这个缘故对你下手,所以届时多注意一些”的缘故吧……
“怎么可能,这是‘猫的报恩’!”她信誓旦旦地说道。
“……”
苏格兰表示不是很懂为什么这里会有猫。
少女没有解惑的打算,而是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苏格兰先生知道多少关于安德烈先生的事?”
苏格兰心里思索着怎么才能弄清楚这孩子的身世,嘴上则道:“我只是被雇佣把你送去伦敦的雇佣兵而已,和安德烈的关系也不过是雇主跟打工干活的,这种问题来问我,有点超纲了吧?”
——按照安德烈提及的猜测和情况来看,一种可能性是随亲属来到这个国家,也许是她的父母有一方是日本人,所以才有了那个日式发音的小名,之后因为遇到动乱,跑出来,遇到了安德烈他们;另一种可能性就是……
人口贩卖。
这个孩子说话的语调完全没有这个国家当地人的口音(虽然也没有一般日式发音的痕迹),依照安德烈无意间提及的极强的学习能力的话,可以把“被拐卖到国外暗地里学会了这边的语言”列为考虑……
……找机会联系大使馆吧,自己现在正在任务当中,实在没办法调查这个孩子的情况。
想到自己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青年的眼神暗了一瞬。
最初从那名亡命指挥官手里接过这个委托的目的,仅仅只是去除自身嫌疑和寻找更多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好推动自己和零在组织里更近一步罢了。
取得代号不过是个开始。
如果他和零的调查没错的话,那名亡命指挥官落到现在的下场的背后,或许也有些那个组织的背景在……
即使坐在一起,两个人也各怀心事,顾自看着外面,仿佛只是萍水相逢恰好坐在一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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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这个孩子只看外表也已经十五六岁了,在落脚的酒店,苏格兰开了两个房间用于休息。
“会用这些东西吗?”以防万一,苏格兰问道:安德烈提到过这孩子因为之前受的重伤有记忆丧失的迹象,好在正常生活无忧,但那是在行进的军队中。
这个国家里同时存在着落后和先进,连自来水都没有依靠打井生活的村子和灯火通明的城市相隔不过一条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并且更显常态的是前者——从她对现代化设备的熟悉程度来看,人口贩卖的可能性更高了……
并不知道苏格兰在想什么,小八点了点头,眉目间是尽力隐藏但还是被苏格兰察觉到的疲倦,这让苏格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要强,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体力和精力有限。
“好好休息,晚饭要到下面大厅去吃吗?”
“不了,我这边有吃的,晚饭不用叫我。”她晃了晃手上的面包。
苏格兰不强迫:“也行,明天早上坐车去伦敦,身份的话,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小八点点头,见青年没有要再叮嘱的了,便关上了房门。
苏格兰跟着进了隔壁房间,仔细检查过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他打开随身的箱子,从中取出枪支开始进行日常的保养。
拆卸掉几个零部件时,他似有所觉,朝窗外望了一眼,正看到一只长毛黑猫踩着优雅的猫步,从窗外走过。
惊鸿一瞥没看到有猫牌或者项圈之类的,大概是野猫。
真稀奇,这种靠近荒漠的城市里,竟然会有野生的长毛猫——一般来说这种气候下,当地野猫应该是短毛的。
不过考虑到人类豢养宠物的话,如果有什么长毛宠物猫被遗弃恰巧散布了自己的长毛基因,而当地的自然选择还没来得及将它们淘汰掉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思索只是一瞬间的事,见没有什么异样,他重又将注意力收束到了面前的枪支上。
隔壁的房间里,十五六岁的少女清洗完身体换上酒店的睡袍躺在了床上,呼吸平稳,就算苏格兰这个时候过来,也只会得出她已经睡着了的结论。
没有人知道她的意识已经依托在了分神体猫猫身上,跑了出去。
在安德烈的部队里呆的这段时间,她知道了很多事,大部分是自己观察得到的:并非野路子,而是科班出身的行军部队,即使是细节也可以看得出来是千锤百炼的精英,但却亡命天涯……
很矛盾。
整只部队协作一致还保留有完整的军官系统和指挥体系,战术衔接就可知绝对不是什么半路拼凑起来而是一直在一起生活战斗的战友……这样的部队,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叛逃的话倒还能理解,整只部队一起叛逃,第一反应就是领头之人准备推翻政权吧?
可是从安德烈的表现来看,他或许是一个优秀且充满上进心的指挥官,但绝对不是那种野心勃勃、想要成为人上人、醉心权势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他会为了成为元帅的目标而努力,但是不会为了夺取这个国家的政权而发动兵变。
那么,除了兵变外,还有什么可能性,会流放一整支队伍呢?
虽然整只部队绝口不提过去,但她依然看到了足够多的线索。
枪支,弹药,老旧的却依然被随身携带的仿佛标志一样的武器,磨损得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标志的军服,拆卸枪支日常维护时的群体性习惯……
线索很多,需要做的是根据这些线索找出能够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可是自己又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该怎么办呢?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一个符号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疯狂笑着的老鼠头像。
死屋之鼠。
与之一道出现的除了情报库的暗网地址和进入方法及密码外,还伴着一声轻柔宛若情人低语的呼唤:喀秋莎。
小八:“……”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可以从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嗯,找个电脑试试看好了。
——说起来,“我”真的是像记忆里一样是个普通的学生吗,为什么我会对这些东西都了如指掌?


第320章
找到了电脑的小八用记忆里的办法进入暗网登入情报库, 然后索引出自己需要的情报——话虽如此,因为她也不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只能用大致的关键词作为引导搜寻。
倒还真让她找出点什么来了。
关于安德烈那只部队的行踪。
既然要追寻安德烈他们的过去, 那就从他们曾经涉足过的地带开始调查吧。
小八思索着,翻找出了相关的内容, 包括安德烈他们那支队伍在外界的称呼:mimic。
米米克?干嘛不叫米○鼠呢……她嘀咕了一句,按照时间排布看了起来。
最近的情报都是她了解的部分,也就是前阵子的那些战斗, 她甚至从中找到了自己——什么玩意!什么叫“虚伪的慈悲者”???她就是不想杀人碍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