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分毫不惧。
比起皮肉之苦,此时她更想要解开心中疑惑, 只管定定的看着风皓尘。
似乎有许多疑问,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 只呢喃一般地说了句:“为什么?”
而风皓尘微微抬起眼帘,毫不避讳地和风鸾对视。
也就是这一瞬, 风鸾确定,眼前这人是自己父亲的肉身,但也只是肉身。
只有躯壳, 内里空空。
这双眼睛空荡无神, 看上去像极了七川制做出来的那些木偶, 完全找寻不到自我意识。
站在原处的凤王也在打量之后给风鸾传音道:“离他远点,他的行为恐不受控。”
风鸾却错开视线,盯着已经走到石棺旁边的重宗主,双拳紧握,心下传音回去:“凤王,您能看出我爹爹如今是……是个什么吗?”
话虽不明,但凤王知道她的意思,直接道:“你的修为极高,虽然此时体内不存灵魄,但肉身力量仍在,那姓重的宗主怕是没有那个本事将他做成尸偶。”
“若是灵魄归位,我父是否能无事?”
“理论上是可以的。”
“那凤王是否能探听出我父灵魄在何处?”
“我会留心,你且放心。”
寥寥几句传音交谈,中间没有任何客套虚言,很快就把信息交流完毕。
风鸾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皓尘身上,自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一直旁听的系统却生出了些疑惑。
据他观察,凤王并不是个好脾气,虽不至于目下无尘,但对修真界中的人和事都是冷眼旁观的。
缘由倒也好猜,就像是之前特训的时候,他的主管谭先生曾说过,之所以会将系统投放到各个小世界,就是为了平衡小世界中的能量,维持小世界的平衡。
“系统不能有感情,那会妨碍判断,喜怒哀乐是无上美味,但却会成为你们完成任务的最大阻碍。”
这是谭先生在系统从特训班毕业的时候给他的临别赠言,系统牢记至今。
想来凤王作为神明,需要做的是维护三界的平衡,所思所想估计与谭先生差不多。
偏偏他对自家宿主有些特殊。
之前在北海神岛的时候,对风鸾的身世会耐心解释,现在又愿意帮助风鸾寻找风皓尘的魂灵。
这中间从未说过帮忙的代价是什么。
甚至细想来,凤王口口声声不能干涉修真界中事,但却入了这太虚明镜之中。
想必和太虚宗没关系,那和谁有关……昭然若揭。
这让系统有些费解,又有些警惕。
盯着凤王瞧,特别是看旁边挂着的好感度,发现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只比朋友高一点。
莫不是自己被关在黑山洞里面对着屏幕复习编程的时候,凤王突然被自家宿主的主角光环感召了吧?
不过还没等系统询问风鸾,就感觉到凤王的眼睛已经瞥了过来。
然后,便又重现了那个挑剔的眼神。
和刚刚说他不开窍的时候一般无二。
明明系统笃定对方是看不到剑中的自己的,但这一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锁定了一样,要是人形必然会汗毛倒竖。
风鸾并未发现一凤一剑之间的交流,她只管盯着眼前的风皓尘,顷刻间就做出了决定。
毫不犹豫的举剑,直接扫开了对方手中利刃。
这般动作让重宗主心下一喜,甚至脸上都油了隐隐笑容,想要看看这名门正派的父女相残是个何等盛景。
结果下一秒,风鸾竟是调转夕华剑,并未伤到对方。
随后用手探入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重宗主十分眼熟的东西。
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的重珑瑾也窥见了红衣女修掌中之物,很快就认出:“无影简……那是我宗法器,为何在她手上?”
若是风鸾听到,必然会告诉他,这东西原就是上虚宗的那个蟾蜍精拿来坑害自己的,此番拿来用了也算是成全因果。
凤王不知其中内幕,可他言语却格外坦然:“不过是个物件,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重珑瑾:……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这心眼都偏到天上去了吧!
而风鸾已经将无影简贴在了剑身之上,双指紧摁,随之而来的便是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
此番是为了救下自家父亲,她没有任何保留,将周身灵气倾尽而出。
原本暗色的简身竟是被灼得通红,很快便要附着在风皓尘身上。
系统好奇:【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风鸾没有停下施展法术,可还是在心里温声回道:“此无影简能够将寻常修士伪装成大妖,皆是因为它能够隔绝旁人的探查,并且会模拟出妖气的模样。”
系统到底也是在风鸾身边跟随多年,又生得聪慧,很快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用无影简切断重宗主和风宗主之间的联系?】
风鸾眉尖微蹙,语气冷淡:“我虽不知这人为何要将爹爹偷来,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既如此,总要想法子夺回去才好。”
话音刚落,便见风皓尘的肉身微微晃了两晃。
风鸾第一时间去看重宗主,果然见到对方脸上露出惊讶神色,显然没想到无灵无魄的躯壳居然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见他如此,风鸾便之此法可行。
可就在她准备上前抢夺时,突然看到一直安分躲在重宗主身后的蕤姬猛地冲了出来!
相较于寻常魔修,她身上的魔气甚浅,若不是早就从重珑瑾处得知了她的身份,只怕风鸾也不会第一时间认出这样娇滴滴的女子竟是个魔头。
但此时的蕤姬与刚刚的千娇百媚大相径庭。
她咬紧牙关,目光凶狠,素手探出,宽大的袖子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了雪白皓腕。
很快,自身魔气便和风鸾的火系灵力撞在一处!
多情的美人皮相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片片凋落,露出来的却不是血肉,而是大团大团的黑雾,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深绿色毒气。
几乎是顷刻之间,佳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个一团毒雾,唯一清晰的便是被火焰灼烧了的赤红色双眼。
风鸾知道,对方该是极疼的,她既然是存着必要抢夺风皓尘的心思,自然不会留有后招,每一击都是倾尽全力。
就算蕤姬没有危及性命,可烈焰会灼烧灵魂,怕是比万箭穿心还惨烈百倍。
可蕤姬却没有任何犹豫,哪怕已经疼到双目只剩下两个孔洞,依然扑了上来。
刚刚还口口声声不让旁人伤害风鸾肉身分毫,可此刻,她却是毒雾尽出,分明是本着同归于尽去的。
这可着实把系统吓了一跳。
原本还是剑身,这会儿直接重新化为人形。
可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蕤姬,而是想着:“我居然会自己变回来”和“明明没有剑鞘,怎么化人以后是穿衣服的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风鸾已经揽着他迅速往后退去。
如果刚刚被宿主抱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震惊,那么现在一回生二回熟,系统不仅不觉得惊讶,反倒很熟练地勾住了红衣女修的脖颈。
甚至顺便帮她挽了一下鬓发。
待他们再次落地后,系统才后知后觉,紫色眸子瞪向了蕤姬:【宿主,她为什么袭击你?】声音微顿,【明明好感度还是居高不下啊!】
而风鸾一边躲闪开毒雾,一边道:“看起来爹爹的躯壳对她很重要。”
系统很是不解:【再重要能有好感度高重要?】
风鸾正拢着系统的腰,于是便用另一只手一面单手结印一面道:“大抵好感度这东西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系统作为实际上的剑灵,很认真的配合风鸾催动法印,同时念念叨叨:【我悟了,这女魔修竟是真的喜欢重宗主?可我瞧着那个半大老头子也没有因为她的举动多动容,】声音微顿,【所以说,搞事业就好好搞事业,搞什么对象啊!】
若是以前,风鸾必然附和。
可此时她抽空瞟了自家飞剑一眼,尤其是盯着好感度一百分的红色数字,随后迅速错开目光,心里淡淡道:“天地广阔,万物有灵,万事万物都有其自身造化,强求不得。”
而已经学了上千年编程代码的系统显然已经丢掉了论道的脑子,根本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表示赞同:【对对对!】
风鸾则是以手掐诀,袖中红绸飞掠而出,直奔蕤姬而去。
已经化为一团黑雾的魔修已经没了美人面,连五官都是模糊的,自然瞧不出她是什么神情。
可是对方在灼烧之下,语气中却带着轻松,甚至隐隐还有笑意:“是个好身子,但,可惜,怕是留不住了。”
言罢,她便硬扯扯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此番举动震惊了系统:【这……魔修对自己这么狠的吗?】
风鸾眉尖紧蹙,显然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可还没等她抵挡,却见蕤姬已经抬脚,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臂碾碎。
“哗!”
系统:……??!
分明是雾气组成的残肢,可在粉碎的瞬间却发出了像是水花四溅一般的声响。
与此同时,大殿周围有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那暗绿色与蕤姬身上缠绕的毒雾颜色一般无二。
就在系统不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凤王的传音:“速速离开,那些图腾便是他们早早便在此地布下了法阵,这魔修恐怕要引爆自身!”
而凤王语音刚落,便见蕤姬已经扑了上来。
而她身上的毒物在顷刻间便已浓重到连赤红的眼睛都瞧不见,被沾染到的地板顷刻间就烂出孔洞,风鸾甚至觉得这空气都要被毒气腐蚀。
她想要避开,或是用张开结界。
但蕤姬似乎早有准备,她就像是一开始便想好了会有鱼死网破之日。
宁可死,也要助重宗主成事。
满心装着的都是那个与他相伴数百年的男子,可蕤姬此时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风鸾在她靠近的时候,除了嗅到湖底一般的潮湿气味,便是一声轻叹:“死了也好,至少重郎以后记者的都是我美貌的模样。”
下一秒,便是毒气骤然弥漫!
凤王神情骤变,分明是不能插手修真界中事的凤凰,此刻却是下意识的想要现出原形上去相救。
可这般举动乃是天道不允,凤王眼角眉梢刚刚显露些许凤凰翎羽,就被强行压制回去。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动静极大,幻境都为之一荡,隐隐有崩裂的征兆。
而重宗主自始至终对于蕤姬的举动无动于衷,见到真身时隐隐还有些厌恶,到底还是站在石棺旁边,守着风皓尘的肉身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感觉到环境震动,他才恍然回神。
这遭连半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蕤姬了,他将手放在了胸口,低头去看。
太虚明镜被他收在了体内,外人或许看不到,可他自己看的分明——
神级法器太虚明镜上竟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就在此时,原本应该弥漫开来的一片蔼蔼毒雾竟然逐渐稀薄,深绿色消散开来,众人也终于能看到内里情景。
却见风鸾毫发无损,只有衣角袖口处有细微破碎,其他便是与之前无异。
面容依旧白皙如玉,双手宛如不染红尘。
莫说是伤口了,瞧着竟是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重宗主大惊,显然此番结果与他们事先所预期的相距甚远。
而蕤姬已经缩小了数倍,虽然还是一团黑雾,可如今瞧着就像是个几岁孩童的大小,加上刚刚耗光了气力,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软软的倒在地上。
但她依然努力昂着头,赤红色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哪怕声音微弱,却依然能听得出其中的凄厉:“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事情都没有!”
红衣女修不言,而是扭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相较于之前努力把颀长的身子变成小鸟依人,这会儿的紫眸系统站得笔直,双手紧紧环着风鸾的腰,身上的宽大衣袍几乎把她裹进去。
这人生得俊朗,微蹙眉尖时更显英气。
就是一张口便暴露了脾性:“住口,你这个坏家伙,凭什么质问她?”声音微顿,“扭过头去,不许看她!”
蕤姬:……
若是这人义正言辞,她能应对,哪怕是冷嘲热讽,蕤姬都不在意。
可,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本来应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搞,蕤姬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噎了一下,才坚持问道:“为什么你能不受我的毒气侵染?”
系统想也没想,反唇相讥:“显而易见的事情,笨蛋才问。”
蕤姬:…………
把她整不会了。
而风鸾知道自家系统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恼了。
从过往来看,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人都会被系统写在小本本上,反复记恨。
只不过是因为实在不会骂人,所以才会笨蛋傻瓜之类的词儿来回说。
不过风鸾倒是对蕤姬并没有预想中的敌意,或者说,此时她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
刚刚他们挨得近,风鸾也就看的更加真切。
系统没有动用剑气,甚至没有任何口诀法术,就只是护住了她,然后张开嘴巴用力的几个呼吸,就把毒物给吸干净了……
别管是毒气,还是魔气,尽数被消灭精光。
风鸾越想越觉得费解,便问道:“我也很好奇,魔修的毒气猛烈,为何你无事?”思及刚刚系统所言,她补了句,“你若是觉得太过简单,可以不说的。”
结果刚刚还在说蕤姬问题愚蠢的系统听了这话之后,表情迅速转换,阴霾散去,看向风鸾是已经是笑容灿烂:“宿主都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是极难的。”
众人:……
蕤姬: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而系统并不避讳说出缘由,左右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和宿主能听懂,便坦然道:“我能吸收雾气,自然是因为我对这里的所有毒都免疫。”
此话一出,风鸾还没说什么,蕤姬却急了,大喊着:“不可能!我乃百蛊之王,怎么会有我毒不死的人!”
到底是有头有脸的魔修,也是有自尊的。
输赢无所谓,本职工作绝对不容玷污!
结果系统就学着之前凤王看自己的眼神,有样学样地瞥了蕤姬一眼,然后才道:“我自然不算在其中,能毒到我的东西你也没有。”
蕤姬咬牙:“莫要浑说,我就不信有什么毒是我不会的。”
系统轻哼一声,得意道:“木马病毒,你会吗?”
蕤姬:……?????
作者有话说:
系统:虽然我不是机器人,但我也有机器人的自尊!除了病毒啥也不怕!那个是要写的,才不是你这种绿了吧唧的!
风鸾:啊?
蕤姬:我觉得你在逗我,但我没有证据


第203章
何谓木马病毒, 蕤姬不知道。
就连风鸾都一头雾水。
但是她对自家系统从来都是格外信任,纵然百毒不侵的事情着实玄妙,总归可以事后再问, 此时她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于是,风鸾将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重宗主。
纵然刚刚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毒雾几乎侵染了整个天地, 却灵巧的避开了重宗主,生怕沾染他分毫,足见蕤姬对他的特殊。
但当蕤姬瘫软在地, 几乎将魔气消耗殆尽,连身子都被迫缩小数倍蜷缩成一团的时候, 重宗主却是无动于衷,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过去。
风鸾表情淡淡,并未多言。
倒是恋爱系统出身的紫眸男子微微偏头, 一边紧紧揽住了自家宿主的腰, 一边低头对着蕤姬道:“那人当真是你对象吗?”
因着刚刚是拼着魂魄撕裂才得以全力一击, 导致这会儿的蕤姬被剧烈疼痛折磨。
她的反应也因此慢了很多,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你, 说什么?”
系统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词儿:“重宗主,是你夫君?”
蕤姬这次回答的很快:“当然。”
系统却嘟囔:“不应该啊, 他要是你对象,怎么能看你孤军奋战却不管你?”
蕤姬身上的雾气微微一晃, 过了会儿才道:“是我现在模样太过丑陋,怕是要伤了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就听系统道:“合着你帮他布置幻境, 为他为非作歹, 把所有会招来怨气的事儿都办了, 他却会因为你长得不好看就嫌弃你。”
蕤姬无言,显然是默认了。
纵然系统依然记恨这人居然想要害死自家宿主,可是作为恋爱系统的职业操守让他忍不住道:“看你也是个挺厉害的女魔头,怎么找对象的眼光这么差啊,那个渣男明明就是在耍你,洗脑你,精神上虐待你,就这你居然还跟着他,我可真是……你们修真界到底什么时候搞妇联!”
系统的语速很快,又夹杂了太多蕤姬听不懂的词汇,让她有些云里雾里。
但是中心思想她还是听懂了的。
她的重郎不爱她。
她的重郎……在耍她。
对这些,蕤姬何尝不知?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心里清楚就能避免的。
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通呢。
随着下一波剧痛袭来,她再次蜷缩起了身体,但脸上却挂起了笑容。
她还记得自己和重郎的初相逢,那时候她是被困在修真界的魔修,只不过,和能够独立创建宗门的莫刹不同,蕤姬的力量太过弱小。
她以毒入魔,换言之,她的身子和力量都是被毒物滋养的。
偏偏在修真界中很难找到她所需要的剧毒之物,故而她只能强行隐匿行踪,偷藏在阴暗处苟且偷生,只靠着抓捕吸食过往的修士灵物来存续性命。
直到她抓住了个姓重的道修,对方的好皮相让她没有立刻下手杀之。
倒不是想要放过他,而是觉得这张面孔十分好看,准备将他养起来,完整的剥下皮肉,重新做成尸偶,这样就能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了。
结果这男修并不抵抗,也不谩骂,而是对她说喜欢。
他喜欢她。
不仅会对他露出笑容,还会说好听的话。
这让蕤姬十分欢喜,觉着会说会笑的男修比尸偶要强了不少,于是每天都哄着他多说一些,一直哄到男修身子痊愈,哄到蕤姬把自己的身子给献了出去。
她做了这人的姬妾,还传授了魔修的法门。
甚至为了让重宗主的修为更进一步,蕤姬会继续出手收割修士性命,借此滋养他,但却不会让他沾染半点怨气。
如今回头看看,这人可不就是将自己利用了个彻彻底底,完全当成了炉鼎在消遣。
蕤姬口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她周身的黑雾越发稀薄,可是笑声却没有断过。
这引得风鸾多看了她两眼,可是蕤姬却不理会,只自顾自道:“怪不得老祖们曾教导过,修士多是道貌岸然的货色,断不可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她大概失去了太多气力,就连声音都是细细的。
也正因如此,死到临头的蕤姬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话语会不会谁听到,只管道:“幸而,他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他,如此看来,倒也般配。”
说完,便继续痴痴地笑了起来。
风鸾隐约能听出她话中似有深意,可无论是重宗主还是蕤姬都和自己无甚关联,他们的烂账也没必要牵连自身,于是风鸾没有多问。
毕竟从自家宗门内众多弟子的经历上来看,感情之事最是难懂,外人还是少说少管比较好。
而重宗主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或者说,他并不介意让蕤姬知道自己对她无情。
左右,这女魔已经无用了。
重宗主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鸾身上,对视瞬间,他竟是笑了,随后轻声道:“可惜。”
风鸾则是单手背后,迅速结印,同时嘴里问道:“此话从何而来?”
重宗主仰天长叹:“可惜我筹谋多年,耗费不知道多少心血,甚至不惜将这些魂灵拉入太虚明镜,却没想到还是因为你功亏一篑。”声音微顿,他的眼睛看向了重珑瑾,缓缓说道,“也从未想过,我悉心培养的孩子,竟是个如此软弱无能之辈。”
重珑瑾心知自家父亲已经入魔了,哪怕还不算魔修,但是心早就与魔鬼无异。
可这许多年间对父亲的崇敬早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不让父亲失望几乎成了他的人生信条。
饶是到了此时此刻,他也依然会因为重宗主的一句话而无比难过。
可马上他就顾不得这许多。
因为,风鸾已然挣开了剑灵的怀抱,飞身朝着重宗主而去!
或者说,是为了重宗主旁边的石棺。
见她如此,凤王的第一反应便是脱口而出:“小心!”
重珑瑾面露惊讶:“你竟然忧心我父?”
凤王想也没想,冷声回道:“他如何,与我毫不相干,可他既然选择将风皓尘的肉身抢夺走,必然有其目的,偏偏刚刚那样的紧要关头都没有任何挪动的意思,只怕还有后招。”
重珑瑾眨眨眼睛。
许是因为他素来纨绔,加上这短短数日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到了如今的紧张时刻,她脑袋里想的不是自己安危,也不是担忧自家爹爹,而是一脸莫名——
自己和这个人不相干,那风鸾又和他有什么相干,竟是这样紧张?
而风鸾听到了凤王的话,也大抵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可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她入了太虚幻境,便是为了父亲的肉身而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父亲落到歹人之手!
于是,风鸾竖起手掌,以掌为刀,同时将掐着法决的另一只手点在腕处。
很快便见红光闪烁,原本白玉纤纤的指尖竟是有了寒气,往前抓去的时候竟像是划破了空气,骤然响起了破空之声。
“砰!”
重宗主以石棺抵挡,风鸾的素手直接插入了石棺之中,分明是极硬的石块,却像是豆腐一般脆弱,拔出时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洞。
重宗主抱着石棺向后退去,瞥了一眼上面的深坑,竟是笑道:“多年不见,风师姐的修为更胜从前。”
风鸾却没有闲心和他客套,抬手又要去抢夺。
而系统也跑过来,随时准备着重新变成剑,以助风鸾成事。
可重宗主却不看他们,反倒是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很快,他张开嘴,“噗”地一声喷出了血。
风鸾一惊,系统也吓了一跳,大声嚷嚷:“你要自残随便你,别随便乱吐啊!赶紧去别的地方吐,别溅到我家宿主!”
重宗主却充耳不闻,他只管用沾满血水的手掌再次摁在了胸口。
很快,风鸾便看到他的胸膛内有金光乍现。
系统急忙忙挡在了自家宿主身前,对着这人蹙眉,在心里嘟囔:【宿主,他这是……要成精了?】
风鸾则是反握住了系统的手,低声回道:“只怕是法器,就是不知他要动用何物。”
话音未落,便觉天地变色,原本就浓雾密布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风鸾立刻了然:“怕是动用了太虚明镜!”
系统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
他们此时不正是在太虚明镜的幻境之中吗?
而风鸾已经接着道:“怪不得他有恃无恐,若这只是寻常法器,自然不足为据,可他居然将太虚明镜收为本命法器,甚至藏在了身体之中,只怕这幻境中的一切全在他掌控之中。”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所言非虚,很快,幻境就有了扭曲。
分明和重宗主都站在高台之上,可看上去中间就像是隔了天堑一般遥不可及。
风鸾眉尖微动,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紫眸男子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低声道:“跟紧我。”
系统则是盯着重宗主,面露迷茫:“他把镜子,塞在胸口里面?”
风鸾正紧盯着重宗主,闻言便只是颔首,没有说话。
然后便听系统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那地方不是放心的吗?还是说,修仙了,心脏都能挪位置?”
风鸾显然没想过此事,眼中有迷茫一闪而过。
好在蕤姬很快就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只见原本已经快消散殆尽的黑雾突然升腾而起,很是艰难的在半空中盘旋,而女魔修的声音却是和虚弱外表毫不相符的尖利:“怪不得,怪不得我与你相处多年,却从未得你半点真心,原来你早就把心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