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蓉儿一想自己嫂子敢这么不尊重她母亲,顿时气哼哼的道:“她们敢!”
吕母无奈的道:“换作你嫂子这么做, 你都会生气, 你在齐家那么对你婆婆不敬,将军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呢?”
吕蓉儿不知所措的道:“可是……可是……我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吕母叹了口气,说道:“你以前这样,是你婆婆不跟你计较,将军也可能不知情。但只要你婆婆计较了, 将军知道了, 肯定不会容忍你这么不敬婆母的。”
吕蓉儿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说道:“母亲,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你跟父亲去教训教训齐安桦,他不是还依靠着我们吕家供给钱粮吗?给他断了, 让他还敢不敢欺负我!”
吕蓉儿一副背后有靠山毫不顾忌的模样。
看得吕母心中震惊, 她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居然有着迷之自信, 怎么会觉得区区商人之家的吕家能拿捏得住位高权重的镇南将军?
吕母苦笑道:“蓉儿,你是不是对吕家有什么误解?现在吕家能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全靠将军在背后撑腰。若是没有将军做靠山,我们吕家早就被豺狼虎豹给瓜分了,哪儿还能壮大到如今的地步?”
吕蓉儿一脸愕然。
吕母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回娘家,你父亲和你兄嫂都会第一时间来招待你吗?”
吕蓉儿理所当然的道:“我回来,父亲和哥哥嫂子怎么可能不想第一时间见到我呢?”她自幼在家受宠,出嫁后回娘家依旧得到最大的看重,有什么不对的吗?
吕母看着自己天真的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简单。你这次回来,你父亲和你兄长正在外面盘账,那么重要的事情都暂时推后了,就为了回来招待你。你以前在家未出阁的时候,你父亲会待你比待生意更看重吗?”
吕蓉儿想到以前自己过生辰的时候,承诺陪自己过生辰的父亲就因为一批货忙得忘记了她的生辰。
在父亲心里,生意是正事,比她可重要多了。
吕蓉儿沉默了下来。
吕母叹息道:“现在你父亲心里,你可比这点生意重要多了。为什么?就是因为你现在是镇南将军夫人,有你在,吕家和镇南将军府就是姻亲,齐将军也是吕家最大的靠山。只要有齐将军在,吕家的生意就没人敢插手。我们吕家供给齐将军的那些钱粮,是我们吕家主动求着齐将军收下的,如果吕家敢断了,多的是其他豪商愿意替代吕家的位置,成为齐将军的钱袋子。”
吕蓉儿心中翻江倒海,自己以为是齐安桦需要吕家的钱粮,结果没想到,齐安桦的确是需要钱粮,但愿意给齐安桦送钱粮的商人多得很,只要吕家敢懈怠,随时可能被其他豪商取代。
对齐安桦来说,吕家不是必须的,有太多的豪商可以替代吕家了。
反而是吕家离不开齐安桦的庇护,若是没有足够厉害的靠山,吕家就是一块被豺狼虎豹惦记的肥肉,倾家荡产只在眼前。
吕母跟吕蓉儿把利害关系全都陈明清楚,最后告诫道:“蓉儿,你不要再任性了,现在吕家都是要依靠你的,若是你坐不稳将军夫人的位置,那么你父亲肯定会把你妹妹也送到将军府上去的。”
吕蓉儿震惊道:“什么?父亲要把吕杏儿送给齐安桦做妾吗?”
吕蓉儿是嫡女,但她还有一个庶妹吕杏儿,年龄比她略小几岁,但也出落得水灵灵的。
吕母苦笑道:“你这几年一直没有喜讯,你父亲就跟我提过,若是你不能生,就让杏儿入将军府,替你生。”
吕蓉儿脸色铁青,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娘家想把庶妹送到自己丈夫身边,这简直就是双重背叛。
可这种事在这个世道是很常见的,但对前半生一直生活在宠爱中的吕蓉儿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吕蓉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她本以为自己娘家是靠山,结果没想到实际上是娘家拿她当靠山。
如果她坐不稳将军夫人的位置,她娘家不仅帮不了她,甚至还会背刺她。
吕蓉儿心里慌了,紧紧的抓住吕母的袖子,紧张的问道:“母亲,娘,我该怎么办?”
吕母见吕蓉儿终于不再自我感觉良好了,看清现实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其实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宠爱中天真无邪的过一辈子,永远也不要接触到残酷的现实。但现实却往往不会让人如意的。
吕母抓住吕蓉儿的手,语重心长的道:“蓉儿,你听娘的话,回去之后不要跟将军闹脾气,你把脾气放软一些,将军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又没纳妾,只是因为你之前不尊敬齐老夫人才生你的气。你回去之后收敛脾气,放下身段,伏低做小,给你婆婆道歉赔不是,好好的表现表现,让将军知道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慢慢挽回将军的心……”
吕母给吕蓉儿传授经验,就是教导她不要跟丈夫婆婆硬刚到底,要学会服软,装也要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来。
吕蓉儿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从来不知收敛脾气,但这一次她因为吕母的话,心中还备受震撼,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现在的荣华富贵都系于安桦的身上,咬咬牙认真的听着吕母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吕蓉儿在吕母说完之后,她握着吕母的手,说道:“母亲,你可千万别把我和夫君吵架的事告诉父亲呀,还有,吕杏儿那件事,你可一定要拦住父亲。”
吕母爱怜的摸了摸吕蓉儿的鬓角的碎发,说道:“傻孩子,母亲怎么会不为了你好呢。上次你父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拦住他了。我说你至今还未有孕,是因为女婿常年在外征战不在家,聚少离多,是很正常的。不过你现在也要趁着女婿在家,尽快怀上一个孩子,你总该不想让偌大一个镇南将军府,给前头留下的孩子继承吧?”
吕蓉儿听吕母提起齐据,就恨得牙痒痒:“那个小崽子,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就得到了夫君的喜爱,天天被夫君带在身边教导。”
吕母微微蹙眉,说道:“暂时不用管,你现在没有孩子,没必要做多余的事情,你只要履行一个继母应尽的职责,对那孩子和颜悦色一点,让他不要排斥你。等你有了自己的儿子,再慢慢谋划就是了。”
其实吕母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吕蓉儿没有孩子,让她把齐据这个原配嫡子当成自己孩子教导。因为齐据跟吕家没什么关系,相较于让吕蓉儿抚养齐据,吕母站在吕家的利益角度,更倾向于让吕杏儿帮吕蓉儿生一个留着吕家血脉的儿子。
所以吕母就没有告诫吕蓉儿一定要拉拢齐据的心,只是让她做做表面功夫,专心讨好婆婆和丈夫,想办法自己生一个儿子。
吕蓉儿也觉得自己应该早日生个儿子才能在镇南将军府站稳脚跟。
如果她有儿子,齐母和安桦肯定不敢像这次这样落她的面子,哪怕对她再不满,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不会做得这么过分的。
吕蓉儿从吕母这里汲取了不少讨好婆婆和丈夫的宅斗经验,然后就留在吕家吃了顿饭,就带着吕母备好的一大马车的东西,回到了镇南将军府。
吕蓉儿满腹怨气的离开,回来的时候却满面笑容,带着许多珍贵的礼物去给齐母请安。
“老夫人,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齐母听见丫鬟的禀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哟呵,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齐母还是让吕蓉儿进来了。
吕蓉儿笑意盈盈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小箱子的下人。
吕蓉儿先指点下人把箱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放那儿吧,小心,轻点儿放,别磕坏了。”
等下人把小箱子放好之后,吕蓉儿才对齐母行礼道:“媳妇给母亲请安。”
齐母也没有为难吕蓉儿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嗯,你有什么事吗?”
吕蓉儿笑容诚恳的道:“母亲,之前媳妇不是犯了错吗?我已经知道错了,这次是来向您赔罪的,这不,我还特意回了趟娘家求我娘把这尊玉观音玉送给我,我这是借花献佛,给您送来了。”
吕蓉儿打开箱子,只见用绒布垫满的箱子里躺着一尊玉白莹润的观音像。
观音的面部雕刻得十分精细,慈悲之相令人心生悲悯,座下的莲花宝座也是栩栩如生,玉质晶莹莹润,一看便是上等好玉。
这等品相的玉观音,说一句价值连城,并不为过。
齐母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嘴上还拒绝道:“这太贵重了。”


第251章 君若要臣死[10]
吕蓉儿是早就决定了要送玉观音给齐母讨好她的, 只是到底以前嚣张了那么久,没把齐母放在眼里,哪怕经过了吕母的开导教育知道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她还是心里意难平。
现在吕蓉儿看见齐母明明心动了嘴上还要假惺惺拒绝的样子,心中腹诽道:死老太婆,明明就很想要, 还装出这副模样, 真是没见识,一座玉观音就能收买了,眼皮子浅!
但吕蓉儿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鄙夷之色,笑吟吟的道:“母亲,您不是一直喜欢吃斋念佛吗?这玉观音送给您正合适。它再贵重也及不上您喜欢。”
吕蓉儿的话说的十分漂亮, 齐母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收儿媳妇这么贵重的礼物,又推辞了几句。
吕蓉儿故作难过的道:“母亲始终不肯收媳妇的赔礼,是不是还在生媳妇的气?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母亲收下吧。”
死老太婆, 都那么想要了还非要我求你收下, 真是可恶。
齐母可不知吕蓉儿巧笑嫣然的表象下是恶毒的腹诽, 见吕蓉儿确实诚意很足, 就把这玉观音收下了。
拿人手软,既然她都收下了吕蓉儿这么贵重的礼物,当然不会再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了,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 齐母就开口道:“蓉儿你既然知错能改, 就是好事。今晚留下来陪老婆子我一起用晚膳吧, 正好咱们一家人一起聚一聚。”
齐母也不希望自己儿子跟儿媳妇一直冷战,感情不和。即使她之前是很不喜欢嚣张跋扈的吕蓉儿,却也希望儿子儿媳能感情和睦给她多生几个孙子孙女。
对齐母来说,齐据是她的孙子,吕蓉儿生的孩子也一样是她的孙子,当然是一样期待的。
吕蓉儿心中一喜,她等的就是齐母的这句话,不然她干什么做小伏低的给齐母送厚礼,还不是为了能挽回安桦的心吗?
最近安桦一直在齐母这边用膳,她被齐母留下来用晚膳,那么她肯定能在晚膳时见到对她避而不见的安桦。
安桦从军营里回府,很快就听说了吕蓉儿去给齐母赔礼道歉的全过程。
如今镇南将军府全都掌控在安桦的手里,吕蓉儿就是每天吃了几口饭他都只要想知道,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吕蓉儿给齐母赔礼道歉的全过程,他自然是详详细细的都知道了。
对此安桦并不意外:“应该是回吕家了,有人给她支招了吧。”
不然以吕蓉儿那个迷之自信的性子,大概还得磨很久才能醒悟过来,没有了原主的宠爱,齐家根本不是她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
主要是也是因为安桦暂时没法根据吕蓉儿原本命运轨迹中会做但现在还没做过的事情对她进行惩罚,只能对她冷处理,这就让吕蓉儿很难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天差地别了。
吕蓉儿在镇南将军府能这么嚣张,全靠原主的宠爱。若是原主不爱她了,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镇南将军府的主人,到底是镇南将军。
吕蓉儿这个镇南将军夫人,没有了将军的宠爱和敬重,娘家也不给力,在镇南将军府能算得上什么呢?
吕家其实也好解决,只要安桦表现出不会因为吕蓉儿迁怒吕家的态度,吕家只怕会很识趣的迅速放弃吕蓉儿,还可能会另外再送一个吕家女入镇南将军府讨好他。
安桦对吕家父子的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可是很了解的。
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原主被赵王李桓害得腰斩弃市,齐母和齐据被流放,吕蓉儿改头换面的入宫为嫔妃,吕家何曾记过原主曾经对吕家的关照,在原主倒台后,第一时间与原主划清界限,别提去帮衬齐母和齐据了,没有落井下石都还是因为他们不敢牵扯其中。
后来吕蓉儿入宫,因为换了身份,李桓给她换了一个官家女的身份,吕蓉儿就不愿意被人发现自己曾是吕家女,曾是镇南将军夫人,就把自己的过去掩盖得死死的,连吕家人都不敢联系。
所以吕家倒是一直不知吕蓉儿改头换面当了李桓的嫔妃,还以为吕蓉儿也一起被流放,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虽然吕蓉儿并没有真的被流放,但吕家人是不知情的,他们以为吕蓉儿也被流放了,却毫无帮衬搭救之意。可想而知吕家人对吕蓉儿的感情有几分真了。
不过吕家人和吕蓉儿也都是半斤八两的性子,一个不能共患难,一个不能共富贵,都是白眼狼。
只是安桦对吕蓉儿这个导致原主怨气深重的白眼狼更厌恶,而对吕家,他没有报复之意,只有理智的利用之心。
现在安桦因为支持少帝,少帝亲政后为了掌权,把朝堂上的那些老臣都得罪得差不多了。
这些老臣中就有户部尚书,于是安桦也被迁怒了,他麾下大军的军饷总是被拖到最后发放,甚至不能按时发放。
户部尚书以国库空虚为由拖延安桦大军军饷的发放,虽然不地道,但这是在规则范围内给他下绊子。
就连少帝都无可奈何,因为国库空虚是事实。
安桦当然不想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被拖欠军饷,只能自己先掏腰包垫上,但镇南将军府的家底能垫多久呢?他还不至于圣父到让自己穷到吃糠咽菜也要帮忙垫上将士们军饷的地步。
所以安桦就把主意打到吕家头上,吕家那么有钱,又需要他的庇护,所以交点保护费应该没毛病吧?
拿吕家的钱去收买人心,保障自己麾下将士们的温饱,这种好事安桦还是很乐意干的。
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给吕家提高一点经商保护。
毕竟在这个商人社会地位低的世道,想赚钱就要做好被人剥几层皮的心理准备。没有靠山还想把生意做大?怕不是刚做大就被当成肥羊宰了。
安桦在晚膳时分,准时来齐母的院子里报道。
然后他就看见齐母和吕蓉儿还有齐据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好似真的就是祖孙三代人感情极好的一家人。
吕蓉儿也一改曾经的嚣张跋扈性情,对齐母温柔讨好,对齐据慈爱有加。
安桦看见吕蓉儿这与原主记忆里截然不同的一面,微微惊讶,原来她也有贤良淑德的一面,只是被原主惯坏了根本不愿意表现出来,或者说吕蓉儿只愿意在赵王李桓面前表现出温柔小意的一面。
大概原主在吕蓉儿的心目中,就是一个配不上她的舔狗吧,她怎么可能对舔狗有好脸色呢。
现在当舔狗不舔她了,她才发现自己有今日的荣华地位全靠原主的宠爱,她才醒悟过来挽回这份宠爱。
但安桦可不是那个喜爱吕蓉儿到了无底线纵容地步的原主,对吕蓉儿的改变,安桦内心毫无波澜,无动于衷。
吕蓉儿看见安桦,故作惊讶的站起身,对安桦有点手足无措的道:“夫君,你来了。”
齐母见吕蓉儿这怯怯的样子,想到刚才的和睦相处,她就心软的为吕蓉儿说了好话:“刚才蓉儿在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呢,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蓉儿之前年轻不懂事做错了事情,但好歹也是知错就改,你也不要再怪她了。”
齐据坐在齐母身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他其实对吕蓉儿这个继母有些害怕,只是眼看着祖母被吕蓉儿迷惑了,他就不敢表现出这份害怕与疏离,只能强忍着害怕接受吕蓉儿对他的‘疼爱’。
现在看见安桦来了,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狗狗般的眼神眼巴巴的朝安桦看了过去。
安桦淡笑道:“母亲,她改没改,可不是看她现在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以后做了什么。只有她以后一直表现得好了,我才相信她是真心改过了。”
吕蓉儿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不是吧,还要她装很久吗?她今天都这么低声下气了,齐安桦怎么还不消气?
吕蓉儿心里涌现出一股怒火,但今天都装了这么久了,也不可能半途而废,连忙对安桦保证道:“夫君,你放心,你只管看我表现就是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安桦入座后,淡淡的道:“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看向身子僵坐在那里的齐据,招了招手,道:“据儿,到爹爹这里来坐。”
吕蓉儿也连忙在安桦面前表现一番,对齐据露出温柔慈爱的表情:“据儿,你爹叫你呢,快过去吧。”仿佛她是什么绝世好继母似的。
齐据站起身小跑着来到安桦身边,依恋的靠在他的身上,小声唤道:“爹爹。”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安桦,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怜可爱。
安桦会意,了然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说道:“据儿就坐在爹爹身边吃饭吧。”
齐据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走到安桦的另一边坐下,正好错开了与吕蓉儿的位置,既不用挨着她,也不用面对着她。


第252章 君若要臣死[11]
晚膳的菜肴一道道的被丫鬟端上桌, 菜肴的数量并不多,四个人一起吃,也不过才八道菜。
吕蓉儿见上了八道菜之后就没有再上菜的人了,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这也太寒酸了。
以前她一个人吃饭都不止八道菜,这四个人吃饭居然才上八道菜?该不会是死老太婆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吧?
吕蓉儿看了齐母一眼, 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来, 更不敢对这晚膳有什么异议。
齐母和安桦还有齐据都习以为常,因为齐母一向很节俭,自己份例的膳食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但她却从来都是尽量节约的,她一个人用膳时, 顶多是三菜一汤, 还是叮嘱厨子做的小份,三菜一汤加起来的分量也才两道正常菜肴的分量,她胃口好的时候一个人都能吃得差不多光盘了。
在齐母这里用膳,菜肴吃得光盘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对吕蓉儿来说,一桌子菜没一道菜会被吃到光盘的, 甚至吃完都让人觉得桌子上的菜没怎么动过, 不倒掉一桌子的菜都不能彰显自己的阔绰和富裕。
有时候她也会把自己没吃完的剩菜赏给下人吃,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没那个心思, 那些剩菜很多时候都是倒掉浪费的。
吕蓉儿从来不会思考浪费粮食有什么问题,只会考虑到自己用膳时菜肴数量少了,配不上她的身份排场。
安桦和齐据都很习惯齐母的节约粮食,也十分赞同, 他们自己也差不多都是这么做的。
只有吕蓉儿的奢靡作风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过现在吕蓉儿正处于伏低做小的时候, 即使心里对这简陋的晚膳心有不满, 也丝毫不敢表露出来,还要主动殷勤的帮齐母和安桦盛汤夹菜,展露自己孝顺媳妇的一面。
齐母是个非常好说话的老太太,以前她虽然对吕蓉儿有很多不满,可当吕蓉儿主动来伺候她的时候,她又觉得不自在,不好意思让媳妇一个千金小姐来伺候自己,连忙说道:“蓉儿你自己吃,这事儿让丫鬟来就好,你坐着吃,不用伺候我这个老婆子。”
齐母明明是一片好意,不想让儿媳妇来伺候自己结果顾不上吃饭,却被吕蓉儿恶意的揣测齐母是不给她在安桦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只能说心怀恶意,看谁的举动都觉得是恶意的。若是齐母真的坦然让她伺候着用膳了,吕蓉儿肯定心里又暗自怨恨齐母把她当成丫鬟使唤了,所以齐母怎么做都不对,都得不到她的善意看待。
吕蓉儿的那点恶意怎么可能瞒得过安桦的感知,他冷淡的道:“母亲,既然夫人有这份孝心,你何必阻止夫人尽孝呢?更何况哪家婆婆没让儿媳妇在跟前伺候立规矩的?母亲你心善,但这规矩还是要立的。”
其实安桦一点也不赞同婆婆给儿媳妇立规矩这种行为,很多时候这种立规矩就是婆婆故意折腾儿媳妇,给儿媳妇下马威,这是陋习,不应该存在的。
但对吕蓉儿这种嚣张跋扈到不把丈夫婆婆放在眼里的儿媳妇,安桦却觉得是该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吕蓉儿脸色微微发白的咬着牙,楚楚可怜的看向安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希望能唤起他的怜惜之情。
吕蓉儿是真的想不到,之前还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宝的夫君,如今竟然是主动说要齐母给她立规矩。
明明当初成亲时,她作为儿媳妇刚嫁进来的头几天是必须要站着伺候齐母这个婆婆吃饭的,齐母心善只是让吕蓉儿稍微站一会儿,夹一筷子菜意思意思,但她的夫君却心疼她,连让她做做样子意思一下都心疼得求齐母给她免了。
现在他却主动提出来让她立规矩。
难道真的就像她娘说的那样,男人的宠爱都靠不住,说变心就立马变心了吗?
吕蓉儿其实在吕家是没少见过自己父亲的后院女人争宠的,因为她是女孩儿,被养在吕母身边,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吕家后院那一小块天地了。
即使吕母有时候会有意避开她,她也耳濡目染之下,知道吕父后院的一些情况。比如哪个小妾最得吕父宠爱,猖狂到敢挑衅吕母的正妻地位了,那个小妾又是怎么被吕母整治得失宠了,吕父移情别恋到其他美貌小妾身上了……
吕蓉儿是知道男人容易变心,宠爱容易消失,但她一直觉得男人变心是因为移情别恋到其他女人身上了。
所以安桦没纳妾,吕蓉儿也就一直没有危机感,觉得自己依旧是他最爱的女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和宠爱。
安桦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吕蓉儿也没能及时发现,还在跟他闹脾气,还是得亏吕母的提醒,吕蓉儿才惊醒过来。
吕蓉儿依旧没觉得安桦对她不再宠爱是因为她做得太过分,太嚣张了,她心里怀疑安桦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移情别恋了才对她如此冷漠无情的。
吕蓉儿心里怀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见自己装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安桦也没心软,更加确定安桦是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心。
齐母做不出来给儿媳妇下马威的事情,也不想看到儿子和儿媳妇关系冷淡到冰冻的地步,于是就打圆场道:“我们家里不兴那些规矩,又不是没有丫鬟伺候,哪里用得着让蓉儿来伺候我呢,都坐下好好吃饭。”
吕蓉儿却没有坐下吃饭,反而主动站起来,挂着委屈的表情给齐母夹菜盛汤伺候她用膳。
任凭齐母怎么劝说,只要安桦没发话,她就一直这么委委屈屈的站在旁边伺候着齐母用膳。
若是来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以为是齐母在欺负儿媳妇,把吕蓉儿欺负得都忍不住委屈成那样了,真是个恶婆婆。
吕蓉儿也不知是真的笨手笨脚还是故意为之,反正她伺候起齐母来,看似挺用心的,但实际上伺候得齐母感觉很不舒服,一碗汤还没喝完就又给她满上了,这让已经不想喝汤但又舍不得浪费粮食的齐母喝得很难受,她想夹的菜吕蓉儿总是当做不知道,专门夹那些她不太想吃的菜,这顿饭把齐母吃得别提多难受了。
偏偏齐母又不好理直气壮的使唤吕蓉儿,只能当做是自己和吕蓉儿默契不够,吕蓉儿也不是丫鬟,不会伺候人。
安桦看到这一幕,说道:“吕蓉儿,你不会伺候母亲就老实坐下吃饭,让丫鬟来伺候。”
齐母心里松了口气,劝道:“蓉儿,你坐下吃饭吧,你看你都没怎么吃,光顾着给我夹菜了。”
吕蓉儿觉得解气了,这才坐下。
只是坐下之后看着桌子上那已经被吃了不少的八道菜,这种明显被人动过的菜,吕蓉儿根本没有胃口再吃了,哪怕都是丫鬟帮忙用专门的筷子夹菜,她也感觉自己像是在吃别人的剩菜,别提多膈应了。
吕蓉儿只能扒拉一下自己碗里的米饭,随便吃了两口,根本不夹菜,脸上的嫌弃都掩饰不住。
吕蓉儿这副模样,实在让齐母因为她刚才赔礼道歉后通情达理的表现而生出的一点好感又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