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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师背后出来一个妇女,态度极为不佳,声音尖利,道:“谭军是劳改犯,采访他作什么。”
齐二妹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是江州企业家,这次大地震,他到震区中央救出了不少人,是抗震英雄。”
老教师道:“你们走吧,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齐二妹站在门口不走,道:“我们想要做深度采访。”
老教师后面的妇女突然用手蒙着脸,哭了起来,道:“你们怎么才来啊,你们怎么才来啊。”
老教师很惊慌地将妇女朝家里推,安慰道:“你不要这样,别哭啊。”
两人进屋,任强顺手将房门关上。齐二妹有些得意地向任强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挖到了猛料。
老教师等到夫人安静下来,道:“我要看你们的记者证?”
齐二妹镇定自若地将证件递了过去。老教师其实没有看到过类似证件,见对方拿出证件,匆匆看了一眼后,将证件还了回去,道:“谭军做了什么?”
第四百三十三章 黑暗往事
“这次汶川大地震,谭军主动到震区参加救援,腿被砸伤。他表现得很好,让人敬佩。”齐二妹说话之时,很注意观察这一对老教师的反应。
老教师长期居于学校,行动很谨慎,小心翼翼地下意识回避,道:“谭军离开学校很久了,很久了,至少过二十年。他没有回来过,只回来过一次,我们不了解谭军现在做什么。”
“谭军当年将人打成重伤,为了此事做牢,我们想了解具体的细节?他为什么会将人打成重伤,我在公安提供的材料中没有看到。”齐二妹所言是实。她拿到的只是由杨亮提供的简历,极其简单,反映出因为打架坐牢。
老教师夫人取过纸巾,擦了眼泪,用肯定的语气道:“小谭是冤枉的,他是见义勇为。”
任强和齐二妹迅对视一眼,齐二妹道:“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具体过程,说不定能够起作用,为他平反。我们是法制报的,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都订有我们的报纸。”
老教师夫人正要开口,再次被老教师打断,道:“事情过了这么久,讲这些陈年烂芝麻有什么意思。我们记不起了,你们走吧。”
老教师夫人看似软弱,在此事上却丈夫更坚定,道:“我们都是七十岁的人了,还有几年活头。我不讲出这件事情,死了都闭不了眼。你胆小了一辈子,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反抗,现在都退休了,娃儿又不在江州工作,我们怕个啥。”
老教师很生气,胸口不停起伏,但是没有制止爱人讲述。
这是一个让齐二妹和任强充分认识人性黑暗的陈年往事。
很多年前,谭军从中师毕业,来到浅岩镇教书。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中师毕业生,拒绝了留在城区的机会,立志要为最偏僻的地区教育做贡献。尽管他是中师生,从理论上应该教小学,但是浅岩镇太缺教师,直接就在初中任教。谭军很快就以教学水平高在学校立住了脚,和老教师搭班,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颇受好评。
如果没有意外事件生,谭军会成为一名优秀教师,有可能当上校长,甚至从校长岗位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放在谭军身上正好合适。
谭军在浅岩镇教书顺风顺水,初一、初二没有当班主任,初三当了班主任。他是当时学校最年轻的初中班主任,也是县教委重点培养对象。工作顺利,家庭生活也很幸福,他刚刚到结婚年龄与同校临时聘用的女老师结了婚,妻子很快就怀孕。
有一天,老教师突然找到他,说是班上女孩子怀孕了。
初中女生怀孕,这在当时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为了保护女生,谭军没有将此事立刻告诉学校。原因很简单,报告学校的结局肯定就是开除这女学生,当地民风保守,若是女学生因为怀孕被开除,她必将在当地无法立足,搞不好要出人命。
班主任谭军将女学生叫到寝室,详细询问此事。他当时是在大办公室,每间教室有七八个老师。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安排在寝室询问女学生。
询问的结果让谭军怒火中烧,导致女学生怀孕的人就是其继父。更令人指的是除了继父以外,继父的两个兄弟都参加强奸。
这不是简单意外,而是很恶劣强奸。谭军决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带着女学生前往派出所报案。他有一个失误,还是没有将此事报告学校领导。
女学生跟随谭军来到镇上以后,胆怯了,不愿意进派出所,请求老师带她做流产。
谭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带女学生去另一个镇做流产。做完流产,女学生流着泪请求谭军不要报案。谭军出于保护女学生名誉,暂时同意了,要求是要让女学生母亲知道此事。
作为正义感很强的老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罪恶生,决定要与女学生母亲谈一次,告诉其女儿所受的苦难。令谭军没有想到的事情生了,女学生母亲情绪激烈,不承认生过此事。
谭军愤而前往派出所,不顾一切,准备报案。正在前往派出所过程中,女学生继父追了上来,用扁担殴打谭军。谭军和女学生继父打斗过程中,失手打爆了女学生继父一只眼睛。
更加恶劣的事情生在谭军身上,女学生母亲咬定是谭军强奸了女儿,女学生在派出所也指认是谭军强奸了自己。再加上谭军陪着女学生做过流产,公安取得了另一个场镇医生的证言,这让其有冤说不出。
强奸罪和伤害罪两顶巨大的帽子就扣在了谭军头上。
谭军被判刑十年。谭军妻子一下由人民教师妻子成为强奸犯老婆,被学校解聘。她生下孩子不久,跳了河。谭军妻子尸体后来找到,小女儿尸体一直没有能够找到。
谭军在监狱表现好,减刑两年,出狱以后,再也没有回到浅岩镇,后来成为丁老熊的军师。
这个故事主体是由老教师夫人讲述,后来一些情节由齐二妹和任强脑补,两方面结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老教师夫人讲完故事,齐二妹和任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得到的资料没有显示谭军还有强奸罪,或许是年代太远,记录有所遗漏。
齐二妹道:“后来怎么样?为谭军平反没有?”
老教师夫人道:“现在学校老师提起谭军,还是认为他是强奸犯,法院都是这样判案,学校只能这样认。我老伴是当事人,知道真相。他为了给谭军辩护,还被学生家长闯进学校殴打多次。谭军爱人也被学生家长打过。有一次赶场,那家人还将谭军爱人的衣服撕掉了。可怜的娃儿,跟着妈妈一起跳了河。”
老教师犹犹豫豫道:“我觉得娃儿肯定还在。当妈的自己不想活,也得给娃儿一条生路。”
任强试探着道:“谭军出狱以后,来找过那家人的麻烦没有?”
老教师道:“谭军回来过一次,就是问了母女的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任强道:“那家人后来是什么情况?”
老教师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后来那家人到外面打工,听说出了车祸,女学生继父和妈妈都死了。”
任强一直跟踪谭军,对其性格还是有所了解,又问道:“那继父的两个兄弟在做什么?”
“所以我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继父的两个兄弟有一个外面打工,在建筑工地出了安全事故,有一个听说失踪了,六七年都没有回家。”老教师强调道:“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报纸上登出来时,能不能不要提我的名字。”
最后的事情这才符合军师的身份和风格,让任强长舒了一口气。任强道:“我们不会提你们的名字。请一定放心。”
第四百三十四章 瓦斯爆炸
两个法制报记者离开家门后,老教师总觉得心内忐忑,千方百计说服爱人,收拾行装,准备到儿子家里暂住几天。老教师大儿子大学毕业后分在南州工作,一直想让父母过来居住,让他们过一过现代的生活。
老教师夫妻恋老地,住不惯大城市高楼,不肯离家,让颇有孝心的大儿子无可奈何。听说老两口愿意过来居住,大儿子喜出望外,赶紧收拾房屋,迎接老父老母。
齐二妹和任强挖到谭军猛料以后,带着愉悦心情开车回到江州面条厂。
“这个也太惨了吧,难怪谭军会一头栽进丁老熊团伙。整个一大恶人团伙,也就是他孤身一人来救援。我这次在震区与谭军天天接触,觉得他素质不错,并非生来就是为非作歹的人。他防范心里很重,原来以前吃过大亏。”
侯沧海在震区一直顽强地接近谭军,想要找出一个突破口,让谭军弃暗投明。谭军住在医院里,对侯沧海每天到来倒也坦然,不抗拒,就是牙口和心房都很紧,根本不给侯沧海打钉子的机会。
梁毅然苦苦思索“黑暗往事”带来的机会。在往事中,谭军救助的女学生最后将他推进了监狱,导致母子双亡。这种往事充满了负能量,实在不好用来攻破谭军心房。
反复琢磨后,梁毅然突然产生一个莫名其妙念头,道:“谭军女儿一直没有找到,或许我们可以设想,谭军女儿没有死亡,而是在跳河前交给其他人。虎毒不伤子,这种可能性也有,还是很大。”
“脑洞太开了吧。”
“真有这种可能性。”
“那你怎么找?若是真好找,谭军早就想到了。”
“让我想想,肯定有办法。”
“那梁子就慢慢想。谭军是连接邓哥的关键人物,齐二妹和任强继续把他盯紧。”侯沧海知道齐二妹和任强的关系,现在挺希望齐二妹能怀上小孩,这样一来,至少任家血脉能得到延续。知道的黑暗事情越多,他越是胆小和警惕,总是如狐狸一样想要多几条保护措施。
梁毅然则继续按照他的思路,试探着去寻找谭军女儿有可能的下落。
诸人离开后,梁毅然独自坐在办公室,长时间看着那面白色的单调墙面,终于有一个大胆想法。他准备抽时间到都去一趟,用重金请国内刑侦界最有名的教授复原谭军女儿现在这个年龄的相貌。这位教授明的人像复原系统成功率非常高,多次准确模拟出犯罪嫌疑人的画像,画像和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相似度非常高。
利用这套人像复原系统复原谭军女儿现在的相貌,只需要一张谭军女儿幼儿时的相片,以及谭军和逝去妻子的相片。
侯沧海听到梁毅然思路,竖起了大拇指,道:“刚才我还以为是异想天开,现在看来,你的思路还真可行。梁子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自然,我马上去操作。”梁毅然想出绝妙办法,背影仿佛都散出洋洋得意的气息。
侯沧海突然有一阵心绪不宁,过了一会也无法派遣,便来到张小兰办公室。
张小兰正在阅读沧兰万金系列产品1-5月报告,见到丈夫,便道:“我们还剩八个省没有调研。我从报表中现一个有意义的现象,凡是我们集中调研的省,增长率都排在前面,没有走到的八个省有六个省的增长率排在倒数。看来你坚持走一线的想法是对的,今年我们要想办法将另外八个省走一遍。今年走不完,明年都要想办法走完。”
侯沧海坐在妻子对面,道:“刚才我有点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生。你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张小兰有点小郁闷,道:“我爸刚才还给我打过电话,煤矿资金有点紧张,还想从集团调钱过去。再调一千万,没有问题吧?”
侯沧海想了一会儿,道:“杨行长的银行贷款马上就要下来,我们能稍稍轻松一些,能喘口气。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干脆给爸多调些钱,让爸彻底稳住阵脚,挤牙膏方式不妥当。”
“你真好。”张小兰俯过身,飞快地在丈夫脸上亲了一口。
此时,跃武煤矿集团的东水煤矿正常生产。
六指点燃一支烟,站在东水煤矿矿井口。张跃武在煤矿办公室开短会,开完短会,准备下矿井去看一看。
矿井口有微风袭来,将六指头吹得轻微摇晃。有五六个矿工跟往常一样沉默地干活,矿场冷冷清清。六指在1号井口前抽了一枝烟,随意走向3号井口。接近井口时,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地面同时震动起来。他虽然没有井下经验,可是毕竟在矿上生活了许久,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脸色大变。
张跃武和煤矿几个头头一起从矿办公室跑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惊慌失措。
确定是3号井口生了瓦斯爆炸后,张跃武双腿一下软了,坐在地上,问跟在身边的矿长,道:“井下几人?”
矿长牙齿不停碰撞,道:“35人。”
这时又生一次爆炸,爆炸卷着积尘,从矿井冲了出来。
矿长是老煤矿,知道这是爆炸冲击波卷扫巷道积尘引起的煤尘爆炸,这也就意味着井下情况相当糟糕,他呆呆地望着矿井,不停地道:“完了,完了。”
侯沧海和张小兰接到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朝高州奔去。来到矿井后,惨景如又一次余震冲击侯沧海心灵,他接连叹息几声,见妻子神情凄惶,便将所有软弱都收了起来,脸上神情变得刚毅起来。
遇难矿工家属围在煤矿大门外,撕心裂肺哭喊,急切地等待家人消息。有的家属直接进入煤矿井口附近,不停向井底探望,希望出现奇迹。
井口外面,救护车一路摆开,穿白褂戴口罩的医护人员紧紧地盯着升井井口,带着特殊防护措施的矿山救援队队员从井口反复进出。
天将黑之时,一辆矿井车在一阵刺耳警铃声后慢慢爬出井口。井车上装载的全是遇难者遗体。遇难者家属难以抑制悲恸心情,抱头痛哭。医务人员和救援人员面色严肃地将遗体搬下,形成人墙,没有让家属靠近。
张小兰不敢看现场,缩在丈夫身边,道:“侯子,我们不做企业了。为什么做企业这么难?”
张跃武头在出事故后就全白了,嘴唇干裂,双眼失神。
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侯沧海将所有负面情绪扔在一边,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爸必须担负组织救援的职责,否则更是失职。我们要早点想办法,不能让爸负刑事责任,就算要负刑事责任,也得是缓刑,否则煤矿就完了。”
张跃武慢慢瓦斯爆炸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心理却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今年煤炭行情本来就不好,或者说是很坏,生产费用和银行利息如两座喜马拉雅大山,已经压得张跃武喘不过气来。瓦斯爆炸来得太不是时候,重重地给张跃武的前胸插上了一刀。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爆炸余波
东水煤矿最后死亡矿工27人,另有8人逃过一难。
侯沧海陪着岳父前往黄德勇所住政府小院,单独向高州市长汇报此次安全事故。
在高州二七公司之时,侯沧海曾经到过黄德勇单独小院。当时他还是极为普通的二七公司高州分公司经理,用胶桶提着鱼,以小辈身份去拜访黄德勇。几年时间过去,他成长为沧海集团老总,来到黄家拯救自己的岳父。
黄德勇依然住在原来的小院,保安认得张跃武乘坐的大越野,直接挥手放行。黄家小院子开满鲜花,清风徐徐,花香满园,与硝烟弥漫、哭声振天的东水煤矿完全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陈文军站在院内,朝着走进院内的侯沧海点了点头,然后对张跃武道:“张总,怎么搞的?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爸在屋里等你,赶紧去。侯子,我们在外面。”
张跃武赶紧进屋。
陈文军目前是高州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兼任工业园区主任,是高州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如今面有官相,身形动作都很稳重。他和侯沧海来到东厢房,泡了一壶茶,又取了两个小杯子,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
“张总一直做企业,怎么能犯这家种低级错误?事情很麻烦。”陈文军面色严肃,语气低沉。
从大学时代,陈文军比侯沧海醒事更早,孜孜不倦地追求进步。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长久追求终于得到了丰硕回报,三十刚出头就成为实权派正处级,言行举止派头十足。
侯沧海如今是江州颇有名气的企业家,行走江湖总是处处受到尊敬。陈文军态度倒是诚恳,可是话语间总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让侯沧海心里有些不舒服。
此刻,黄德勇是处置瓦斯爆炸案的重要人物,其观点往往决定着企业生死,有求于人必低于人,侯沧海将轻微不舒服用心理熨斗迅速熨平,道:“现在还没有出调查结果,不知道事故的最后原因。”
“瓦斯爆炸,这就是原因。”陈文军说得很肯定。
侯沧海喝了口茶水,道:“事故中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坐牢,这个没有办法,吃了煤矿犯,就得有这个准备。当前有一个特殊情况,我爸刚刚按照政府要求完成了煤矿重组,银行贷款很多,若是把我爸刑拘了,集团下属的煤矿、焦炭、洗选全部要停摆。企业完了,工人没有工资,银行收不到利息,出事以后,可以刑拘东水煤矿直接负责人、相关负责人,但是还得让我爸在外面。”
侯沧海如此说法,并非是要出卖兄弟。煤矿出现二十多人的伤亡事故,必然有人要进监狱,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张跃武把当事人全部召集起来开过会,会上说得很明白,如果谁进去了,矿上会继续发工资,保证家里的人生活。东水煤矿负责人都认同了张跃武的说法,做好了被刑事拘留的准备。
侯沧海所言是实,也是一个政府必须要考虑的问题。跃武煤炭集团是一个大企业,手下有好几千工人,背负了大量银行贷款,是全市的纳税大户,若是一下就垮掉,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陈文军道:“我爸应该会全面考虑,综合平衡。但是死这么多人,得有国务院相关调查人员,至少也是省级调查组,高州市也不能控制结果。”
侯沧海道:“希望黄市长做做工作。”
“只能尽力而为。”陈文军突然话锋一转,道:“陈华怎么就突然做到了江阳副书记,这是很重要的职务。她升得未免太快了。你在江州情况灵通,有什么内幕消息?”
侯沧海道:“我只是苦逼打工仔,哪里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陈文军脸上这才有了同学之间的笑容,道:“沧海集团天天在央视打广告,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你别看我手里每年批出去十个亿,但是这些都是公家的钱,我每个月就只有四千块死工资,可怜得要死。我真的很羡慕你和杨兵,做自己的企业,赚钱是归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围城》里有一句妙语,婚姻是一座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 其实,很多行业都有围城效应,比如企业家和官员往往会互相羡慕,羡慕的原因是只看到对方辉煌的地方,没有看到对方苦逼之处。
对于陈文军来说,他尝够了在体制内的苦楚,要想将工业园区搞好绝非易事,得花费大量精力,陪上所有关系,献上自己的身体。但是,他每个月工资就是四五千块钱,还有条条款款的纪律管束,稍有越位便有监狱在前方招手,表面风风光光,实则寒寒酸酸。
对于侯沧海来说,他尝够了做企业的艰辛,要想将集团企业搞好绝非易事,得花费大量精力,陪上所有关系,献上自己的身体,但是,有众多风险如猛兽一样潜伏于暗处,随时等待时机,将侯沧海和他的企业吞进嘴里,连渣都不剩下一点。表面风风光光,实则战战兢兢。
两个在各自行业都不错的年轻人互相羡慕着对方,当然,羡慕归羡慕,两人各有各的生活,还得继续往前行进。
“陈华有男朋友吗?”
“没有。”
“真没有?”
“我认为没有。”
陈文军略为沉默,叹息一声,道:“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这句话他一直憋在心里面,没有机会向人倾述,今天在侯沧海面前,一向稳重的他吐露了些真话。妻子黄英总体来说不错,只是相处得久了,不免产生了审美疲劳。他在夫妻生活之时,经常将妻子的脸幻想成陈华的脸,只有这样,他才最容易快乐起来。
张跃武在黄德勇房间谈了很久。一个小时以后,他独自出门,与陈文军握手以后,和侯沧海一起离开黄德勇家里。
“爸,怎么样?”侯沧海望着岳父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总是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见到岳父时的情景,那时岳父风度翩翩,脸上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浑身洋溢着成功者气息。
张跃武将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用手按捏太阳穴,道:“有很多未知数。黄市长要求我们先拿钱出来,做好安置。员工不闹,事情就好处理。侯子啊,这次你要多破费一些,我这边现金压力很大。”
尽管沧海集团要投入建设黑河项目,本身资金压力很大,但是岳父企业遇到事情,帮助是义不容辞的。
侯沧海心中始终有疑问,回到矿里,将矿上安全副矿长叫了过来,询问细节。
瓦斯爆炸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基本条件:一是瓦斯浓度在爆炸界限内,一般为5%-16%;二是混合气体中氧的浓度不低于12%;三是足够能量的高温火源,一般为650℃-750℃。
煤矿常见的瓦斯爆炸的原因主要有如下几个:
一是很多煤矿发生的特大瓦斯事故都没有装备瓦斯抽放系统,或抽放系统不能有效运行,监控系统也不能有效发挥作用。
二是在管理上存在缺陷,造成某些作业人员的违章失职。
三是企业职工安全意识淡薄,文化素质较低,不懂通风安全管理和操作规程,思想麻痹,违章作业,冒险蛮干
四是矿井主通风机供风能力不足或通风系统不合理造成矿井缺风;掘进工作面或其它需单独供风的巷道,因局部通风机、风筒原因使得瓦斯积聚;采煤工作面上隅角和采空区瓦斯积聚;巷道变形、调节风门故障等造成通风不良。
五是有的矿井仍有明电、明火下井,井下电气设备存在失爆现象,甚至有的电工不懂技术或不负责任的,在拆除或损坏了防爆密闭圈,造成了失爆。
分管安全副矿长一条一条分析,总觉得经过技术改造的东水煤矿发生瓦斯爆炸有些超出自己的经验。
“你确定管理、设备上没有问题?”
“制度健全,人员落实,设备全是新的,这方面肯定没有问题。”
“会不会是人员违规操作?”
“有这个可能。”分管安全副矿长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面临大灾,他绝望到淡定,苦笑着自嘲道:“我儿子经常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违规操作是有可能的。要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才知道。”
“会不会有外人搞破坏?”侯沧海向来以最坏的恶意来猜测一大恶人团队,已经在推测一大恶人搞破坏的可能性了。
分管安全副矿长摇了摇头,道:“这是瓦斯爆炸,搞破坏的人跑不出来。”
“也就是说,若是搞破坏的人跑得出来,存在搞破坏的可能性。”
“存在这种可能性,可能性为百分之一吧。”
与分管副矿长交流以后,侯沧海想了一会儿,给专案组孟辉打去电话,然后驱车前往岭西。
第四百三十六章 苏刚拒贷
找出幕后真凶是孟辉退居二线之前最大心愿。他脑中永远挥之不去王沟煤矿的惨烈一幕,那么多受伤未死的矿工被扔弃于废矿井,这就是谋杀。如果不能将幕后主使者绳之以法,则是自己从警经历中最大的遗憾。
接到侯沧海电话以后,他立刻将专案组侯建国请到办公室,简略谈了情况。
侯建国道:“侯沧海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撑。”
孟辉道:“侯沧海与一大恶人有死仇,悄悄与一大恶人作斗争很多年,最了解一大恶人的行为模式,我倾向于相信他的判断。”
专案组进行了大量细致工作,目前已经通过手段,基本能判断将詹军送到检察院的两个汉子肯定就是侯沧海和梁毅然。确定此事以后,专案组高层已经相信王沟煤矿惨案的报料人就是侯沧海和梁毅然。正因为此,孟辉对侯沧海的判断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