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河道:“明天小溪要参加演出,我在收拾东西。”
虽然侯水河在福利院与小河失之交臂,但是也有一些收获,比如从福利院了解到小河的一些特长,在幼儿里面属于能歌擅舞那一类型,除了跳舞外,还能独唱幼儿歌曲,广受好评。得知这个特长以后,侯水河也让小溪到江州学院的教授那里学唱歌和跳舞。果然,小溪很快就在幼儿培训中心脱颖而出,参加了不少大中型幼儿比赛,颇能获奖。
侯水河想通过这些比赛来碰上小河。虽然这个想法如大海捞针一样困难,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去试。她还希望小溪能在比赛中多露面,让来自全国的同行业老师记住,或许以后她们偶尔间看到小河,会联想起来小溪。从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这一次是全国性的幼儿音乐舞蹈比赛,自愿报名,各省前五名能参加全国比赛。虽然这是一次行业协会性质的比赛,毕竟带着全国两个字,很多人参赛。侯小溪奇迹般地杀出重围,成为代表山南的一名幼儿选手。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杨小新也获得了参赛资格。杨永卫特意请了假,准备带着女儿一起参加比赛。
杨小新在福利院是叫小晶,没有姓。为了让小晶增加归属感,杨永卫将其改名为杨小新,新名字寓意着新生活和新的人生。
申小宜开车来到杨永卫家,推门而入,见到杨永卫正在收拾行李,道:“公司正忙,你真要请假?赵总也要来,你应该留下来与赵总见面,弥补上次争论带来的负面影响。”
“科学来不得半点妥协,若是赵建设为了此事生出疙瘩,那是他的问题。”杨永卫又道:“这次比赛对小新很重要,小新极有可能获得全国性名次。这比与赵建设搞好关系更重要。”
“这不是全国性比赛,就是一些机构自己胡乱命名。” 此时,杨永卫在申小宜眼中便多了些书呆子和洋傻气。
杨永卫坚持道:“对于我和小新来说,这就是一次全国性比赛,参赛选手的水平真不错。”
申小宜和杨永卫关系进展得并不是太顺利,最大的障碍便是杨小新。申小宜很难接受未婚夫收养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自己结婚以后成为莫名其妙的后妈。
申小宜母亲作为法官,更是对此提出尖锐意见,绝对不让女儿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正因为此,两人关系在同居前停下脚步。
收拾好行李,杨永卫准备到幼儿园接杨小新。在房间里,两人习惯性地拥抱,亲吻很缺乏激情。杨永卫上车前,觉得自己有些冷落申小宜,又转身上前贴了贴脸,道:“今天太忙了,等回来之后,我们专门渡假。找一个海摊,好好玩几天。”
申小宜苦笑道:“说了好多次了,没有一次兑现。”
杨永卫道:“这一次,肯定会兑现。”
杨永卫和杨小新乘坐飞机前往双江城。
侯水河带着杨小溪乘坐统一包车来到双江城。
飞机在天上,大巴在地面,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第三百二十八章 相逢
双江城,顾名思义,城市里流过两条江。
演出所在地在双江大剧院。双江大剧院位于大江边上,白天稍显平庸,夜晚灯光四射,如一颗璀璨明珠。
选手们在傍晚时光陆续来到双江大剧院,射灯已起,在灰暗天空中逡巡。
侯水河带着小溪站在剧院外,看来来往往的选手,在渺茫中继续寻找小河。江风吹来,小溪缩着脖子。侯水河见大女如此模样,便将其带进剧院大堂。
一辆中巴车停在大剧院入口处,来自广东的比赛选手走了下来。走到最后提杨永卫和女儿杨小新。
“爸爸,那里好奇怪,一条江是黄的,另一条是清的。”杨小新站在大剧院栏杆前,望着滚滚江水,发出感叹。
杨永卫在很多年前与侯水河一起游过此地,旧地重游,生出无限感慨。他将杨小新抱起来,道:“大江的泥沙要多一些,另一条江水质更好,所以看起来颜色不一样。”
杨小新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大江泥沙要多一些?”
杨永卫道:“这个成因比较复杂,涉及到水土流失、环境污染以及水量大小等诸多复杂问题,共同形成这个现象,可以从系统论的观点来看这个现象的形成。”
杨小新眨着眼睛,道:“我没有听懂。”
杨永卫道:“你长大以后,自然明白。”
一个胸前挂牌子的组委会工作人员站在大剧院门口,喊道:“各位老师和家长,将选手带进来,回到各省所在区域,轮流进化妆间。外面风大,别把小选手冻坏了,都进来。演出结束,你们可以好好玩。”
大剧院外面的选手、工作人员和家长陆续进了剧院。剧院里外来观众极少,除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演出队伍之外,还有部分家属。杨永卫将女儿交给组织方以后,坐在后排,心情愉悦地准备欣赏节目。自从他将杨小新留在身边以后,其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生活规律由毫不规则的布郎运动变成了极有规律的“单位——超市——幼儿园——家”四点式运动,雷打不动。在周末和周六则要带着小新学习跳舞和唱歌,风雨无阻。
大堂里灯光陆续关掉,却又没有全部关掉,制造出氤氲之气。快乐的不知道名字的儿童音乐响起,装满大剧场每个空间。
杨永卫眼光寻找坐在前排的小新,想起了申小宜,生出些许烦恼。
申小宜年轻漂亮,知书达理,是一个不错女人。只是,当两人关系开始密切起来以后,申小宜却对以前挺喜欢的杨小新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怨言。比如,其他恋人都能享受亲密的二人世界,申小宜极少安安静静地享受一次烛光晚餐。好不容易在家里点了一枝蜡烛,结果被杨小新弄翻了蜡烛,差点引起火灾。再比如,其他恋人都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由于有了杨小新,他们别说旅行,连去逛街的时光都极少。
杨永卫能够理解申小宜的抱怨,但是难以接受让杨小新离开身边的任何建议。为了杨小新,两人关系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关系眼见着慢慢冷下来。他知道分手最终不可避免,内心却并不忧伤。在与侯水河分之后时,他早己经将人生的悲伤透支殆尽。
杨永卫在梦中无数次遇见侯水河,梦中很多情景发生在围墙外小溪边。有一次在梦中,侯水河也嫌弃小新。两人激烈吵架之后,侯水河牵着小新,他想将小新牵过来,非常用力。由于用力太猛,将水河和小新拉倒在地。然后,水河就消失不见,似乎化在了水中。
杨永卫正在走神想问题时,忽然见到小新和好几个小选手一起朝后台走去。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小新确实朝后台走去。但是小新打扮很奇怪,穿了白裙,头上戴了一个红色大花。他经常去看排练,小新在排练时从来没有戴过这种大花。而且,其他队员都戴着大红花。
他连忙起身,准备眼着去查看究竟。
刚走到前排,听到女儿喊声:“爸爸,我在这里。”杨小新穿了一身厚厚的白裙,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大花,用力挥手。见到女儿,杨永卫朝后台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看花了眼。
侯水河走进大剧院以后,总觉得胸口发闷。在大剧场里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压迫胸口,让她呼吸困难。剧院里面人多,混乱,她紧紧跟着小溪,包括到后台化妆的时候也寸步不离。她走向后台时,无意中朝大厅看了一眼,远远地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尽管隔了多年,侯水河还是一眼就认出杨永卫。远处的杨永卫就如施出了孙悟空的“定身诀”,让侯水河浑身动弹不了。戴着红花的女儿进入后台,她才奋力解开“定身诀”,跟进后台,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张望。
走进里屋,女儿小溪和山南另外两个小选手坐在一起,化妆师在给她们化妆,道:“今天大撞衫啊,好几个省的小朋友都是这种型号的白裙子。”
侯水河道:“天太冷,这种白裙子保暖效果好,看起来也漂亮。”
组委会安排得很细致,专门配了十个化妆师,给各个省需要服务的小选手化妆。山南选手化妆完毕以后,陆续又有其他选手进来最后补妆。
当来自广东的杨小新进来之时,化妆师奇怪地道:“你怎么把妆全部卸掉?”
带队老师觉得奇怪,道:“没有啊,我们是广东的,一直在外面。”
“你是双胞胎吧?”
“不是。”
化妆师自嘲道:“我今天一直在忙,累得够呛,都产生了幻觉,”
小姑娘年龄接近,化妆以后连相貌都接近,化妆师还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女儿被组委会老师带去候场,侯水河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叮嘱带队老师要把女儿小溪看好,这才回到大剧场,准备寻找杨永卫,告诉他两个女儿的事。她不停地给自己解释:杨永卫是女儿的父亲,有权利知道和见到女儿。
从后面往观众席走时,侯水河双眼不停扫描观众,在一排排观众中寻找杨永卫。
找了两排,灯光就暗淡下来,演出正式开始。
坐在观众席上的杨永卫正准备欣赏小朋友演出,忽然,一个熟悉身影恶狠狠地撞入眼里。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女子,世界一片空白。时间之河原本不停向前,在这个瞬间突然静止下来。时间宛如实质,在远处变得弯弯曲曲,支离破碎。
眼前女子比自己记忆中要苍老、憔悴。此时猛然间发现侯水河居然老得这么快,杨永卫感觉有一把锥子刺进了骨头里,钻心地疼。
灯光全部熄灭时,杨永卫暂时迷失的思维恢复过来。等到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他凭着舞台上隐约灯光,朝着侯水河所在方向摸去。在这一刻,所有挣扎、犹豫、忧伤都被抛在一边,脑中唯有 “侯水河”的名字。侯水河如一条大河,以不可阻挡之势将申小宜冲刷得干净。
很长时间这种爱的情绪被父亲车祸所遮挡,此时再此相逢,内心真实想法便不可抑制爆发出来。这是潜伏于内心的情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灯光暗下来以后,侯水河非常失落,慢慢朝后退,靠在剧场墙壁,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秒钟后,她下定决心,准备违反公共场合的规则,在剧场内喊出“杨永卫”那个名字。她用手指抹掉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对着观众席喊叫时,被人狠狠地抱在怀里。
“水河,水河,水河。”杨永卫紧紧抱住了曾经的恋人。
侯水河被抱得不能呼吸,泪水如最强烈的暴雨,纵横而下。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痛哭出来。
“我回来了,不走了,原谅我。”在杨永卫印象中,侯水河有着春青的饱满身体,充满弹性,此刻心爱女人的肩部、背部都有坚硬骨头,瘦得不成样子。
侯水河浑身发软,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杨永卫抱着,肯定会摔倒在地。
舞台上欢快音乐响起,侯水河胸口不停起伏,抽泣不止。
一个女工作人员发出了通道上的异常,拿着手电走了过来,低声招呼道:“演出开始了,你们坐下。”
杨永卫道:“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突然遇到,有些激动。”
女工作人员指了指后面,道:“到后面吧,后面不影响其他人。”
杨永卫搂抱着无法迈步的侯水河,慢慢朝后面挪去。
来到后面无人区,侯水河正想要说话,听到报幕声,便下意识扭转身看舞台。报幕结束后,一个小姑娘从舞台两侧出来蹦蹦跳跳来到舞台中央,后面跟着一群小女孩。
看到在前面领舞的姑娘,侯水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前面女孩和小溪长得一模一样,衣着略有不同。她用力推开抱紧自己的杨永卫,发疯一般地朝舞台奔去。
杨永卫正在柔情蜜意安慰走不动路的侯水河,不料对方突然使出排山倒海般的蛮力。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推了一个跟头,摔在地上。等到他坐起来时,整个舞台已经乱成一片,侯水河将阻拦自己的两个男性工作人员恶狠狠推开,冲上舞台,抱住领舞的杨小新。
“小河,小河。”一阵声嘶力竭的叫声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响遍整个剧场。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家人的舞台
侯水河如沙漠中的旅人见到清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小河。
此时的小河是杨小新。她在公园离开母亲至今已经很长时间了,母亲身影在记忆中越来越淡。在舞台上骤然被人抱住,她吓得手足无措,不停地喊“爸爸,爸爸。”
听到女儿在叫“爸爸”,侯水河怕千辛万苦找到的女儿失而复得,猛然抓过前排话筒,拼命叫道:“杨永卫,杨永卫,上来,快上来。”
杨永卫摔倒又爬起,跟在侯水河身后冲上舞台。他见侯水河拼命抱住杨小新,怕失去理智的侯水河弄伤女儿,赶紧抱住杨小新,企图将她从侯水河手臂中接过来。
杨小新被吓得“哇”地大哭起来,对着杨永卫叫道:“爸爸,爸爸。”
侯水河脑袋有时是一处空白,有时又发出火车压在铁轨的巨大轰鸣声。她没有弄明白女儿小河为什么叫杨永卫“爸爸”,于是大声尖叫道:“杨永卫,她是你女儿。”
现场乱成一锅粥,各地带队人员急急忙忙护着小演员们,不让她们离开座位。过来陪伴的家长们纷纷站了起来,望着舞台。由于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暂时都没有行动。来自广东的家长和工作人员跑上舞台,护住孩子们。
大剧院工作人员陆续上台,几个人用力抓住侯水河手臂,想将其拖下舞台。
来自山南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侯水河丢失女儿之事,此时她们带着杨小溪在外面候场,舞台上又出一个杨小溪,另外还有一个发疯的母亲。工作人员自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带队的女领导是当母亲的人,知道母子联心的滋味,抱起候场的杨小溪急急忙忙奔上舞台。
杨永卫脑袋仍然有些懵懂,道:“她是我的女儿啊。”
侯水河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尖叫道:“她是你的女儿。”她正被工作人员朝舞台下拖,就拼命用手指抓地板,双腿乱蹬,“你别管我,抱起小河。”
山南省带队领导跑上舞台。
杨永卫看到另一个“杨小新”,又看着怀里的真正杨小新,无数道闪电从天空而降,轰隆隆刺进脑海之中。
大剧场工作人员听到山南带队领导解释,又看着一对双胞胎女儿,最初不敢相信,可是侯水河这个母亲状态太疯狂,又让他们相信。
杨永卫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结结巴巴地道:“这是我的女儿。喂,你们放开她。”
大剧场工作人员蹲下来对侯水河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冷静啊。跟着我做深呼吸,深呼吸,一,二。”
鼻涕和眼泪混和物流到嘴边,侯水河一下就吞进嘴里,脸上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容,道:“你们放手啊,我很冷静。”
杨永卫抱住女儿杨小新,山南省带队领导牵着杨小溪,四人一起来到侯水河身边。
山南带队人激动得眼泪直冒,不停地道:“找到小河,太好了,太好了。”
杨永卫蹲下身,伸手将侯水河拉起来,道:“是我的女儿?”
侯水河双腿完全软掉,无法站起来,坐在地上,用手臂擦了脸上的泪水。她跟着大剧场工作人员又做了几个深吸呼,道:“你有两个女儿,杨小河,杨小溪。”她指着“杨小新”道:“那是杨小河,不到两岁时走丢了,我一直在找她。她怎么叫你爸爸?”
杨永卫道:“我在阳州一家福利院收养了她?”
侯水河劈脸给了杨永卫一个重重的耳光,道:“你为什么要收养小河?”
杨永卫道:“我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有缘。”
侯水河反手又给了一个重重的耳光,声音嘶哑地道:“你为什么要用假名?”
杨永卫仍然没有躲避,道:“我没有收养资格,找人假装收养。你别打了,这两个女儿都是我的!”
侯水河这次没有抬手,眼睛慢慢回过神来,用欣喜眼光看着两个漂亮小女孩,道:“我的那个叫杨小溪,你的那个叫杨小河。”
在大剧院工作人员的帮助之下,侯水河、杨永卫一家人来到办公室。侯水河抱着失而复得的杨小河,杨永卫抱着第一次见面的杨小溪。
大剧院负责人听完了发生在这一家人身上的悲欢离合故事,眼睛打湿了数次,道:“今天是你们的幸福日,也是大剧院的幸运日,好几百观众见证了夫妻团聚、母子相认的人间喜剧。等会你们跟我一起上台,观众们一起分享你们的喜悦。”
在大剧院负责人劝说下,一家四口人出现在舞台上。他们在舞台中间站住之时,舞台灯光全灭。大剧院负责人极为擅长演说,在黑暗中讲述了一家四口人的真实故事。他没有修饰,也没有煽情,努力复原整个故事。
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梁祝音乐作为背景若隐若现。大堂里的观众最先是猎奇,随后便有很多人去小包里取出纸巾。
大剧院负责人讲完之后,一束明亮的灯光从天而降,落在一家四口人身上。
侯水河已经从最初的激烈情绪中恢复过来,喜气一点一点聚集在全身每个细胞,脸上洋溢起不可抑制的笑容。她人长得瘦,笑起来很老很难看,可是由于笑得很真诚,便极具感染力。
无数神奇的事情降临在杨永卫身上,让他感觉陷进一场玫瑰色的童话之中。他居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他居然收养了丢失的亲生女儿,他居然在大剧场和侯水河见面。幸福来得太猛烈,他神情极不自然,笑得如傻瓜一样。
杨小溪和杨小河表现得最为正常。她们两人化了妆,穿上演出服,粉雕玉啄,漂亮可爱。两个小女孩互相打量对方,觉得面前人和自己一模一样,好奇,又兴奋。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临时找来一些彩弹,当灯光响起之时,彩弹响起,在空中绽放出美丽的彩带之海。
采访的记者们早就将选手们抛在一边,如老鹰见到肥美小鸡一样围在一家人身边,用各种姿势照相。
大剧院负责人将话筒递到侯水河身边,道:“侯女士,我以前就听说过您寻找丢失女儿的故事。如今终于找回女儿,你能不能给大家讲一讲当初发生的事,以及你寻找女儿的艰辛。”
如果没有找到女儿小河,侯水河肯定不愿意当众讲出自己人生中最悲伤的事情。此刻她沉浸在巨大幸福之中,苦难成为历史,在幸福面前不值一提。
相比较大剧院负责人,侯水河讲述的亲身经历更具感染力。她从得知怀孕开始,讲到在游乐场丢失小河,再讲起苦寻小河的日日夜夜。大剧院负责人讲述之时,许多心软的观众只是拿出纸巾,此刻由侯水河讲出这些撕心裂肺的往事,惹得观众席哭声一遍。
杨永卫根本没有想到侯水河在自己出国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便在一起。杨永卫最看不惯侯水河受委屈,每次只要侯水河受了一点委屈,就忍不住要站出来帮助她保护她。这几年时间,侯水河受的苦比巴岳山还要高,流的泪水能汇成小溪。他想象着心爱的女人在无尽黑夜中思念小河的情景,所有内脏器官都如被绳索绑住,无法呼吸,血液无法流动。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杨永卫站在聚光灯下听着侯水河讲述,数次哭出声来。等到侯水河讲完,他上前紧紧抱住爱人,不停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组织本次活动的协会负责人眼见比赛被中断四十来分钟,仍然没有恢复迹象。他跑到舞台边缘,不停地对大剧院负责人扬起手表。
大剧院负责人陷入到浓重情绪中,假装没有看到协会负责人的手势。他将话筒交给杨永卫,请他讲述为什么收养小河。
杨永卫不想多讲此事,拿过话筒后,对着场下观众大声道:“谁手里有鲜花?我需要鲜花。”
一个中年女子拿着一大束鲜花走上台去。她将鲜花交给杨永卫以后,又给了侯水河一个热情拥抱,安慰道:“苦尽甘来,希望你们全家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是我们最真挚的祝愿。”
杨永卫举着鲜花,单膝下跪,道:“我有很多话,现在说不出口。现在只想说三个字,嫁给我。”
侯水河完全没有想到杨永卫会在舞台上当众求婚,幸福泪光在灯光下闪烁,她嘴角抽了抽,没有马上回答,左手和右手分别牵着小河和小溪。
今天遇到的事情比精彩大片还要刺激,情节一步一步将观众情绪点燃,最初是一个人喊:“嫁给他。”
然后是十来个人喊着“嫁给他。”
最后是全场观众都喊着“嫁给他。”
后台负责音乐的家伙是个聪明人,一阵忙碌之后,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
侯水河此时完全忘记了两人之间的痛苦往事。在她的眼里,杨永卫是一个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带着女儿小溪拯救自己。
她接过鲜花,将杨永卫的头抱在怀里,道:“我们结婚吧,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全场观众抱以热烈掌声和欢呼声,大剧院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只有组织比赛的协会负责人在场外哀伤地叹气,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恢复了演出,观众的心也飞走了。协会组织的比赛演出算是彻底失败。不过有了这一段佳话,应该能弥补演出不成功的损失。
第三百三十章 醉酒
当杨永卫、侯水河带着一对双胞胎回到六号大院时,整个六号大院沸腾了。六号大院所有留守人员都涌到院里,欢迎经历过苦难的这一家人。
侯援朝卖了一大盘鞭炮,炸得院子里浓烟四起,充满火药味道。
侯家在厂区老餐馆摆了十来桌,请六号大院的老少爷们。结果,侯家人除了周永利、张小兰和双胞胎外,全部喝醉。
周永利一遍遍在各个房间转悠。自从生病以后,她最讨厌丈夫喝酒和抽烟,今天例外,主动给丈夫倒了酒,放纵地让老头喝醉。
她在丈夫床前坐了一会儿,又来到侯水河房间。杨永卫醒得很安静,不时抽一抽鼻子。侯水河睡在其旁边,一只手搭在杨永卫肩膀上。虽然杨永卫和侯水河没有结婚,但是有了两个孩子,算是事实婚姻,因此,两人睡在一起得到了默许,更何况还各盖各的被子。
两家人原本是门对门,数十年来往十分频繁,杨永卫其实和家人没有区别。如今远行的孩子终于回家,让周永利十分高兴。
逐个看完醉酒人,周永利煮了一大锅红苕稀饭,又蒸了家中特制的香肠。在世安厂和铁江厂这些老厂,每家都有每家的绝活,比如沧兰保健液是出自工厂家庭绝活,周家特殊香肠也算是绝活。
晚餐时,醉酒的人被全部拉起来,围在一起喝红苕稀饭,吃香肠。这是杨永卫吃惯的味道,隔了好多年再次,感慨万千。
张小兰和杨永卫都在大洋彼岸学习过,虽然一个在东岸一个在西岸,没有见过面。由于“山南在美同学会”经常跨区域搞联系,两人有不少共同认识的熟人,也能聊在一起。
“你还要回深圳吗?”张小兰抱着杨小河,喂她香肠。她虽然没有见过杨小河,可是跟着侯沧海无数次寻找这个走丢的小孩,无形中产生了强烈亲切感。
杨永卫道:“我们一家人历经千辛万苦在聚在一起,不管是我回来,还是小河到南方,我们肯定不会分开。”
女儿从天而降,侯水河觉得上天已经很厚待自己。除了四个人要在一起的要求之外,再无其他要求。
侯卫东对于杨永卫的去处没有发表意见。
吃过晚饭后,全家人前往墓地。
世安厂位于巴岳山区,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墓区,逝去的世安厂人绝大多数都安葬于此。
杨建国和妻子墓地位于偏东位置,前后左右都有墓地。也就是说,在杨永卫离开这几年,不断有其他工人离开人世间,安葬于此。墓地上嵌有相片,前台略有香烛残迹。杨永卫跪在墓前,磕头。起身后,他郑重地对侯家人,道:“明天,我和水河去拿结婚证。墓碑上要有你们三个的名字。在我父亲心目中,你一直就是我们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