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审讯无果,这应该会是一个好办法。”我说,“不过我觉得,钱大盈此时的心理防线已经接近崩溃了。”
“走吧,钱大盈已经被传唤到刑警队了,刑事拘留的手续正在办。”韩亮说,“我们去听听审讯吧。”
我点点头,收拾起眼前的材料,挥手让大家开车去刑警中队。
来到了刑警中队办案区,我们被民警带进了一个会议室。电视里那种单向玻璃,绝大多数审讯室是没有的,因为没有必要。现在的审讯都是全程录像监控的,画

面可以实时传输到会议室的电脑里,包括声音也是。
不知道钱大盈和侦查员前面说了什么,我们看电脑的时候,只见侦查员一脸怒气,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扔在了审讯椅的台子上。
“你看看,这是谁?”侦查员说。
看来,侦查员是直接把李茹尸体的现场照片丢给钱大盈了。不可否认,对于一个心理防线几近崩溃的人来说,这样的一张尸体照片比任何证据都好使。想起来也

不知道什么原因,如果尸体变成了一堆白骨,可能并不会触动什么,但是变成了这样模样可怖的干尸,触动人心的效力可就增强几百倍了。
钱大盈的肩膀猛然间不规律地抖动起来,但还是没有说话。
“十八年了!十八年了!”侦查员的声音有些颤抖,“终究是法网恢恢,不是吗?”
我仔细看了看这名侦查员,瘦高个儿,两条臂膀上的肌肉很结实,从身形上看,像是一个小伙子。可是他那斑白的两鬓和眼角深深的皱纹告诉我,他年纪不小了


“这就是当年的主办侦查员,万丰,当年他三十一岁,今年已经四十九了。”韩亮似乎注意到了我在看什么,于是补充道,“他一直在刑警岗位上,和这个钱大

盈在这十八年里交锋了几十次。”
“这、这是谁?”钱大盈的回答,似乎依旧是抵抗性的,但声音明显是在颤抖着的。
“还装,是吗?”万丰又扔了几张照片给他,说,“行李箱,也不认识了?尸体上剥离下来的衣服,也不认识了?行李箱内的衣服,也不认识了?”
钱大盈颤抖得更剧烈了。
“这是DNA报告。”万丰又在天平上自己的这边,加了最后一块砝码。
哇的一声,钱大盈居然吐了。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居然对着审讯椅旁边的垃圾桶,吐了一大堆黄色的呕吐物。
“在情绪达到极致的时候,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我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于是解释道。
“他快招了。”我补充道。
“你们居然还是没让李茹安息。”钱大盈说,“你们还是动了她的身子。”
“不入土,何谓安?”万丰突然文绉绉地来了一句,“沉冤未得雪,灵魂何以安?”
钱大盈没有反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似乎认同了侦查员的说法。剧烈呕吐后的钱大盈,显得十分虚弱,他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找侦查员要了一支烟,然

后用十分缓慢的语气,开始讲他的故事了。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爱她的。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山采一些中药,就在你们找到她的地方,我第一次遇见了她。那个地方的风景是那么美丽,可是不及她

美丽的万分之一。我们一见钟情。哦,对了,梦梦也是在那个地方有了的。”
“和你猜的一样。”大宝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什么时候猜了?”程子砚侧头看着大宝。
“那个地方很美,我们每年这个季节都会去,有的时候也会是春天去。后来有了梦梦,我们也带梦梦去过几次,她似乎比我们更喜欢那个地方。当然,那个地方

,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那些年,因为我人缘好、能力强,在我们村办企业坐头把交椅,真是风风光光啊。不仅是收入不错,而且还可以‘号令群雄’。回到

家里,李茹也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到现在还怀念那一段时光。可是,在梦梦几岁的时候,具体几岁,我记不清了,村办企业不知道怎么了,一夜之间销售

出现了断崖式下滑。无论我如何想办法,都改变不了局势。那段时间,我的收入锐减,工人们对我也产生了怀疑,其实,这种事能怪我吗?他们不努力,怎么能

怪我?”
“说重点。”万丰似乎有点不耐烦钱大盈的赘述。
“反正,我是觉得那段时间李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鄙视。我受不了她的鄙视!她凭什么鄙视我?凭什么……有一天,我就动手了,打得她头上流血

了。不过她后来也没说什么,我也没有道歉,她就主动和我说话了,而且那种鄙视的目光似乎消失了。就从那时候起,我知道,女人都是欠教训的。”
“放屁。”大宝说。
“后来,我打她,甚至有时候会打梦梦。其实我是不想打梦梦的,别人都说女儿和父亲最亲了。可是,每次我打李茹,梦梦都会哭闹,都会来阻拦。那时候我在

气头上,我怎么控制得住自己?所以我就把她丢到一边,她要再劝,我就打她妈妈更狠些。我就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谁说话才算数。打过她们,我就去喝酒。

这样,我似乎能找到一丝心理安慰。”
“你通过家暴,来安慰自己的心?”一名年轻的侦查员拍着桌子说,“你的心是黑的吗?”
万丰打断了年轻侦查员的话,说:“我要听案发当天的事情。”
可以理解万丰的急切,十八年的命案未破,在万丰的心里打了个结,现在眼看这个结就要解开了,无论他表现得有多镇定,我相信他的心里一定是波涛汹涌的。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就那样打了她。”钱大盈说。
“说细节,怎么打的。”万丰提醒道。
“用拳头打,用脚踢。”钱大盈说,“只轻轻踢了一脚,她居然就躺下了,说什么她腿断了。怎么可能?我随便踢一下就能把她腿踢断?我又不是少林寺出来的

!见她现在学会了虚张声势,我就更来气了,于是我抄起了桌上的烟灰缸,玻璃做的,往她头上打,打了几下我不知道,但是我看见她双手抱着头,流了不少血

。说老实话,虽然我表现得还是怒气冲冲,但当时我的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为了我的威严,为了不露怯,我就离开家了,去外面喝了大概两个小时的酒。”
“具体时间点,我们后面再说。”万丰说,“你说说后来的事。”
“喝酒的时候,我就在想,今天下手是不是有点狠了?毕竟是用烟灰缸照着头砸去的,不会出事吧?我越想越怕,后来就回了家。可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李茹已经断气了,而梦梦则不见了。梦梦从小就跟妈妈亲,既然李茹死了,她肯定是去报警了。我当时害怕极了,尤其是看见李茹七窍流

血的脸,我害怕极了。”
“问一下七窍流血。”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按下按钮说了一句。桌上的麦克风连接着万丰的耳机。
“七窍流血?”万丰果然按捺住接近终点的兴奋心情,插问了一句。
“是啊,她鼻子和嘴巴都在往外流血。”钱大盈说,“两只眼睛瞪着,里面还有血,可吓人了。”
“问一下是不是头上伤口流下来的血,被误认为是七窍流血。”我说。
万丰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不可能。”钱大盈斩钉截铁,“当时我也很奇怪,因为我走的时候,李茹满脸是血。后来可能是她自己清洗了?反正我回来的时候,李茹的脸上是很干净的,

头发也是干净的,不过就是鼻孔和嘴角往外流血。我想,肯定是我打出了脑子里的内伤,所以当时没事,后来七窍流血死亡。武侠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吧?”
“奇怪,我还仔细检查了李茹的颅底,没有骨折啊。”大宝说。
我咬着嘴唇,半晌,说:“是啊,鼻骨也没有骨折,口唇也没损伤,哪来的血?”
“你接着说。”万丰说道。
“我当时想,如果梦梦去报警了,警察十分钟就能赶来。”钱大盈说,“只要我把尸体处理好,到时候再做好梦梦的工作,说是她自己做噩梦才去报警的,就可

以了。毕竟梦梦已经没有了妈妈,是不能没有爸爸的。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尸体和李茹的日常衣服装在两个行李箱里,把染血的床单都塞进了洗衣机开始

洗,然后拖着行李箱逃离了。我当时想好了,警察来问我,我就说李茹回娘家了,你们看衣服都带走了。我拖着两个行李箱,想处理尸体,想了很多种办法。先

是想找个地方埋了,可是当时的泥土太硬了,我根本就挖不动。后来又想扔进湖里,但是我知道那个湖不是很深,经常有人游泳,即便尸体浮不上来,也会被人

发现。再后来,我想到了烧尸,可是我买回汽油才发现,根本就没地方可以烧。没林子的地方,有火光就会被人发现,有林子的地方点了火,说不定就引发山林

火灾了。我们的厂子要靠着林子活下去,可不能引发火灾。最后,我想起了我们常去的那地方,我记得那地方有个小山洞,我刚才说了,梦梦就是在那个山洞里

有的。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只要我及时做好梦梦的工作,警察就不可能找到那里。”
说到这里,钱大盈有些哽咽。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了。”钱大盈说,“梦梦没有报警,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猜,她恐怕是害怕,躲进了林子,被野兽吃了吧。每次看到你们去搜山,我都很害怕

,但我也在安慰自己,那个地方很少有人经过,经过了也不会发现山洞。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你休息吧,好好想想有什么遗漏的,回头再交代。”万丰说完,像是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我可没有万丰这么轻松,我的脑海里一直都是李茹的死因问题。
“老秦,小刘那边来了短信,说在你提取的泥土里,找到了溴敌隆的成分。”韩亮放下手机,盯着我,说道。
“溴敌隆?”我差点跳起来。
溴敌隆是一种人工鼠药,当然不会在一个山洞里莫名其妙地出现。溴敌隆是抗凝血机理的杀鼠药,老鼠吃完后,不会立即死亡,这样就会诱使其他老鼠也放心地

吃。但是,只要量足够,在两个小时内,就会因为凝血机制被破坏而死亡。死者出现了口鼻出血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凝血功能遭到破坏而导致的。李茹居然

是中毒死亡,而且中的毒是一种并不多见的鼠药!
“是我杀了她!快点枪毙我吧!我要死!”钱大盈坐在审讯室里良久,突然大声叫嚷了起来,两只被审讯椅铐住的手,捶打着审讯椅的台面。几名民警听见声音

,跑过去按住他,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不,他可能不会死。既然他抱着必死的心全招了,自然不会再撒谎。”我沉吟道,“你们别忘了,李茹的腿断了,走不了。那么,究竟是谁帮她洗了脸?又是

谁找出了鼠药给她服下?”
我不敢去想,只觉得背后毛骨悚然。
我颤抖着说道:“林涛、林涛,快,从玩偶里发现的,那个有许晶指纹的塑料袋,快,让他们送去理化实验室检验。重点方向是,鼠药溴敌隆!”


尾声
1
陈诗羽和程子砚穿着整齐的警服,并肩走在医院的过道中,英姿飒爽,吸引了周围医护人员和病患的目光。
打开许晶的特护病房房门,许晶还像往常一样,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透明的胃管从她的鼻子进入她的体内,雪白的被子盖在许晶的身上,几根电线从被子下面钻

了出来,连接在病床边的仪器上。仪器均匀地发出“嘀嘀嘀”的响声,屏幕上的心电曲线有力而平稳。
陈诗羽和程子砚拉过两把椅子,坐在许晶的身边。陈诗羽翻开了笔记本,说:“许晶,哦,是钱梦,你好,我们现在代表龙番市公安局来告知你一些鉴定结果。

虽然你现在还不愿意醒来,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些天来,我们警方调查到的结果。”
在说到“钱梦”二字的时候,许晶的面部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首先告知你的是,你的丈夫史方的死因。被鉴定人史方,系因注射过量胰岛素后,致使体内血糖降低,意识不清,反射性自我保护能力丧失;在落水过程中,

因头部过度扭转形成剪切力,导致脑基底动脉破裂引发颅内出血、脑疝而死亡。”陈诗羽顿了顿,说,“也就是说,他不是溺死的,而是胰岛素和摔跌入水两者

共同作用导致的死亡。在距离你们落水点三百米的一棵树木下方的灌木中,我们找到了一支新鲜的注射器,注射器上,发现了你的指纹。经过DNA检验部门后期

的不懈努力,同时在针管内侧壁,发现了你丈夫史方的微量DNA。还有一项证据,经过龙番市公安局会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联合清查,对你公司生产的所有

胰岛素针剂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发现在你负责销售的胰岛素产品中,有一盒十日用量的胰岛素针剂去向不明。至此,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盗取胰岛素针剂,

给史方进行注射,在其丧失反射性自我保护能力之时,将其推入水中。”
仪器上的心电曲线明显加快了频率,而眼前这个躺着的女人胸口也开始起伏。
坐在一旁观察许晶的程子砚,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陈诗羽,陈诗羽了然于心,继续说:“不要以为处于昏迷状态,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你总会醒来,头上悬着

的正义之剑也会落下。”
许晶还是一动不动。
陈诗羽接着说:“当然,我们带来的证据,不仅仅是这一起案件的,还有十八年前,李茹,哦,也就是你的生母死亡案件的相关证据。你的身份,我不想多说了

,在DNA技术广泛运用的今天,这也没什么好赘述的了。而且,寻找到你生母的尸体,也利用了先进的无人机技术。这就是科技强警的威力吧。是的,你生母的

尸体,在森原山的一个山洞内被找到了。经过尸体检验,我们发现她生前遭受了严重的外界暴力,导致全身多处受伤。可是,她并不是被打死的。被鉴定人李茹

,系溴敌隆中毒而死亡。经过询问和测谎,侦查部门认为你的生父钱大盈并不清楚溴敌隆这么一回事。倒是我们在从你家中找出的,被你锁着的玩偶里,发现了

溴敌隆的外包装袋。直到今日,包装袋内侧还检出了微量溴敌隆成分。结合案情,你父亲藏尸的时候,你已经离家。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生母的死,和你

有关。”
许晶的嘴唇似乎动了动。
程子砚和陈诗羽对视了一眼,陈诗羽深吸了一口气,接下去要说的话,就是攻坚的关键了。
“当然,任何案件的发生,作案动机都非常重要。最开始,我们觉得你之所以要和史方提出离婚,之所以要痛下杀手,是因为你和刘鑫鑫一样,是一个饱受家暴

折磨的女子。
“但是,在搜集线索的过程中,我们打开了你们家电脑的密码锁,分析数据时我们发现,在同一台电脑里,有两组加密的日记。这两组日记存在电脑的不同位置

,从创建到更新,至少持续了两年。你或许知道,其中一组是你自己写的,但并不知道另一组是你丈夫史方写的。日记代表了你们的内心,明明在一台电脑里,

却始终没有向对方敞开心扉。
“你自己写的日记,我就没有必要读给你听了。但是你丈夫史方的日记,我觉得你或许会感兴趣。我找几篇读给你听一下吧。”
晶晶,你好啊。你说我们要一起写日记,婚礼办完这么多天了,我终于有机会偷偷写了。虽然你的父母不在了,但我牵着你的手,你不用怕。我会信守我的承诺

,照顾你一辈子。
还记得在你父母的葬礼上,我第一次看到你,你那么弱小,又那么悲伤,我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要去帮助你,照顾你。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谢天谢地,现在我是你的丈夫了,我会竭尽自己毕生之力,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让你把过去的苦楚通通忘掉。
好久没写日记了,或许是越来越忙了吧。晶晶怀孕,把我高兴坏了。等有空了再来记录一下。
是不是孕妇都很容易情绪激动呢?晶晶最近跟我吵了好几次。说起来好笑,好几次吵架,甚至都不是因为我们自己家的事。晶晶对闺密太上心了,以前人家谈恋

爱,她劝人家慎重,结果人家结婚了,她还要劝人家离婚。人家两口子吵完架,和好如初了,她闺密听她满口都是劝离婚的话,不会对她有意见吗?别人的日子

怎么过,只有别人自己知道,我劝她不要掺和那么多,她反而觉得我冷漠无情。唉,晶晶啊。
又吵架了,每次想好了要心平气和地解释,可是被误解了,总是急着辩驳清楚。奔驰从飘窗上掉下去了,摔死了,她觉得是我杀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虽然

奔驰不听话的时候,我教育过它,但它也是我的狗,它死了我也伤心,我为什么要杀它?
好了,终于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以后,我要多记录高兴的事情,吵架这种小事就不写了。今天的确值得写一篇纪念一下,因为我上辈子的小情人今天诞生了,

她像她的妈妈,皮肤特别白,眼睛特别大。我现在终于知道,爱不释手这个成语的意义了。她是我生命的延续,她和晶晶都将会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要伸开

臂膀,保护她们,爱护她们。对了,我好久没有给晶晶看我的日记了。翻了翻前面的,好多都不是很开心的事情。等以后多记录一些开心的事情,我再给她看吧


别人都说刚当爸爸会不知所措,会疲惫不堪,我一点也不这样觉得。给她喂奶,给她换尿布,哄她睡觉,确实让我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但是我开心啊!看到她

一天天长大,看到她爱笑的小样子,我的心都化了。可惜要上班,不然真的恨不得天天把她抱在怀里。
最近真的非常苦恼,晶晶不太理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好,可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晶晶啊,我真的希望你能看看这几个月我写的日记

,那是我的育儿日记,记录了小天使一天天长大的过程。就算不能交换日记也没关系,但至少也和我说说心里话吧?每次我找话题想和你聊聊天,看到你的样子

,我又不太敢开口。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总是对我爱搭不理?
很担心她的精神状况,今天在育儿论坛里,看见了“产后抑郁”这个名词,我真的吓坏了。我想尽一切办法,骗她去了精神病院,看了医生。好在医生不觉得晶

晶是这个病。可是这次看病,让晶晶很生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产后抑郁的表现,但现在的晶晶,真的太过敏感了,一点小事都能惹毛她,我不敢多说话了。
还是吵架了。晚上女儿饿了,哭闹,我连忙起来给她冲奶喝。因为慌乱,我打翻了晶晶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瓶子,扶正瓶子的时候,没来得及盖盖子。等我哄好了

女儿,晶晶也洗好了澡,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安眠药没盖盖子,晶晶居然怀疑我为了不让女儿哭闹给她吃了药。我的天哪,我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情?女儿我带得

最多,我对她的爱不亚于晶晶对她的爱啊!可是,回头想想,晶晶就是因为太爱女儿,才会担心她受到任何伤害吧,晶晶也没有错。我是因为受了委屈,才没有

管理好情绪,说了她“无理取闹”,感觉她很受伤,下次一定要注意。
今天高兴坏了,女儿好像快会说话了!虽然听不清她是在叫“爸爸”还是“大大”,但那明明就是在叫我啊!而且每天还会叫很多次。真的期待她有一天可以清

清楚楚地喊出“爸爸”和“妈妈”!
赵达出了车祸,晶晶问我是不是给赵达打了电话,是啊,毕竟是我的同事,我得问候一下吧。但晶晶又生气了。唉。
不行,这样下去我太痛苦了。没有一天能看见她的好脸色,为什么恋爱时的美丽感觉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呢?我也睡不着觉了,也得靠药物才能入眠,我们之间究

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行,我得找一天她心情好的时候,好好和她谈谈。在女儿懂事之前,我们必须恢复以前恩爱的模样。
离婚!她今天向我提出了离婚!我的心都碎了。我已经竭尽全力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了,可为什么还是要落得如此下场?我们睡在一起,却背对着背。我一

夜未眠,一直在回忆,想找出我究竟哪里伤害了晶晶,可是真的没有想出来。快天亮的时候,我悄悄从身后抱住了她。以前她做噩梦的时候,我也会这样抱着她

,现在,却只有等到她睡熟了,才能这样温柔地相处……不,我不会离婚的,绝对不会。我知道,我还是爱着晶晶的,我当然也爱我们的女儿。我要想办法,一

定可以想出办法探出晶晶是怎么想的,然后留住她。
她终于肯和我谈心了,她约我去郊游,去野餐,我高兴疯了。我这个人太笨,不知道怎么表达。等我们郊游回来,我要把这些日记都拿给她看。晶晶啊晶晶,如

果你看到这里,不要笑我的文笔不好,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想好好照顾你,这些年,我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变过。
在听丈夫日记的整个过程中,许晶开始还面无表情,但听着听着,她紧闭的眼皮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来越无法抑制住自己奔涌而出的泪水;她的手指从僵直

,到狠狠握紧,最后带动雪白的床单都一同颤抖着;她将自己的唇都咬破了,才终于痛哭出声。
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她或许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
“这是最后一篇,可惜,他最后也没能亲手把日记交给你。”陈诗羽合上笔记本,说,“原来我以为你一直承受着被史方家暴的痛苦,现在总算明白了,他并没

有家暴你。你的日记里,一直希望自己不要成为玩偶。但实际上,你一直没有从二十多年前的悲剧里走出来,在这段关系中,被精神家暴的那个人,其实是一直

爱你的丈夫。”
许晶不自觉地蜷成一团,听着陈诗羽的话,浑身都在发抖。小羽毛看着她痛哭的样子,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助、弱小、没有安全感的钱梦。她好像一直都没有从十

岁那年真正长大。
小羽毛把手放在了她的被子上,轻轻说——
“我知道你一直把那个玩偶留在身边。你想保护母亲,想保护还没长大的女儿,也想保护自己,但可惜,你被恐惧和不安遮蔽了双眼,你的爱,变成了无法挽回

的伤害。”
许晶哽咽着,问:“那……我女儿会怎么样?”
“我相信,她的爷爷奶奶会照顾她的,你的闺密刘鑫鑫也会替你去看望她的。”陈诗羽说道,“对了,刘鑫鑫还拜托我告诉你一声,赵达已经因故意伤害罪,被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刘鑫鑫对赵达的离婚诉讼,今天开庭宣判,我想,一定是好的结果。虽然你没有机会去,但我会替你站在现场支持刘鑫鑫,因为她一直很相

信你。”
2
太迟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原来,变成魔鬼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我恨钱大盈吗?
当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对妈妈所做的一切。即便他在审讯室里,向我下跪乞求,我也不会原谅他。可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家庭是幸福的。父母恩爱且宠爱自己,偶尔还会结伴去郊游,也会给我带礼物。我最爱的礼物,当然就是父母一起给我挑选的那个

小熊玩偶。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生活过得无忧无虑。
然而,幸福是短暂的。我们家的噩梦从钱大盈的事业倒塌开始。钱大盈经营的工厂倒闭,失去了作为一名厂长的权威和金钱,而且因为欠债,钱大盈在别人面前

抬不起头来。钱大盈开始多疑敏感,某一天,他看到妈妈突然在笑,以为是在嘲笑他,一气之下,残忍地伤害了妈妈。妈妈被家暴了,伤痕累累,她倒在地上几

近晕厥。我更是被钱大盈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愣在原地,我瞪大眼睛看着母亲血流不止的面孔,全身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在这之后,钱大盈向妈妈道歉,说自己一时昏了头脑。妈妈因为心疼他,或者是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而选择了原谅他,可是妈妈没想到这一次让步,就是葬

送掉她一生的罪恶种子。
两年间,一旦钱大盈在外遇事不顺,就会迁怒到妈妈身上,妈妈成了他的出气筒,家暴愈演愈烈。妈妈从一开始的隐忍到最后忍无可忍时爆发的话语“你杀了我

吧,杀了我吧”,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年纪还小的我,在这样的环境下,对钱大盈变幻莫测的脾气感到恐惧,草木皆兵,而且由于母亲的自顾不暇,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我无法从这个家庭里得到

爱,唯一的陪伴只剩当年恩爱的父母为我挑选的玩偶。
终于有一天,灾难来临了。那天,我放学了,正在家里写作业。钱大盈下班回来了,阴沉着脸。我当时就很害怕,我知道恐怕又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妈妈似

乎也掌握了这个规律,所以她一直在默默做饭,默默盛饭,话都没说一句。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也能引发钱大盈的怒火。钱大盈说妈妈知道自己厂子效益不好

,越来越看不起他,甚至连回家都不跟他说话了。
很多男人会卖惨,说自己唯一的期待就是回家以后能看到一个温暖的眼神。
这可能就是钱大盈可以打人的借口吧。
因为妈妈的眼神不够温暖,因为妈妈没有嘘寒问暖,所以家暴又开始了。这一次,钱大盈彻底没有控制力度,那么厚的玻璃烟灰缸,砸在妈妈的头上,顿时血流

如注。妈妈用来护头的手,也瞬间被砸得变了形。即便这样,钱大盈还是不过瘾,他又狠狠踹了妈妈的膝盖,让她跪下。
她没有跪下,因为她躺下了。
见妈妈躺下了,钱大盈也没再打她,他扔了烟灰缸,摔门而出。
我当时怕急了,因为妈妈的头上在流血。
当时没有手机,家里只有一部座机。我就想去打电话,找村里的医生来。可是妈妈喊住了我,是的,确实是她喊住了我,虽然她的声音很微弱,但是我听见了。
她说,我们自己家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她以后就没脸见人了,我也没脸去上学了。
真的会这样?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妈继续用微弱的声音,让我去打热水给她把脸上的血迹洗去,又让我去卫生间的矮柜里拿药。因为,她说她已经不能走路了。
在拿药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袋老鼠药。之前妈妈和我说,这个吃了是要死人的,让我绝对不能碰。
在这个时候,妈妈平时的那一声声的“杀了我吧”,涌进了我的脑海。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拿药,而是拿着那一小袋毒药,走到了妈妈的身边。
说不定,这才是妈妈的归宿?她会不会得以解脱?
但在我将老鼠药递给妈妈的时候,我犹豫了。这样做的话,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我又该如何和钱大盈相处?可是,我原本想要退缩的双手被妈妈截住,

妈妈二话不说,把药吞了下去……
很快,妈妈开始吐血,然后鼻子也出血了,这就是电视上说的,中毒后的七窍流血吧?但是,妈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显然是害怕极

了。不过,短暂的害怕之后,她的意识就开始有些模糊了。她将自己的胳膊伸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想让我去抱抱她,去救她。
我当时也是害怕极了,所以我不可能去抱她,因为她在七窍流血。即便她是我的妈妈,我也不敢上前一步。
“不要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妈妈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意识。
是的,我是杀母凶手。妈妈死了,我伤心欲绝的同时,似乎又觉得妈妈已经上了天堂,说不定,她是被拯救了,她再也不用承受痛苦了。
而我呢?是不是只需要逃离,就等于换了人生?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为父母的事情夜不能寐,我的生活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其实我都已经走出了家门,但还是走了回去,因为我要带上一张照片和我最喜欢的玩偶。这样,我才有安全感。这样,我才会在几十年后,还记得我究竟是谁。

真的,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又回了家,拿了我的玩偶,撕了相册最后一页的照片,带了一些饼干,上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可能是因为太艰难了,所以我都忘记了。反正我翻过了大山,来到了城市。啊,对了,我在山里的时候,下雨了

,雨点打湿了我的照片,我很着急。后来我发现,那个装老鼠药的塑料袋,我居然揣在了口袋里。大小也正好合适,所以我把照片装在了塑料袋里,就不怕淋雨

了。
后来想想,我真的是命大。在那么大的山里,我居然没有碰见野兽。不敢想象,我当时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我想,支撑着我走出大山的,恰

恰是妈妈最后的一句话:“不要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对,我要勇敢,我要有勇气走出去!
后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把装着照片的塑料袋缝在玩偶里。
来到城市里不久,我就偶遇了养父母。他们是善良的老人,对我来说,他们更像朋友,或者说像是知己。他们为人随和,思想先进。他们从来不追问我亲生父母

的事情,对于我的过去,他们毫不在意的态度,给了我一丝心安。而且他们没有擅自处理掉那个玩偶,尽管它很破很脏。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承诺会给我一个

温暖的家。
确实,他们实现了诺言,不仅没有擅自抢夺我拥有的东西,还给予了我曾经失去过的美好——温馨的家庭氛围。
就这样,过了十二年。
在这十二年间,我觉得养父母给我的家比原来的好多了,我决定忘记自己的过去,重新开始。
但在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这种美好还是被打破了,缘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养父车祸丧生,养母悲伤过度随之而去。
此时的我,还是一个大三学生,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去至亲的事实,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养父母的遗体。身心俱疲的我,需要有人来捞一把。
在这个时候,鑫鑫和史方出现在了我的生命当中。
史方和鑫鑫陪着我办完整个葬礼,陪着我与养父母告别。而且,在这之后的几天内,史方时不时地来到我家里,偶尔帮我收拾养父母的遗物,偶尔帮我料理其他

事务,偶尔只是陪我坐坐,虚无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因为有史方和鑫鑫的陪伴,当然,主要是因为有史方的陪伴,我渐渐恢复了精神,我对这个突然降临在自己身边的男生感到好奇和感恩。我看着这个善良、细心

且周到的男孩,意识到正因为有他的陪伴,自己才不至于一直沉浸在至暗的世界里。我的不安,因为史方的出现,而渐渐消失。
因此,我们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交往,谈了四五年的恋爱。
在交往过程中,我渐渐觉得史方是个令人特别有安全感的人。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心里曾经评价过史方的外形:看起来十分瘦弱,没什么攻击力,应该十分安

全。交往过后,我发现史方对生活中遇到的任何冲突,都不会有特别激烈的表现,比如被插队,或者被服务员不小心撒到食物之类的事情,史方都温和地回应。

所以我觉得,他一定不会伤害我。
在我二十六岁生日这天,史方提前精心准备了生日蛋糕和求婚戒指,他向我求婚,还跟我承诺自己会永远对我好,我感动之下,欣然接受了。不久后,我们领证

结婚。
如今想来,原来他一直信守承诺,我终究是错过了。
婚后不久,我怀孕了,公司领导很照顾我,让我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就在家休息。而此时,史方正值职业上升期,工作量变多了,经常加班,我感到史方对我

的体贴照顾不如恋爱时那么周到了。而且,我发现这段时间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比如,在开车带我去产检的路上,他会因为别人抢道而骂人、按喇叭。这些

变化,让我心里逐渐升起一丝不安。
有一天,我在路上偶遇了一只流浪狗,它让我不自觉地想到自己逃离家庭流浪的样子,所以我决定收养它。没想到,却得到史方的坚决反对,史方认为孕妇不应

该养狗,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还有精力去照顾狗呢?当时的我觉得史方强词夺理,于是,我还是收养了奔驰。
接下来的日子,我经常发现史方对奔驰表达不满,甚至还会打它。他的表现,让我十分不满。我开始觉得,史方已经和自己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我非常担忧

他会和钱大盈一样,慢慢变坏。
我和史方矛盾的源头,是鑫鑫家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有一次史方的朋友聚餐,我让鑫鑫一同前往。在那次聚餐上,赵达认识了鑫鑫,然后疯狂追求她。

在认识后不久,他俩就登记结婚了。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鑫鑫告诉我,她经常会被赵达殴打。我知道此事之后,与史方谈起,我坚定地认为,问题就出在赵达身上,赵达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鑫

鑫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果断离婚。可是史方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是别人的家事,说不清谁对谁错,我们也不了解情况,所以建议我别去干涉。当时的我,一

下子对史方很失望,史方居然认为家暴是正常的!我当然就更加不安起来。
我承认,那段时间,我变得敏感多疑起来。
接下来,就是奔驰坠楼的事件,紧接着我又怀疑史方给女儿下药,既然你们看了我的日记,应该已经掌握了这两件事,我就不赘述了。虽然史方矢口否认,但当

时的我坚信是他做的。他和钱大盈一样,变了。
我对他日趋冷淡,他却骗我去医院,想给我做出产后抑郁的诊断。
那时,怨恨的种子在我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后来就发生了赵达和鑫鑫的车祸。看着鑫鑫肿胀的脸,我心痛极了,更是不安极了。更要命的是,我一次无意中听见史方和赵达的通话,通话中他对赵达极端恶

劣的家暴行为,轻描淡写。我不服气,找史方询问,他还是那一张面孔,说这不过是鸡毛蒜皮。
如果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也算是鸡毛蒜皮吗?
我决定提出离婚。
可是史方显得很生气,撕毁了我从律所带回来的离婚协议书。我知道,如果我要提起离婚诉讼,的确找不到史方家暴的证据。律师的意思是,坚持离婚,至少要

两年的时间。在这期间,鑫鑫那边的离婚想法也是反反复复、犹犹豫豫的,这让我想起了自己优柔寡断的母亲。我焦虑到了极点。
我想过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但好不容易选好的学区房,在这边打下的工作基础,让我有些下不了决心。毕竟,小时候一无所有地离家出走,现在带着孩子,情况

已经不一样了。既然自己走不了,那么,是不是只要把史方从自己的家庭中合理“删除”,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呢?是不是我就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呢?
那一天,我装作温顺地约史方去野餐,他兴冲冲地就答应了,还说把孩子放在父母那里代管一天,我们只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胰岛素和注射器。据说过量的胰岛素,是可以导致人死亡的。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在河边吃了午饭后,史方就昏沉沉地睡过去了,甚至打起了鼾。我趁他睡着,用毛细针管注射器,把胰岛素打进了他的肚子,他突然就醒

了。我当时很害怕,我怕他看出来了什么。不过他好像没有,而且胰岛素的药效似乎没有那么快。他居然坐在那里,和我说起了贴心的话。说什么是真的爱我,

和我一起回忆过去我们恋爱的时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说实话,当时他这么一讲,让我暂时放下了杀意,我有一瞬间的想法:或许,我们还能跟过去一样爱着

彼此。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际,史方开始出现症状了,他说自己头晕、心慌,他全身都是冷汗。说不定,这些量,并不会让他死呢?我于是扶起他,收拾好野餐垫,准备

带他去医院。我想,只要去医院打一针葡萄糖,应该就没事了吧?
我扶着他,沿着河边小路去往我们停车的方向,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喘着粗气,身上在颤抖。我有些害怕,心里狠狠地想着,若不是赵达家暴鑫鑫的话,说不

定我不会怀疑史方的为人。于是,我再次提到了赵达对鑫鑫家暴的事情,希望史方以后可以断绝和赵达的来往。
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史方还是消极对待,他还是说赵达本人为人热情仗义,在公司口碑很好,他和刘鑫鑫的事情,只是他们自己的家事。说什

么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都是鸡毛蒜皮,我们就不用去干涉别人的家事了。
当时的我听完,立刻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变,他一定会对我实施家暴,我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下,那我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重新坚定了“删除”他的想法,可是,这药物实在是靠不住,史方根本就看不出要死了的样子,看来还得采取其他的行动。
于是,我看到了潺潺的小河。虽然史方是会游泳的,但是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游不上来了吧?于是我拉着他,一同掉进了水里。反正,我是可以游上来的。
可是真没有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居然叫喊着要来救我们!完蛋了,我的计谋就要暴露了。
后来我被救上了岸,史方也被救上来了。当时的我,意识有点模糊,但还是听到了岸边的声音。就在我被推上救护车的一刹那,我听见有人在说:“不行了,救

不活了。”
我的行动成功了。
在医院的时候,我昏迷过一阵子,本来想清醒过来的,毕竟我也不想这么遭罪,又是插胃管,又要在床上大小便。但是当鑫鑫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听见她说,警

方居然在对我和史方落水的案件深入调查。我很害怕,心想只要再昏迷一阵子,警察就不会再对这案子感兴趣了,因为我坚信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唯一让我放

心不下的,就是还在她爷爷奶奶家的女儿,不知道这么久没有看到妈妈,她会不会哭闹呢?
直到那个女警官在我的病床旁边给我出示证据,而且她们还知道了我的身世,我就知道我逃不脱了。正常人怎么会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出示证据呢?他们是知道

我在伪装。在我听到她们出示的一项项证据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放弃抵抗。但是为了女儿,我还是有必要拼一拼,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如何抵赖。
可是当她给我念完史方的日记,我再也不想抵抗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后悔了,我是真真切切后悔了。我到底做了什么?他对我这么好,我居然杀了他

!原来在这个家庭里,被暴力对待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等到我们在那个世界见面,他会不会原谅我呢?不,我不配再站到他的面前。
那个女警官说,在这个家庭里,没有人家暴我。但我知道,家暴我的,是十岁开始就钻入我内心的一个恶魔。我像是那只陪伴着我二十多年的玩偶一样,光鲜的

外表里面,全都是残破的心。
(全书完,敬请期待法医秦明系列下一本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