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医秦明小说上一章:尸语者 全集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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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分子刻画呢?”大宝一边说着,一边缝合了死者的头皮,又将死者断端的颈椎周围的软组织分离开来。
颈椎附近都是韧带,所以分离起来非常困难。大宝一会儿手术刀、一会儿骨锤和骨凿,总算把颈椎断端分离了出来。
“看看工具。”我拿出放大镜,观察断口。
大宝数着数,说:“这是从第六和第七颈椎间隙横断的头颅,残留的第六颈椎的椎体上,有很多砍痕。”
“说明不是用锯子锯开的,而是用菜刀之类的砍器硬砍的。”我说。
“而且凶手似乎并不了解人体结构,不知道从椎间隙下刀。”大宝说。
“你可拉倒吧,就是了解人体结构,也没办法那么准确地下刀。”我说,“除非是干我们这行的,或者是屠宰行业的。总之,目前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凶手在死
者没有形成尸斑的时候,就能够获取菜刀,说明他有单独、隐蔽的空间可以分尸,说明他不具备解剖、屠宰这些专有技能,是个普通人。”
“说了和没说一样。”韩亮嬉笑道。
我耸了耸肩膀,说:“如果真的是溺死的话,还好说,溺死的地点,也就是有水草的水塘,和凶手获取菜刀、分尸的地点很近,如果很远的话,尸斑就该形成了
。”
“可是并不能确定他就是溺死的啊。”大宝说。
我沉吟着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解剖室外响了起来。
“神哪!就这么对我的车?说了不要总踩死刹车!”韩亮叫着跑出了解剖室。
在解剖前,陈诗羽觉得只解剖一个头颅,并不会发现太多的线索,所以要了韩亮的车钥匙,说是去配合当地警方在附近寻找剩余的尸块。这时候陈诗羽把车这么
猛地开回来,看起来是有好的消息了。
果然,陈诗羽一头汗水地跑进了解剖室,和冲出去的韩亮差点撞个满怀。
“小羽毛!你不要毛毛躁躁的!我都说过……”韩亮正准备指责陈诗羽,却被陈诗羽挥手打断。
陈诗羽跑进了解剖室对我说:“赶紧的吧,油罐车的停车场,尸体的躯干找到了!”
“哦?那是好事啊!我估计就快要破案了。”我笑着说道。
“不仅是这样,躯干的旁边,还有另一具尸体!”陈诗羽大声说道。
3
韩亮的车在夕阳之下飞速行驶着。
“我们是以发现头颅的蜂箱现场为中心,向各个方向扩张搜索的。”陈诗羽坐在副驾驶上,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因为分析犯罪分子是开车运输尸
块嘛,所以主要是在能和现场连通的道路附近进行搜索。我负责的是西北方向的搜索任务,但是躯干是正西方向他们组发现的。我真挺佩服他们的,不知道他们
是怎么发现的。”
“是啊,在油罐车里面,这怎么也想不到啊!”我也由衷赞叹道。
刘三厦副支队长亲自负责对正西方向道路两侧进行搜索。他们组搜索到一处停车场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这一处停车场是油罐车的专用停车场,里面横七竖八停了十几辆加长的油罐车。用其他侦查员的话说,在刑事技术岗位上奋斗一辈子的老刘支,一走到停车场边
,就闻着味儿了。用刘三厦副支队长的话说,他是注意到了十几辆油罐车的顶盖,只有一辆车的盖是开着的。而且,顶盖的周围还有苍蝇围绕,他就觉得不对劲
了。
不管怎么说,刘支队走到了停车场边,看了看,就径直走了进去。他安排了一名年轻刑警,从油罐车的铁梯子爬上了罐顶,从顶盖往里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具尸
体。
这个停车场没有人看守,但是有一个岗亭,是供轮值油罐车驾驶员晚上住宿的地方。刘支队废话不多说,拿着警官证就跑到了岗亭里,看到里面一个油罐车驾驶
员正在打游戏。经过询问,停车场值班是轮班制,这个驾驶员早上来接班的时候,昨天晚班的值班人员不在。人可能提前走了,或者根本没来,这种事情也经常
发生,毕竟按照现在的要求,油罐车开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卸空了,也不怕有人偷油。所以,这名驾驶员也没当回事。这一天当中,陆陆续续有驾驶员接到任务
开车出去拉油,并没有什么异常。
刘支队先是询问了值班流程,和昨晚司机的情况。昨天下午五点,夜班当值司机孙萧,准时来到岗亭接班,并签到。按照流程,孙萧应该在当晚检查所有返回停
车场的油罐车,确认油料已经卸完,就没事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接班人员来接班。
得知此情况后,刘支队要来了孙萧的电话号码,并且拨打。没有想到的是,电话居然在油罐车内响了起来。
原来油罐车里的尸体,居然不是中学生梁明宇!
尸块没找到,又来一起案件,这可让人受不了。于是刘支队让刚才那名年轻刑警拿着警用手电再次爬到了车顶,照射油罐内查看情况。这一次,年轻刑警看清楚
了车内的情况,那里明明有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居然没有头颅。
难道是孙萧杀死了梁明宇,然后在藏尸的时候也意外地在油罐车内死亡了?刘支队这样想着,居然还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刘支队正准备安排人员下到油罐车里把尸体拖出来,却被值班驾驶员拦住了。据说,这种石脑油油罐车卸油之后,油罐内会遗留有苯。如果罐内苯的浓度超标了
,人下去就会有中毒的风险。所以按照操作规程,检查油罐车,不能下去,而必须下去清洗油罐的话,都是要求戴防护设备的。
幸亏有值班驾驶员的提醒,不然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这把刘支队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是,刘支队一方面要求各搜索组向停车场聚拢,另一方面安排刑警支队
办公室去采购防护装备。
陈诗羽得知了这一消息,于是开车先回来通知我们了。估摸着,等我们赶到停车场的时候,尸体也就弄出来了。
一路上,车上的程子砚都在研究地图,说:“停车场的这个位置,和蜂箱的位置是一条路上的,我估计将两点连线并延长,犯罪分子就距离这儿不远了。”
我没有说话,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很快,停车场到了。此时的停车场,已经被警戒带围了起来,虽然外围有几个围观群众,但是停车场里站了二三十名警察,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下了车,钻过了警戒带,走到一辆油罐车的后方,两具尸体已经被移了出来,平放在地面上铺设的塑料布上。
我们看见一名痕检员,戴着防毒面具从顶盖里爬了出来,然后顺着铁梯子,跳下了车,走到我们的身边,蹭了蹭身上的油污,说道:“里面环境太差了,看不清
,周围有大量油污,所以几乎没有希望提取到有用的痕迹线索。”
“林涛呢?”我问道。
痕检员指了指油罐车,说:“在里面呢。”
“你把他一个人扔里面了?”我瞪大了眼睛,问道。
痕检员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话还没说完,果然看见戴着防毒面具的林涛的脑袋从顶盖冒了出来,说道:“人呢?你们人呢?”
“都在这儿,别怕。”我忍俊不禁,说道。
“我还是出来吧。”林涛爬出了油罐车,说,“反正里面也找不到什么痕迹物证了。太黑了,吓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笑着摇头,蹲在缺失了头颅的尸体旁边,拉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根据之前发布的寻人启事,从尸体胸口的一块胎记来看,显然这具尸体就是梁明宇了。
尸体上黏附了一些油污,但是并不影响检验。我和大宝从颈部开始,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尸表检验。
“死者双手掌缺失。”大宝叹了口气,说,“不在油罐车里面吗?”
林涛摘下防毒面具,说:“没有,肯定没有。”
“还得找。”大宝摇了摇头。
“死者就穿着一条短裤,似乎还有点潮湿。”我捏了捏尸体上唯一的衣物,说道。
“你还是觉得是溺死?”大宝走到死者断裂的颈部旁,说,“气管断端在这里呢,你看看,有没有泡沫?”
“没有。”我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说道。
“肯定不是溺死。”大宝说,“死者全身没有任何损伤,也没有约束的痕迹,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窒息死的。”
“不要紧,解剖开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答案。”我说,“死者的双足还在,脚指甲有青紫的征象,进一步印证是窒息死亡了。不过,凶手这碎尸的手段,挺有
意思啊,割头、切手。”
“是啊,一般碎尸的原因,是方便抛弃尸体。可是他这种碎尸方法,似乎对抛弃尸体的方便程度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啊。”韩亮说,“感觉,他割头是怕人认出面
容,切手,是怕从指纹找到尸源。”
“什么年代了,不知道DNA认尸最快捷吗?”大宝说。
“可是他无法破坏DNA啊。”韩亮说,“他可能觉得把尸块放在这些地方,时间长了不被发现,腐败了,就检测不出DNA了吧。”
“反正凶手的心理状态,我们是能看出来的,他就是怕尸体被人发现,从而迅速找到尸源。”我说,“这一点,恰恰证明了凶手一定是死者的熟人。”
“调查到目前,还是没有发现矛盾点。”刘支队说道。
“不一定是矛盾点。”我沉吟了一句,说,“来,再看看孙萧的尸体。”
其实此时大宝已经在看孙萧的尸体了,听我这么一说,连忙说道:“死者穿着驾驶员工作服,衣着完整,无异常状态,随身物品都在兜里,也无异常。嗯,他的
右侧上臂衣服上,有血迹浸染。”
“可是他身上没有开放性创口吧?”林涛现在对法医专业用语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
“所以这么多新鲜的、沾染的血迹,肯定是死者的了。”大宝说道,“真的是自产自销吗?”
“身上没有损伤吗?”我一边拿起死者的右手,一边问道。
“没有,什么损伤都没有。”大宝答道。
我将死者微微蜷缩的右手五指掰开,看着他的拇指,继续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死者的面色不太一样啊?”
“面色很严峻?”大宝一脸茫然。
“什么严峻!”我白了大宝一眼,说,“面色潮红。”
“面色潮红?那是喝多了酒?”大宝说,“可是没有酒味啊,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苯的味道。”我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死者的右手拇指,一边科普道,“苯这个玩意儿,还是挺厉害的。如果在密闭的环境中,达到了足够浓度的苯,人一旦
进入,就会立即出现和喝多了酒差不多的反应,头痛、眩晕、耳鸣、嗜睡,甚至出现呼吸中枢麻痹、谵妄和幻觉。这时候如果不立即脱离高浓度苯的环境,就会
进入神志模糊甚至昏迷的状态。最后,苯会作用于心脏,导致心律失常、室颤甚至死亡。同时呢,也会出现面色潮红、血压下降、心悸、腹痛、呕吐、咳嗽等体
征。当然,如果浓度足够高,甚至可以发生‘闪电样’死亡。”
“是啊,苯还是挺可怕的。”大宝接着说道,“即便是低浓度的慢性中毒,也有可能导致再生障碍性贫血或白血病。”
“那我刚才……”林涛瞠目结舌地指了指油罐车。
“你戴了防毒面具,怕啥?你不会英年早逝的,放心。”陈诗羽抢话道。
“那是,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林涛偷偷看了一眼陈诗羽,说道,“不过,刚才他们好像测了测油罐车内的苯含量,并不是很高。”
“你别忘了,我们发现的时候,油罐车的罐顶是开着的,这么长时间了,会散发掉不少的。”韩亮说,“难道是他想把梁明宇的尸体藏在油罐车里的时候,自己
却中毒了?”
“我已经提取心血了,这个结论很快能出。”大宝说,“从尸体表面看,确实是没有损伤和窒息的征象。”
“林涛,你看看这个人的手指,什么情况?”我终于停止了观察,把死者的拇指转了个方向,给林涛看。
林涛蹲下身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哟,这个人的右手拇指怎么没指纹?”
林涛用随身的小刷子刷了刷死者的拇指,拇指上沾染的油污瞬间被刷掉了一大块。林涛又捏了捏死者的拇指说:“哦,原来是个肉色的创可贴啊。”
说完,林涛用力一拔,一个裹成帽状的创可贴被拔了下来。
“嚯,这个肉色的创可贴,被油污污染了,居然没看出来。”我说。
“这人的拇指指腹上,有一大块很深的擦伤啊。”林涛说,“指纹暂时没了!”
人体的指纹,是终身不变的,即便皮肤受到了损伤,等愈合后,依旧会呈现原来的指纹形态。可是,这个人的指腹损伤是新鲜的,新的皮肤没有长出来,所以也
是看不出指纹形态的。
“故意伤了手指,抹掉了指纹?”刘支队插话道,“那可就好解释了,知道自己留下了指纹,所以故意毁坏了指纹,那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不太合理啊。如果他知道自己留下了右手拇指的指纹,为什么不去现场直接抹掉呢?非要伤害自己,这不是说不通吗?”
刘支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在思考。
“林涛,”我转头看向林涛,说,“这样的损伤,还有希望比对血指纹吗?”
“我可以试一试。”林涛说,“认定,肯定特征点不够,但是要做排除的话,说不准是够的。”
我又问身边的主办侦查员,说:“对于孙萧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可以肯定,他和梁家没有任何瓜葛,肯定是互相不认识的。”主办侦查员回答道。
“那就行了,不应该是他作案。”我说,“根据我们对凶手的行为分析,凶手害怕死者的身份被发现,所以凶手和死者一定是熟人。”
“是啊,说不定这个孙萧的右手拇指损伤,不过就是个巧合。”大宝说。
我点了点头,说:“至于孙萧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和死者的死亡有什么关联,等尸检之后才能确认。”
夜晚时分,经过一整天奔波的我们,早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关于这一起案件,我们似乎还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抓手,所以我们不能休息,只能挑灯夜战。
为了尽快搞清楚孙萧的情况,我们决定先对孙萧的尸体进行检验。
尸表检验和现场尸检的情况几乎是一致的,孙萧除了他右手拇指的损伤,全身就看不到第二处损伤了,衣着和随身物品也是完好的。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我们
在死者的腰背部,发现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尸体上发现鸡皮疙瘩,对于法医来说并不罕见。在很多冻死的尸体上,法医都会发现有鸡皮疙瘩存在。另外,由于细胞的超生反应,如果死后不久,尸体就被放
入冰柜保存,也会出现死后鸡皮疙瘩的表现。
然而本案中,炎炎夏日,当然不会是冻死,尸体也没有被放入冰柜,不会出现超生反应。那么,他身上的鸡皮疙瘩是从哪里来的呢?
“无头尸是梁明宇,孙萧袖口的血是梁明宇的。还有,理化实验室确定了,孙萧心血中检出苯的成分,可以确定死者有苯中毒的过程。”陈诗羽接完了电话,从
解剖室外走了进来,对我们说道,“你们在看啥?”
“鸡皮疙瘩。”大宝说,“我知道了!人不仅仅是冷的时候,会出现鸡皮疙瘩,在出现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也会出现。”
“比如特别肉麻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一地?”韩亮打趣道。
“对,大宝说得对。”我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循环加快,导致苯中毒程度加剧,进而出现了急性苯中毒的症状,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因为没有脱离苯
的环境,最终中毒致死。死亡时,因为类似于尸体痉挛的原理,鸡皮疙瘩被保存了下来。”
“情绪激动,又是在油罐车内……”韩亮沉吟道,“结合之前的调查,他们的流程是每天晚上要查看油罐车内的情况……啊,我知道了。”
“孙萧查看油罐车的时候,发现车内有异物。”大宝抢着插话说,“可能他觉得事情不妙,一时慌乱,甚至都忘记穿上防护装备,就进入了车里。因为车内没有
光线,靠着一个手电筒也看不清全貌,所以孙萧甚至去摸了一下尸体,导致血液浸染到了他的右手袖口上。他发现是一具无头尸的时候,当然会过度惊吓,进而
昏迷和死亡了。”
“什么昏迷和死亡?”林涛这时候也从解剖室外走了进来,说,“指纹比了啊,看我水平多高!被破坏的指纹都给我找出不同特征点了!那枚血指纹不是孙萧的
。据DNA室说,血指纹的血也是梁明宇的,不是孙萧的。”
“现在看起来,大宝说的是对的。”我说道。
因为搞清楚了孙萧的情况,我有些庆幸。但是因为排除了孙萧的嫌疑,我又有些担忧。
“这样看来,孙萧是个无关者了。只是他发现尸体后,没能来得及报警,就中毒身亡了。”我惋惜地摇摇头,说,“如果他不擅自违反规程下去查看,他也不至
于把命丢了。”
“是啊,死得好冤。”韩亮说。
“哦,我刚才测了尸温。”我说,“大致推断孙萧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
“也就是说,凶手在十点之前,就已经把梁明宇的尸块扔进油罐车了。”大宝说,“还有,尸体的手掌去哪里了?手掌不像躯干那么大,我们该去哪里找?”
“那不是我们的事情。”我说,“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梁明宇的死因,说不定,死因搞清楚了,案件也就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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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明宇的头颅被我们从冰柜中取了出来,和躯干拼在一起,断口完全吻合了。
“死者只是手掌缺失,手腕都还在。”我说,“这样看起来,真是连一点约束伤都没有,更不用说其他损伤了。”
“好歹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会穿着一条短裤到处跑吗?”林涛插话道,“衣着有问题。”
“你不会和老秦一个观点吧?”大宝说,“游泳溺死的?”
“可这就是裤衩而已,又不是游泳裤头。”陈诗羽说道。
“游野泳?”韩亮说完,让我拿一把止血钳,在死者的皮肤上刮一下。
我一脸疑惑地照做了,没想到这么一刮,尸体皮肤上居然出现了一条白色的印记。
“这是啥意思?”大宝也同样疑惑。
“不知道了吧?”韩亮哈哈一笑,说,“我小时候啊,住在农村,那时候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放学后和小伙伴们去水塘里游泳。可是,现在我们都知道,游野
泳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家长当然是要坚决杜绝的。但是我们游完泳,晾干了才回家,家长怎么才能知道呢?我的这个办法,就是家长的土办法。用指甲
在胳膊上一刮,如果起了这种白色印记,就说明是去游野泳了,那等着我们的,就是一顿胖揍。”
“有一定的道理。”我沉吟着,“游野泳和游泳池游泳不一样,水不干净,会在皮肤表面覆盖细密的泥土薄膜层,这么一刮,就暴露了。”
“所以,他真的是游了野泳啊?”大宝问道。
“不管是不是游野泳,我觉得他十有八九是入了水塘,衣着也符合。”韩亮说。
“不会是溺死的。”大宝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切开了死者胸腹部的皮肤,切开了肋骨,取下胸骨,然后从躯干部的气管断口处分离,将整个胸腔脏器掀出了胸
腔。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给你们看看是不是溺死的。”大宝用剪刀剪开了气管的一部分,气管内壁光滑、干净,没有充血的迹象,也没有泥沙和水草,更没有液体冒出、没有蕈状泡
沫出现。
确实,从死者的呼吸道情况来看,是可以排除溺死的表现的。
“会不会是干性溺死啊?”我说,“或者是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别忘了之前我们就看了死者的喉头,死者的喉头没有水肿的迹象,你说的ARDS,不仅应有水肿,还应该有呼吸道少量泡沫的。至于干性溺死,那多数是凉水刺
激导致的声门紧闭。这个天气,不太对吧?这两种,都不符合吧?”大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心包,取下了心脏。
溺死的尸体,有很大一部分左右心的颜色不一样。可是,梁明宇的心脏内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你看,是不是所有尸体征象,都不支持溺死?”大宝说。
大宝说的是事实。
“那你们说的机械性窒息,哪里来的?”林涛说,“我记得你们曾经说过,猝死征象和窒息征象一样吧?会不会是猝死?”
我摇了摇头,说:“第一,死者的内脏器官看起来都很正常,他也不属于猝死的高危年龄人群。第二,眼睑球结合膜出血点、颞骨岩部出血这些窒息征象,就是
窒息征象,不是猝死征象。窒息肯定是窒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窒息的点。”
解剖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掰开死者的气管,说:“大宝,把气管继续往下剪,一直剪到支气管分叉处。”
大宝拿起了剪刀,顺着刚才的气管剪开口,继续往下剖开气管。当剪刀尖接近支气管分叉处的时候,大宝突然叫了起来:“哎呀,哎哟,我的剪刀碰到东西了!
真的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对大宝的一惊一乍感到哭笑不得。
“别急,别急!”大宝放慢了剖开气管的速度,他用剪刀慢慢地剪开气管软骨,一直到分叉的部位,然后轻轻地掰开了气管,暴露出气管分叉处的气管内壁。
一团黑油油的东西正堵在气管的分叉处。
“哽死?”我叫了一声,说,“大宝,居然给你说对了,是意外哽死?”
“我没说对,我之前只是说不太可能是意外死亡后碎尸。”大宝沮丧地说道。
我洗干净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剖开的气管分叉处拿出那一团黑油油的东西,放在托盘上,用细水流冲洗干净。
托盘里,居然是一条小鱼!
“活鱼哽死。”我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囫囵吞下一条鱼,吞下的也不会是没烧熟的鱼。即便是囫囵吞一条生鱼,也不至于会厌部失效,而呛入气管内。所
以,这一定是一起极为罕见的活鱼哽死事件。”
“你说的是啥意思?”林涛问道。
“意思就是,死者在游泳的时候,被一条活鱼钻入口腔内。”我说,“因为是活鱼在活动,所以一时间死者的闭气意识被搅乱,导致少量的水呛入的同时,活鱼
也钻进了气管里。这条鱼不大,但是足以在气管分叉处堵塞气道,导致死者机械性窒息死亡了。”
“活鱼哽死,那肯定是意外事件了。”大宝说,“没有人能够用这种方式来杀人。”
“而且,活鱼哽死,肯定是游野泳了,我说得对吧?”韩亮说,“没见过哪个游泳池里有小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