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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了会儿,那书吏只是安抚说并无事,有一半儿的人便自散开了。
季陶然便对云鬟道:“兴许无事,我们只是大惊小怪,围在这里似不妥当。”
云鬟听里头鸦雀无声,也同季陶然返回。
两人行了片刻,季陶然感慨道:“尚书这样强悍之人,近来却也时常小病小灾的,只怕果然是积劳成疾了。倒要好生保养才是。”
云鬟皱眉听着,竟莫名地有些心慌难安。
正此刻,前头柯宪匆匆走来,劈面问道:“我才回来,怎么听人说尚书晕厥了,是真是假?好端端地如何会晕了?”
季陶然道:“误传罢了,没有大碍。再说又有什么病症能为难了尚书呢?”
谁知云鬟看着柯宪来了,心中没来由竟想起了一件事。
那竟是在捉拿饕餮的时候,于御苑那地牢之中,烟雾弥漫生死攸关的一刹那。
耳畔嗡嗡地有人说了一句话,似是季陶然,又似是柯宪,又像二者皆不是。
云鬟凝神之间,记忆转来转去,终于定格于某一刻:那时候,是卫铁骑冲了出去,揪住了蔡力,询问他解药何在,好救柯宪。
因场面混乱,当时并没其他人留意下文如何,可是此时云鬟回想之中,却是蔡力极微弱的声音,道:“解药?什么解药?”
他低低笑起来:“从来就没有解药。”
犹如冰刺入心,云鬟扶了扶额头。
然而后来,是卫铁骑拿着一颗解药,交给太医,给柯宪服了。
——在那个时候,蔡力没有再说谎的必要,既然如此,卫铁骑的那颗解药,从何处而来?
其实当时听说卫铁骑带了解药,云鬟心中已经隐隐觉着不对,只那时正欲细想的时候,却偏被打断了。
云鬟一声不响,转头往回。
季陶然见她忽然疾步离去,忙也跟上,又问:“你做什么去?”
云鬟置若罔闻,一径往前,将到白樘房中,却见巽风从里出来,身边是周天水陪着,两人脸色都甚是颓丧,低低地说着什么。
云鬟蓦然止步,竟有些不敢上前相问。
可那两人却已经看见她跟季陶然来了,周天水先开口道:“你也是听说尚书……晕厥之事了么?”
云鬟道:“是……”又直直地看巽风。
巽风一反常态,竟避开她的目光,只看向别处。
周天水见状,便咳嗽了声,先走开了两步。季陶然也聪明,自跟她走到旁边儿去。
云鬟见他们避退了,便直接问道:“上回从御苑回来,柯宪命悬一线的时候,卫大人拿了一颗解药……那解药,真的是蔡力给的?”
巽风见她一语说中,眼皮更红了几分,紧闭双唇,不肯回答。
云鬟心凉:“不是蔡力所给,对不对?”
整个京城里,只有白樘曾被那饕餮所伤然后又活转过来,这自是那两位八卫前辈的功劳,本来柯宪垂死之时,云鬟有心欲求八卫的前辈相助,但巽风曾跟她说过其中缘故。
蔡力不曾给过解药,唯一能救活人命的八卫不曾到场,试问柯宪何以无碍?
巽风微微战栗,才用一种几乎耳语的声音道:“我曾跟你说的,你自然都知道了,因这毒无法彻底清除,坤地回滇南之后,苦心孤诣,用几样天底下难得的珍稀药材,调制出了一颗丸药,秘密遣人带来京城,叮嘱说让四爷在毒发之时吞下,或许可以救命,可是……”
白樘却偏偏把那一颗救命的药丸,给了柯宪。
云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刑部,又是如何乘车回府的。
连门口停着一顶宝顶青呢轿子都不曾留意,依稀又听得有人向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不理不睬,怔然无知地向内而行。
正从廊下往前,厅门处有个人正走了出来,见了她,便负手站住,面上浮现一缕笑意。
云鬟却视若不见,自转身,竟从角门往内而去。
那人大惊,笑僵在了脸上。瞪直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门边上伺候的小厮,却是阿喜,也自目瞪口呆,忙跪地请罪道:“王爷恕罪,我们大人……大概是没看见王爷,我去告诉他一声儿。”
原来这等着之人,竟正是晏王赵庄。
上回因云鬟去探望了一番,此后赵庄想起来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事迹,又因他一个人留在京内,毕竟凄惶,若得闲了后,只是担忧妻儿罢了。
因此这日动了意,便压下成见,亲来谢府。
赵庄惊呆之时,阿喜早一溜烟地跑到里间,见云鬟正在前头走,他便冲到跟前儿,拉着袖子,焦急大叫道:“主子!王爷在厅内等着,如何竟不理呢?”
云鬟挥挥衣袖,仍是听而不闻,阿喜看她行为跟平日大不相同,不敢十分阻劝,只又连叫两声,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正此刻,晓晴因听说回来,又知道王爷在,怕底下人应酬不当,正欲出来照应,见两个人这般情形,不知何故,便来拦着问询。
云鬟满耳只听得两人唧唧喳喳,不停地叫“主子怎么了”,又“王爷在等您”之类的话,不由怒上心头,竟大喝道:“都住嘴!”
云鬟绝少高声,更不曾这般动怒过,顿时便将两人吓住,双双呆怔地看她。而云鬟大叫一声,神智却也清醒了几分,长吁口气:“镇定些,莫要慌张。”
她神慌意乱,府内的事一丝儿也不清楚。这一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两人,不如说是训诫自己。
阿喜觑着她冰冷脸色,不敢做声,晓晴道:“主子,晏王殿下来了,正在厅内等您呢。”
云鬟深深呼吸几次,才转身往厅内而回。
谁知才走了四五步,便见又有人来到,急急道:“王爷出府去了!”
第370章
且说晏王出了谢府,正欲上轿,目光一转,却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个人正鬼祟地向此处张望,行迹颇为可疑。
晏王定睛看了会儿,那人察觉,忙隐退了。赵庄便问侍从道:“那是何人?”
侍卫早也看见,回道:“看着像是崔侯府的大公子。”
晏王忖度道:“是么?他如何在这里探头探脑?”然而却也并不很在意,便上轿自去。
这在谢府之外窥探之人,的确正是崔钰。
因见晏王赵庄出入谢府,又似留意到自己了……崔钰不敢造次,便灰溜溜地先回了侯府。
他从内往外而行,因满腹心事,竟没发现前头有一人站在廊下。
正将走过的时候,那人悄然无声地走出来,唤道:“哥哥。”
崔钰吓得一个哆嗦,定睛看时,却见正是崔承,这才拍拍胸口道:“原来是承弟,我当是谁呢,吓了我一跳。如何不声不响地在这里?”
崔承冷冷觑着他,道:“做贼的人才心虚,哥哥怕什么?”
崔钰一愣,旋即笑道:“这是什么话,似你这样躲在这里,是谁都会吃一惊的。”因看崔承拦着不走,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崔承道:“我听表哥说,哥哥为了你小舅子的事儿,去拜托表哥到京兆府疏通?”
崔钰笑着摇头:“怎么表哥竟也跟你说了,他不帮忙也就罢了,到处宣扬又是什么意思呢。”
崔承道:“哥哥可还去劳烦别的什么人了不曾?”
崔钰本不以为然,听到这句,才道:“你是指的……谁人?”
崔承道:“我问的是你,你如何反问我?你去劳烦过什么人,你心里敢自不清楚?”
崔钰的笑里透出了几分玩味,道:“我知道了,你指的自然是谢……主事,对不对?”
崔承见他认了,双眸之中几乎喷出火来,勉强按捺住,低声喝道:“你是疯了?不懂事到这地步?求表哥也就罢了,无端端跑去搅扰不相干的外人,到底想怎么样?”
他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两句,崔钰却反而若有所思,道:“不相干的外人么?”说话间,前后看了看,因见无人,崔钰便上前一步,笑嘻嘻对崔承道:“承弟,可还记得先前我说过的——觉着这谢主事眼熟的很么?前两日我认真思量,果然竟给我想起来,你猜他生得像是谁?”
崔承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崔钰道:“可不正像是昔日投水死了的……咱们的姐姐么?”
崔承双拳已经握紧,却仍磨着牙齿,冷然说道:“你果然是失心疯了,竟把个男人说成像是个女子。”
但虽然竭力隐忍按捺,崔承的脸色却已经有些泛青了。
崔钰将他的神情变化,一点点看在眼里,笑道:“究竟是我失心疯,还是有人胆大包天?容貌相似倒也罢了,巧合的是,先前那被休了的崔云鬟的生母,也是姓谢的呢,偏偏崔云鬟的小名儿,就叫做凤哥儿……你说这……”
话未说完,只觉得劲风扑面,崔钰尚未反应,就觉着下颌陡然剧痛!如同被人猛然掀掉了下巴颏一样。